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社的副社长申请召开学生议会。」
会议一开始,统也立刻说出这个情报,政近心想「啊啊,那个吗」稍微皱眉。
(雄翔说的那件事吗……乃乃亚在打某种鬼主意之类的。)
回想起雄翔提过这个无凭无据的控诉,政近厌恶地扭曲嘴角。
(就算再怎么讨厌乃乃亚,也真的是胡说八道……话说,我好歹是乃乃亚的朋友,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找我说这件事。那家伙神经有问题吗?)
政近对雄翔的厌烦情绪像这样持续累积时,艾莉莎询问统也:
「是什么样的内容?」
「这个嘛……其实在这周五,钢琴社因人数没达标,依照校规要降级为同好会。而且在这个时间点被轻音社要求交换社办,所以想在学生议会询问交换社办的对错。」
「轻音社吗?」
「对……同好会无权拥有社办,即使从社员人数来看,轻音社这么要求也是理所当然……但是站在钢琴社的立场,应该很难接受自己被赶出那间有历史的社办吧……」
理性层面理解轻音社的要求,感性层面也理解钢琴社的抗拒。正因如此,所以统也面有难色地双手抱胸。
此时,坐在斜前方的茅咲像是鼓励般拍打统也手臂。
「在意也没用喔。既然有人申请,那我们只要公平地办理学生议会就好。」
「茅咲……不,说得也是。」
差点从椅子摔下去的统也,深深点头回应女友的贴心。
「抱歉。茅咲说得没错,无论是什么内容,我们都只需严谨地召开学生议会。」
「「「「「是。」」」」」
学生会长与副会长说完,其余的干部一齐回应。如同从这句回应获得力量,统也重新振作看向申请书。
「好,在钢琴社确定废社的前一天……这周四举办。老实说,我希望她在时间更充裕的时候就申请……」
「大概是希望能在期限之前避免废社,一直为了确保社员人数而奔走吧。即使如此还是无望转圜,才会提出申请。」
「不会不会。」
矢内的口吻听起来绝对不能说他惯于在这种场合说话,但他毫不矫饰地说得诚实又真挚,感觉得到观众们逐渐产生共鸣。在说明的过程中,矢内似乎也逐渐不再紧张,以完全放松的态度开始总结:
「那么,这次在提议者与抗议者双方的同意之下,由抗议者先发表主张。抗议者,请上台。」
有希像是觉得稀奇般这么说,玛利亚歪过脑袋。
「我也一如往常担任书记没问题吗~~?」
即使连忙想要回应,卡卡的喉咙也只发出沙哑的声音。就算吞咽口水,口腔也很干渴,只有吞下空气的触感。但姑且还是顺利开嗓,能以偏尖的声音勉强回应:
「呃~~首先,我自认完全不是提出无理的要求喔。单纯只是因为钢琴社人数没达标即将成为同好会,所以希望可以交换社办罢了。并不是要求交出社办哦?只是在问能不能交换……各位知道我们社办有多小吗?和摄影社同一间,真的光是放乐器就满到不能再满喔。现在我们社团有二十七名社员,要是继续增加真的很不妙。不过钢琴社现在是四人吧?社员多的社团使用比较大的社办,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双眼睛浮现着像是有点同情……又带点尊崇的复杂情感。
「会长,还有在会场入口发球给入场者的工作。」
「居然说努力……这是我要说的才对。」
「啊,喀──」
「那么那么,阿哩莎与阿世会有什么反应呢……超期待的♡」
「一言为定哦?这次非常辛苦,所以我要毫不NG地做到底哦?」
有希面带笑容接下工作的时候,政近轻轻地举手。
「那么,接下来由提议者发表主张……可以吗?」
乃乃亚进行阴谋的时候,基本上不会直接出动。会以话语巧妙操控跟班或信徒,几乎不让自己的恶意留下痕迹。而且对于操控的对象只会提供最底限的情报,尽量避免他们感觉到恶意。
「啊~~说得也是……」
乃乃亚在学校有一群现充跟班,平常用来收集情报或是散布传闻。除此之外还有四名疯狂信徒,是在表面上没有任何交流,却在暗中协助乃乃亚的亲卫队……他们自己是这么认定的。然而这名女生──志久间川雅不属于这两种人。
虽然有点不安,但是政近接受统也的话语点头。
「这我知道啦……以妳那张脸蛋,就算是乔装或化妆应该都有极限。但我感觉妳总是把高风险又需要费心的工作塞给我,所以不太能接受……」
「啊啊,说得也是。周防,谢谢妳。」
(唔~~原本觉得既然乃乃亚搞鬼的可能性不是零,为求谨慎还是参与比较好……不过如果能避免惹上麻烦,不参与反而比较不会出事吗?毕竟依礼奈学姐也说过,周四的练习要讨论钢琴的部分,要求我绝对要参加。)
(乃乃亚暗中搞鬼的可能性,要不要起码告诉艾莉一声呢……?)
