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雪的『骑士人生』,开始于进入第六次人生的几个月之后。
当时,莉雪经历过太多次人生,所以迟迟无法决定第六次人生要做什么。就在那时,她在前往某个岛国的船上遇到骚动,与同船的两名男性一起解决了问题。
在过去的人生中,为了确保安全,莉雪通常会穿着男装旅行。除此之外,她还身怀公爵千金时代私下持续学习的剑术,以及在猎人人生中学会的战斗技巧。
结果就是,莉雪在解决事件后,被其中一名男性询问:
「妳要不要成为我国的骑士呢?」
没想到莉雪预定前往的岛国沙迦,其国王就是这个人。而且同行的另一名男性还在抵达沙迦后,顾虑到莉雪的身分,为她做了很多安排。
「──妳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
他是王立骑士团的团长,以护卫身分跟在微服外出的国王身边,陪国王一起搭船。
「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邀请同船的人加入骑士团。妳也是,居然眼神发亮地马上答应……」
「对、对不起……」
「没关系。不论我们陛下多么乱来,我都会达成陛下的愿望。这是我的信念。骑士宿舍基本上是双人房,所以我帮妳选了对其他人不感兴趣,名叫约埃尔的家伙作为室友。」
其实,只有团长在第一次见到莉雪时,就发现她是女性了。所以才会特地挑选对他人漠不关心的约埃尔作为室友,以免莉雪的真实性别曝光。
不过这时,莉雪还不知道团长的用心。她一面在走廊前进,一面发问:
「约埃尔先生一直一个人住吗?」
「不是。他前阵子不在国内,直到最近才回国。几个月前,他单独前往加尔古海因出任务,而团员的寝室刚好在这段期间重新分配。」
「……加尔古海因……」
莉雪自语着,团长露出和善的笑容。
「光论剑术的话,约埃尔的实力没话说。在妳来之前,他是至今为止最年轻的骑士团员,妳就当他的第一个后辈,好好向他讨教吧。」
「好的!我很期待……」
莉雪充满活力地回应,但又在意起某个词,抬头看向团长。
「…………!!」
「……可是你的战斗方式,与其说是剑士,更像佣兵或是弓箭手。和过度依赖其他武器的人比剑很无聊……还是睡觉吧……」
虽然他的眼神还是一样惺忪,但有极短的刹那,发出锐利的光芒。
因为这些举动越来越多,团内年长的骑士也越来越常对莉雪开玩笑说:『你让约埃尔成为独当一面的前辈了呢。』
「啊、是!我知道了!」
「以后就算换房间,你也一定要和我同一间哦。那样我早上就能准时醒来,不会迟到;你也能偶尔接受我的剑术指导。这样很好吧?」
约埃尔打着呵欠,完全不感兴趣地说:
在第七次人生中,莉雪第一次见到躺在田地中的堤奥德,之所以没有特别惊讶,肯定是被第六次人生的约埃尔训练出来的。
约埃尔坐在餐厅的饭桌前,以汤匙分解汤中的肉块。最近他清醒的时间变长了。吃饭时间到了,只要以双手拉着,都会乖乖跟着莉雪去餐厅。
「危险?而且半夜进出房间,会吵到前辈睡觉吧……」
「已经是晨练的时间了。团长说所有人都必须参加晨练哦!」
「不管你输给谁或赢了谁,都跟我无关。」
「……呼啊……」
那男性微微睁眼,摸着自己躺着的石地板,脸上透露着不满。
「约埃尔前辈,早安!」
又或者有一天,莉雪告诉约埃尔说:『其他小队找我去他们房间过夜开派对』时,约埃尔表现得莫名担心。
「阿卢,这是你的晚餐?因为太认真训练,所以错过餐厅开放的时间?……你等一下,再怎样也不可以只吃水煮马铃薯加盐巴。真拿你没办法,我做给你吃吧。跟我来……」
「不──行。一定要回来……不然早上就没人叫我起床了。」
初次见面时表示『不打算记住名字所以不用自我介绍』的约埃尔,如今回忆似地想说出莉雪的化名。
「呜呜呜,呼呣……好亮,呜啊……」
「……不过,我想──」
「……!」
「想翘掉团长的理论课时,可以从这围篱或后面的水路溜走。其实这是要保密的,因为你是后辈,所以才告诉你……」
约埃尔看了莉雪一眼,说道:
「如果听得到我的声音,请回应一声!还有,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尽管不多,但约埃尔确实地出现变化,逐渐成为莉雪的前辈。
「……不行。太危险了。不管多晚,你一定要回这房间在这张床上睡觉。」
「真没办法。那么这阵子,每天早上我都会让前辈晒至少三十分钟的太阳。我要打开窗帘啰!」
「………………」
茶色的眼睛转向莉雪。
「看你一脸消沉,难道又管了什么闲事吗?呜哇,真麻烦……虽然很麻烦,但要是因此害你早上不能和我比试,就很讨厌了。所以还是帮一下你吧……」
「啊!醒来了!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快的起床纪录哦!好,以后就用这招吧!」
「……因为我是前辈,所以不要去找别人,由我来教你。因为我是前辈。」
「不要。我不要起床。不要晨练……」
生着长睫毛的双眼皮,因睡意而松弛地下垂。
(可是如果真的发现了,前辈的表情或相处时的态度应该会有所改变吧……?)
特别是他醒来后,对机缘巧合入团的莉雪这么说过……
「团、团长……?」
如此这般,莉雪以约埃尔的室友兼唯一的后辈身分,开始了她的奋斗。首先是每天定时叫约埃尔起床,好让他养成在固定时间醒来的习惯。
(虽然前辈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可是团长对我说「交给你照顾」──不用想也知道,该听谁的话呢。)
这样的攻防重复了一阵子后,莉雪与约埃尔的对话从与身处梦境的人对话,变成普通的对话。作战也因此进入下一个阶段。
「明、明明只差一点了……!!」
有一次,约埃尔这么说,并着手做饭给莉雪吃。
「比起那种事,既然团长终于回来了,就去找他比试吧……呼啊。」
「哇──!不然这样吧!请当成是对未来的投资!我一定会精进剑术的,请前辈赐教!!」
「卢雪?莉夏斯?……嗯~你叫什么……」
「……嗯嗯……这床……太硬了……」
虽然大多数的日子,都像这样以失败作收,但是同寝了大约一年后,约埃尔也渐渐有了『前辈』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约埃尔前辈心情很好呢……)
「卢夏斯。」
「总之……你也算有变强一点了吧?」
但那锐利的光芒瞬息即逝。
(比起被吵醒,约埃尔前辈居然更担心我……)
「呼哈!」
莉雪踩在双层床的梯子上,摇晃睡在上铺的约埃尔。
「你好,约埃尔前辈。像我这样突然加入骑士团,而且成为室友的人,你一定觉得很可疑吧……?但我绝对不是可疑人物,我叫卢夏斯•奥尔柯特……」
虽然偶尔会怀疑,但又会觉得想太多了。莉雪在两个想法的摆荡中度过了第一年的时光。
「……欸?」
「不重要啦。」
莉雪连忙朝那人跑去,大声发问。有着卷翘红发与白皙肌肤,身材纤细的这名男性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
「失礼了!你还好吗!?」
「呜!说、说的也是……」
团长唤着莉雪的假名,以带着歉意的语气说:
「你就随意待着吧。不要打扰我睡觉就好。」
门打开的瞬间,莉雪睁大眼睛。
一名介于青年与少年的男性躺在石地板上,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
「早安!约埃尔前辈!今天早上可以和我比试吗?」
不只如此,约埃尔似乎还挺中意『前辈』这个称谓。
该不会发现自己是女儿身了吧?这个时期的莉雪有点不安。
曾是药师的莉雪,不能坐视这种事。
「对不起,那家伙只是在睡觉而已。以后妳就会习惯了。」
「……比试……?」
「就算你自我介绍,我也不打算记住你的名字。与其花时间和你搅和,还不如睡觉或玩剑。」
「你被选上这次的远征队?……我也去好了。你不在的话,我早上一定起不来。」
如此这般,与莉雪成为室友的骑士约埃尔,是被其他骑士评论为『除了剑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做』的人。
(……难道说,约埃尔前辈一直过着除了睡觉,就是练剑的生活?)
