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顾自闪耀的世界里,我是否能够一直扮演自己的角色呢?
和她一起走在回家路上。
今天比平时绕了些远路。因为避开了大路,既没有往来行人的嘈杂,也听不到汽车驶过的声音。
深夜零点。沙季结束书店打工生涯最后一天的夜晚。我们心中怀揣着某种决意,带着燥热的情绪正打算回家。为了达成那个目的,我们需要去一趟药妆店或者便利店。
十字路口的拐角处,伫立着一块色彩斑斓的条纹招牌。
一家大型连锁便利店。当然,正是因为知道那里有这家店,才选择了这条路。这种大一些的店比较好。因为客人多,店员也不会一个个去留意。而且,还有重要的一点——这家店有自助收银机。不用在意店员的目光就能购物。
至于为什么要如此避人耳目,是因为我们要买的东西——这是件严肃的事情,我还是鼓起勇气坦白吧——是避孕用品。
在便利店买完东西后,我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走向自己住的公寓。那座向着夜空延伸的高层住宅,已有约莫三分之一的窗户熄灭了灯光。深夜,零点半,我们总算到家了。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就紧张得口干舌燥。糟糕,早知道刚才就顺便买瓶饮料了。
我轻轻打开家门。
我知道亚季子义母已经去酒吧上班了,不会在家。问题是老爸。我蹑手蹑脚地走过走廊,悄悄看向父母的卧室。客厅的灯已经关了,透过夜灯的微光看到的房间里,没有传出一丝声响。大概是睡了吧。拜托,请务必睡着吧。果然,就算要多花点钱,也应该去那种住宿设施吗?能不能来个人教教我,作为一对大学生情侣,应有的常识是什么啊?
老爸的房间没有传出任何声响。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那,我去洗澡了」
「嗯,我待会儿再洗。先把包放一下」
这种时候,浴室离客厅远一点真是帮大忙了。
我必须安静地完成所有事。把淋浴的水开到最小,仔细清洗身体,然后缓缓沉入浴缸。在洗完澡回房间的路上,连自己脚步声都让我心惊胆战。带着一身热气回到房间后,我立刻拿起手机给沙季发消息。紧接着,她像交接般走进了浴室。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门被静静推开,穿着睡衣、手拿浴巾的沙季走进房间。她的脸颊绯红,不知是刚出浴的热气,还是对接下来之事的羞赧。头发还是湿的。头发还湿漉漉地贴着,大概是怕吹风机声音太响,只草草吹了个半干。
她反手锁上房门,然后坐到我的床边。就在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跳。我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沙季搂进怀里。而沙季也主动向我靠了过来。
紧贴的身体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好暖和……呢」
——以年龄和体力来说,今年或明年大概就是极限了。
「浅村君就是浅村君」
「这种时候还叫哥哥也太沉重了」
「是吗?我觉得『小沙季』、『哥哥』听起来倒是比较像兄妹」
倘若我和沙季年纪更小——譬如还在上小学低年级,他们大概就能毫无顾虑地再婚了吧。若在懂事之前就以兄妹的身份被抚养长大,如今这份情感或许根本不会萌芽。又或者,如果我们已是独立的大学生或社会人,再婚也不会成为障碍。
沙季很灵巧地躺着歪头。好可爱。
「如果想当兄妹,或许该从一开始就该叫你『小沙季』」
悠太——她以名字回应我。
我并非没有考虑过会变成这种关系,反倒该说想过很多次。而每次思绪飘向此处时,我都会忍不住思考老爸和亚季子义母当初为什么会决定再婚。仿佛纠缠的线团被缓缓理顺,随着时间流逝,答案似乎一点点清晰起来。
亚季子义母这么说过。意思是如果要和老爸孕育新的生命的话。
明天开始的黄金周结束之后,大学生活就正式开始了。生活习惯会和高中时代有所不同。如果不趁现在磨合,恐怕要么永远错失时机,要么便在糊里糊涂中仓促开始。
「对不起」
「如果要当哥哥的话,我早该重新思考自己的原则了」
——我以后不会再叫你哥哥,所以你以后叫我沙季时,也不要把我当成妹妹。
我像找借口似的说着,把被子。把灯光调到只剩夜灯那朦胧的亮度。接着,我们顺势躺下,身体依旧紧紧挨着。在昏暗中,只能依稀看见沙季脸庞。我想起在温泉旅馆同榻而眠的夜晚,以及放榜前日我紧紧抱住她的情景。说起来,我们好像还一起在被炉里睡着过。回想起来,明明一直都有机会,但我们却总是下意识地往后拖延。
所以才一直没能迈出那一步吗?
