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坐在旁边的浅村同学站起身。
听到他大喊好友的姓名。
撞击金属造成的「铿」一声,就在这一刻响起。我连忙将目光转回绿色草地。球在哪里?找到了!我好不容易才发现,夹在蓝天和白云之间看不清楚的球落在草地上。位置在呈扇型延伸的外侧中央一带。敌队选手拚命地追球。
已经拔腿往前冲的丸同学,在画成菱形的白线上奔跑,抵达第二个角。
安打?那就叫安打对吧?
我看向应该很开心的浅村同学,然后目睹站起身的他大喊。
「太好啦!」
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和举止。他挥舞着拳头,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起先愣住的我,扬起了嘴角。连我也不禁感到开心。真棒。
我拍拍他的腰,他顿时惊觉并转过头来。我微笑着说道。
「刚刚那球真棒,对吧?」
浅村同学先是一脸惊讶,然后一屁股坐下。看样子他刚刚没发现自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比赛进入尾声,尽管丸同学打出安打(似乎叫做二垒安打),但队友后继无力,只追回一分。
这时候双方差距已经多达三分。
下一局,对方又得一分将差距拉开。
比赛就这样结束了。
八比四。水星高中落败。
列队退场的选手们,来到观众席面前,向我们一鞠躬。
我们也在真绫的领头下起立,赞扬他们的奋战精神。
手机震动,真绫传了讯息过来。
【撤收之后,能不能出来一下?】
「毕竟是暑假期间找大家出来,总会想聊一下不是吗?」
「这样不行吗?」
「各位~今天辛苦啦!谢谢!」
他重重吐了口气,一会儿后才开口。
「辛苦了。」
说完,他又停顿了一下。
「丸同学他啊,之前就说希望浅村同学可以来看一次自己的比赛喔。」
我原本这么想,但真绫含糊地表示不太方便,说有我在就好。
不愧是人面广的真绫,她在棒球社好像也认识不少人,一个个道过「辛苦了」之后从我们面前离去。有几个人体贴地问「丸?要不要我去叫他?」,不过真绫婉拒,表示要在这里等。
「原来……是这样啊。」
「放马过来~!」
「对手太强。你们都特地来加油了,抱歉啦。」
「浅村怎么样了?」
这个嘛……是一起没错。
「我是因为喜欢棒球才会持续下去,却不是一直都在想这些。小时候就算了,随着球技精进,我愈来愈能感受到自己和职业选手的差距。我想,自己恐怕办不到。所以,我渐渐不再去想那些──这才是实际状况。」
看着两人斗嘴,感觉他们很要好。他们什么时候建立这种交情的?
「如果只邀他,他大概会一个人跑来吧。」
众人回答「了解」。
「我说啊,绫濑。」
于是我答应了。反正看起来也用不着多少时间。如果会拖很久,我就传个讯息──我抱着这样的念头跟在真绫后面。但我和丸同学没那么熟耶,没问题吗?会不会很尴尬啊?
「啊,嗯,没什么。那么,绫濑啊。所谓的才能是指什么?」
收拾完饮料瓶罐,我向浅村同学他们说了一声,然后来到广廊。
「我已经知会过社团了,没问题。只是要把大家准备的慰劳品拿过去而已。」
「世界棒球经典赛的简称。嗯,就是决定棒球世界第一的大赛啦。」
「唉……好强啊。」
我立刻回答,丸同学深深点头。
是这样吗?既然如此,直接邀他来就行啦。
丸同学是最后一个出来。他在休息室里一再回头检查,接着又向房间里一鞠躬才出来。他往这边走来时,头有点低。
「世界……呃,也就是规模很大的棒球赛?」
「待会在站前有慰劳大会,要参加的人先去店里等喔~有事的人就地解散!」
一听到我这么回答,丸同学就笑了出来。
「什么意思?」
选手们在球场上奔跑、投球、打击。有令人屏息的投手战,也有痛快淋漓的打击战。虽然那一届日本很遗憾地没能拿下冠军,但是选手们追逐小白球奋战的身影,对他造成了很深的影响。
注意到我们后,他微微扬起嘴角,像是在笑。
我微微歪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要有个人观察看着丸同学的浅村同学?