「幸好妳来了。以后约埃尔就交给妳照顾了!」
「作为回报,如果我上课睡着了,要叫我起来哦。」
「我不吃。还有,你不用特地找我说话。我们就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吧。」
「那么做只会让自己变弱。反正战斗时都是一个人不是吗──像你那样老是在意其他人的话,真的上战场时,两三下就会死掉哦。」
「可是我们以后会一起在战场战斗耶……」
「呃,约埃尔前辈!? 等一下就是晚餐时间了哦……?」
如此这般,莉雪利用约埃尔对剑术的热爱,四天中有一天能成功地把约埃尔带到训练场。再加上莉雪的身体特性与『天才剑士』约埃尔相似,在他的指导下,莉雪的剑术也有长足的进步。
「哦──」
「咦……」
在那之后,莉雪也常常与约埃尔一起行动。说起来,约埃尔对睡眠的爱,与对剑术的爱一样深厚。
莉雪立正回应,约埃尔愉快地眯起眼睛。
「没问题!身为后辈,叫醒前辈是应该的!」
「来,就是这间!」
「团长,请问您说「光论」剑术,是什么意思呢……?」
「前辈你听我说!因为你指导有方,我在今天的训练中赢了十个人哦!」
约埃尔是贵族家的老么,入团后一直是这个小队最年轻的团员。因为嫌『卢夏斯叫起来很麻烦』,因此昵称莉雪为『阿卢』的他,出乎意料地有爱照顾人的一面。
被独自留在房间中的莉雪,认真地思考着。
她捡起约埃尔摊在地板上的被子,拍去灰尘后,将其折好。
「谢、谢谢约埃尔前辈。可是我应该用不到吧……」
「阿卢,回答呢?」
「……你这后辈还挺可爱的嘛。」
「……放心,那家伙的个性不会因小事动摇,对妳这种有很多隐情的人来说,是最适合的室友。妳很幸运呢!」
「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一起战斗」。」
「……约埃尔前辈,难道你想叫我的名字……!?」
「我、我有不好的预感……!」
「不要。我不去。卢夏斯你自己去就好……」
「早安!约埃尔前辈!你最近已经能自己起床了呢!这样很好哦!我们去晨练吧!」
又有一次,像这样被当成重要的闹钟。
(团长说,约埃尔前辈昨晚没有值夜班。假如前辈睡眠时间很不规则,一睡就是睡到傍晚,而且也不按时吃饭……)
「是!不过可以的话,我希望前辈可以天天指导我!」
「欸──我不要。太麻烦了。」
「约埃尔前辈!!」
如此这般,莉雪第六次人生即将进入第二年时,约埃尔以想睡的语气说:
「就像你说的,加尔古海因的动向很奇妙。」
约埃尔的表情似乎比平常多了几分阴霾。
「……加尔古海因的皇太子,杀了自己的父亲,篡夺皇位。」
(……果然,这次也一样……)
「──我回来了,阿诺德殿下。」
抵达皇族用的别馆后,莉雪没有整理行李,而是直接到办公室见阿诺德,简短地报告现状。
「被囚禁在船上的女性们已经全数解毒完毕,交给镇上的医生照顾了。我想她们应该明天就有办法说话,如果想问话,最好等明天之后再进行。」
「知道了。」
「莉雪大人,抱歉让您陪着我的主君战斗。我明明多次劝他别丢下护卫,独自积极行动了……」
「没、没的事,奥利弗大人……」
虽然阿诺德不把奥利弗说的话当一回事,但这些话听在莉雪耳中,有些刺耳。
「还有,感谢您为那些女性做急救。」
「这没什么!幸好我手边刚好有能调制解毒药的药草。」
『刚好』的部分当然是说谎,但莉雪嫣然笑着,没有表现在脸上。不过她立刻改以真挚的心情向阿诺德说:
「虽然她们目前只能说出只字片语,但还是可以拼凑出真相……不论怎么想,这都是海盗的人口贩运案件。」
莉雪凝视着阿诺德的蓝眼,问道:
「那么我去探望刚才的,呃……头发柔软蓬松、很爱睡觉的剑士先生吧。」
看着发出稳定鼻息的约埃尔,莉雪有一种只分开了几个月的感觉,同时又有总算又见面的怀念感。
「我对近卫骑士做完指示后,也会过去。」
传令兵高声呐喊:
「根据沙迦的调查结果,被夺走的财宝很有可能是在加尔古海因销赃的。财物部分先不说,沙迦希望我国能至少帮忙救出被掳走的人民。」
「再加上应该还有其他的受害者。重新调整护卫的编制吧。」
这些安排,都是为了在阿诺德不起疑的情况下,在这个时期来到贝塞德利亚。
「话虽这么说,我们也在这两年内做了充分的准备。就算加尔古海因打算攻打我国,应该也还有一些缓冲时间。」
莉雪并没有坦白这件事。换句话说,是在做对阿诺德不利的事。她很清楚,这是不能被原谅的行为。
莉雪必须在这里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阿诺德是在担心自己。
故意挑选贝塞德利亚的裁缝师傅完成婚纱;明知使用的绣线会短缺,还是选择了那种绣线。
莉雪正如此心想,奥利弗朝阿诺德走近。
「…………………………」
「想买卖赃物,需要一定规模的市场,否则很容易被抓。在众多能直接从船只卸货的港口都市中,这贝塞德利亚是最适合销赃的城市。」
骑士团长苦着脸,站在一旁。国王轻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从船上救出的女性们,全都被送去城里各个医生那儿了。
那是阿诺德对世界各国宣战后不久的事。
莉雪是在骑士人生中,从约埃尔那儿得知贝塞德利亚有贩运人口的犯罪行为。但阿诺德似乎是凭着自身知识,正确地推测出这个地点的。
(振作点!现在要专心在约埃尔前辈身上!)
莉雪再次坚定决心,提出请求。阿诺德叹气。
「?」
「做好开战准备。我们将与哈里尔•拉什结盟,一起打倒加尔古海因。只要我们从海陆两个方向夹攻,是很有胜算的。」
沙迦与各国缔结同盟,做好万全准备,准备出海攻打加尔古海因时,国内先染上了绝望之色。
(对阿诺德殿下来说,以『婚前旅行』的名义来贝塞德利亚,反而正好呢。)
「…………」
「……知道了。」
但事态的发展,出乎意料。
「因为那些海盗有可能离开沙迦,在加尔古海因的海域作乱呢。而且加尔古海因已经是他们销赃与贩运人口的地点了……」
她轻轻推开房门,不阖上门板走进房间,来到床边。床边矮桌上放着不久前运来的治疗用器具。
阿诺德将手肘抵在扶手上,拄着脸颊,轻轻叹气后开口:
平常爽朗的国王在众骑士前紧绷着脸,开口:
(平常心、平常心……!不过仔细想想,为什么阿诺德殿下要摸我的头发呢!? 呜呜,我也知道殿下没有其他意思,可是……!)
「谢谢您,奥利弗大人!」
「……!」
在这次人生中重逢的约埃尔,莉雪连名字都不该知道。莉雪迷惘着该怎么称呼他,最后选择了简单明了的形容法。阿诺德用力皱眉:
「……」
只有约埃尔,由于阿诺德认为『需要另外询问缘由』,所以被运到别馆里。
「陛下!!紧急事态!!」
「关于这件事,殿下也是瞒着您的父亲进行调查的吗?」
「!非常谢谢您!」
「还有,我的主君。由于必须分派一些近卫骑士保护救出的女性们……」
莉雪凝视着蓝色的眸子,心想。
阿诺德默默起身,走到不解地偏着头的莉雪身旁。
莉雪眼神发亮,在心中再次向阿诺德道歉。
柔软蓬松的红发、白皙的肌肤。被许多女性羡慕的长睫毛,给人纤细印象的端正五官。
「咿哇……!!」
「我也会过去。」
奥利弗看了阿诺德一眼。阿诺德微微垂下眼帘,开口:
莉雪走在阶梯上,用力摇头。
有如躺在床上,回忆睡醒前做的梦。
见阿诺德准备继续办公,莉雪举手:
莉雪低着头,揪紧礼服的裙䙓。
(对阿诺德殿下来说,约埃尔前辈是非常可疑的人物呢……)
(必须阻止贩运人口的状况发生……否则阿诺德殿下将会得到未来战争时使用的『重要武器』──……)
(也因此,沙迦的『武器』才会流入加尔古海因。几年后的战争中,阿诺德殿下之所以能使用那『武器』,就是因为海盗把它卖给了加尔古海因……)
(因为,我也一样。)
「不、不用啦!您这么忙,那位先生该怎么说呢……我想应该不是坏人!嗯,看起来很温柔!像是好人!」
被阿诺德梳理似地碰触头发,害莉雪发出惊叫。她连忙以双手掩嘴,满脸通红地仰视阿诺德。
「……几天前,沙迦在婚礼请帖的回函中附了一封信,说他们国家的船只遇袭,而且有国民被俘掳。」
莉雪想阻止阿诺德发动战争,也想阻止海盗贩运人口。
但只有阿诺德,她没有成功欺瞒他的自信。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阿诺德殿下来贝塞德利亚的目的,是调查贩运人口了。)
「……妳要帮他做诊察?」
奥利弗脸上挂着莫名的微笑,莉雪慌慌张张跑出三楼房间,朝一楼前进。
尽管在莉雪的心中,过去人生的记忆相当鲜明,可是与『现在』之间,有种被透明的墙隔开的感觉。
「!怎么可能……!」
这个部分和莉雪在骑士人生中听说的相同。那个时候的沙迦国,深受海盗骚扰。
「是的。我想那位先生应该快清醒了。为了今后的调查,能早点问出原委不是比较好吗?」
「被他知道的话会更麻烦。我猜得到那男人会怎么想。」
「不用担心。沙迦是岛国,就算加尔古海因想攻打沙迦,除了后勤的问题,过去只与大陆国家战斗的他们,应该不擅长海战。」
「虽然沙迦国内的犯罪行为不关加尔古海因的事,但海盗另当别论。因为无法以海隔离那些人。」
「──离阿诺德•海因杀死自己父亲、篡夺皇位只过了两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完成国内的改革,准备侵略各国了。」
「海盗是利用了这城市的市场吧。」
「打扰了,您醒了吗?」
「请让我帮忙,阿诺德殿下。」
「对不起,我这样很狡猾呢……我是在知道您不会拒绝我的情况下,如此请求的。」
「……」
而且她很熟悉骑士人生中的约埃尔。
「真拿妳没办法。不过──」
「要小心点。」
接着,莉雪又确认另一件事。
虽然明白,但莉雪无法不感到开心,同时也对开心的自己感到困扰。
莉雪低头看着睡眠中的约埃尔。
莉雪敲门询问,可是没有回应。
过去曾是商人的莉雪,为了在生意上谈判,自认有成功骗过许多人。
「您本来就知道这城市发生了这样的事,对吧?」
阿诺德轻触莉雪珊瑚色的头发。
(第六次人生,感觉起来只是最近的事……但是又能明确地感受到,他和这次人生没有关联。)
(我的目标是……阻止阿诺德殿下完成他的目的──发动战争。)
说白了,就是妨碍阿诺德达成心愿。
她来到客房前,朝门内开口:
「陛下……」
(……是一如往常的沉睡表情呢……)
「────……」
「莉雪。」
阿诺德谆谆教诲似地再次对莉雪强调:
虽然莉雪装成刚发现这件事,但真的能顺利瞒过阿诺德吗?