统也的话题进入下一阶段的内容时,政近忽然心想。
「是吗?我不正常所以不知道。」
「啊啊,不,久世,我早就知道你没办法参与,所以别在意。而且既然提议者是钢琴社,和他们有段过节的你别参与比较不会出事吧。」
表面上是人面很广的乃乃亚众多朋友之一。但是实际上她完全理解乃乃亚的本性,进而协助她的计划,身分可以说是共犯。说到对于宫前乃乃亚这个人的理解度,她甚至超越沙也加与政近。或许除了乃乃亚自己,她是世界上最理解乃乃亚的人。
「没问题。这样的话……那么九条妹与君嶋,可以请妳们担任票务员吗?负责管理投票以及计算投票的球。」
以「钢琴对决」这种特殊形式的讨论会打败雄翔,造成钢琴社瓦解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政近。这样的他要是参与了攸关钢琴社未来的学生议会,提案的钢琴社可能会对他抱持莫须有的猜忌或怨恨。
(唔~~这下子我更觉得别参与比较好了。)
「咦~~?」
关于绫乃这边也是如此。乃乃亚这次给予绫乃的指示,是阻止政近与有希参与这次的学生议会,以及和艾莉莎一起担任票务员,如此而已。在这场学生议会将会发生什么事,会成为什么结果,这些具体的事情完全没说。
「就说我很感谢了啦~~……我会好好用身体当谢礼喔~~」
「……或许吧。」
「哎呀,说真的……在旁边看会觉得相当诡异耶。真亏妳可以面无表情发出那种声音。」
如果是举手投票,乍看之下难以确认投了几票,所以只要有心,计票的学生会干部可以谎报投票数。基于这层意义,身为提议者的钢琴社副社长申请使用红白投票,也可以说是表现出她对于学生会的不信任感。
是的,不可能有什么问题要问。因为轻音社社长说得中肯至极,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喔~~这样啊。换句话说,提议者认为会成为拉锯战吗?」
(不,终究是雄翔在胡说八道。会让艾莉怀疑乃乃亚人品的这种话,还是别说比较好吧。)
政近像这样思考的时候,其他干部接连发言:
「遵命。」
「我没问题。」
乃乃亚随口将谢礼延后,嘴角露出笑容。
「太好了,进行得很顺利耶。嗯……没问题,相信我吧?我说过吧?我站在绫乃乃妳这边……呵呵,谢谢。嗯,那就再联络喔。」
◇
想说起码润喉之后再站上讲台,碧唯拿起桌上的宝特瓶。但是紧张发抖的手连打开瓶盖都有障碍,感觉只会把水泼出来,所以她数秒就放弃,站了起来。
「啊啊,原来如此。确实,只要补回社员人数就没事吗……总之这部分就这样吧。那么,关于接下来的分工……」
「我可以参与喔。一如往常监视观众席就好吗?」
(不,应该……不是错觉。)
「女王大人看起来很快乐,真是太好了。」
矢内鞠躬之后,充满好感的温暖掌声在讲堂里扩散。同时也响起轻音社社员带点消遣的声援。矢内对此露出害臊的笑容频频点头,回到舞台左手边的座位。
肌肤明显感受得到孤立的氛围。如今只有负面评价的钢琴社成员,究竟会发表多么乱七八糟的主张?他们在等待这个。
「呼,呼……」
「好的。」
学生议会当天。以提议者身分上台的碧唯,怀着差点被紧张与孤独感压垮的心情,坐在面对舞台的右手边。
(也可能是提议者不信任负责计票的学生会吧。)
「哎呀,红白投票吗?」
「啊啊,拜托了。由茅咲监视的话就不会有学生贸然作乱,可以说帮了大忙。」
「抱歉抱歉,真的很感谢妳。毕竟我很显眼,所以没办法像那样直接交涉。」
「非常抱歉……不过相对的,我会负责公报的制作以及午休广播的通知。」
简直像是幼童期待着自己恶作剧的结果,乃乃亚露出纯真笑容。然而这场恶作剧是践踏艾莉莎的梦想,将其踢落绝望深渊的邪恶企图。乃乃亚完全理解这一点,却只将纯粹的期待显露于言表……雅略带苦笑对她这么说:
想到这个搭档还不曾接触乃乃亚危险的一面,政近选择闭口不提……做出了这个选择。
「好的好的,等学生议会结束吧~~」
