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用信用卡结账的客人递上了用书皮包着的书。
对着那飘逸银发的背影,我按照待客手册说声「Have a nice day」送走客人。
这句话出自英文外国待客手册「退店时的问候」一节,不过说完之后我才发现。糟糕,今天下雨。自从六号进入梅雨季之后,这几天都是雨天。
不,当然不是说像「祝您度过美好的一天Have a nice day!」这种程度的祝福。我的意思是,这种表达和「欢迎下次光临」的含义差不多吧?转念一想,如果客人出门打伞时被这么说,搞不好会觉得「这种时候还被祝福『美好的一天』,也太奇怪了……
——我想的想太多了吗?
是我想得太多了吧。话虽如此,如果只是死记硬背英文手册的话,会让人有些不安,我担心对方会不会无法理解语意。
不过,要说还有没有其他方法,我也想不到。
「辛苦了,悠太学长」
我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把头发染成红色的打工后辈小园绘里奈,双手背在身后,露出微笑地站在那里。
「话说回来,国外来的客人增加了呢」
「昨天也是,前天也是,就像看准我上班的时间来光顾」
「我昨天就接待了五个人左右哦?」
啊,有这么多?
大概是这种感情表现在脸上了,小园同学对我说「是真的哦」。也就是说,我遇到说英语的客人的概率并不高,倒不如说还是比较少的。
「小园同学比较容易被搭话吗?」
「应该只是看到我接待客人,所以才来搭话的吧。毕竟接连发生过好几次」
「啊啊……原来如此」
这位娇小的学妹,能够用流畅的英语和客人对话。比起我这种语无伦次的日式英语要更为流利。
「小园同学能毫不胆怯用英语应对客人,真是厉害呢」
虽然也有天生性格的因素,小园同学就算面对英语不是母语的外国客人,只要看到有客人似乎遇到困难,就会积极地主动上前搭话:「May I help you?」如此一来,对方就会知道我们会说英语,便(即使母语不是英语)也会改用英语交谈。
这倒是。
「真羡慕啊」
不不不。
而且在那之后,我们没机会累积经验。毕竟在那之后,我们决定父母其中一方在家时要克制,要等两位都不在家时再做。
「好好好。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我希望她先放开我的手臂。要是她继续拉扯,我可能会碰到她的身体。
坐在我旁边吃小鱼干的老爸这么问道,我点点头。
我把鱼肉剔下来,用筷子夹进嘴里。
坐在我前面的沙季担心地问道。其实,我们三个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一起面对面吃早餐了。
「前辈当然也可以感到难过哦?因为会失去和后辈的快乐交流。对吧?前~辈!」
「唉,嗯……我会妥善处理」
休息结束后,我走出办公室,看到一位老年女性在卖场里徘徊。她有着蓝色的眼睛和栗色的头发,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优雅女性顾客。看起来像是东欧人。
「啊啊……原来如此」
慢着慢着慢着。她刚才说话的速度快到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啊
餐厅的餐桌只亮着夜灯。
「就算你早我两年成为大学生,我再过两年也能成为大学生。离我十八岁生日也不远了!」
如果读英语书,或许会好一点,但遗憾的是,我们书店没有外语书籍的销售专区。当我考虑去图书馆借书时,突然想起读卖前辈说过,上大学后会阅读英语论文的机会就会增加了。因为很多最新的论文和学术文献,大多会先以英语发表。
「不只是高中,不知为何我以前上的小学和初中也都是外语教育比较热心的学校呢」
「到时候,『未成年谢绝接待』(译注:莫名想到「不约儿童」)的标识就不再适用了!」
「哦」
总觉得最近这种不期而遇的事情变多了……
「悠太学长……为什么你完全不为所动呢?」
我怎么可能不为所动呢。
这么说来,昨天是我先睡着的。
「我走了。辛苦了!」
「所以我的耳朵已经非常习惯英语了」
