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西亚稍微眯起了双眼。
「莉榭・伊姆加德・魏纳!你这跟王太子未婚妻分不相称的阴险女人。由今天起,我要废除跟你的婚约!!」
(即使是在第一次的人生中。)
那段如今甚至让人感到怀念的瞬间,依然能在脑海中清晰勾勒。
(那时我迈着不稳的步伐,选择了自己的人生。在第二次的人生里,虽然对『重来』感到困惑,但也依然向前迈进。……到了第三次之后,我甚至能毫不犹豫地奔跑了。)
当然,这些事佛罗伦西亚不可能知道的。
(而在这一次的人生也是。——正因为我拼尽全力奔跑,才能遇上阿诺特殿下。)
除了莉榭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些不断重复的人生。
正因如此,莉榭自己能昂首挺胸。
「就算没能得到其他人的守护,我也绝不感到悲伤。」
虽然在那个时候,可能做得不够好。
但即使如此,比起没人庇护自己的这件事,她更想珍惜此时此刻所拥有的成果。
「——因为我对那个时候选择向前迈进的自己,感到非常自豪!」
「…………」
当莉榭微笑着宣告时,佛罗伦西亚静静地收起了表情。
「可以请你相信我吗?佛罗伦西亚陛下。」
莉榭再次将双手端正地交叠在膝盖上,仰望着佛罗伦西亚。
「我并不是对父母言听计从才嫁到这个国家的。……我也绝不是因为自己选择与父母保持了距离,就想要拆散阿诺特殿下和他父亲的关系。」
她当然明白,自己这番话缺乏说服力。
尽管如此,现在也只能堆叠上话语。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隐藏在这背后、真正的生存条件,到底是什么呢?」
佛罗伦西亚美丽地微笑着。
「城里似乎出现了贼子。目前我的主君正率领近卫骑士应对——……」
「殿下到下城去了。随行的札哈德陛下建议说,这件事应该也让莉榭大人知情,因此请恕我僭越前来报告。」
(他是这么说过的。阿诺特殿下和西奥多殿下,还有另外活下来的四位妹妹也是……)
「阿诺特殿下的长相,跟他美丽的母亲非常神似。」
(为什么她会说出这种发言?)
听到这个疑问,莉榭想起了阿诺特曾告诉过她的事实。
即使他厌恶这个国家。
(……确实,如果阿诺特殿下放弃了皇位,就算杀了父亲也当不成皇帝。而且因为得不到军队的指挥权,甚至连发动战争的手段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阻止战争这种大义名分的话,)
虽然奥利佛带着温和的苦笑,但莉榭大致能猜到情况。
从门外传来的,是阿诺特的随从奥利佛的声音。
「……呜。」
佛罗伦西亚微微一笑,向莉榭示意。莉榭行了一礼后站起身,急忙打开了房门。
(奥利佛大人?)
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妖艳眼眸,此时正兴味盎然地打量着莉榭。
阿诺特也会继续履行作为皇族的职责吧。就仿佛是一种对活下来的惩罚一样。
「——那请你就把阿诺特殿下的皇位继承权拽走吧。」
佛罗伦西亚收起折扇,手撑在桌上托着腮。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奥利佛大人。阿诺特殿下他……」
「既然这样,」
「他当然不会允许吧。」
「要回避这场盛大的父子争吵,这个对策是最有效的喔。呵呵,没错吧?」
然后,用甜美的嗓音低语。
莉榭的脑海中,浮现了某个光景。
「阿诺特殿下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职责。因为那人有着极强的责任感。」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长得像生母的其他婴儿,留着活命呢?」
「────这美丽的面容,和你母亲很像。」
佛罗伦西亚将食指竖在涂抹了口红的双唇前。
就在莉榭准备开口追问的时候。
「看来小莉榭也知道呢?阿诺特殿下是在筛选中活下来的孩子。」
「…………!?」
「……你认为义父大人他,会允许这样的选择吗?」
莉榭已经不再隐瞒对佛罗伦西亚的警戒。
在那座塔里出生的赤子,全被阿诺特的父皇夺去了性命。
「…………」
心脏开始发出令人不适的鼓动。
「打扰了。佛罗伦西亚陛下、莉榭大人。」
阿诺特继承皇位,这正是安斯华本人的决定。
「——蓝色的眼睛与黑色的头发,和陛下相同。」
这确实是『回避战争未来』的一个重大方法。
佛罗伦西亚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着。
然而并非他亲生母亲的佛罗伦西亚,却亲口说出要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这等于是在对即将成为皇太子妃的莉榭,透露出足以被视为背叛卡尔海因皇室的想法。
「……也是连同那些死去的、其他婴儿的份吗?」
听到这句话,莉榭再次倒吸了一口气。
她既没有摆出用来掩饰真心的微笑,也没有回以像是在装傻的玩笑。不如说,在这种时候若是做出社交辞令般的回应,反而会显得太过肤浅。
「说起来,我一直都很好奇呢。在众多子嗣都被夺去生命的情况下,为什么偏偏只有那人没有被杀呢?」
看着莉榭的失态,佛罗伦西亚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莉榭正准备端起的茶杯撞到了杯盘,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希望那人的未来,能够获得幸福——……」
「我只是希望阿诺特殿下。」
(……一直生活在『塔』中的佛罗伦西亚陛下,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
(……佛罗伦西亚陛下,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的喉咙发出轻轻的骨碌声。
「你肯定也知道的对吧?安斯华陛下渴望得到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近的子嗣。而那相同的眼眸与发色,就是最好的证明。」
莉榭强忍住背脊窜上的寒意,盯着佛罗伦西亚。
「!」
莉榭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两年后会亲手弑父、并将世界引向战争的人的背影。
(若非知道阿诺特殿下的未来,这种『提议』,哪怕是玩笑话也说不出口的。)
(那是因为,『蓝色的眼睛与黑色的头发,和义父大人一模一样』……)
「!」
「是警告喔。为了不让可爱的新娘子太过接近那位恐怖的皇帝陛下。」
「!」
会在这个时间到下城,意味着令人担忧的顾虑变成了现实。而用压低的声音传来的讯息,就是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是一场突发的异变。
看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的莉榭,对方回以一抹灿烂的微笑。
「既然如此,阿诺特殿下。……究竟是为什么,才没有被杀掉的呢。」
(……阿诺特殿下还没回到离宫。)
「…………哎?」
「阿诺特殿下无疑是卡尔海因下一任皇帝的最完美人选。正因如此,他和安斯华陛下作为父子才不怎么合得来。」
「…………」
「剩下的就是秘密了。——如果在你们的大婚之日以前,你能猜中我想要的东西,我就再多告诉你一点。」
抑或是年幼的阿诺特被强迫在旁协助这点也是。说不定,她甚至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莉榭轻轻抓紧礼服的裙䙓,直勾勾地盯着佛罗伦西亚。
那是阿诺特被刺伤的时候。在熊熊燃烧的船上,披着兜帽隐藏身姿的男人,曾这样说过。
尽管如此,莉榭依然试图对佛罗伦西亚提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