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妮卡还在米妮瓦就读时,曾听过某个非常恐怖的学长的传闻。
那个男人,一搬进米妮瓦的宿舍就立刻威胁住宿生,抢夺他们的果酱。看不顺眼的家伙就把他推下粪坑,或是扒光他衣服吊在树上,用烟熏他,总之就是为所欲为。
除此之外,还爬墙潜入研究大楼,或是动手殴打教授。总之就是个传闻不断,糟糕的不良学生——通称,米妮瓦的恶童,路易斯・米莱。
莫妮卡与这位米妮瓦的恶童相遇,是在七贤人选拔会上。
七贤人候补里,怎么偏偏有那个米妮瓦的恶童在啊!当时的莫妮卡躲在窗帘里,哭哭啼啼地嚷着「不要了啦~办不到办不到~好想回家~」。
出现在七贤人选拔会上的路易斯,打扮得十分高雅,讲话也带着上流阶级的口吻,米妮瓦时代的恶评简直就像假的一样。莫妮卡还记得,当时的自己还觉得这样反而更恐怖。
然后,现在站在莫妮卡背后的路易斯,就是个丝毫没有半点高雅,凶暴又凶恶的不良学生。
随时准备动手的前倾姿势。紧握的拳头。那副模样,已经不是用危险两字就能形容的了。简直就像冬眠刚醒肚子饿的熊,或是巢穴遭人破坏而暴怒的龙。用人类来比喻都嫌太不恰当。
就在莫妮卡与希利尔被路易斯散发的怒气震慑得动弹不得时,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劳尔,一如往常地向路易斯开口:
「啊,路易斯先生。」
「你这家伙,是哪来的啊。」
路易斯开口说出的,是有点口音的北部腔。这么一提,莫妮卡才想起,自己曾听说过他是出身自北部地区的贫寒村落。
路易斯以锐利的眼神扫视室内一圈,不知为何,视线停留在莫妮卡身上。
「喂,那边那个小不点。」
「噫啾?」
没想到会突然被点名。
莫妮卡吓得六神无主,甚至忘了要维持风之魔术,浑身颤抖不已。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救命啊巴尼!)
这就是,人称最凶恶不良的初代米妮瓦恶童,与人称无言艾瓦雷特的少女邂逅的奇迹瞬间。当然,对莫妮卡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奇迹。
路易斯以低沉的嗓音,向胆怯的莫妮卡问道:
「罗莎莉有出现在女生宿舍吗?」
换言之,路易斯在误以为这里是米妮瓦的状态下,在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学内四处乱跑。这样当然会迷路。
然后从指尖灌注魔力,开始改写魔术式。首先,要把追加的精神干涉魔术与幻术的复合魔术,从大规模结界中分离出来。
「我想,路易斯先生他……大概是迷路了。」
「八成是路易斯先生的太太吧。」
劳尔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所以,想用精神干涉魔术让路易斯误以为自己还是学生,并把他叫出来的话,罗莎莉的存在可说是再合适不过。
希利尔当场瞪大了眼睛。没有受到精神干涉魔术影响的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上的落差。
路易斯的妻子——罗莎莉・米莱夫人,莫妮卡也受过她的关照。她是魔法兵团医务室的医生,个性冷静又可靠。
希利尔一脸恍然大悟地接话,莫妮卡也轻轻点头。
明明如此,路易斯却迟迟没有回神。所以,劳尔才会感到困惑吧。
即使如此,路易斯的反应还是没有变化。他只是瞪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希利尔。
路易斯以凶暴的嗓音低语,冲向走廊。恐怕,是去追赶攻击希利尔的犯人了。
「如果〈结界魔术师〉阁下把这里误认为米妮瓦,那他为何没有前往这封信上所写的图书馆塔,反而出现在这个房间呢?」
面对这么凶暴的人,竟然还试着进行有条有理的对话!