但就算要我们阅读,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懂。例如在社会学领域中,有一本权威期刊名为AJS,是「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的缩写。要阅读这本期刊,只能去官方网站或大学图书馆。一般书店不会卖……
「一之濑大学还是太远了吗?」
小园边说边走进办公室,身上已从制服换回了便服。
那里的话,有论文也有学术杂志。外文书也很多。或许正好适合在大学念书时顺便养成阅读英文书籍的习惯……虽然感觉上不太适合用来提高英语会话能力,但至少是个接触英文的机会。
说得真巧。仔细想想,我确实经历过这种状况。前年年末,我回长野的老家时,亲戚家的孩子们也像这样缠着我玩。真怀念。那已经是超过一年半前的事了。小园同学的年纪虽然和他们相差不大,但身高这么高,看起来就像个大只的小学生。
我将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味噌汤加热,盛好饭后独自双手合十说「我开动了」。
「不过,我确实很伤脑筋」
「这个嘛——虽然比水星要远,不过只是提早三十分钟,对我和父亲而言也是同样的时间」
今天回来得实在太晚了。正如手机里的留言,沙季似乎已经睡了。这也没办法。她好像忙着大学课业和实习,应该很累了吧。
这是我上大学之后的切身感受之一。
为了把叫出的声音吞回去,我扒了几口饭,硬是把食物塞进喉咙里。
话虽如此,但我不想吵醒卧室里的老爸,所以也不能开电视。
果然还是该醒着等她吗?
这么说来,经济学的讲师在课堂上闲聊时好像也说过,来日本的外国观光客人数逐年增加。当时和其他同学一样,我也只是敷衍着回句『哇,真的假的』。但连续三天被迫用英语接待游客后,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什么意思?
我一边忍着哈欠一边吃早餐。
用帐篷型网子盖住的只有一人份晚餐。烤鱼。这是鲑鱼吗?还有,配菜和纳豆。沙季留下的便条纸贴在桌上。味噌汤放在冰箱里。因为味噌汤比烤鱼更容易坏掉吧。
「真是够了!学长升入大学后打工时间被压缩,本想使出珍藏的必杀技,结果还没发动就被强制终止了啊。连期待中悠太学长手足无措的焦急表情这种精神养分都摄取不到,绫濑前辈居然变着花样用各种手段反复调教,硬是把悠太学长的身体驯服得服服帖帖?习惯这种事也太可怕了吧?原来如此吗——!」
「你今天要下班了?」
简直就像政治家的回答一样。
不过,小园同学的奇怪行动的真正用意姑且不论。
「小园同学,你高中是在哪里上的?」
该不会是你的父母从一开始就考虑了这方面而选择的吧。虽然我一瞬间这么想,但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只说了句「是这样啊」,含糊地附和了一句。
「绘画课的时候,会有以英语为母语的老师。班上也有很多英语圈国家的人,我们还会互相教对方英语和日语呢」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也该回她「我也很遗憾」比较好?
小园同学发出撒娇的声音,同时挽住我的右手臂。
「所以,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
即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没办法配合彼此时间的状况也变多了。
如果顺利的话,周围看到的外国客人也会来拜托小园同学。
打工结束后,我回到家时已经过了0点。
秋广小姐的事务所似乎有场不能缺席的会议,可能会拖很久,所以她传信息叫我先吃。我接受她的好意,先吃完了饭,不过昨晚沙季也是这种心情吗?
大学的课堂上,当讲师提到最新的内容时,会要求学生阅读英文论文或期刊。
然后开始快速地滔滔不绝。
「哎,因为我在学校已经习惯了」
青木国际高中以致力于英语教育而闻名于东京都内。听说入学考试时也会对英语独立命题,听说英语的加分也很多。因此在归国子女、留学生和住在日本的外国籍子女中很有人气。
「我之前没说过吗?是青木国际哦~」
英语的待客手册去年下半年开始准备的,这件事本身就是外国客人增加的明确证据。可以说所有连锁店都采取应对措施来顺应时代潮流。
「我十点就睡了。每天睡足八小时。希望你不要因为年轻就削减睡眠的时间啊」
好国际化!
