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浅村同学吧。
我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呢?
问的是自己要不要继续打工。
应该和浅村同学怎么做无关。
尽管如此,那句话还是脱口而出。那个理由……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已经隐隐察觉了。
即使读卖栞小姐因为就业而辞掉打工,那个可爱又亲近浅村同学的小园同学依旧留在书店。如果只有我辞掉,而浅村同学继续打工……
想必在他打工的时候,我会一直去想他们两人之间发生的事。
出于这层担忧,我不想自己一个人辞掉打工。所以,我想先知道浅村同学要怎么做。
我知道这种想法不太对。
根本不可能逐一掌握他不在自己身边时的行动。
上学放学途中、打工排班不在一起的时候、浅村同学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无法排除其他女生在场的可能性。
这和信不信任他无关。
最近看的恋爱小品(没想到我会有看这种东西的一天!)里这么写着。一天有二十四小时,其中三分之一在睡觉,三分之一在工作。换句话说,就算伴侣将他的时间全部花在妳身上,那也只是他人生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属于他自己。不管怎样都没办法得到对方超过一半的人生。
即使明白这个道理,人的欲望还是永无止境。这么想只会折磨自己。
我不能去习惯嫉妒。
不能被妒意绑住,夺走他的人生选择。我不是要他完全符合我的期望。如果期待他这么做,我就会变得和那个人一样。
浅村同学似乎不打算辞掉打工。
他虽然请了备考期间──具体来说是从十一月到考试结束的长假,但也表示如果情况许可,希望考上大学后能继续做下去。似乎是反正都要常跑书店,继续留在这里打工比较有效率。
这种以常跑书店为大前提的说法挺有趣的。
他也太喜欢书本了吧。
10月23日(星期六)
浅村同学拿了一杯热奶茶给在中庭发呆的我。
不过最近开始犹豫。
真绫这么说。呃,当然有吧。还有,巨大和重大不是同样的意思吗?
是不是太依赖他们了?
真绫说。
「乡土博物馆」空间不大,却很适合周末来逛。这里还有定期更换内容的企画展,说不定改天可以再来。
听到我的吐槽,真绫夸张地重重叹了口气……这么说道:「所以才拿妳这种和心爱的哥哥住在一个屋檐下、令人羡慕的坏女孩没办法。因为妳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幸福和幸运!」
一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二来吉田同学或许有什么不便邀别人去他家的理由。
真是个搬家狂。
……可是,正因为住在同一个家里,有很多事都没办法做耶。
无论如何,既然有理由,对方就会希望你把理由说出来。
大家聊起下周末的万圣节。
体育课时,我和真绫聊了一下。
老实说我不想见他。
吉田同学和牧原同学今天似乎一起吃午餐。
照理说应该很开心,但脑中偶尔会掠过这几天的烦恼。真希望十月快点过去。
但我不想给妈妈添麻烦。
十月快要结束了,要见面只剩下周末。只要撑过这几天,伊东文也就会回美国。但若一再拒绝,护着我的妈妈会被当成坏人。
打工回家途中,浅村同学邀我周末去约会,我答应了。
放学后的打工,读卖后辈队久违地全部到齐。
「乡土博物馆」
谈到过去和现在的涩谷时,我想到一个地方。
班长和佐藤同学邀请浅村同学一起吃午餐。
于是浅村同学提出非常不得了的主意。
既然有理由就说出来──
文化祭以后,这种情况也增加了。
真不想见他。
要不要和那个人见面?
「沙季的意思是世上存在什么巨大、重大的理由会让人不想邀请喜欢的女生来自己家?」
当年妈妈也曾走过的涩谷街头,似乎和现在有很大的差异。
我对于出生到现在的涩谷很熟悉,却不了解我出生以前的涩谷。
就是读卖小姐、浅村同学、小园同学跟我。
必须快点决定。
关于志贺直哉。
我原本打算趁上大学的机会离家。
该怎么办呢?
久违地和浅村同学约会。
这位作家一生搬家次数似乎超过二十次。
所以应该不会有人告诉他。
他也要准备考试,我不想给他添麻烦。因此,我请太一继父对他保密。
不像我光是搬进浅村同学家就已经累坏了。
我只要能用眼角余光瞄到他就很开心。
在逛与涩谷相关文豪的区域时,浅村同学一如往常地展现他的博学。
这点好像就是牧原同学的烦恼。
前几天明明还有点尴尬,今天就和好了。什么跟什么嘛。
「希望妳能接受我保持这种距离的担心。」
以前调查时,感觉那里应该不太会人挤人。
好啦,十月快过了。
10月21日(星期四)
我提议一起去那里。
而且,我很讨厌自己用这种讽刺的观点看事情。
前提是要做得到。
得到父母同意的离家出走。
最让牧原同学伤心的就是这点。
连小园同学都开始担心我了。
他只想扮演「好父亲就算离婚也会关心女儿」这个自己心中的好父亲形象。看起来是这样。
然后聊到以前和如今的涩谷街头差异。
她说自己班上的牧原同学正在和我们班的吉田同学交往,但最近相处上似乎有些问题。
这几天的烦恼和浅村同学无关。
为什么会烦恼?