只是,如果这真是逃犯阿道夫・法隆干的好事,莫妮卡心中就有一个疑问。
换作常人,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解读的复杂魔术式,莫妮卡只花了短短五秒就理解完毕。
刻在地板上的魔术式,是道非常缜密且用心的防御结界。不过,可以发现部分的术式有遭到改写的痕迹。
介入莫妮卡与路易斯之间的希利尔,以彬彬有礼的口吻开口:
一脸困扰的劳尔,捡起了路易斯掉落的纸片。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劳尔摊开纸片,一脸狐疑地皱起眉头。
「是的,恐怕就是这样……」
莫妮卡与劳尔发出哀号,赶到希利尔身边。希利尔虽然痛苦地呻吟,但似乎还勉强保有意识。
「……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结界?你说啥?」
听了莫妮卡的发言,劳尔低语:「啊,这样啊。」
莫妮卡试着拔拔看插在地板上的桩。结果桩不但拔不起来,就连动都动不了。
「原来如此~所以阿道夫才会慌慌张张地追着路易斯先生跑啊。」
莫妮卡还在烦恼,希利尔就插嘴道:「我有个疑问。」
莫妮卡搓着指头,思索该怎么解释。
接着,再修正扭曲的结界——如此一来,笼罩校园的结界就变回了单纯的结界。
如果对路易斯怀恨在心,暗中偷袭他要来得实际多了。
希利尔没有被路易斯的视线吓到,继续尝试说服。
劳尔出声喊道,但路易斯根本没听进去,就这么跑向走廊。
「路易斯先生,到底是怎么了啊~用风把雾吹散,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是风系魔术。肉眼不可见的风块从路易斯身旁呼啸而过,直击希利尔的侧腹。
「这只是我的猜测……这个精神干涉魔术,恐怕是待在米妮瓦的时间愈长,效果就愈强。」
希利尔大人好厉害——莫妮卡投以尊敬的眼神。
希利尔说得没错,路易斯收到的信息是「在图书馆塔等你」。明明如此,他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房间?
希利尔摸着自己被攻击的腹部开口:
「……哈噫?咦,啊,呃——我,不太清楚,的说呜……」
「这个迷雾魔术,该不会……是针对路易斯先生发动的吧?」
莫妮卡立刻发动风系魔术,吹散周围的雾气。
看到莫妮卡的举动,劳尔蹲到她身旁,伸手碰触桩。
说着说着,莫妮卡直直望向刻在地板上的魔术式,以及插在魔术式中心的细桩。
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学原本就是图书馆,因此是以图书馆塔为中心,校舍等设施环绕在四周。这点与米妮瓦不同。
「啊,路易斯先生!纸掉了,路易斯先——生!」
看来包含这根在内,细桩总共有十三根,而且桩与桩之间似乎以魔术式连结在一起。
他想起来了。还没落网的逃犯,就叫这个名字。
路易斯瞪向走廊,啪叽啪叽地折起手指。
「我并不是在米妮瓦上学,只是因为工作或有事要办,去过几次而已。」
(就算只改写这根桩的魔术式,也没有意义……)
「希利尔大人!」
「逃犯之一,〈咏风者〉阿道夫・法隆,似乎是路易斯先生的同学。而且,两人之间好像还有不少恩怨……」
罗莎莉・米莱夫人也曾就读米妮瓦,与路易斯是同学。换言之,她也是存在于路易斯学生时代记忆中的人物。
「〈结界魔术师〉阁下,请您冷静下来听我说。」
说着说着,劳尔举起纸片,让莫妮卡与希利尔也能看见。
这个结界还不能解除。这是为了防止也属于精神干涉魔术的雾气外流。
「希利尔!」
「我也这么认为。而且,刚才路易斯先生说的那句话……『阿道夫・法隆在哪里』。」
望着路易斯消失的走廊,劳尔搔了搔头。
「呃——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学与米妮瓦,整体来说是很相似……可是,又不是完全一样。」
与方才相同的,风块直击的攻击。这次的目标,是莫妮卡。
现在,听说她与女儿雷奥诺拉都受到魔法兵团的保护,以免遭到逃犯袭击。
「现身吧,混账……!」
虽然棘手,但这边似乎只要拔掉桩就能使其失效。
「……不,在那之前,有件事得先处理。」
希利尔那时是趁人不备,但第二次可没这么容易。只要仔细观察雾气,就能看见攻击。莫妮卡无咏唱展开防御结界,完美地挡下了攻击。
答案其实很单纯。
皱巴巴的纸片上,写着简短的信息。
校舍、图书馆塔与大讲堂各自独立的构造,以及学校特有的氛围等等,虽然都十分相似,但图书馆与大讲堂的位置并不相同。
「原来如此,所以比起不认识米妮瓦的我,受到的影响比较轻微吗。」
「这阵雾有可能是精神干涉魔术。您现在,正受到魔术的影响……」
(对了,我也得好好尽到自己的本分……!)