我叹了口气,脑中浮现接待客人的手册,用英文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趁傍晚休息时,也向打工的前辈们谈起这件事。
还有,为什么最后会提到沙季呢?
我走出大楼准备回家时发现雨变大了,所以稍微去避了一下雨。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跟小园同学一样好好学英语会话了……」
对了,大学图书馆。
「是的。我之后要和妈妈去买东西,所以提早下班。虽然和悠太前辈一起工作的时光减少,对可爱的后辈来说很痛苦难过就是了~」
「好苦」
虽然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但前辈们也几乎都表示,遇到会说日语以外语言的客人次数增加了。
面对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很唐突,开门声也很响亮的学妹,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小心咬到烤鱼的焦掉部分,叫出声来。
也就是说,学术领域的共通语言是英文。
因为天气开始变得闷热,我稍微加强了空调的除湿功能。
「没事吧?」
总之现在得先解决眼前的早餐。感觉从昨晚到现在就是吃、睡、醒、吃……好像一辈子都在吃。虽然中间应该有穿插念书。
回想起来,为了准备考试而临时抱佛脚的英语会话,根本无法接待外国游客,这个事实让我感到沮丧。
「你的反应简直就像在哄小孩呢」
这并不局限于某一领域。自然科学、工学、医疗、社会科学、人文科学等等等等,在所有领域中,论文首先都是用英文撰写的。虽然在特定领域中,也有用德语或法语书写的情况。因为人口众多,中文也经常被使用。但发表论文的期刊也是以英文为主。在学术领域中,「期刊」这个词指的是学术杂志,而全世界顶尖的期刊,几乎都是用英文出版的。
不过这么一来,这种好机会就很难到来。
明明已经踏出了作为恋人的新一步,却像是跳进雾里一样。
今年似乎也会很热,一旦进入7月,感觉不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冰箱就会坏掉。
我超过0点才回到家,所以最后睡觉的时候已经过了2点。然而,我却要比高中时早30分钟起床,老实说很吃力。幸好今天要上的课比较少。
「我回来了」,玄关处的小小声音没有得到回应。
明明从以前就重复过好几次的一个人吃饭,或许是因为沙季在眼前一起吃饭已经变成理所当然,这让我比以前还要寂寞。
尽管如此,因为第一节是数学课,还是要早起。
一个人吃饭,就会觉得干巴巴的没味道。
去看看吧……
「因为打工所以回来晚了,所以预习和复习课程的时间被顺延了……」
但是,这下子如果不认真提高对英语对话的关注度,或许会很不妙。
「有时候连英语以外的科目,老师也会用英语授课」
「昨天有点熬夜了」
她转眼间就露出不悦的表情。
「是睡眠不足吗?」
「你太夸张了啦」
是否应该减少预习时间,把时间用在睡眠上呢?但是,那位讲师讲课的速度远超我的理解能力……老师说这里是重点,要好好记住,我便坐下来努力理解,可到了下一节课,老师又说这里也是重点,喂喂,这线性代数到处都是重点,到底怎么回事啊。
大概是因为我这么想吧。糟糕,小园同学的表情越来越凶狠。
「要喝茶吗?」
「好的。谢谢」
比大家早一步吃完的沙季,从茶壶往茶杯里斟了茶,然后把茶杯放到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沙季和高中时一样,时间上还来得及。虽然直到五月为止她都因为想和我一起走而早起,但是最近课业变难,实习工作也让她很累,所以经常比我晚三十分钟起床,出门时间自然也就各自分开。
今天早餐是沙季做的,因为她起得早,而我比平时稍晚些才起来,所以才有了这样碰面一起吃饭的机会。
——明明只是因为些微小事就错开,导致无法共处的时间越来越多。