「请千万小心哦,莉雪大人。」
「我知道了!总之我先过去……!」
「海上出现敌国船舰!!旗帜上绣的是老鹰,应该是加尔古海因的战舰……!!」
(我背叛了阿诺德殿下。所以至少,除此之外的部分,必须真心诚意地协助他才行……)
所有人都以难以置信的心情,看着从海平面另一头出现的敌军。
「为什么……加尔古海因会有那种军舰──……!?」
阿诺德•海因发起的侵略战争,会对应世界情势,灵活地变化侵略路线,所以莉雪每次人生的战争流程都不相同。
也因此,就连拥有好几世记忆的莉雪,也料不到加尔古海因会这么早就越过海洋攻打过来。
莉雪模糊地回想着骑士人生最后一天发生的事。
「以最快的速度把殿下们送去那里!!」
「荣光归于吾主!就算拚上性命,我们也要誓死保护殿下们!!」
倒在周围的,是同袍骑士们的尸体。
(──大家都没有呼吸了。)
邀莉雪成为骑士的豪迈国王,为了保护年幼的儿子们,在他们面前被杀了。
热心指导莉雪直到天黑的团长,为了护送因父母双亡而哭泣的王子们逃亡,在途中殒命了。
身为岛国,从以前就一直与周围各国争夺资源的沙迦国骑士团,即使从全世界的角度看,战力也是很高的。
尽管如此,面对阿诺德•海因率领的加尔古海因军,沙迦国骑士团还是节节败退。
为了让王子们从约埃尔曾提过的『密道』逃走,莉雪拚命奋战。
(就算死在这里也无所谓。我们怎么样都行……必须争取让王子殿下们逃走的时间,就算只多一秒也好……!!)
可是,骑士团中唯一能对抗加尔古海因军与阿诺德•海因的,只有约埃尔。
(……但约埃尔前辈却为了保护我,被阿诺德殿下杀了。)
莉雪脑中浮现阿诺德的剑,从约埃尔腹部向上划过左胸的光景。
(确认我没事的那一瞬间,约埃尔前辈的微笑很温柔……可是不久之后,我也被阿诺德殿下的剑贯穿左胸,因此死了……)
第七次人生,莉雪成为阿诺德的未婚妻。在这样的人生中,与第六次人生一样低头看着睡在床上的约埃尔,使莉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约埃尔安静地凝视莉雪。
「……我叫约埃尔•弥卡•罗伊瓦斯,是沙迦的骑士。」
「!」
(在第六次人生中……听约埃尔前辈说过他潜入加尔古海因调查贩运人口的事。而且他在救出被掳的女性后,曾经见到阿诺德殿下。)
莉雪一边听睡在上铺的约埃尔述说见闻,一边想像加尔古海因的模样,度过许多夜晚。
这样一来,总算可以称呼约埃尔的名字了。莉雪小心不让自己不小心说出『前辈』两个字,继续说下去:
「拔剑指着他!?」
看着没有反应的约埃尔,莉雪心想。
「……不需要经过妳的同意吧?」
「所以说啊……」
(对不起,约埃尔前辈。我只有说『帮忙交涉』而已……没有说一定能成功。虽然这完全是不肖商人的话术,但这也是为了你好……)
「因为您的手指上有练剑造成的茧,我认为您应该熟悉剑术,所以勉强您帮忙。我为此向您致歉。我的名字是莉雪•伊路姆加德•维尔兹纳。」
「…………」
「……决斗需要我的名字和身分吗……?」
「咦……那个,呃?」
想睡的声音中,带着点撒娇的色彩。对于那骑士人生中曾经听过的语气,莉雪困惑地开口:
「……正面……对决……」
「为什么?我已经报上名字了啊……」
「约埃尔先生。」
(可是这次人生不同。我让只在乎睡觉和剑术的前辈对我感兴趣了……)
「比起用突袭的方式交手,您应该也更想和阿诺德殿下正面对决吧?」
约埃尔以孩童讨玩具般的语气开口。
「不聊了。如果妳不和我玩,我就去找『阿诺德殿下』……」
「……比试的……交涉?」
约埃尔缓缓起身,坐在床缘,抬眼看向莉雪:
「为什么?」
她以没被握住的手剥开约埃尔的手指,转动被握住的手将其抽出。双手得到自由后,她抓住约埃尔的肩膀,向后一推。
比平常更低沉的声音,使莉雪本能地产生危机感。
毕竟是被团长认证『只有卢夏斯能驾驭约埃尔』的莉雪。现在的她,很清楚要说什么才能吸引约埃尔的注意力。
莉雪和骑士人生时一样,告诫约埃尔:
当时莉雪因为想知道加尔古海因的事,在约埃尔睡前央求他说自己的见闻。
「呜啊。」
「──要不要我帮您交涉,让您和阿诺德殿下比试呢?」
「……为什么?」
「莉雪……莉雪……莉雪……」
然后约埃尔接着说:
「您不是被海盗下药了吗?因为药效还没完全消失,所以请您好好静养。」
「很可惜,我不能接受您的『决斗』。」
约埃尔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抬头看着莉雪。
「约埃尔先生,先为您做说明吧。刚才在船上那位黑发的大人,是加尔古海因的皇太子,阿诺德•海因殿下。」
「想。」
(第六次人生刚开始时,约埃尔前辈对我漠不关心……)
约埃尔以想睡的表情皱眉,不情不愿地开口:
「不,我怎么可能忍得住呢?我当然有拔剑指着他哦。」
(虽然报上姓名,不过约埃尔前辈肯定对我不感兴趣呢。在骑士人生中第一次见面时,他说不打算记住我的名字,还叫我井水不犯河水……)
「……那个人?」
约埃尔打从心底不能接受地噘嘴。
「再说一次。」
「不对前辈,我不是在称赞你哦!」
「!」
「不过,约埃尔先生。」
「……」
「约埃尔先生。」
约埃尔继续抓着莉雪的手腕,努力记住似地复述她的名字。
「再说一次妳的名字。」
就在这时。
由于骑士人生使用的是假名,所以约埃尔不曾以『莉雪』称呼过她。过去人生中莉雪磨了很久,才总算让约埃尔记住自己的名字,但这次人生的约埃尔却劈头就说:
约埃尔慢吞吞地坐起,以手背揉着眼睛。莉雪拎起裙䙓,正式向他行礼。
「约埃尔前辈,你居然能忍住攻击阿诺德•海因的冲动啊?」
「虽然很不可思议,不过从妳使剑的声音听起来,剑术和我很像呢。」
「咦?」
「难怪脚步声听起来不是等闲之辈……那就是在战场上以一当千的……」
乍看为茶色的金色眸子连续眨动了几次,然后开始凝视莉雪。
「在船上时,感谢您的鼎力相助。您明明也被下了药,却为了保护其他女性而战。」
「这是因为……」
约埃尔果然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之所以眯起金色的眼睛,应该是在脑中回忆阿诺德的身影吧。
约埃尔有如听力敏锐的动物般,立刻出现反应。
「那、那个,剑士先生,在说这些之前,可以先告诉我您的名字和身分吗?」
约埃尔用力握住莉雪的手腕。
莉雪施展防身术,迅雷不及掩耳地挣开约埃尔的手。
「虽然妳后来离开舱房,但我还是可以从脚步声听出妳是怎么战斗的哦……那个体重很轻的女性脚步声,是妳发出的吧?」
「呵呵,我就觉得您会这么说。」
「莉……莉雪•伊路姆加德•维尔兹纳。」
莉雪以清晰的声音对正想起身的约埃尔说:
虽然约埃尔的手看起来白皙纤细,但骨格和肌肉确实都属于男性。莉雪客观地想着,不解地眨眼。
(……明明没亲眼见到,只听脚步声,就能明白吗……?)
「!」
「……和我玩互相残杀的游戏吧。」
约埃尔似乎光凭声音,就明白了这点。
莉雪在骑士人生中学到了比公爵千金时代更正式的剑术。而约埃尔不靠力气,轻巧灵活地搭配瞬间爆发力战斗的剑术,对莉雪的剑术有很大的影响。
约埃尔的身体陷入床铺中。他以手背按着眼睛,呻吟起来。
莉雪断然说完,在离床铺有点距离的地方观察约埃尔。
「莉雪……要不要和我玩?」
「可是,那男人根本不拔剑。」
「因为有很多理由!」
「也不可以二话不说地挥剑劈砍过去哦。」
「……早安,剑士先生。」
「──嗯……」
「…………好晕……世界天旋地转…………」
(如果是骑士人生中,还没和约埃尔前辈共同生活的我,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对应前辈。但现在,我已经知道可以怎么做了。)
莉雪吞了吞口水。
就某方面来说,可以说失败了。
「千万不能突然对阿诺德殿下拔剑。」
原本想睡的眼睛亮起期待的光芒。
「…………」
约埃尔扭动身体,缓缓睁眼。
同时,也带着绝不让猎物逃走的音色。
「哼哼~」
莉雪立正站好,以稍微不同于过去的语气向约埃尔寒暄:
莉雪回想着当时的事,低头看着床上的约埃尔,叹了口气。
「──……」
莉雪看着认真听自己说话的约埃尔,在心中道歉。
被约埃尔握住手腕的莉雪,让身体稍微后退,发问:
尽管良心隐隐作痛,可是不能让约埃尔对阿诺德拔剑,引发国际问题。虽然第六次人生时没有出大事,但不保证这次也能一样不起风波。
「作为向阿诺德殿下交涉的交换条件,可以请您协助我们吗?」
「协助?」
「阿诺德殿下收到了沙迦国王陛下的信……您应该是为了搜查海盗贩运人口的案件,远从沙迦来到这里的吧?」
约埃尔讶异地眯细眼睛。
「……这么说来,妳是什么人?」
「您的意思是……」
「外表看起来像软绵绵的珊瑚色糕点,却敢跳到海盗船上,用那双细瘦的手臂和海盗战斗。」
约埃尔下床,光着脚走到莉雪面前。
「虽然是女孩子,不过妳是加尔古海因的骑士吗?可是骑士能和阿诺德殿下交涉吗?真奇怪。」
「约埃尔先生,您这样站着,会头晕的……」
「而且阿诺德殿下在船上时,还提防我似地站在妳前方──……」
约埃尔把脸凑到莉雪鼻子前,想看穿莉雪真心似地眯细眼睛。
「莉雪,妳到底是阿诺德殿下的什么人?」
「……我……」
喀喀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莉雪当然察觉了这声音。但下一瞬间发生的,是出乎她意料的紧急状况。
「哇呀啊!?」
因为来到她后方的人物,将她一把抱起。
莉雪连忙把手放在对方肩膀上,但她一碰到对方,就立刻感到后悔。与对方身体接触的面积越大,她的心跳就越快。
莉雪低头看向以不悦的眼神看着约埃尔的阿诺德。
莉雪趁着还能出声时,小声地央求:
莉雪下意识地揪紧裙䙓。
「虽然醒了,但是还派不上用场呢。先回楼上房间吧,莉雪。」
「这里风很大,妳又太轻了。如果突然刮起强风,妳会掉进水里的。」
人际关系会随双方立场而有变化。在轮回的人生中,每当遇见过去认识的人,都让莉雪更加认清这个事实。
(和殿下贴这么紧,我会心跳过度,没办法呼吸的……!)