就在这时,莫妮卡注意到了。雾气正不自然地摇曳——攻击,又要来了。
「也就是说,〈结界魔术师〉阁下正被引诱到图书馆塔去吗?那么,我们也赶紧追上去吧。」
望着希利尔的背影,莫妮卡这才想起,自己并不是无言的艾瓦雷特,而是〈沉默魔女〉。
「是的,然后,路易斯先生在米妮瓦的就学期间,比我还要长上许多……所以,我想他应该是受到最强烈影响的人。」
「啊。」劳尔小声惊呼。
莫妮卡支支吾吾的回应,令路易斯忍不住咋舌。就在莫妮卡被这声咋舌吓得泪眼汪汪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背影挡在路易斯面前。
「……罗莎莉,是指谁?」
(是巴尼……不对。银色的头发。是希利尔大人。)
迷路的路易斯找不到图书馆塔,偶然间撞见了莫妮卡等人。再加上希利尔又试图说服路易斯,阿道夫想必是焦急到极点。
(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呢……?)
就在路易斯冲出去的同时,一张纸片从他口袋里飘落。
「罗莎莉在我手上。在图书馆塔等你。」
劳尔一脸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
路易斯手上的纸条,写着「罗莎莉在我手上。在图书馆塔等你」。
只要吹散迷雾,就能减轻让人误以为这里是米妮瓦的精神干涉魔术效果。就算没吹散,只要与同伴对话,就能察觉自己的误会。
莫妮卡维持着驱散雾气的风,用手指触碰地板上的魔术式。
希利尔就这么瘫倒在地。
(追加在结界上的魔术式,与细桩上的魔术式连结在一起……)
腹部遭到攻击的希利尔,一边喘着气调整呼吸,一边开口问道:
因此,阿道夫才会攻击希利尔封口,同时挑衅路易斯,引他上钩。
关于这点,莫妮卡有个假设。
发出一声闷哼,希利尔的身体飞了出去。就在那纤瘦的身躯即将撞上墙壁的前一刻,莫妮卡操纵风,在墙壁与希利尔之间制造出缓冲垫。
就在希利尔真挚地说明时,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走廊飞了过来。
「我们是来找您的。」
特地准备大魔术,让路易斯误以为自己还在米妮瓦就读,以一个正在逃亡的逃犯而言,未免有些太过了。
这次,莫妮卡开始解读细桩上所施加的魔术式。
「嘎噗?」
(接下来,只要让分离出来的复合魔术失效就行了……可是……)
路易斯从中学到大学,大约有六年的时间都在米妮瓦就学。是莫妮卡的两倍以上。就学期间越长,精神干涉魔术的影响也就愈大。
「这玩意儿,好像用土属性魔术固定住了。你等我一下哦~」
劳尔将魔力灌注到桩子上。没有咏唱咒文,就只是灌注魔力,桩子便轻易地拔了起来。
(好、好厉害……)
在背后守候的希利尔,看在眼里大概会觉得劳尔是靠蛮力拔起桩子的吧。
但事实并非如此。劳尔是靠他那庞大的魔力量,破坏了固定桩子的魔术。
这是国内魔力量顶尖的劳尔才办得到。
要是路易斯在场,肯定会这么评论吧。
「数秒内解读魔术式并改写的〈沉默魔女〉,以及光是灌注魔力就能破坏被固定的魔导具的〈荆棘魔女〉——这可是专精于改写、破坏结界的怪物搭档啊。简直糟透了。」
——对负责制作大规模结界的人来说这是最头疼的敌人。莫妮卡与劳尔就是这样的存在。
当然,路易斯并不在场,所以希利尔并未察觉两人的恐怖之处。
希利尔以一如往常的态度向莫妮卡问道:
「这样,就能解除雾气了吗?」
「不。这是连动型的魔导具,所以校园内应该还有十二根相同的桩子。」
现在该做的事有三件。保护失踪者、逮捕阿道夫,以及拔掉所有桩子。
莫妮卡交互看了看希利尔与劳尔的脸,提议道:
「我们兵分两路吧。我负责追捕路易斯先生与阿道夫・法隆。希利尔大人与劳尔大人,可以麻烦两位拔掉桩子吗?」
之所以这样分配,是考虑到精神干涉魔术的影响。
莫妮卡能够使用风系魔术,自行驱散雾气。
希利尔则不会受到精神干涉魔术的影响,劳尔受到雾气的影响也较小,就算多少有点混乱,只要希利尔帮忙打气,就能马上恢复正常。
更进一步来说,拔桩子是劳尔比较擅长。莫妮卡才刚说完这件事,劳尔就拍胸脯保证:
「希利尔,你为什么在生气啊?」
「既然这样,就包在我身上吧。我正好有适合的道具!」
(就算是想报复路易斯先生,也尽是些无谓的举动,一点都不合理……)
最重要的是,阿道夫拥有魔术师的才能。不仅魔力量得天独厚,初等科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几个魔术。
「是!」
(该不该像希利尔大人那样,直接告诉他,你受到精神干涉魔术的影响了?要怎么开口才不会造成误会呢……)
劳尔靠近通往室外的门,向希利尔唤道。
他用不擅长的冰魔术——而且还是低威力的魔术,成功让一个湖结冰了。
(嘴上说着对权力没兴趣,却加入魔法兵团,追求七贤人的女儿,最后居然还成为七贤人候补,挡在我的面前……!)