昨夜思忖的事,忽然在脑中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名状、朦胧如雾的不安,如同丛云般自心底翻涌而起。内心的风景也随之沉入一片暗淡的低明度之中。就连眼前这碗吃了一半、冒着热气的米饭,也仿佛被染上了灰色——啊,抱歉,刚才那是骗人的。它之所以是灰色,只是因为我把加了酱油的山药泥拌进去了而已。
「在驾校怎么样?」
老爸突然这么问,我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
我的脑袋正在思考山药泥拌饭,所以无法立刻切换到驾校的话题。
「啊,嗯。还可以吧」
这回应,也真是够模棱两可的了。我这不肖子竟以如此答复。
「哎,没办法马上学会嘛」
老爸没有否定我模棱两可的回答,也没有生气,而是继续和我对话。事到如今才感受到自己和老爸的差异。
如果是我,可能会用质问的口吻回问:「你的意思是说不算顺利吗?」来破坏对话的气氛。
「你才刚开始上课一个月吧?都在学些什么?」
「一开始是理论学习,大概十堂课吧。像是学习交通法规之类的」
「还只有理论课吗?」
「也有实际驾驶的课程。在训练场内开车」
既然我进来他们也没停止对话,应该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话题,不过有打工人员在场,或许有些事不方便说。
第三堂课结束后,我走出讲堂。
我可没办法像老爸那么乐观……
放心了。总算赶上了。
我走到文件柜拿出申请文件,一边填写必要事项,一边侧耳聆听店长他们的对话。
我换乘最后一班电车,从车站快步走到学校,总算赶上了上课的时间。
「再不出门就糟了吧……」
冲进车站后,我勉强跳上响起发车铃声的电车。我气喘吁吁地靠在发出声响关上的车门上。
映入眼帘的是《I, ROBOT》和《Tales of Black Widowers》。只看原题就能猜出日文书名。前者是《我,机器人》,后者是《黑鳏夫俱乐部》。虽然是科幻和推理不同类型的小说,但作者都是艾萨克·阿西莫夫。真正的科幻大师。
正要直呼我名字的沙季注意到老爸也在场,于是慌慌张张地改口。嗯?怎么了吗?我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见沙季指着墙上的时钟说道:
我一边听着第三节课的内容,一边反刍菊池刚才说的话。
我去了大学图书馆。
「说起来,大学本来就是钻研学问的人们来的地方啊」
「说起来,我根本不想看什么英文论文!」
顺带一提,「硕士」是「大学毕业之后进入研究所,修完硕士课程的人」所得到的称号。「博士」则是「修完博士课程的人」所得到的称号。也就是所谓的Master和Doctor。各自的课程标准是两年和三年。
父亲像是要驱散我的不安似的,反复说着「没事没事」
「啊……好,我知道了」
「毕竟是全面改造,估计会会花上四个月」
我在内心咀嚼这句话。
我坦率地吐露心声,老爸露出苦笑。
我反复深呼吸,试图让心脏的跳动缓和下来,这时坐在我旁边的中村向我搭话。
菊池……难道不是啊。虽然我看不出来。
我丢下所有餐后的收拾工作,一把抓起书包。
「原来如此。不过嘛,只要还住在东京都内,就算不急着考驾照也不会不方便」
如果我有玩过那种模拟游戏,会不会有点不一样呢?这么说来,驾校也有像游戏一样的模拟机。好像是叫「危险预知训练」吧。那是什么?好可怕。我从现在就开始忧郁,不知道上这堂课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到。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所以可以说我们已经变得很熟了。
确实是这样。虽然我并没有打算继续读研究所,不过我本来就是想听这所大学的森老师讲课才报考的。不是为了考驾照,也不是为了深夜在书店打工。我事到如今才想到,希望不要忘记这一点。
沙季一直在旁边听我们的谈话。沙季听到老爸这么问,回答说
说得也是。唉,我有隐约察觉到。