莉雪同样向约埃尔做出订正,心中慌乱不已。毕竟她察觉到自身感情的对象,现在并非站在她身边,而是将她轻松地抱起。
由于近卫骑士把人们隔离在远处,所以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想必都面带笑容地看着莉雪他们。
虽然突然抱起莉雪,对她的心脏很不好,不过阿诺德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莉雪连连点头,好让阿诺德放心:
贝塞德利亚的运河,是与海相同的蓝色。
「────……」
「那个,阿诺德殿下。」
「……虽然你只走了一步,但是动作中没有任何多余。」
「……欸,莉雪皇太子妃殿下。」
放开莉雪时,阿诺德以慰劳般的眼神看着她,加以确认。
莉雪看着阿诺德的背影,在脑中提醒自己。
(骑士人生的约埃尔前辈,很照顾身为后辈的我。但是这次人生,我们不能像那时一般互动……没想到以阿诺德殿下的未婚妻身分面对的约埃尔前辈,是这么危险的存在。)
「呵。」
「……欸妳。说好的『交涉』呢?」
被阿诺德大模大样抱着的莉雪脸颊倏地发烫,努力挤出订正的话语。
「……」
「……一松懈下来就天旋地转,觉得很想吐……」
「……奥利弗大人说过要『让国民见到两位感情融洽的模样』,这样有算达成了吗……?」
(太好了。)
肤色原本就偏白的约埃尔,现在脸色可说是惨白。听到莉雪的话,约埃尔想起这件事似地按着额头:
莉雪忘不了骑士人生中见到的光景。
目前站在这座桥上的,除了阿诺德与莉雪,还有站在稍远处的近卫骑士们。更远处,则聚集了不少听说皇太子未婚夫妻来城里的市民,正好奇地眺望着莉雪等人。
「之后再告诉您我与约埃尔先生的『交涉』。我们可以先回楼上房间吗?」
近距离与莉雪对上目光的阿诺德,以平淡的语气说:
「呜……」
(得绷紧神经才行。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根据约埃尔前辈的情报,解决人口贩运事件。只要有阿诺德殿下在,事情应该能很容易解决……但是不能一味依赖阿诺德殿下。)
「莉雪。」
能只凭这一步就看出阿诺德的实力,约埃尔的实力也是非同小可。
(岛国沙迦的国家机密──适合长期航海与海战的造船技术。)
「我、我没事!这位先生其实很绅士,一点也不危险!我很好!因为他是很温柔很安全的人!」
「什么事?」
「如果你攻打我们的国家,包含我在内,一定没有任何招架之力,会全部被你杀死呢。」
「……」
阿诺德对这些话完全不感兴趣。
「殿、殿下……!」
「请、请等一下。我得先把约埃尔先生从地板拉回床上。」
「……」
只见约埃尔漾起愉快的微笑。
「起来。」
(被海盗俘掳的沙迦船匠,把那种战舰的建造技术带到了加尔古海因。)
莉雪吃了一惊,如此回答。阿诺德好玩似地眯起眼睛。虽然只是轻笑,但还是让莉雪心跳加速。
走在莉雪身旁的阿诺德淡然肯定眼前的事实。莉雪将双手放在栏杆上,想更靠近观察水面,但是被阿诺德搂抱似地捉住肩牓。
约埃尔缓缓抬头,近距离看着阿诺德。有那么一瞬间,金色眸子的瞳孔有如猫眼般放大。
阿诺德微微眯细眼睛。无法直视那海一般的蓝眸,莉雪迅速地说下去:
「──嗯。」
「……」
「这、这位先生名叫约埃尔,如我们想的,是沙迦国的骑士。」
「我还只是未婚妻啦!」
「……『皇太子妃殿下』?」
约埃尔说完,主动躺回床上。过一会儿,发出平稳的鼻息。
也许明白莉雪的想法吧,阿诺德以左手撑着莉雪的背部,单膝跪地,将她放下。明明只要放开手让莉雪下来就好,但阿诺德的动作却非常小心又温柔。
「交涉?」
敏锐的阿诺德应该早已看穿莉雪些微的紧张吧。莉雪轻轻叹气,抬头看向阿诺德。
约埃尔脸上出现狐疑之色,指着被阿诺德抱住的莉雪。
他放开约埃尔的手臂,把约埃尔朝床铺推。约埃尔摇摇晃晃地坐在床上,大大叹了口气。
那正是阿诺德率领的加尔古海因军拥有的强大武器之一。
「不要把身体探得太外面。」
「──在房间进行作战会议?哈哈哈,两位在说什么呢?」
「妳没受伤吧?」
(……约埃尔前辈……)
另一头的约埃尔则凝视起阿诺德,认真地观察他。可是约埃尔又突然把视线移到莉雪身上:
「阿诺德殿下您看!有鱼哦!」
「…………………………」
「!? 不、不会有那种事的啦!?」
(阿诺德殿下是因为看到约埃尔前辈朝我逼近,为了快点让我远离前辈,才会突然抱起我吧……)
「那、那件事请等下次再说吧……!!」
就结果来说,加尔古海因因此得以侵略海洋另一头的国家。
阿诺德看也不看蹲在地上的约埃尔,淡然地说:
「比起这些,约埃尔先生,您的脸色……」
见阿诺德眯眼,莉雪连忙向约埃尔摇手。假如阿诺德现在立刻拒绝比试,应该就无法得到约埃尔的协助了。
眼前的约埃尔,虽然是莉雪熟悉的『前辈』,但现在是其他国家的骑士。
「……」
(是不感兴趣的表情呢……)
(沙迦的那个情报,会因为在这场人口贩运事件中流出,成为阿诺德殿下将来侵略世界的武器……)
换上散步用的礼服,莉雪心情雀跃地闻着风中淡淡的潮水香味,看着桥下清澈的河水,眼神闪闪发亮。
这正是想阻止阿诺德侵略世界的莉雪,来到这座城市的主要目的。
「…………」
「──她是我妻子。」
「『交涉』的事,可别忘了哦……一定要帮我哦。」
「呀啊……!」
阿诺德叹气,伸手制止想走到约埃尔身边的莉雪。他粗鲁地抓起约埃尔的手臂。
(阿诺德殿下居然会照顾其他人……!)