但他思考数秒就重新换个想法。
「那个,会长。虽然现在这样不方便启齿……但我那天也要去管乐社练习。」
乃乃亚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雅加深苦笑询问:
矢内像是掩饰紧张般一笑,继续说下去:
躺在自己房间床上,以非常温柔又亲切的声音讲电话的乃乃亚,面无表情地结束和绫乃的通话。
「呼,呼……」
碧唯站上讲台,环视观众席。大概因为这个议题不太受到注目,所以观众不多。在聚光灯照亮的讲台上,这些观众的脸也阴暗得看不清楚。然而……碧唯感觉自己被绝对称不上善意,像是在看好戏的视线包围,不知道是否真的是她的错觉。
「『咦~~』是怎样?说服钢琴社副社长,安排当天的实行犯。明明所有工作都交给我,妳在那边『咦~~』是怎样?」
「啊啊,拜托了。其他人没问题吗?这次的议会被指定不使用举手投票而是红白投票,所以比以往更需要人手……」
「好,那么关于当天之前的准备……」
依照主持人统也的指示,轻音社社长从舞台另一边走上讲台。
◇
「这就帮了大忙。抱歉没什么时间,但是拜托妳了,周防。」
「唔,这样吗?」
不过,这里的雅是其中唯一的例外,雅不只是听过乃乃亚的整个计划,也四处行动要为乃乃亚准备理想的舞台。
有希停顿片刻之后点头,但是政近知道她停顿的理由,在内心补充说明。
「是啊~~之后只要继续放出传闻避免有人加入钢琴社,监视相关人员避免做出预料之外的举动,等待当天来临就好。哎呀~~我努力得好累。」
听到统也的询问,碧唯的身体在椅子上一颤。
「所以?这样就准备完毕了?」
脚因为紧张而使不上力。连呼吸都无法好好呼吸。感觉走到讲台的时间似乎极为漫长,又像是一瞬间。
「不对,不是这样……事先发红球与白球给观众,将其中一颗球放进箱子投票。提议者是白球,抗议者是红球……想要严格管理投票数的时候,就会使用这个投票方法。无奈花费的时间比举手投票多,所以在预测会有很多人投票的议会鲜少采用……」
「那个,会长,不好意思。其实我那天家里有事,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推掉。」
「不好意思,准备工作我会尽量帮忙。」
房间中央有人略带苦笑这么搭话,乃乃亚看向该处。坐在懒骨头座垫向乃乃亚搭话的人,是一名身穿征岭学园制服的女学生。不是别人,正是教唆钢琴社副社长碧唯申请召开学生议会的人物,名字是志久间川雅。
「与其说需要……正常来说,装出温柔声音的时候,表情也会跟着变温柔吧?」
「不客气。公报用以前的范本很快就能做好,请会长不必在意。」
「说起来,虽然我不太想拿校规做后盾,但是同好会没有权利拥有社办吧?所以说真的,要在这种场合说这种事,该说觉得困惑吗……我没当过主唱,所以在这种舞台使用麦克风,就某种意义来说或许是宝贵的经验?哈哈……那个,总之我个人希望钢琴社正常地将社办让给我们,如此而已。以上,我说完了。」
众人快速讨论,顺利地决定当天的职责。
「没,没有。」
「那是什么?从举手改成举旗吗?」
「呃~~各位辛苦了。我是轻音社社长矢内。不,老实说我没想到会变得这么浩大所以很紧张,感觉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这次的事情是我向钢琴社提的,我先说明原委应该比较好。还有就是我不太想上演唇枪舌战之类的,所以就先容我说明吧。我是这么想的,嗯。」
看起来没特别疲累的乃乃亚说出这种话,雅投以有点忿恨的表情。
「好的──」
「……」
「等一下,统也。音控跟照明呢?」
「那么,接下来进入问答阶段。提议者要问什么问题吗?」
「只是讲电话而已,不需要连表情都要装吧?」
「这方面向戏剧社之类的社团借用人手吧。票务员的负担很重,有两个人应该比较好。」