说到这里,丸同学从广廊的窗户往外看。充斥着蝉鸣与阳光的夏日景色。
必须加上这种前缀,代表「才能」这个词和血统无关。
我起先还不懂为什么会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事,稍微想了一下才明白,因为丸同学也在考虑自己将来的出路。
「唉,妳大概听不懂吧。」
无线电视的类比讯号关闭后,又过了一阵子。液晶电视渐渐普及,人人都能近距离观赏大荧幕的漂亮画面。丸同学他们家也在那年夏天买了大型电视,当时就已爱上动画的丸同学成了电视儿童。
「既然这样,应该把浅村同学他们一起叫来吧。」
「不知道。」
等大家回应后,真绫说道。
丸同学说起他小时候的事。
丸同学看着花束,退到墙边避免挡路。
他面露苦笑,但是眼角有些红肿,走出休息室前应该哭了好一阵子吧。不过,丸同学总是最后一个出来。因为要盯着大家别失了分寸。
「什么事?」
「是啊。」
「喂,我可不晓得要怎么让安打数比打席数还多。」
「你们啊……真的很像耶。」
尽管真绫拉高了音调,但是和真绫她的声音相比实在太高了,听得出是硬挤出来的。
「不好意思啊。」
「咦,浅村同学?」
见到真绫得意地挺起胸膛,丸同学眯起眼睛笑了。下一秒他的脸就皱成一团。
「原来如此。」
我老实地回答,得到他的苦笑。所以就说了,我对运动一点也不关心啊。我连奥运都没看。
「然后呢,发生不少事,直到最近我才想起初衷。唉,因为有三方面谈嘛。」
没多久,选手们就出来了。
「妳这个疯狂科学家。奈良坂,看来我得好好和妳讨论一下『物理层面』这个词的意义才行。」
要等人家出来是吧﹖不过,这样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社团活动结束后,不是也要开会或者举行真正的慰劳大会吗?
「唉呀~反正我们是自己要来加油的呀?不用在意这种事啦。嗯,而且我觉得很有意思。满足满足!」
「这个嘛……我虽然希望他来看球,但也希望有个人能帮忙观察看着我的他。」
「原来你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打棒球啊……」
「来加油的大家送给棒球社的。丸同学是队长,所以交给丸同学。」
「哈哈……你这家伙还真是……」
「绫濑知道WBC吗?」
「我也……觉得很有意思。虽然这是我第一次看棒球。」
「呃…………才能?」
高中三年级。每个人都开始思考将来的自己要怎么走。
「咦~?好过分!居然讲这种话~不过真要说起来,这场比赛要是丸之助四打数八安打就赢了嘛!噗~!」
沿着广廊往前走一小段路有个通往一楼的阶梯,下楼之后就是通往选手休息室的走道。大剌剌地走过去可能会妨碍别人,所以我们在出口等。
「拜托!我只是要把这个拿给人家,然后说几句话而已!」
因为生活所需而拚命学会怎么当个调酒师的妈妈,才有办法说出这种话。
咦?我不禁疑惑地出声。不是吗?