(……必须阻止阿诺德殿下得到能作为战争工具的「船」才行……)
莉雪瞅了周围一眼。
「是啊。」
听莉雪如此发问,阿诺德也同样瞅了周围一眼,但是与莉雪不同,露出厌烦的表情。
「您还好吗!?」
光是得到阿诺德的同意,莉雪就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不能因此放弃思考。
「还、还只是未婚妻而已哦……!?」
「为什么,加尔古海因会有那种军舰──……!?」
黑色海洋的另一头,突然出现数不清的船只。
不久之前,奥利弗对从约埃尔的客房回来的莉雪与阿诺德说:
莉雪对阿诺德的行动感到吃惊。虽然她知道阿诺德是温柔的人,但由于他平常总是故意装成冷酷无情的样子,所以这种场面非常罕见。
「…………」
「这次出远门的名义是婚前旅行哦?所以两位必须多多外出,让国民见到两位感情融洽的模样才行。」
「奥、奥利弗大人?」
「不然的话,在婚礼即将举行的这个时期离开首都,就太不自然了。想开作战会议的话,可以在前往试穿婚纱的马车上开哦?」
「可是婚纱明天才要试穿……」
「既然如此,就请两位到河边散步吧。得让国民看到未来的皇太子夫妇幸福美满的模样才行。那么,请两位慢走!」
「啊、哇哇哇!!」
「…………」
如此这般,两人不由分说地被推出大门。也许想起那时的状况吧,阿诺德微微皱眉:
「奥利弗很爱唠叨,不要管他。就算我们闭门不出,他也有本事把我们这趟旅行安排得名正言顺。」
(虽然不容易看出来,但阿诺德殿下果然很信任奥利弗大人呢。)
在远处眺望莉雪他们的市民,脸上似乎都带着笑容。莉雪觉得很难为情,下意识地看向运河。
(表现出与殿下感情融洽的模样,也是身为未婚妻的我该做的事。虽然我很清楚这一点,但……)
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不恰当地利用未婚妻的立场,算滥用职权吧……!? )
因为,阿诺德是基于某些目的与原因,才挑选莉雪作为未婚妻的。
(可是我却以婚礼为理由,在生日时要求殿下亲吻我。而且还和喜欢的人靠得这么近,总觉得像是在做坏事……)
「……?」
莉雪正觉得难以冷静,阿诺德眼中出现不解之色。
「──哦。」
「该怎么做呢~殿下?」
莉雪抬头看向阿诺德。阿诺德叹气。
「……」
观察获救的女性们可以得知,她们在被视为商品的期间,能够得到妥善的照顾。但贩运组织被摧毁后,除非加尔古海因找到她们,不然她们会一直被监禁,无人照顾。
所以不能使用这个方法。
「────……」
阿诺德明确地说出莉雪说不出口的话。虽然用金钱衡量人类令人感到难过,但莉雪还是点头同意阿诺德的看法。
「──大部分国家都禁止人口贩运。」
劳尔看向运河的另一头,隐约可见的海面。
莉雪回想着听到消息时的喜悦,抬眼凝视阿诺德。
「少说废话,快说重点。」
「因为今晚就有晚宴。」
「…………!!」
声音十分沉稳。
身为谍报组织头目的猎人劳尔,以恭敬到夸张的动作向两人行礼。
「……」
「……」
「也就是说,您现在有其他身分对吧?与加尔古海因皇家不同,其他的假贵族身分……」
「我们来观光的事,已经通知过这一带的贵族了。为了讨好我们,国内贵族们全都取消了这类行程,争相邀请我们参加他们举办的宴会。」
「这里有不少专做贵族和富豪生意的商会。在我精心过滤后,最可疑的买卖方式,是『邀请贵族和富豪到大型客船上,一面参加晚宴,一面欣赏、选购商品』。」
「乘客名单在这。没有什么加尔古海因的贵族,全是从邻近国家来这城市观光的贵族。」
莉雪抬头看着阿诺德,直言:
「在逮捕坏人之前,必须先查出其他受害者的所在之处,确保她们安全才行。」
骑士人生的莉雪没有听说过约埃尔潜入加尔古海因的细节,但这个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妳的『练习』,这样就行了吗?」
(不愧是阿诺德殿下。)
虽然不是直接,而是透过奥利弗委托的,但知道这件事时,莉雪还是很感动。那个阿诺德居然会找堤奥德帮忙……几个月前的莉雪,绝对无法想像有这种事。
其他骑士仍旧在远处隔离围观的民众,应该没有人能听到三人的对话。
阿诺德俯视着莉雪揪着自己袖子的手,将视线移到运河的水面,开口:
(劳尔果然很厉害,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查出这么多情报。)
「我听堤奥德殿下说过了。几天前,您委托他帮您制造假身分……」
「代表会在那里挑选秘密交易的对象……或者作为新商品的对象呢。」
就算审问被捉的海盗,他们也不一定会乖乖招供。
「别这么急嘛殿下,我可是特地带了您想知道的消息过来哦。」
「我已经以这个角度展开搜查了。调查的有交易场所、日期时间、参加者以及商人的身分。」
继敏锐的阿诺德之后,劳尔也猜到了大概。莉雪无视劳尔的反应,继续央求:
「加尔古海因当然也一样。既然被绑架的人被送来这里,表示国内一定有奴隶商人与贩卖人口的通路。」
第一次体验到的,名为恋爱的感情,没想到是这么麻烦的情感。
(劳尔……)
不过这只是他表面上的身分。表示『因为想向加尔古海因骑士团学习国防,所以和阿诺德合作』的人物,正眯着红眼微笑。
「在客船上举行晚宴……」
「阿诺德殿下,我们遇到的那艘船上,海盗们曾说他们还有其他俘虏。」
「幸好今晚的客人中,没有加尔古海因的贵族呢。所以,殿下……」
「────……」
(……阿诺德殿下已经知道在这种时候,我会说什么了呢。)
莉雪在心中佩服,与阿诺德一起看着他手中的名单。
在船上时,因战斗而分开的手,再次握在一起。虽然对阿诺德来说,这是没有意义的行为,但他还是为莉雪实现愿望。
「是啊。被掳的八成不只船上那些人。」
「……我大概猜得到妳想说什么。」
莉雪郑重地揪紧他的袖子,低下头。
「这么说来,我也收到许多贵族千金的茶会邀请函呢……」
「也是猎捕高贵女性的狩猎场……他们应该也会从这里『进货』才对。」
「……莉雪。」
「这个嘛……」
「在两位你侬我侬时打扰,实在太煞风景了。但在下也是千百个不愿意……」
如果是这种话题,就能相对冷静地对话了。莉雪在心中松了口气,说道:
「除此之外,就只有另一种方法了。用这种方法的话,就算只有一晚,也有可能进入『下一个阶段』。顺利的话,还可以被带去监禁女性们的场所。」
「……谢谢您,殿下。」
「被救出的女性们,除了被下药之外,身体都很健康,也没有被施暴的迹象。海盗之所以如此善待她们……那个,虽然我不想这么说……」
莉雪讶异地仰头看他。阿诺德以温柔的眼神发问:
阿诺德牵着莉雪的手,让她抓住自己的袖子。
「今晚!?」
(还有,真的很对不起……)
(阿诺德殿下已经事先看出这点,所以才会让『那个人』与近卫骑士们同行呢。)
「呀啊……」
远处的人们骚动起来。
「客船会在预定好的时间离港,停在近海吃吃喝喝。乍看之下是轻松活泼的酒会,但是你们不觉得这样可以彻底阻绝外部人员,进行秘密交易吗?」
「假如其他受害者被关在别的场所,那么在查出监禁地点前就逮捕贩运组织成员的话,说不定会找不到那些受害者。」
「殿下~你老婆一面用很渴求的眼神看着你,一面莫名其妙说什么『假贵族身分』哦!? 这位太太,您该不会……」
笑容满面地向两人说话的,是最近刚加入阿诺德近卫骑士团的男人。
尽管心中带着歉意,但莉雪还是无法放开这只手。
听到这里,莉雪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样一来,就能缩小客群范围了呢。」
莉雪嫣然微笑,向已经猜到她想做什么的阿诺德说:
这番话,让莉雪总算能够抬头。
从沙迦绑架女性来加尔古海因贩卖的海盗,应该也会从加尔古海因绑架女性到其他国家贩卖。
「……」
劳尔耸肩,以轻松的语气说:
「殿下,还有一件事。我在为那些女性做诊察时得知,她们全是身分高贵的女性。我想沙迦国应该也有掌握到这个作案倾向,才会指派约埃尔先生作为诱饵,让海盗掳走他吧。」
「殿下,对海盗来说,加尔古海因不只是出货的地点……」
虽然约埃尔不是女性,但他是贵族之子。在假扮诱饵时,应该使用了家名吧。
莉雪脑中浮现红眼男子的身影,继续说下去:
但阿诺德先向劳尔开口:
「是是是,我不会抱怨你老是胡乱使唤我的。我会顺便问她们有没有受邀上船,以及是怎么被抓的。不过,你们不能太悠哉哦。」
「不是把她们当成便宜的劳动力,而是作为『昂贵的商品』掳走她们。」
劳尔发问,阿诺德淡然回答:
莉雪抬眼,阿诺德皱眉。
「让今晚的机会溜掉的话,不知道下次『生意』又是什么时候谈啰?不尽快击垮犯罪组织的话,时间一拖长,就只会让受害者更多。所以妳想怎么做呢?」
大手温柔地握住莉雪的手。
阿诺德想起什么似地,看向莉雪。
「去向受害者们做确认。就算还没完全恢复,应该已经能说话了。」
阿诺德形状姣好的眉毛变形。
莉雪说的这些,阿诺德应该早就料想到了。
就在这时,一名骑士朝莉雪他们走来。
「未来的皇太子妃大人啊,就算这么说……」
「想深入人口贩运集团的话,不是有两种方法吗?第一种是成为他们的顾客。但是商人与顾客建立信任关系,需要时间。就算今晚突然要求『卖奴隶给我』,别说打探监禁场所的情报了,甚至会因为太可疑而被赶下船呢。」
「阿诺德殿下,我有个请求。」
「对了。」
「塔利会长说,做生意时重要的是『在没有损失的前提下获取利益』。假如从甲地带商品到乙地兜售,不该只带贩卖所得的金钱回甲地,最好要在乙地进一些货,带回甲地贩卖。」
「确实没有加尔古海因的贵族呢。」
「殿下?」
阿诺德之所以看向莉雪,是因为他知道莉雪反对这么做吧。
「既然是在晚宴会场挑选客人,那么船上应该有贩运组织的核心人物。虽说只要在启航前包围船只,就能逮捕犯罪分子,不过──」
「我来成为他们的『绑架对象』。扮演适合被掳走的贵族女性,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把我抓走,带我到监禁受害者的场所。」
「阿诺德殿下、莉雪大人,我有事向两位禀告。」
阿诺德看开似地闭上眼睛。劳尔皱眉,略带慌张地说:
「……不不不。好歹由我或殿下扮女装吧!?」
「劳尔,你也知道吧?就算是约埃尔先生那样身材纤细的男性,不特地下功夫装扮的话,还是很难用女装骗人。阿诺德殿下太高大了,而你的身高也和殿下差不多,就算妆化得再美,还是不像女性哦。」
就算是变装高手劳尔,也无法假扮成儿童或女性。因为骨架与身高是没办法改变的。
「但就算拜托约埃尔先生潜入船上,也无法预测他会做出什么事。所以只能由我担任诱饵了。」
就在这时,阿诺德对莉雪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既然如此,有个条件。」
「咦?」
这时候的莉雪,还没有发现。
虽然她经常做出令阿诺德惊讶的事,但阿诺德已经逐渐习惯了。
不只如此,他甚至学到了类似反击的方法。
「──阿诺德殿下!? 这、这种作战……!!」
如此这般,莉雪提议的诱饵作战,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前进。
当天晚上,装扮华美的宾客们陆续走上港口的大型客船。
为宾客办理登船手续的,是一名穿着西装背心的男性。那男性发现莉雪,笑着朝她走近。
「欢迎大驾光临。您是透纳公爵阁下介绍的……」
今晚莉雪穿的,是带来的礼服中曝露度最高的深蓝色礼服。将头发整个挽起的莉雪摇晃着耳环,向办理手续的男性行礼。
「您好,我是伯恩斯坦子爵的妹妹『莉婕』。」
身穿晚宴服的莉雪嫣然微笑。她手中拿着扇子,以极为自然的举止说出假名。
「我听朋友柯涅莉亚大人提到,这商会有很多精美的商品。非常抱歉临时要求参加。」
但不像平常那样让莉雪挽着手臂,而是牵着她的手,防止她跌倒而已。
「请靠近这边,否则我没办法保护您不被浪花溅到。」
「您首饰的位置歪了──请容许我为您调整。」
阿诺德眯细眼睛。
莉雪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一步的人物。
「──这样不好。」
「莉婕小姐,您没有与家人一起参加,而是一个人来吗?」
阿诺德以侍从的模样这么称呼莉雪,可说是惊天动地,莉雪觉得自己的脸像火烧起来似的。
莉雪勉力开口:
「请把您的手给我。」
(我……我真的没问题吗?能演好『来购物的子爵千金』吗……?)
