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特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双眸,微微垂下。
莉榭没有移开视线,直直地回望他。于是,平静的声音传来问道。
「……从妳出生,到和我订婚来到这个国家为止,你有离开过自己的国家吗?」
「!」
莉榭的回答仅仅停顿了一瞬间。
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不让表情显露出来,直率地告诉他。
「没有。」
说出口的,既是谎言也是真实。
「……连一次都没有。」
在经历这场『轮回』之前,莉榭从未见过外面的国家。
大海也只在书上读过。剩下的都是从不踏出国门,为了有朝一日成为王妃而一直学习与实践。
(『这次人生』的我,除了祖国以外,第一次认识的国家,就是卡尔海因。)
是她至今反复经历的人生中,连一次都没能造访过的国家。
然而在这第七次的人生中,这里却成了仅次于故国后,与莉榭关联最深的国家。尽管如此,对年幼的莉榭来说,这里只是其中一个遥远国度的事实并不会有变。
「我也是,在第一次见到你之前,从来没有踏入过妳的国家──这就是答案吧。」
确实,当时阿诺特曾对莉榭这么说过。
「你认识我吗。我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国家才对的。」
(……感觉不像是在说谎。)
就算说那时才刚认识,无法像现在这样看穿阿诺特的细微心思,但这份感觉应该不会有错。
阿诺特恐怕真的没有去过莉榭的祖国。
「…………」
扎哈德知道这件事。
这么说着,莉榭由下往上,凝视前几天为了保护她而被刺的未婚夫。
轻举妄动也不是上策。要是被阿诺特察觉扎哈德对莉榭说了什么,阿诺特就会让扎哈德封口,这样要从扎哈德口中问出情报也会变得困难。
莉榭打算不择手段。她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得到期望的未来。
「今晚也会确认伤口并进行治疗,还有重新包扎绷带。今天洗完澡之后,可以到殿下的寝室打扰吗?还是像昨晚一样,来我的房间呢?」
月光下那清澈通透的蓝色眼眸,非常美丽。
当然了,因为莉榭压低了声音,所以谁也听不见。
不过,至于扎哈德的问题,可以断言那是认错人了。
一想到阿诺特背负的东西,莉榭就感到非常悲伤。
「为、为什么要一脸凝重地叹气啊……!」
(就算今后再次死去重来,我也无法回到那一天去拯救幼小的殿下……)
目标已经确定了。
(虽然自认为这一世与阿诺特殿下相遇后,已经一点一滴地累积了许多改变。——但我其实尚未改变任何命运。)
(阿诺特殿下九岁的时候,我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要带走阿诺特殿下什么的,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很像阿诺特殿下的逻辑性否定啊。我们在童年相遇这种事,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但对这一世的莉榭来说,光是那样已经不能称之为幸福。如果不能在避免阿诺特的战争之上,并实现他不惜做到那种地步也想得到的「某种事物」,就无法赢得自己所期望的未来。
莉榭左手牵起阿诺特的手后,看向无名指上的蓝宝石。
在运河之城贝泽托利亚,莉榭痛切地感受到了这点。
(比我开始「轮回」之前,更早、更早的日子。)
(为了了解阿诺特殿下,还有一个人必须接触。那是拥有与扎哈德不同视角,且当时身在「塔」中的那位……)
尽管如此,回答「没什么」的阿诺特看起来却像是有话想说,让莉榭歪起了头。
(阿诺特殿下正踏实地,开始准备杀害父亲和发动战争。)
(──那天,他母亲死后,发生了什么事?)
阿诺特再次催促莉榭。
「……回房间啰。」
(──义父大人的正妃,佛罗伦西亚大人。)
莉榭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一直牵着阿诺特的手。
「…………」
「……看样子你是打算让我去睡觉,但我可不会被糊弄过去喔!虽然你一副好像完全痊愈了的样子,但你肚子上的伤!」
然后,在阿诺特愿意开口之前,莉榭并不想强行问出关于「塔」的事。
「洗个澡,休息吧!」
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光是选择自己的未来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比起直接说结论,这个解释应该更令人信服才对。
尽管如此,之所以无法坦率颔首,是因为两人都曾问过类似的问题。
「………」
将再次确立的决心藏在心底,莉榭转而对阿诺特说道。
(哪怕,这意味着要与阿诺特殿下为敌。)
(义父大人问了我的出身国,以及幼年时期有没有可能见过面。──而扎哈德那边则是来确认,我是不是在阿诺特殿下弑母当天把他带离「塔」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