应该很适合两人独处吧。
我觉得,那个人或许也不想和我见面。
理由很清楚,吉田同学常去牧原同学家玩,但牧原同学似乎从未受邀去吉田同学家作客。
听我这么说,真绫一脸无奈地反问:「妳不懂吗?」我要懂什么?
没关系吧。反正这是日记。
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他。
感觉暖意还留在掌心。
所以认为随时都能去而一直延后。
10月22日(星期五)
他在担心我,我立刻就发现了。我感到很抱歉,同时也觉得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我想和家人再相处久一点,也想和浅村同学一起生活。
我们回程绕去公园。
听人家提到昭和的涩谷街景,脑中只会浮现连画面都称不上的模糊印象。
白担心了。虽然这是好事。
我终于向浅村同学坦白那个人的事。
搬家啊。
虽然浅村同学要一边吃饭一边承受三个女生的压力或许很辛苦。
这种做法有用吗?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浅村同学已经把计划安排好了。
热海。
两个高中生居然要去那种地方旅行?
就算彼此是兄妹也未免……
他突然这么说。怎么办?
太强硬了啦,笨蛋。
……虽然我很开心。
10月30日(星期六)
一切都顺利进行。
太一继父和妈妈居然那么简单就同意了。
是因为知道我不想和那个人见面吗?
不管怎样都谢谢你们。
我做了两天一夜旅行的准备。
由于是考前冲刺,念书用的文具一定要带齐。
不用考虑游玩的事很值得庆幸,但话又说回来,怎么会以为女生的旅行准备只需要半天甚至两小时就可以解决呢?真是的。
在热海发生的事不会写进日记。
当然什么都没发生。
几乎整天都在念书……我要在此强调这点。
没发生任何会让父母担心的事。我可以发誓。尽管如此,万一在这里写出详细经过,可能会被人看到,铁定会引来误解。
所以我只写「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永远一起生活吧。去向父母打声招呼吧。」
「一起去吧。」
明明是外人。明明是与自己无关的亲子话题。
明天早上七点。在涩谷的咖啡厅。
我认为这次必须和父亲见一面,也是为了确认这点。
虽然应该有看到,但他不会像真绫那样想要观察。
虽然明天就是十一月,不过对方似乎还能抽出数小时在早上见面。
比起「想赢」,我更「不想输」。
我也觉得当小孩子没什么不好。
如果输了,浅村同学就会一直是「悠太哥」。
那个人根本没有看向周围。
想到这里,先前一直说不出口的话便自然流出。
我觉得他是个软弱的人,所以才想装作坚强。
开玩笑的。
而且无论何时,他只在意对方与自己孰强孰弱。
浅村同学说我和父亲是不一样的人。
希望他能够安心,随时向我示弱。
我想,必须见个面。
希望不是只有我单方面依赖,他也会依赖我。
就在我犹豫着该怎么说明时,浅村同学主动走过来询问。
暖风令我昏昏欲睡,同时我也在想,到底该怎么回报这份恩情?
因为,假如像爸爸和妈妈那样,像太一继父和妈妈那样……
看见他这副模样,我很不甘心。
唉,反正头发必须用吹风机吹干,到时候应该还是会吵醒他。
今天早上得到回复。
可是我也不会输喔,浅村同学。
为了确认这点。
当他的妹妹想必很轻松。
和那个人见面。
我泡了客房附设的温泉。
真奇怪。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想都不想就直接吃真的不好。又不是小孩子。
互相帮助,彼此分享。
虽然讲几句话就让我觉得他本质上没有任何改变。
他会无止境地让我撒娇。
回家路上我们买了冰棒。
本来想趁浅村同学起床前赶快泡完,但我的动作大概不够温柔,离开浴缸披上浴衣时,寝室那边传来浅村同学起床的动静。
谢谢你,浅村同学。
我对于自己──绫濑沙季的认知,似乎变得更清楚了。
假如我和他成为人生伴侣的未来存在。
等确定能做到这些,我大概会主动开口。
占上风时会表现得自信满满,发现自己屈居下风就会恐惧畏缩。
他还用吹风机帮我吹头发。
11月1日(星期一)
浅村同学这么说。尽管产生「这么依赖他好吗?」的念头,我还是觉得只要浅村同学在总会有办法。
睡前,我传了讯息给妈妈。
他却为了我站出来,挺身面对大人。
虽然应该有听到,但他不会像浅村同学那样试着解读弦外之音。
如果起床就打个电话和她商量要怎么做。
10月31日(星期日)
我向他坦白。
仿佛只有他登上了大人的阶梯,只有我还像个小孩子。
我想要抬头挺胸地喊他──
已经不能回头了。明明浅村同学特地帮我逃亡……
说出我要去见父亲。
一边用暖风吹头发,一边回忆起床后做的事。
希望我能够安心,随时向他示弱。
我坐到窗边相对的椅子上,拿起吹风机。
我也得挺身面对才行,必须以大人的身分正面对抗爸爸。
由于没时间了,我们吃得很急,结果头隐隐作痛。抵达热海车站前,我一直闭着眼睛忍耐。
非常成熟。
悠太。
我希望彼此能真正对等。
浅村同学很坚强。明明不会特别表现,但他非常坚强。
可是──
希望不再是单方面受到帮助,我也想帮助他。
只要这种想法还未消失,我就是妹妹。正因为如此,我不想接受。
很久没见的那个人,与刚和母亲离婚而垂头丧气时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