阿诺德说的没错。虽然这样比较麻烦,但作战计划还是改成与阿诺德同行。
是莉雪的错觉吗?总觉得阿诺德的表情有点坏心,硬要说的话,是反将一军般的神色。阿诺德继续说下去:
「我、我知道啦!……我会好好做到的啦……」
「大小姐?」
莉雪正想道歉,阿诺德眯起眼睛。
莉雪心脏狂跳,努力听着阿诺德说话。阿诺德以略带沙哑的声音说:
办理完登船手续后,莉雪进入船中,低头思考。
堤奥德捏造的贵族家庭,不只家名而已。是连住处、事绩等等,全都做出详细设定,天衣无缝的假贵族家庭。
「徒劳无功?为什么呢?」
阿诺德把莉雪拉到身边。
「是、是这样吗……」
阿诺德的喉咙发出咯咯声。
「咦──────!?」
「兄妹一起出远门购物,也很不自然吧。」
(哇啊……)
「?」
「没有主人会那样对『护卫』说话。」
(没想到,会变成这种情况……)
她抬头瞅了阿诺德一眼。阿诺德正领着自己前进。
「那该怎么办呢?假扮成未婚夫妻的话,就需要再捏造一个新的贵族家庭,会多一层困难呢。」
「啊……!对、对不……」
「那么兄妹呢?殿下是我的哥哥,我是您的妹妹。」
站在莉雪身后的,是阿诺德。
「!!」
「?您的意思是……」
换作平时,交谈对象一定会先向皇太子兼莉雪未来的丈夫阿诺德说话。
莉雪不解地偏头,劳尔傻眼地插嘴:
「不是那种问题。首先,贵族千金一个人外出,太不自然了。」
莉雪用力闭紧眼睛,连连点头,奋力回答:
「这是同意妳担任诱饵的条件。」
「原、原来如此……」
「──『大小姐』。」
「您的衣服湿了。」
「……」
(噫……!)
「……来购物的只有我而已。不过……」
几秒后,莉雪发出惊叫。
「好、好的……!」
可是今天的情况不同。
莉雪连忙答应,但是动摇恐怕表现在脸上了。而且莉雪还确实见到,在一旁看着自己的阿诺德,眼中带着好玩的色彩。
「我、我明白了……」
(该说这次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吗?因为一起来的是……)
虽然觉得不至于不自然,但莉雪是独生女,所以对自己的想法不太有自信。
不熟悉的互动,使莉雪怀着与恋爱感情不同的紧张,再次握住阿诺德的手。
「呜!呜……」
「呜呜……!!」
将浏海向上梳,露出额头的阿诺德,看起来比平常更成熟。他上前一步,捧起莉雪的手,以与平时不同的恭敬口吻说:
「需要贵族身分的,只有担任诱饵的妳而已。我不需要贵族身分,只要能自然地跟在妳身边就好。」
「原来如此,有护卫呢。但是本船禁止携带武器入内,可以的话,请暂时把武器交给我们保管。」
将浏海向上梳,露出额头,戴着黑色手套,以恭敬的语气说话的阿诺德,感觉有如陌生人。
阿诺德以安静的语气,如此称呼莉雪。
「喂,不准用敬语说话。」
「呜……」
「我当然也会一起去。」
他把嘴唇靠在莉雪耳旁,呢喃地说:
阿诺德退开,以恭敬的遣词用字,面不改色地说:
「可是殿下,就算成功让他们把我视为目标,他们应该也不会在今晚下手。我想,他们应该会另外设圈套捉我,所以今晚很安全……」
白天,莉雪提议由自己担任诱饵时,阿诺德提出了一个『条件』。
「殿下……?」
「咦……」
商会的男性会意般露出笑容。
也因此,只要一不小心松懈,莉雪就会恍神地看起阿诺德的脸。
那是带着叮嘱之色,略带告诫的语气:
「咪……!」
莉雪至今也有不少次装模作样的经验,但这次她之所以如此紧张,原因在于同行者。
「没的事。本商会才该感到抱歉,没能及时邀请加尔古海因的新名门参加宴会。等上船后,本宴会的主办人也会前来问候您。」
「我会以「侍从」的身分,当妳的护卫。」
「……做得到吧?」
「……虽然我很想对你们这对怪物夫妻说什么,不过先算了。我的看法和殿下一样,不要扮成夫妻比较好。不然的话,作战说不定会徒劳无功。」
「假如想被对方视为商品候补,就必须符合他们的要求。既然救出来的女性都没有被施暴过,表示未经人事是条件之一。所以已婚女性是不行的。」
「──莉雪。」
(竟敢笑……!!)
「啊……」
「……谢、谢谢……」
「如果要使用假的贵族家名,那么殿下和我必须是一家人才行呢。既然如此,不如扮成夫妻吧。」
「船身会摇晃,请小心您的脚下。」
为了参加这场晚宴,莉雪等人十万火急地做了准备。莉雪一面在心中对被卷入的人们道歉,一面紧张地想着。
「船马上就要出港了。虽说这是大型船,很平稳,但还是请您小心。」
「……」
莉雪听着阿诺德的提醒,从甲板走进下方船舱。船舱内已经有许多宾客,显得相当热闹。
可是这样一来,就比较麻烦了。
船舱地板铺着深蓝色的地毯,墙壁与天花板有数不清的灯用于照明。盛装的男男女女手中拿着玻璃杯,正一面愉快地说笑,一面欣赏船舱内的商品。
铺着天鹅绒的展示台中,以珠宝首饰为主,摆放了许多珍奇商品。商人们正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宾客。
其实,光是『在船内举办晚宴并贩卖珠宝』,就已经够吸引莉雪了。所以她以真挚的愉快心情回头看向阿诺德。
「请看!这些都……」
「…………」
「……咳哼!」
被蓝色的眸子凝视,莉雪清了清喉咙。以贵族千金对护卫说话的语气,再次向阿诺德开口:
「你、你看!这些商品都很棒呢!」
「──虽然我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但只要大小姐开心,我就满意了。」
(面不改色地说谎……)
虽然阿诺德完全不为所动,可是对莉雪来说,平常参加宴会时站在自己身边的阿诺德,如今跟随在自己身后,这情况使莉雪无法冷静。
「过来我身边。」
莉雪如此要求,让阿诺德在上船后第一次皱眉。
「──大小姐。」
「晚上来到陌生的地方,让我有点不安。有你在身边,我比较安心。」
「…………」
「不用牵我的手,只要站在我旁边就好了……」
阿诺德轻轻叹气,走到莉雪身旁。
「这样可以吗?大小姐。」
「!」
「兄长大人吩咐过,购买的饰品必须不让新兴起的伯恩斯坦家丢脸。虽然那头冠很好看,可是得买有更多宝石的饰品才行。」
也许是为了观察第一次参加宴会的莉雪吧,接待员与莉雪他们保持距离,竖着耳朵聆听两人的对话。
「正因为有建造战斗用船舰的必要,所以我国的造船技术卓绝群伦。这是非常重要的国家机密,所以有造船知识和技术的人,甚至不能随便出国呢。」
阿诺德应该是刚好看到什么,就推荐什么吧。
这句话是事实。但是不能被周遭发现自己的结婚对象是眼前这名假扮成护卫的男性。
「……这样也很好呢。」
「……阿卢,海战的打法,是移动到敌人船上,用剑战斗。」
「重视轻快的货船和重视坚固的战舰是不一样的。对吧?约埃尔?」
「只要是大小姐穿戴在身上的饰品,全都很好看。」
「未来的夫君,为我戴上这枚戒指时,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造船技术是沙迦的国家机密。本来的话,船匠是不能离开本国的。骑士人生中,船匠应该是被海盗掳到加尔古海因,因此遇到阿诺德殿下吧。)
「呜……!」
莉雪想起骑士人生时团长说的话。
「──回顾历史,加尔古海因只与同一片大陆的国家交战。因为那是片辽阔的大陆,自古以来,大陆上的国家就为了扩张领土,纷争不断。」
莉雪仰头看着身边的人,阿诺德立刻回望她。
「……是。」
「………………」
「…………」
「那边的头冠如何呢?」
也就是说,假如阿诺德要在五年后使用那种战舰,就必须在这个时期得到沙迦的造船技术。
被那个阿诺德,而且是被『喜欢的人』这么说,莉雪不可能不动摇。虽然是为了欺瞒敌人才有这些对话,但莉雪还是忍不住红着脸,低下头。
听到这词汇,骑士人生的莉雪瞪大眼睛。不过这是当然的,对沙迦国来说,造船技术是绝对不能外流的情报。
按照事先写好的剧本,莉雪会找各种理由,把阿诺德的建议一一驳回。
「没错。除非有海战的技术,否则就没办法越过海洋进攻我国。因为我们沙迦国是岛国。」
(没事。我的举止没有问题。我能成为阿诺德殿下的助力,而且──……)
(啊……!!)
