「阿、阿诺特殿下?」
正这么想着时,下巴已被他的指尖勾起。
两人的视线在极近距离下交汇,莉榭屏住了呼吸。那副容貌,就连睫毛末梢都宛如艺术品般精致的阿诺特,正凝视着莉榭。
「噫哇……」
彼此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一起。
「呜、殿下……」
莉榭感受到远处再次传来一阵骚动。虽然这一切本应如她所愿,但这超乎预期的发展让心脏剧烈跳动,甚至无法好好组织言语。
「……你真的没有发烧吧?」
阿诺特闭上双眼,这么轻声问道。脸庞如此滚烫,也难怪他会怀疑。
「不要紧、的…………啊!」
莉榭想要牵起的那只手,指缝间也被温柔地扣住了。
当她吃了一惊,反射性想缩回身体,却仿佛不容她逃脱地,被他更用力地抬起。
「那个……!」
「?」
对阿诺特来说,似乎很难理解莉榭为何如此动摇。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用那双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她。
「是你说过,要『疼爱到连外人都能一眼看出』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对,我应该没有、用那种语气说过……!?」
只有在面对阿诺特时,莉榭才会对自己说过的话如此缺乏自信。
阿诺特执起莉榭的双手,仿佛在引导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她。
「!」
(虽然阿诺特殿下先前露出一副不太想招待我父母的表情……)
「我想身为父母,他们也会希望这样的形式。」
就在莉榭内心权衡时,阿诺特静静地说。
莉榭隐约察觉到这一点,胸口深处隐隐作痛。
「婚礼上,真的不用让你的父母出席吗?」
「!」
心跳声不会传到殿下那里吧?因为还有其他的担心,于是莉榭扭动身子抗议。
「这是我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听到。今天似乎响了好几次呢。」
「~~~~……!?」
「…………」
莉榭反复深呼吸,摇摇晃晃地向阿诺特说道。
在阿诺特帮忙拿着的小包包里,今天并未放入扇子。取而代之的是藏了一个小盒子,但她现在还不打算拿出来。
清透美丽、却又带着几分寂寥的钟声,余音缭绕地回荡着。
阿诺特的表情显得有些欲言又止,就像最初抛出这个话题时那样。
「…………」
「谁知道。似乎既不是定时,也不是在固定的日期响起。」
(脸好近……!不只是距离,因为正触摸着殿下的脸颊,感觉更近了……)
看着安分下来的莉榭,阿诺特的表情仿佛在说「这样才对」。四周开始染上夜色的薄暗,虫鸣声与音乐交织在一起。
真心希望不要这么轻易地提起她一直努力不去意识的事。
阿诺特的手,温柔地抚摸莉榭的头。
此时,又传来一声钟响。
那双蓝色的双眸微微眯起。
他突然抛出了这个问题。
「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殿下……」
「我也好久没听到了。」
终于肯放开她的阿诺特,看着眼前急促喘息的莉榭,带着调侃的口吻说道:
「既然带着扇子,那就拿来,我给你扇。」
「这样已经足以『传话』给佛罗伦西亚陛下了!……因为,心跳声,会变得不正常的……!!」
「呼呼。」
「……笑什么。」
「这样、不行,殿下。」
「…………」
「──如果你亲口说出『不邀请』,我就不会再追问。若是你今后不想再与至亲扯上关系,我会断绝一切接触。」
阿诺特的目光也投向了那边,缓缓开口:
「…………」
(殿下一定,在年幼时曾经听过吧。)
「已经、已经没关系了,阿诺特殿下……!」
待狂乱的心跳平复后,莉榭抬头望向主城方向。
「怎么了?」
尽管如此,当莉榭告知「决定不让家人出席」时,他却皱起了眉头。
在莉榭静静思考的期间,或许阿诺特也联想到了「母亲」。
若是答对了佛罗伦西亚「渴求之物」的正确答案,莉榭似乎就会被邀请到那里。
「莉榭。别忘了。」
她歪着头,回答阿诺特的疑问。
莉榭立刻明白这句话指的是哪座塔。
莉榭大口吸进原本无意识憋住的空气。
「…………」
「…………」
「我说过叫你休息吧。──留在这里。」
看到莉榭毫不在意地笑着,阿诺特叹了口气。
「────……」
「…………知道了。」
「……是谁,为了什么而敲响?」
「不行。」
「那种惯例,想怎么改就能改。」
「──是的。」
「因为西奥多殿下,今天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听到这句沙哑的呢喃,阿诺特由下而上盯着莉榭,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不是在谈我和弟弟的事,是在谈你和你父母的事。」
(阿诺特殿下居住过的塔,曾住着被献上给义父大人的那些妃子。阿诺特殿下的母亲,也是在那座塔里失去了生命的……)
被他用那种口气要求,莉榭也只能乖乖点头坐下。
「是、是吗?」
「莉榭。」
「…………」
「──那是从『塔』里传来的。」
「!」
莉榭吃惊地眨了眨眼。
「诶……」
「不要紧的……!这个、不是因为热……!!」
听闻此言,阿诺特噗哧一声轻笑了出来。
阿诺特再次握住正要起身的莉榭的手,将她拉回原处。
「反正,婚礼时总会让人看见的。」
「────……」
婚礼在克鲁什教中也是重要的仪式。身为人民典范的皇室成员,且是将成为下任皇帝的阿诺特的婚礼,如此脱离常轨并非好事吧。
「呼……」
「……这钟声。」
「你最应该尊重的,是你自己的愿望。」
「……从某些角度,看起来也许会像是在接吻……」
(这是利用阿诺特殿下干坏事的报应啊。果然,滥用职权是不行的!)
莉榭的双手,变成了捧着阿诺特脸颊的姿势。阿诺特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腕,再次将额头抵上。
到那个只有九岁的阿诺特,亲手结束了试图自尽的母亲生命的地方。若是阿诺特知道了这件事,究竟会作何感想?
阿诺特睁开那双深邃的蓝眼,莉榭胆怯地抬眼望去。
「话虽如此,殿下。在跨国联姻中,新娘家属不出席是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