那一年的秋天,举行了WBC。
我和真绫会合。他们那一团看来也收拾完毕了。
「嗯,大概就是这样。」
他们一家人在电视机前看球,丸同学原本因为不能看动画而很不满,却很快就迷上了叫做棒球的运动。
真绫边说边将花束递给他。
「正好就在不久之前,我也和浅村聊过。我问他,你觉得当个职业运动选手的必要条件是什么。」
一时之间,我们三个都默默不语。
「用两颗球!然后,双手双脚各多两只,这样在物理层面上就做得到!」
「然后呢,我打算在选手休息室那边的通道埋伏丸同学他们,沙季妳可以陪我去吗?」
透过画面,丸少年体会到不输给任何娱乐的感觉,于是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透过棒球让人感到兴奋。
「你们还有慰劳大会啊?」
「不是。」
尽管很多人会误解,但「才能」这个词指的并非来自基因、血统等能力。以前我听妈妈说过,与生具来的能力,会加上「天生的」这个前缀。
丸瞪大眼睛接过花束,一脸很意外的表情。
「你看看,沙季都这么说了,不会有错。由我来说或许不太可靠就是了!」
我抬起头,看见观众席前方的真绫向我挥手。
真绫往前走了一步,从下方打量丸同学的表情后说道:
说着,她便扬起花束。原来如此,担任真绫加油团的代表是吧。
「胜任那项职业所需的能力。」
真绫抱着花束这么说,让我有些疑惑。
「嗯。」
看得非常兴奋,紧张得手心冒汗。
「呃……」
「他刚刚就在妳旁边一起看球吧?」
那些与全世界交锋的职业选手,英姿深深烙印在丸少年的眼里。
丸同学抬起头把某种情绪压了下去,之后突然看向我。
持续担任这个职业所需要的能力。
虽然也有能力绝大部分都受到基因左右的职业……妈妈同样这么说过就是了。
不过嘛,我也不晓得基因对于调酒师这个职业有没有影响。
「好答案。不过,也可以说算不上答案。我以前也想过类似的事。所以,才会在意自己和职业选手的技术差距。」
「嗯,我懂。」
我之所以再喜欢下厨也没打算当个厨师,就是因为觉得以自己这点本事应该还不够。嗯,虽然也没意愿取得所需的能力。对我来说,自己觉得好吃就够了。
呃,所以就和我做饭一样,丸同学也是因为喜欢才持续下去?
「不过,我后来觉得不止如此。这话我也对浅村说过,我认为,人们会要求职业选手有『能赚钱的表现』。」
这时候真绫插嘴。
「就是会不会让人想付钱观赏的意思?」
「这个嘛,没错。所以,才能吸引球探的目光、吸引支持者。所谓『有看头』。球打得好是必要条件,却不是充分条件。」
「丸之助又~在说些难懂的话了。」
「没办法,因为真的很难。接下来这些我也对浅村说过──我的球技当然还不够好,除此之外,我也不确定自己的表现能否吸引观众。」
丸同学说到这里,我才明白他对我有什么期待。
「简单来说,你希望让别人看见自己打球的模样,也希望有人把观众当时的反应告诉你。」
丸同学点头。
「我不敢说自己能赢得所有观众的目光。毕竟要是真做得到,代表每个人都会对我的表现印象深刻。」
当然,他应该也不是完全不抱期待。
「不过啊,我还是会希望自己的表现足以打动朋友的心,不是吗?毕竟是高中的最后一场比赛了嘛。我不希望投注在棒球上的高中生活留下遗憾。」
丸同学平静地说完,然后问我。
「我说啊,谈努力对于比赛是没意义的。大家又不是比努力程度。」
窗外传来的扰人蝉鸣,盖过了真绫的啜泣声。
原先静静观赏的他,在丸同学打出安打的那一刻,下意识地起身欢呼。最后出局时,他看起来不甘心到仿佛落败的是自己。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么,我们也回去吧。走喽……真绫?」
「咦?」
不知为何真绫满脸通红,还把脸别开。她仿佛整个人僵住一样,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为了大赛而努力至今的丸同学让她感同身受,仿佛输球的是自己一样,所以让她很不甘心……
「那么,就算丸同学比赛时的模样打动了浅村同学也不足为奇,不需要说自己没用吧?还是说……你不够拚命?」
「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唔唔……」
呜咽声响起。
……得让浅村同学他们等了呢。
就算在所剩不多的假日见面,也会累到在咖啡厅趴着睡觉(原来他们在那种地方见面啊)。
虽然不太明白,但似乎有这样的活动。
说着,我把手帕按到她脸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哭,所以一直忍耐。
真绫嘟着嘴说道:
丸同学为这次夏季大赛是多么努力。虽然不晓得真绫为何会这么清楚,但是她将这些全都告诉我。
丸同学注意到自己下意识地喊得很大声,连忙闭上嘴。
──在真绫眼里是什么样子。
「这个嘛……」
「丸同学为什么看了那次比赛之后开始打棒球?」
「呜……呜,沙季~」
「不、不要看我!」
我一边这么告诉真绫,一边思考。我这番话,究竟是在说谁呢?