无法直视阿诺德的脸,莉雪低头继续说:
沙迦国建造一艘军舰,需要花费三到四年的时间。对造船设备不足的加尔古海因来说,应该会花费四年以上。
「但加尔古海因有很多又大又快的货船和游船啊……」
「你、你说的太过头了……不过,因为我自己没办法客观决定,你可以帮我选适合的饰品吗?」
「因、因为这是夫君送我的戒指!宝石也是我世界上最喜欢的颜色,我非常中意!是我最最最喜欢的戒指!」
她装成与阿诺德说话,其实是说给一旁的接待员听。
「──既然如此,那边的戒指呢?」
为了阻止这件事,莉雪在明知婚纱可能来不及完成的前提下,安排自己在约埃尔来加尔古海因的时期造访贝塞德利亚。
「战斗时,会先把自己的船头轰地撞在敌人的船身侧面。骑士们以剑战斗之前,是船与船的战斗哦。」
事到如今才有自觉。莉雪感受着耳根子的火烫,尽可能自然地扮演『有未婚夫的贵族千金』。
「咦?为什么要问我呢?团长喝醉酒提起的麻烦话题,该由团长自己努力说明啊。」
「也就是说,加尔古海因没有跨海战斗的技术吗?」
(而这位大人改变了现况──得到了跨越海洋,攻打远方国家的力量……)
因为加尔古海因缺乏能侵略海外国家的造船技术与水手。
(因为战舰是使用于五年后的战争中,所以阿诺德殿下肯定一得到造船技术,就立刻开始发展造船产业了。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尽快救出被掳走的女性们。)
「设计很好看。但如果宝石再大一点就更好了。」
感觉自己好像说了很难为情的话。
莉雪欣赏着船内的商品,心想。
「不知这些明天能不能和我的婚纱相配呢。」
「……」
市区的酒馆里,穿着男装的骑士莉雪坐在约埃尔身旁,听团长说话。
「那边墙上的那首饰如何呢?」
莉雪手上戴的,当然是阿诺德送的戒指。婚纱上的刺绣图案,也是配合戒指的造形做设计的。
「请说!卢夏斯同学!」
虽然莉雪被头冠的美丽金工深深吸引,但还是装出不满的样子,仰头看向阿诺德。
(骑士人生的点点滴滴,真令人怀念。没想到我会以阿诺德殿下的未婚妻身分回想那些事。)
回想那天的光景,莉雪再次确定。
「因为我已经得到最棒的戒指了。这是我重要的宝物……」
那蓝色的眸子,是莉雪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颜色。
「什么嘛!约埃尔。你明明是前辈,却不肯回答后辈的问题吗?」
「只要不是容易弄丢或可能使戒指受损的情况,不论去哪,我都会戴着这枚戒指。因此在我的人生里,除了它之外,我再也不需要其他戒指了!」
「团长!我有问题!」
「……前辈……」
莉雪对如此温柔的声音感到紧张,说服自己。
「……!好。」
虽然知道只是演戏,但被这么赞美,还是对心脏很不好。
莉雪端坐后举手发问,团长也端坐着回话。也许因为喝了不少酒吧,他的脸很红。
「……战斗用的船,必须同时具备冲撞的攻击力与被撞击时的防御力呢……」
可是这个会场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女性们也不需要隐藏自己的好感。但阿诺德对那些女性视若无睹,对莉雪说:
「我们走吧。」
莉雪欣赏着摆放在宴会舱中的胸针,开口:
「我已经有类似的款式了。我想要的是婚礼时戴的,独一无二的宝贝。」
(我果然在那时候,就已经爱上阿诺德殿下了呢……)
(至少,两年前的加尔古海因很明显地避免海战。)
莉雪向服务生点新的啤酒,在热闹的酒馆中向长官发问:
「虽然这些都很好看,可是,该怎么说呢……」
「是!约埃尔前辈!」
阿诺德露出欲言又止的眼神。仍然无法直视阿诺德的莉雪装成没发现那视线,继续说下去:
被团长一问,正小口咬着乳酪的约埃尔以想睡的神色回答:
就算大海另一头的克约尔拥有金矿与各种矿脉,领土很有价值,但现任皇帝也没有积极攻打他们的意思。
「没错。那个国家没有适合海上战斗的船只,也没有建造战舰的知识和技术,更没有能操纵战舰的水兵。」
「……不能买戒指。」
「但同时兼具攻击力和防御力的船,会变得很重对吧?如果航行速度因此快不起来,航行本身会花太多时间,说不定还没和敌人开战,军事预算就被花光了,或者因为什么意外而全灭……」
「国家机密!」
「是啊。就这点来说,我国的战舰又坚固,速度又快,非常了不起。陛下喝醉时老是赞不绝口呢……这答案对吗?团长?」
撞击时的威力一定很大吧。因为要把对方的船撞出破洞。
「……是的。」
莉雪装出略带消沉的模样,阿诺德面不改色地说:
约埃尔小声自语完,毛毛躁躁地看向莉雪。
莉雪提起不存在的『哥哥』,装出苦恼的模样。
「────……」
莉雪说完,将手按在左手无名指的蓝宝石戒指上。
本来的话,阿诺德是有未婚妻的皇太子,而且还故意把自己宣传成冷酷无情的人。
莉雪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但她果然还是很不习惯彼此的说话语气。
「我本来是想试穿过婚纱后,再来这里挑选首饰的。可是宴会今晚先举行了,真是不巧。」
总算回神的莉雪连忙补充:
(不论海战,或以船舰攻打其他国家,都比在地面战斗危险。所以加尔古海因才会尽可能地避开海战。)
(之前罗凡茵阁下和弗利兹也说过。几年前的战争,是敌方船舰攻入北方的修亭纳。)
不过这次,莉雪极为认真地回答:
「所以在婚礼上,我也一定要戴着这枚戒指。」
阿诺德微微蹙眉。
莉雪心浮气躁地把视线从阿诺德身上移开,赫然发现船上的女性宾客们,正以热烈的眼神看着阿诺德。
莉雪喝着新送来的啤酒,点头听团长说话。
到这里为止,都是事先写好的剧本。阿诺德看向放在右手边展示台上的饰品。
(和皇城的宴会,不同的眼神……)
「那么,那边的项链如何呢?」
「还有其他的吗?」
「我、我想到一个好点子了!不如配合戒指挑选饰品吧!」
至于迎战敌军的阿诺德,不是以船舰在海上与敌人战斗,而是故意等对方登陆后,把敌军一网打尽。
「不、不过这样就可惜了。兄长大人都特地为了庆祝我结婚,说要送我珠宝首饰……」
莉雪以万分遗憾的表情缓缓环视会场。
「这里没有能和我的戒指搭配的饰品呢……」
莉雪说出关键台词,与此同时……
「抱歉这么晚才来问候您,莉婕小姐。」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假名,莉雪回头。
「我是这场宴会的主办人。非常高兴莉婕小姐今晚莅临,让我们有服务您的机会。」
(……来了。)
莉雪心想。但是她不把想法显露在脸上,嫣然微笑:
「我是莉婕•安德莉亚•伯恩斯坦。今天临时要求参加,真是对不住……」
「没的事。今天有许多客人不克前来,所以我很高兴有机会让更多客人见到我们自豪的商品呢。」
莉雪一面与主办人说着应酬话,一面观察对方。
(既然他是这场宴会的主办人,就应该与海盗组织有关联──试探看看吧。)
想到这里,莉雪微笑着对主办人说:
「其实,我快要结婚了。」
「哦!那真是太恭喜您了。」
主办人祝贺道。谈吐与举止相当得体,给人一流商人的印象。
看起来诚实体贴,很为客人着想。
(可是……)
过去也曾是商人的莉雪,明白主办人的真正想法。
「我的兄长啊,上次也送了房间根本放不下的礼服和宝石给我呢。对吧?」
阿诺德不愉快地皱眉。发现他的反应,莉雪连忙说:
「诚如刚才所说,今天有许多客人不克前来。为了节省搬运和布置费用,所以本商会没有把自豪的商品全部带来。」
(居然对客人做那样的提议。)
莉雪漾起笑容,回头看向阿诺德。
莉雪轻笑后,仰头看向阿诺德。
「呵呵。」
「唔呣……!」
「我常常在想,他们是不是把送我礼物当成兴趣了呢。」
「若哥哥真的溺爱妹妹,则不可能让妹妹一个人参加夜晚的酒宴。就算自己不能和妹妹同行,也应该派许多随扈,不会只有一名护卫。」
「对吧?」
「还有一件事,阿诺德殿下……」
主办人正在观察自己。莉雪装成没发现主办人的心思,再次微笑:
主办人点头,再次看着莉雪。
莉雪是什么等级的客人?可以从她身上获得多少利益?从不经意的对话中取得细微的情报,以此分析、评估莉雪的价值。
实现莉雪要求的阿诺德看着她说道:
「太棒了!好令人期待哦。」
「他们八成想在船上绑架『我』吧。」
「对丈夫来说,实现妻子的愿望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一流的商人,能够挑选客人。」
莉雪以扇子掩嘴,装出惊讶的模样。
「请交给我们吧,莉婕小姐。」
「──您未免把随从的角色演得太好了吧……!?」
回想着船上的事,莉雪微笑起来。
莉雪抬头看向主办人,主办人笑着说:
(阿诺德殿下明明没有当商人的经验,却能察觉这件事……)
「比起那种事。」
在扮演『莉婕』时,她一直有一种屏住呼吸的感觉。莉雪坐在缓缓起步的马车中,抬头看向阿诺德。
「──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们为莉婕小姐设置个人专用的展示船吧。」
「────……」
「────……」
「呼……!」
「很遗憾,他们两位都很忙碌……」
「我果然没有被当成客人,而是被当成商品了呢……是评估我值不值得设局绑架的眼神。」