「嗯,或许可以练习阅读吧。不过我想应该没办法练习英文会话」
这两本都是短篇集,我以前读过译版。阿西莫夫的译版文章也很浅显易懂,我应该也能看懂……所以就借了。
他们谈的是这间书店的大规模改造。记得之前店长也稍微提过。
这次是第一次去图书管,这次是第一次来,光是找书和记住借还书的流程就已经应付不过来了。不过,下次可以试着主要寻找那些作为教科书参考文献列出的书籍。
虽然是正确的论调,不过以现实层面来说,考虑到现代的大学生,「为了将一生奉献给学问而来到大学」的人才是少数派吧。我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是那种程度的学生。
在辛苦奋斗的每一天中,打工地点也出现了新的变化的迹象。
我出声说「打扰了」,并打开办公室的门。
「那也要看毕业之后想走哪条路吧?比方说想读研究所的话,英文会话应该就是必须的吧。毕竟现在这年头,感觉硕士以上的人会讲英文是理所当然的。说起来,好像还有课程全部都用英文进行的研究所哦」
「没办法吗?」
店长主张「正因为如此,应该也有外国人想买日文书」,不过从我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来看,他们反而并不积极。
「抱歉!我要走了」
所谓「开始学新东西」——
我不禁叫出声来。
我在柜台办完借书手续,当场翻阅杂志。学术杂志有很多难懂的专门术语,看得我眼睛都快花了,但我感觉还是隐约能理解文章在写什么。
「哦……!」
那一天——
检索目录后,我挑了几本外文书。与社会学相关的期刊禁止带出——也就是禁止外借。我很感兴趣,所以决定在这里读两本书。
真的很消耗能量呢。
当然,为了和沙季的将来而想要考驾照也是真心话。
「一开始不都是这样的。一上来就自信满满的司机也太可怕了吧。谨慎一点反而更好。不用着急,你一定能学会开车的」
踩下油门,车体就会向前行驶,左右的景色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流动。加速的程度是用脚跑的时候无法比拟的。用「飞一般」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明明是书店,却不已买书为主,这种批评我常听到,而我也是属于对此感到困扰的那一方,不过这也是世间的潮流吧。考虑到最近来日外国游客的增加以及随之而来的需求,我可以理解,希望能更好地利用涩谷这样的地理位置进行经营的想法本身是可以理解的。
「啊啊。真期待悠太开车载我兜风啊」
「嗯。我会收拾的。好了,出发吧出发吧!」
我转头看向时钟。看见时钟上的时间,这次轮到我慌张了。糟糕,再晚一班车就肯定会迟到。
老爸虽然这么说,但我其实已经开始觉得麻烦了。
太阳还高挂天空。
我感觉理论课应该没问题。讲习结束后会进行临时驾照的学科考试,满分50分,似乎需要拿到45分以上,但和学习备考相比,这不算太难。
我冷静地吐槽,于是中村皱起眉头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
而且,每天上大学和打工的时间有限,获取驾照的道路比想象中更为艰难,眼看六月也快结束了,我的驾驶技术提升却像蜗牛般缓慢。无法断言能在暑假前取得驾照,这让人感到为难。
「我觉得口语跟书面语不一样,而且说到底,这样没办法锻炼听力吧」
第一节课结束后,今天接下来只有第三节课。换句话说,现在开始到午休结束为止,有将近三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坐在老爸的车上时,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但当我坐上驾驶座,握住方向盘时,我彻底感到害怕了。
光是自己一个人开车就这么可怕了,我心想,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载人呢?