「可是、可是啊。真的想哭的人应该是他呀。所以──」
「喔,好……多谢这束花啦,奈良坂。」
「嗯~?」
「如果可以,真希望赢下比赛给他看。我真没用。」
然而──
还是说,她希望有更深入的关系──想要在丸同学担任主角的故事里,当个有名字的登场人物?
「他讲了什么?」
「不够!」
「好好好,怎么样?」
「沙季……」
「知道啦知道啦。」
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在地上切出一个方块。
「那么,我在这边说『我觉得他很努力喔』这种话也没意义。妳自己对他多说几次就好了。因为在妳眼里看起来就是这样,对吧?」
「谢谢妳陪我来~~」
「唔?」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因为他们拚命求胜的模样打动了我……」
──唉,反正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点小事。
丸同学默默听完后,说了句「这样啊」。
「……笨蛋。」
说完,他大步离去。
丸同学的背影消失,狭窄的一楼通道只剩下我和真绫。
就算是寒冬,也会在天还没亮就开始跑步。
我注意到之后连忙回头。
真绫垂下头,水珠从她脸上滴落。小水滴就像墨汁一般,在灰色混凝土地面留下圆形的痕迹。
真绫又是如何?难道只是因为彼此同班,她又恰好了解详情,才会这么拚命地帮人家加油吗?
「啊~嗯。抱歉让妳久等了。」
傻眼的丸同学转过身去,走向其他社员。
就算碰上喜欢的深夜动画播放,也会自我克制确保睡眠时间,活动也不参加。
「真绫。」
「咦~」
以「好友」这个称呼来说,我待在她身旁的时间还不够长。因为我完全没发现真绫和丸同学的交情这么深。
「呜,应该算。」
通道另一边传来社员们「喂~丸~」的喊声。看来我们聊得久了点。
我想看清她的表情,真绫却直接把脸埋进我胸口。
「是啊,我记得……是第三名吧。」
「差不多该走了吧?」
云朵遮住太阳,日光随之变暗。阳光不再照进来,地板上的泪痕也看不见了。
真绫抬起头。
「过分!太过分了吧~?」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友人落泪。她没有嚎啕大哭,而是把脸埋在我怀里啜泣。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轻抚她的背。
我轻抚真绫的背。但是,她的啜泣始终停不下来。
真绫说完,我们便朝着连往二楼通道的的阶梯走去。
对故事主角影响力大的是配角,不是路过的无名小卒。我对丸同学不熟。在他的故事里,我不过是个擦身而过的路人A,也没打算和他有什么深入的关系。
我尽量讲得缓慢而仔细,脸还埋在手帕里的真绫连连点头。
「怎么了吗?」
真绫拍拍他宽大的背。
「没这回事!」
泪痕已经消失无踪。
「拿去,把脸擦一擦。」
「如果我说不是呢?」
说谎没有用,何况我也不打算说谎。我开始说起自己眼中所见的浅村同学。
「他啊,已经很努力了对吧~」
「唔……我会生气。」
「这种平凡又见外的道谢太无聊了啦~重来!唉呀~你该有些点子吧!像是真绫公主、真绫大人之类的!」
没错,我的感想没什么意义。
「真绫不算朋友吗?」
「真绫……?」
真绫显得很不满,丸同学则是耸了耸肩。我明白他的意思。因为这又不是比赛努力程度的大会。不过──
「他希望自己的表现足以打动朋友。所以说,对于丸同学而言,重点不是我怎么看,而是朋友怎么看,这样才对吧?就像他想让浅村同学看见那样。」
「有什么关系。你已经努力过啦!」
唉呀,这下子脸上的妆不是都哭花了吗。
云朵离去,阳光回归。
「妳……!白痴啊?」
但是没走几步,真绫就停了下来。
「怎么样?」
通道上的方形窗户,吹来一阵不冷不热的风。
听到这句话,丸同学就像被戳中弱点一样。
──由真绫自己告诉丸同学比较好喔。
「不过,丸同学小时候看的那个……是叫WBC?你刚刚说日本没有赢下那次大赛对吧?」
「我说过很感谢妳了吧……真绫。」
她明明远比我来得敏锐的。
「那个丸同学!连Comike都不去了耶!」
「活动?」
「那么,不管我说什么都一样吧。丸同学刚刚不是讲了吗?」
真绫一边哭泣,一边对我倾诉。
在涩谷车站和大家道别后,只剩我和浅村同学两人。
太阳终于西斜,蓝天的颜色从东边开始逐渐变浓。
我一边走在傍晚的街道上,一边打量浅村同学的脸。