差点反胃。明明口腔与喉咙都干到不行,却不知为何狂冒冷汗。碧唯无法继续看向观众席,低头看着讲台……维持这个姿势开始说话:
「我是,钢琴社的,副,社长,柄本,碧唯……」
即使话语断断续续,碧唯也拚命继续说下去:
「我,遇见,现在保管在,钢琴社社办的钢琴,是我国中二年级的事……」
不用看也知道听众们逐渐困惑。即使如此,碧唯也只能这么说。若要比逻辑的正确性,无论如何都敌不过轻音社的主张。那么就只能……从感性诉求了。只能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争取共鸣。
「在那之前,我原本要报考其他高中。可是,遇见那架钢琴后……我真的,觉得人……人生,改变了。『世界为之一变』原来就是在说这种状况,我真的这么想……」
和他──和史坦之间的回忆,在碧唯的脑海回荡。
「当时我拚命用功。国中老师也说我这样很鲁莽,说了好多次。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再弹一次那架钢琴……真的是,废寝忘食地用功。是我这辈子,最努力的时光。体重也掉了六公斤。真的是,怀着呕心沥血的心情,用功念书……然后,好不容易考上,可以弹那架钢琴的时候……」
回想起当时的感动,碧唯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挂着应该有混入紧张心情的笨拙笑容,怀着泫然欲泣的心情述说:
「我觉得,一切都得到回报了。或许各位觉得我说得很夸张,但真的是这样。在我的心目中,那架钢琴……史坦真的是如同恋人,更胜于恋人的存在。」
视野模糊。即使反复眨眼,泪水也接连夺眶而出,停不下来。
「我,我不想,和他分开。他是,来光会的校友,出借的东西。如,如果社办被收走,他一定会,归还给,原本的主人。」
光是想像这样的未来,泪水就更是停不下来。碧唯已经有点呼吸困难,就只是拚命地说下去,愈说愈激动:
「我知道,自己这么说,是在胡闹。可是,可是,真的,真的,拜托大家……」
原本就低着的头,碧唯压低到像是要贴在讲台,发自内心恳求:
「请不要,从我身边,抢走他……!」
◇
(哎呀,这~~还真是惊人耶。)
以轻音社社员的身分,和其他轻音社社员一起在观众席看着议会进行的乃乃亚,对于碧唯堪称哀求的主张,以及这个主张带来的效果,率直地感到惊讶。
原本在校内,众人对于钢琴社的共同认知是「钢琴王子雄翔与他的跟班」。因为以碧唯为首,正经想弹钢琴的社员总是窝在社办,反观原本就显眼的雄翔及其跟班都在社办外面活动,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吧。而且老实说,雄翔的这些跟班,在部分学生──主要是同为音乐型社团的学生眼里,都没什么好印象。
过于信奉雄翔导致举止专横跋扈,也经常出言鄙视其他男学生。结果钢琴社本身给人「一群高高在上的讨厌家伙」这种印象。秋岭祭之后,至今心怀不满的学生们一齐抱怨「那些家伙从以前就~~」传遍全校,加上最近乃乃亚也暗中针对传闻扇风点火,所以如今钢琴社的形象在校内差劲透顶。
乃乃亚也将红色的球握在右手,将白色的球放进裙子口袋,走向舞台。
大概是内心深处对碧唯的同情心比较强烈,毅像是稍微放心般转身面向乃乃亚。受到他的影响,差点被群体心理控制的其他轻音社社员,也露出醒悟般的表情看向乃乃亚。乃乃亚感受着这些视线,表面上假装在回应毅,以在场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开口:
「听你这么说就觉得……这是社办之前的问题耶。」
以这句话为开端,轻音社内部开始战战兢兢地发出声音,将自己的主张正当化。
(只可惜……事情不会就这么进行下去喔。)