所以莉雪该扮演的,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而且天真、不谙世事,能不在乎金钱地购物。
「……什么事?」
她仰望阿诺德,微侧着头:
「……………………」
「……大小姐说的是。」
担任莉雪『护卫』的阿诺德以平淡的表情说:
「哦!」
「要不要顺便在这里挑选未婚夫说要送您的饰品呢?记得您之前说过,向亲戚朋友宣布婚事时,想依不同的对象,佩戴不同的饰品。」
莉雪眼神发亮,开心地说:
「是,莉婕小姐。您的兄长与未婚夫肯定也希望您佩戴的首饰全是高级品。不如这样吧……」
「不、不过,这一切全在计划中呢!」
莉雪说完,阿诺德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由于还有其他非常想问清楚的事情,莉雪揪紧了阿诺德的袖子。
主办人最后的确认,就是故意向莉雪扮演的贵族小姐这么发问:
听到这句话,莉雪脸上的笑容消失。
(接下来──……)
「谢谢您,阿诺德殿下。托您的福,我才有办法演好自己的角色。」
「因为子爵大人非常疼爱大小姐呢。」
莉雪一面承受着主办人审视般的眼神,一面思忖起来。一旁的阿诺德安静地开口:
「原来如此。这些商品能成为您结婚贺礼的候补,本商会感到非常光荣。」
「谢谢您。我的兄长为了祝贺我结婚,表示只要是我想要的首饰,全都会买给我。」
一个多小时后,莉雪与阿诺德离开了客船。
「我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只有兄长大人和我相依为命。虽然有点难为情,不过兄长大人和我未来的夫婿,总是把我当成孩子宠……」
「────……」
坐进马车的莉雪安心地吁了口气。
尽管明白对方想法,但莉雪并不表于形色,而是挂起羞涩的笑容。
「原来如此。」
是估价的眼神。
听到这句话,莉雪故意露出动摇之色,并开始推辞说兄长与未婚夫都很忙。然后主办人接着这么说:
「妳差点喝了葡萄酒对吧?不能喝那种来路不明的酒。」
主办人笑咪咪地聆听莉雪与阿诺德的对话。他应该正在仔细拾起对话中的情报。
「──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们为莉婕小姐设置个人专用的展示船吧。」
听到这里,阿诺德极为理所当然地回答:
「但是只要看到我的戒指,我是富家女的事就毋庸置疑。所以对方会认为我『说谎』的,只有被哥哥与未婚夫疼爱的部分而已。」
以娇嫩细致的手指,指着价格足以让一般人生活一年以上的高额奢侈品。只要指着想要的东西,就能得到一切的少女。
就商人而言,不能坐视那种事发生。莉雪心想,开口:
正因为莉雪深知商人的这种手段,所以才会在对话中混入假情报。
莉雪心脏猛地一跳,但是没让自己的心情表现在脸上。
「…………」
不是下意识加强的,而是一种技巧性的话术。以带着自信的语气说话,是使人相信自己的说话技巧。
「看来今后,得暂时和你一起前往各珠宝店寻找适合的饰品呢。当然如果能在这艘船上买齐所有需要的东西,就最好不过了……」
她不被任何人发现地做着深呼吸,以与平常无异的音调继续说:
「这样的话,等到明天试穿完婚纱后,再来挑选相配的饰品吧。主办人先生,谢谢您了。」
如此这般,莉雪一面聆听乐团的演奏,一面内心雀跃地欣赏船舱内的各种珠宝。
「上次生日时,我已经收到穿戴不完的珠宝了。要是太任性,说不定会让夫婿讨厌我……」
「如妳所料,那个主办人确实一直在估量妳的价值呢。」
就主办人看来,只带着一名护卫的莉雪,肯定说了谎。
这就是莉雪扮演的女孩。
现在,莉雪正被这主办人估量身价。
(──那眼神,是评估我有多少价值的眼神呢。)
「没的事。那么今晚请您一面欣赏这些饰品,一面配着饮料,聆听马上就要开始的音乐演奏吧──……」
「改天请您的兄长或未婚夫一起参加宴会,如何……?」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同样美丽的宝石与饰品吗?」
主办人脸上堆满笑容,极为礼貌地询问:
「假如我真的被家人与未婚夫疼爱,那么我被绑架后,他们一定会拚命找我。奴隶商人眼中最理想的对象,是富有到能把自己打理得很精致美丽,但是不被家人关心的女孩。」
莉雪抬头看着蓝眼……用力皱眉抗议:
「──是啊。所以才会特地为妳准备个人专用的船。」
阿诺德低头看着无比正经地说出这些话的莉雪,露出「这家伙在说什么?」的表情。
主办人的语气,比刚才强了几分。
「……把谎称被哥哥与未婚夫疼爱,其实很孤单的贵族小姐演得很好。」
商人人生中的上司塔利说过:
「是如字面意义的『估量价值』呢。那眼神,不是评估我能不能成为顾客的眼神。」
莉雪内心惊讶,但没有把想法说出口,只是点头说道:
阿诺德以大手夹住莉雪的双颊。
「改天请您的兄长或未婚夫一起参加宴会,如何……?」
「呣呣呣……可四,一口都勿喝呃话,会很额疑阿。」
被阿诺德揉脸的莉雪努力挤出抗议的话。
「额也,那无四背您拿偶呃啊……」
莉雪想起酒宴上的事。莉雪才刚拿起装着葡萄酒的玻璃杯,阿诺德立刻以侍从的态度把杯子拿走。
「哦哦,这是沙迦国的葡萄酒吗?太棒了,让我喝看……啊!」
「不可以。您的酒量不好,请克制饮酒。」
阿诺德以冷淡的态度,行云流水地没收了莉雪的酒。
他和莉雪出席过数不清的宴会,应该知道莉雪的酒量相当好,但还是面不改色地说谎。
「阿们应挨不会艾那种昌合呀毒。握害警业呃袜喊额很额疑吧?」
「就算是那样,也不能将想绑架妳的家伙们送上的饮料或食物吃下肚。」
「四……」
阿诺德说的很正确,让莉雪开始反省。但因为阿诺德的脸离自己太近了,所以无法保持冷静。
(难道说,殿下是为了惩罚我,才这样揉我的脸吗……)
若这是阿诺德的目的,那么效果非常好。因为莉雪的脸越来越烫,而且觉得非常难为情。
莉雪心中的慌张与动摇,似乎也表现在脸上了。阿诺德轻轻叹气。
「虽然我知道这是妳的计策──但是别让那些人见到太多妳毫无防备的样子。」
阿诺德放开手,以安静又真挚的眼神看着莉雪。
「那些都是打算伤害妳的人。」
「────!」
阿诺德清澈的蓝眼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冰冷。
「我觉得很心急。因为现在除了被动等待他们邀请我之外,什么事都不能做。」
(正因为阿诺德殿下是温柔的人,所以不会排斥牺牲少数人,尽快解决问题的做法。所以……)
阿诺德轻触莉雪放在腿上的手。
被绑架的女性们,应该对主办人没有任何怀疑吧。
「妳明天不是要试穿婚纱吗?」
阿诺德低头看着莉雪,温柔地垂下眼帘。
「但我显得越没有防备,越容易使敌人轻忽大意,也越容易控制他们的行动。」
「为什么?」
「那、那样太阔气了,反而会显得可疑!」
(我今晚的表现够好吗?如果更强调自己的价值,说不定能让奴隶商人加快邀请我的速度……)
那是当然。一般人应该都不曾想过,商人居然会伤害自己。因为商人与客人之间该存在的,是互相信任、透过买卖使彼此得到幸福的互惠关系。
「妳不是在奴隶商人面前那么说吗?既然在市区活动时有被他们撞见的可能,那么下船后也该继续演戏。」
「咦!? 您要来吗?」
莉雪挺直背脊,对阿诺德说:
「……」
对于莉雪请求的内容,阿诺德很用力地皱眉。
虽然已经做好觉悟,但莉雪还是皱着眉,小声地说:
莉雪抬眼,凝视着阿诺德。
莉雪睁大眼睛,阿诺德若无其事地说:
虽说她是为了回避战争才这么做的,但确实也一直期待着能穿上与阿诺德结婚时的婚纱。
手指交缠似地包覆在莉雪的手指上,使她自觉到自己正揪紧礼服裙䙓。莉雪忍不住吁气,阿诺德以柔和的语气发问:
「请您放心。为了帮助被掳的女性,我会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事物。」
「到时我会继续担任护卫。可以等我一下吗?」
这个事实,使她由衷地感到喜悦。
也就是作战的延续。虽然莉雪接受这个说法,但还是有点担心。
阿诺德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莉雪希望能『安全地救出所有被掳的女性』。
「如果需要搭配服装的珠宝,就尽管买吧──只要那船上的商品不是赃物,全部买下来也无所谓。」
在船舱内的对话,并非全都是说给奴隶商人们听的谎话。莉雪来这城市表面上的目的,就是为了做婚纱的最后微调。
阿诺德说的话,使莉雪想起那期待的心情。阿诺德应该看穿了她的紧张吧。
(殿下,在哄我……)
「!」
「我想看妳试穿婚纱的模样。」
莉雪焦急地说完,又吁了一口气,漾起笑容。
莉雪心中漾起一股暖意。
「阿诺德殿下。」
「莉雪。」
「但是殿下,明天我大概会和裁缝师傅讨论刺绣和饰品的细节位置,可能会让您等到无聊哦。」
(……不能忘记。对阿诺德殿下来说,就算不采用我的作战计划,也能以加尔古海因的压倒性武力逮捕奴隶商人。)
「关于明天的事,我有个请求……」
「……!」
「────……」
「是、是的。明天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