我问他是不是累了,他想了一下之后说好像累了,明明是在讲自己,却回答得很模糊。
我笑了。因为,他那么认真加油,不可能不累的。
弯进小巷之后,都会的喧闹离我们而去。
相对地,蝉鸣变吵了。
我们边聊边穿过公园时,浅村同学问起回家前我和真绫碰面的事。不过抱歉,那是真绫的私事,我不能讲得太详细。
听完我的回答,浅村同学没有继续追问。
他这一点值得尊敬。不会轻率地干涉别人的私事。
不过,他绝对不是刻意远离。
……应该不是吧。
刚认识那时,浅村同学说不定会主动远离。
我也一样。应该说,想和别人保持距离的是我。
想成为海中的孤岛,成为不会损伤的硬石。
想要变得坚强,拥有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本事。
虽然浅村同学也有类似的感觉。
他没有像我这样明摆着拒绝别人。浅村同学还有丸同学这个亲密的朋友。
而我,就连真绫也想保持距离。
对于这样的我,真绫很有耐心地等待。直到我遇上浅村同学,逐渐解除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荆棘牢笼。
「嗯。」
既然想在他眼中成为他故事里的重要角色,这些话就必须由我来告诉他。
我想,是因为在看完棒球回家的路上,我才会有此一问吧。问出口的时候我也没多想。
他牵着我的那只手,我紧紧握住,不想放开。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就在我紧张时,浅村同学轻轻牵起了那只手。相连的手就这样落在彼此之间。
我想起排球场上紧张到手足无措的自己。想起为我加油的大家。
我以不像出自我口中的语气坚决否定。
公园一角有对在传接球的父子。
所以,我尽可能地说明,为朋友加油的他在我眼里是什么模样。
虽然我知道浅村同学是因为害羞才会那么讲,但是我非说不可。
明明你的朋友很高兴你当时有那种反应。
一听到我这么讲,浅村同学就表示他那些都是外行人观点,还对自己兴奋地大叫感到很不好意思。
「就连我看着看着也不禁激动地站了起来,冷静一想,刚刚那样可能有点丢脸呢。」
幸好蝉鸣很大声。要是再安静一点,恐怕他会听到我剧烈的心跳声。
我深吸一口气,吐气。然后开口。
结果浅村同学回答,他都在看书,没怎么运动。其实就算他不说,稍微想一下也猜得到。毕竟这样才符合他给人的印象。
不知不觉间停下脚步的我俩,就这样迈步向前。
浅村同学常说真绫很擅长与人交流。不过真要说起来,我觉得真绫应该是擅长评估所谓「适当的距离」。
我对他说。
话是这么说,但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和丸同学已经那么要好了,可见能够进攻的时候她还是会进攻。
我偷偷瞄向走在身边的男友。浅村悠太──我想当他的女友。事到如今,我不想再回去当个无名小卒。
他说出这样的话。
「浅村同学和太一继父以前会那样吗?」
「因为拚命帮他们加油的你──」
一点一滴、一点一滴。真绫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对于棒球比赛,他了解的也远比我多。
和我差多了。我不擅长评估自己和别人的距离感。想必是因为我从小就抗拒和别人扯上关系。所以大多数人都对我的冷淡失去耐心,早早选择远离。我脑中闪过最近才来的打工后辈。一开始她还会突然缩短距离黏上来,但可能是因为我不太晓得该怎么和她相处吧,最近她好像会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与人相处实在好难。
适当的距离。该踏出那一步时,真绫没有犹豫。
碰上靠近也无妨的人就会直接走过去,遇到我这种个性麻烦的人就会慢慢来。
不过,他对运动的了解远比我来得多。虽然他谦虚地说,都是从小说和漫画里看来的。
「我想牵手。可以吗?」
「在我眼里──也很帅。」
但是,浅村同学──
浅村同学有些困惑地看着我,然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他还在犹豫,因此我干脆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丸同学由真绫告诉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