(好啦~~副社长,万事休矣喔。为了保护妳最重视的钢琴,妳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依照程序说到这里,统也看向讲台上的碧唯,然后静静地看向下方继续说:
艾莉莎在投票箱前方监视投票过程,为了避免误投而再三提醒。绫乃在一旁计算投票人数。
乃乃亚在心中进行形式上的谢罪。不久之后,投票的准备工作似乎完成了,统也向众人宣布。
统也宣布之后,轻音社社员露出像是安心又像是有点尴尬的复杂表情。在这样的状况中,乃乃亚定睛注视舞台右手边深深低着头的碧唯。
大概是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像是坏人,轻音社社员很有默契地开始以「钢琴被收走是钢琴社自己的责任,不是轻音社造成的后果」这个论点为自己辩护。
有这种感觉的乃乃亚,决定暗中推一把以防万一。她学光瑠假装面有难色,露出苦恼的模样。
确认一时之间差点感情用事的轻音社社员完全回复冷静,乃乃亚微微耸肩。
「不,可是……我们这里有二十七人觉得不方便……」
统也说完之后,讲台被撤走,改为准备一张放着投票箱的长桌。这时候的观众们似乎依然感到困惑。
不知道是否被这些发言触发,轻音社的其中一名社员也终于开口了:
乃乃亚的心不会被碧唯的含泪诉求打动,诉求内容本身也一点都不重要……但是碧唯展现了完全出乎预料的举动,只有这一点单纯令乃乃亚觉得有趣。然而……
「阿哩莎辛苦啦~~」
(我当然投红色。)
「所以,这次的投票是为了赢得使用权,可以把钢琴社的社办拿来当成练习场所。只要这么想就好吧?实际上要不要和钢琴社交换社办,就等到今后再讨论……反过来说要是现在输了,雄翔可能会拿投票结果当成挡箭牌坚定拒绝吧?」
「而且当他们不再是社团的时候,钢琴就会被收走吧?」
「啊啊……确实。」
绝望、悲叹、焦躁、踌躇,以及──
(啊啊~~在犹豫了耶。唔~~这样下去的话,这两人可能没办法站在任何一边,投下废票。)
「不,双方看起来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完,所以接下来就这么进行投票准备。请各位稍待片刻。」
设置投票箱的长桌放着两块木制外框的板子,这两块板子显示在舞台上的银幕。板子的外框宽度刚好可以排放十颗球,能以一排十票的方式计票。此时艾莉莎与绫乃分工合作把球放进去。
今天也是,在碧唯发表主张之前,观众大多心想「高高在上的尊贵钢琴社会提出多么蛮横的主张?」以冰冷的眼神看待……然而如今所有人都像是完全回复理性,不知如何是好般以视线交流。
「嗯,乃乃亚同学妳也是。」
「就是说啊……说起来,强人所难的是他们钢琴社……」
听到乃乃亚这么说,毅重新想到钢琴社的社长是「那个」雄翔,因而板起脸。其他的轻音社社员也一样,看向坐在面向舞台最前排座位的雄翔,露出抗拒的表情。
「咦,不,完全,没有,嗯。」
(再见啦~~阿哩莎。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看见身为学生会干部的妳。)
「那么请各位投票。如果要投票给提议者钢琴社,请投白球。如果要投票给抗议者轻音社,请投红球。如果不投票给任何一方,两颗球都请勿投入。那么麻烦从最前排的这一边依序投票。」
「要说可怜确实可怜……可是,其他的钢琴社社员呢?只让她独自奋战的钢琴社,完全没有同情的余地吧?」
虽然客观来看是有点牵强的狡辩,不过人数这么多果然产生群体心理的效应,众人的思考方向开始改变,即使多少有点牵强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麻烦把球放进这里。钢琴社是白球,轻音社是红球。两边都不投的话请不要把球放进去。此外,投票完毕之后请张开手掌给我看。」
(真的吗~~要是就这么进行下去,钢琴社该不会真的获胜吧?)