这么说来,我想起来了。我几乎没有玩过电玩中心那种使用模拟驾驶室的赛车游戏。以前朋友丸曾经多次邀我跟他对战,但当时的我没什么兴趣,一直拒绝他,不知不觉丸也就不再邀请我了。
在前往驾校的公交车上,我一边读着借来的外文书一边想着下次去图书馆的事情。
「嗯。那个……我想申请交通费……是不是之后再谈比较好?」
「这么说来,沙季你不考驾照吗?」
「这样拿不到学分哦」
老爸说完,沙季也点头表示同意。
至于可以带出的书,正好有讲师推荐的原著,所以就借了那本书。我有翻译版,可以对照译文。另外,我在目录上搜寻时,发现这里也有一般的小说。
「英文一定要学得这么好才行吗?」
问题在于实际在训练场内开车的技能教学。
如果真的想学英文会话,像沙季那样反复听对话录音,或是至少看没没有字幕的外国电影,应该会比较有效吧。我明白。可是,我喜欢看书。
明年秋天会开始大规模改装,第二年春天就会进行大幅度的翻新。而且,或许会趁这个机会,今后书店的功能可能会大幅缩减,改成以其他用途为主。
内容也涉及了很多方面。S形弯道或曲折路的转弯方法、坡道起步以及停车方法,需要记住的事情越来越多。
「不过啊,如果想要驾照,还是趁年轻时考比较好哦。年纪一大,要开始学新东西就会变得很麻烦」
我抱着借来的书,先到食堂提早吃完午餐,然后前往第三堂课的讲堂。在上课开始之前,我打开借来的书阅读,这时中村又来找我说话了。菊池同学也在他旁边。这两个人跟我选的课很多都一样。
「那是什么!好厉害,你在看这么高深的书啊!」
我这么回答,菊池就一边看着我正在看的书的封面,一边说:
菊池这么说。
「秋天吗?」
教室前方的门打开了。走进来的讲师一上讲台就立刻开始上课,没有打招呼也没有闲聊。
他惊讶的程度有点夸张。我觉得他绝对是故意的。实际上他没有那么惊讶吧。
「辛苦啦。怎么,今天很赶嘛」
「我想说可以顺便练习英文,就借来看看」
这也是新的挑战,希望务必能成为习惯。
驾校的技能培训难度逐渐提升。
「我才不去什么研究所。为什么大学毕业后还要继续念书啊?」
「哎,多少有点帮助就好。而且反正迟早得看最新的论文之类的,我想先习惯英文长文比较好」
菊池吐槽中村的牢骚。
——大学是钻研学问的人们来的地方。
「老实说,实习已经让我学了不少新东西,感觉没有余力再学更多了」
在我们进行这样的对话时,讲师走进了教室。我连忙把正在看的外文书收进书包里。
菊池倒是说了声「原来如此」表示理解。
「如果这段期间只能关店,可能会有打工人员辞职。还是早点刊登招聘广告比较好……啊,浅村君,你好」
「目前可能还没有想过」
「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吗?」
店长在办公室里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交谈。对方是个穿着西装的高个子男性,既然在办公室里,应该和书店有关,但我没见过这个人。他们的对话传入我耳中。
真是毫不留情,这就是线性代数。
刚开始打工,我就马上朝办公室走去。必须向店长打招呼,并填写提交上个月的交通费报销单(高中时我骑自行车上学,但家到学校的距离算坐电车仅一站,如果坐电车的话就可以报销交通费)。
「悠太——啊,那个,哥哥」
「不不不,别在意。只是在聊之前提过的店内装修而已」
「有点事……」
就在这时,文件写完了。
我不能无缘无故的呆太久,最重要的是也到了打工的上班时间。
「文件写好了」
「嗯,放在老地方」
我回答店长,交出文件后,走出办公室。
我一边换上制服前往卖场,同时回想刚才店长他们的对话。
我完全习惯了的——已经第四年了的——这家书店的风景,或许会改变。
时间像河流一样流动,从不停歇。
就像热力学第二定律所显示的那样,封闭系统内的熵只增不减。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人亦如此,无法永远停留在同一地方。再次深感世事无常。无常即是恒常。日常非指一成不变的事物,日复一日细微的变化,才是日常的本质。
奈良坂同学好像说过。
十八岁,是开始为成年做准备的年纪。生日过去已有半年左右——
新的大学、新的朋友、新的体验……
就像开始去秋广小姐的事务所实习的沙季一样,我也必须寻找「下一个自己」才行。
我已经开始为成为大人做准备了呢?
但愿自己多少有所成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