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谢谢你,沙季」
我想,老爸他们一定也反复思考、苦恼过吧。
脱自己衣服和帮别人脱衣服有着天壤之别,加之性别不同,衣物构造也不同,搞不懂的地方更多。最终难为情地演变成各自默默褪去自己的衣衫,才终于得以肌肤相亲,在相触的温暖中寻获一丝安心。
「欸?」
「一点都不像你」
听我叹了口气,她轻轻笑了一声。
「可以吗?」
就在我松了口气时,一个意料之外的话语传入耳中。
「那个啊……」
「不要,那是什么鬼」
「这样的第一次,我好像……很高兴」
沙季用带着喘息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也一样」
「可是,这样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嗯」
脸颊相贴,我在她耳边轻语:
人生中,无法选择相遇的时刻。而从相遇的那一瞬间起,纠葛便已然展开。
「嗯……可是,今天我不想止步于此。我其实一直都在想,一直……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你之后,就一直……」
体内奔涌的冲动已强烈到无法抑制。而此刻,也无需再抑制。
我一怔,随即恍然。是啊,当然。因为这并非我一人之事。是我们共同决定,要一起跨越这一步。
我不自觉地收紧手臂,抱紧了她。隔着睡衣,身体缓缓摩挲。视线交汇,彼此凝视了一两秒。然后,轻轻地吻了上去。分开后,我用略带玩笑的语气说:
「义妹这种存在,说到底不过是外人——我当时是这么坚信的」
「那时候……幸好什么都没发生」
隔着睡衣感受到的彼此的体温,慢慢化开了紧绷的神经。在宁静的呼吸声中,我担心自己剧烈的心跳会不会让她听见。
「悠太」
确认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在她耳畔轻声问:
「嗯。我才要谢谢你,悠太」
的确,当时就算发展成「那种事」也不奇怪。
这种在旁人看来或许「真是麻烦」的仪式感,对我和沙季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或许一切照旧,或许天翻地覆。答案,唯有等待未来揭晓——
沙季——我在她耳边轻声呼唤。
「可以吗?」
话刚一出口,沙季就在我怀里颤了一下。
至此,「因为是兄妹」这个借口,已彻底失效。
再者,如果老爸和亚季子义母更年轻一点呢?他们可以等到我们独立后再结婚,反过来说,如果老爸和亚季子义母再晚个五年才相遇,他们恐怕一开始就不会考虑生孩子。
不过,这又会改变什么呢?
处理完事后,我们依偎着沉浸在余韵里,沙季忽然轻声说道:
「怎么办?光是这样我就很幸福了」
沙季在我的怀里睡着了。应该叫醒她吗?凝神倾听,唯有家电持续运转的细微低鸣。看样子老爸似乎还没醒来,让她再多睡一会儿也无妨吧。
所以——
于是,我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向她的衣服。
紧贴的胸口传来她的心跳,与我耳中轰鸣的脉搏交织重叠,几乎分不清彼此。想要永远停留在相拥的温存里,却又被更炽热的冲动不断推涌。然而,要迈出最后一步,还需要一项至关重要的准备……我后悔没有提前练习。实在太难了。
尽管如此,我们仍依循着彼此的呼吸与温度,逐渐推进,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笨拙而认真地融为一体,任由这个只属于我们的夜晚缓缓流逝。唯有夜灯注视着的昏朦之中,我们如同探索般彼此接纳。在紧张与幸福的交织中,一切终于平息。至少于我而言,是在结束后才真正松了口气。至于沙季的感受,我无从得知,也没有勇气询问。唯有结束后那声悠长的叹息,异常清晰地烙印在耳际。
我不认为他们没考虑过正值青春期的男女住在一个屋檐下会怎么样。
我轻轻点头回应。看见我的回应,沙季的眼眸泛起了柔和的光。
「沙季……?」
在初次相遇的道玄坂,她——沙季曾这样说过。
虽然我不知道世间的兄妹都是怎么称呼彼此的。但重要的或许是距离感。『绫濑同学』、『浅村君』无论如何都带着陌生人的疏离。
「悠太哥哥……不对,悠太。明明约好了不再这样叫的,却自己说错了」
「小心别感冒了」
每说一句话,最初的紧张便消解一分。不知不觉间,彼此的手已经滑进对方衣服里,缓缓抚过沐浴后温润的肌肤。我们凝视彼此的脸庞,嘴唇逐渐靠近。当分开时,我们似乎都已知晓彼此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由衷感谢,过去那些险些失控的瞬间都未曾越界,让今夜成为真正的第一次。因为,这不是「不知不觉顺势而为」,而是浅村悠太和绫濑沙季两人在反复确认彼此意志后,共同选择的结果。我们带着这份觉悟回家,做好准备,并在最后一刻再度相互确认,才结合为一体。
「什么意思?」
沙季也这么问了。
慌乱让手指发抖,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实际上,在裹着被子终于进行到那一步之前的种种过程,我都因为恐慌而记不太清了,直到事后才想起,静静等待的沙季,当时的心情一定也是忐忑万分。
「但现在不一样了吧」
「对于高二时遇见沙季的我来说,所谓的真理是——」
「我也一样啊,沙季」
这样想着,我的眼皮也逐渐沉重……不知不觉间,我败给睡魔,坠入了梦境的深渊。
本以为此后便该一帆风顺——我还是太天真了。
「也不用起鸡皮疙瘩吧……」
我注意到她环在我身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全身如绷紧的弦,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嗯?」
沙季说的「那时候」——大概是我们刚认识时,因为需要高薪兼职而穿着内衣夜袭的事件吧。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译注:又作十之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