「啊,总之……说得也是。」
乃乃亚回到原本的座位,打开手机的聊天APP,确认进入最终局面的这时候是否有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态。
刚才入场的时候都有领到直径两公分左右,分别是红色与白色的两颗橡胶球。在统也的指示之下,观众席的学生将其中一颗球握在手中,也有人是空手握着拳头,陆续上台投票。
碧唯稍微抬头,嘴角咬紧牙关的下一瞬间……
轮到自己投票时,乃乃亚将红球放进投票箱,并且向艾莉莎搭话。然后艾莉莎就这么将视线集中在投票箱,面不改色地简短回应,要求「手给我看一下」。断绝艾莉莎未来的邪恶企图已经进逼到面前,但是从这张专注完成自身职责的正经表情来看,她并没有察觉这一点。
听到毅这么问,光瑠面有难色地双手抱胸。
「唔唔~~……」
(呦希早就回家,阿世正在管乐社练习……先前收到雄翔曾经和阿世接触的情报,所以我有稍微提高警觉,不过看来没问题。)
「如果后来把社办让给他们,结果钢琴还是被收走,我们不就像是笨蛋了?」
「因为本来就是这样吧?毕竟也要看校方怎么判断,就算我们获胜,应该也不会成为『好,那么请钢琴社立刻交出社办』的结果吧?」
即使如此,乃乃亚依然对于事情按照计划进行露出微笑,等待开票的那一刻。
(说起来,轻音社在社员这么多人的时间点就占了压倒性的优势吧~~虽然包含雄翔的钢琴社相关人员好像也姑且来了几个……但还是寡不敌众吧。)
「话说『史坦』是什么?」
就连打对台的轻音社社长,也像是被激发同情心般坐立不安。其他轻音社社员也不例外,坐在乃乃亚旁边的毅与光瑠,同样露出「咦,怎么办?」的表情。
在内心如此呢喃的乃乃亚看向绫乃,绫乃就这么面无表情和她短暂四目相对,然后视线稍微向下。不知道是因为参与乃乃亚的计划感到内疚,或者是其他原因使然。由于一如往常看不出她的表情,所以乃乃亚没特别放在心上。
(抱歉啦副社长。要是钢琴社胜利,我会很困扰的。)
「明显是她私人的事情吧?」
「好的好的。」
「唔~~确实,那个副社长有点可怜耶……」
「作,作票!这场投票有人作票!」
轻音社社员紧张地屏息,碧唯怀着祈求的心情,在双方的注视之下……很快就计算出结果了。
「可是钢琴会不会被收走,和社办的问题不太一样吧?」
「……抗议者,要问什么问题吗?」
诉诸情感,一口气改变议会风向的碧唯,乃乃亚深感兴趣般注视。
「啊,对吧?毕竟我们也不是一定要钢琴社的社办才行……」
「可是啊~~冷静想想,这次的投票不必想得那么夸张吧?又不是学生议会决定之后就一定要照做。」
「那么,接下来进行最终辩论……」
(哎,毕竟无论如何,她似乎都有好~~好地按照我的指示行动。但她应该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波及吧。)
「是……吗?咦,这很难说吧?」
后来,投票程序不到十分钟就结束,开始开票。
乃乃亚如此心想的下一刹那,听众的同情心被场中各处的发言泼了一盆冷水。
乃乃亚出示空无一物的右手,艾莉莎微微点头说「那么请往那里」,以视线朝着旁边下台通往观众席的阶梯示意,然后看向下一个人。乃乃亚朝着艾莉莎轻轻挥动张开的右手。
听到乃乃亚的冷静指摘,原本认定「这时候投票给轻音社是对碧唯宣判死刑」的毅消除疑惑,表情稍微变得从容。此时乃乃亚立刻继续说明:
「投票结果如下,白色:二十五票,红色:三十九票,废票:十七票……所以抗议者胜利。」
距离乃乃亚的位置很远,加上碧唯低着头,所以完全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是乃乃亚对于她的情绪波动了若指掌。
碧唯的叫喊响遍讲堂内部。
只不过,即使政近或有希在场,应该也很难处理接下来发生的事态吧。
「咦?」
和这种群体心理无缘的乃乃亚置身事外如此思考的时候,毅像是依然放不下对于碧唯的同情般左右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