——你这种货色,我根本没放在眼里。
「莫妮卡。」
当时身为七贤人的〈治水魔术师〉的女儿罗莎莉,也不是被阿道夫,而是被路易斯吸引。
这个想法让他非常兴奋。
「我不是梅尔丽小姐。」
莫妮卡还在烦恼该怎么开口,麦克雷根就歪头问道:
莫妮卡一边用风系魔术吹散雾气,一边朝图书馆塔在走廊上奔跑。
这个镶着宝石的魔导具桩子,和其他桩子连动,只要插在地上注入魔力,就能微调幻术。
那时的希利尔,觉得自己实在窝囊得要命。
越狱犯阿道夫・法隆在雾中奔跑着思考。
他是名门出身。虽然不是长子无法继承家业,但亲属中有人是魔术师工会的干部,未来已经得到了保证。
朋友都是魔术名门出身的人,以及前途美好的第二王子派的人。
路易斯・米莱被称为米妮瓦的恶童,是个没常识又粗野的不良少年。明明是这样,上课成绩却很好,不但受到教师们的疼爱,发表的研究成果也备受瞩目。
在走廊上奔跑的同时,阿道夫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皮袋。皮袋里装着逃狱时,神秘少女给他的冰之钟。
(王牌的使用时机已经决定好了。)
阿道夫是天才。将来或许能成为七贤人,大人们都这样夸奖他。
这是非常麻烦且风险极高的行为。莫妮卡不明白,身为逃狱犯的阿道夫,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不要混在一起!」
(……钟还能再用三次。)
「我才没生气。走了。」
* * *
每当活跃的路易斯进入视野,阿道夫都会这样告诉自己。
唔唔唔~莫妮卡歪着嘴唇沉思,突然间,她撞上了什么,一屁股跌坐在地。
点头之后,莫妮卡才惊觉。
路易斯・米莱。有北部口音的乡巴佬。
莫妮卡抬头挺胸,以自己所能挤出的最坚定语气回答:
这个复合魔术,是靠偷来的魔导具和冰之钟的力量才得以成立。
阿道夫厌恶路易斯,瞧不起路易斯。
分工决定好之后,就只剩下付诸行动。
一开始阿道夫还半信半疑,但是在无人的森林里偷偷尝试后,他大吃一惊。
望着他的侧脸,劳尔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幻术和精神干涉魔术都是非常难掌控的魔术。如果要覆盖整个学园,已经超出一个魔术师能掌控的范围了。
明明是这样,阿道夫升上中等科的时候,那家伙出现了。
吓了一跳的莫妮卡,风系魔术也跟着中断。
「麦克雷根老师……?」
「嗯?」
不过,隐藏在校园内的桩子还有十二根。桩子全都填充了魔力。这阵雾气,应该还能再维持几小时。
将法杖抱在胸前,努力摆动小短腿的同时,莫妮卡思考着从刚才就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让人误以为自己身在米妮瓦的精神干涉魔术,待在米妮瓦的时间愈长,效果就愈强。
这段对话让莫妮卡回想起学生会时代,让她不可思议地,精神为之一振。
——呃——我,我没事,所以……快、快点去教职员室吧,巴尼。
(所以,这次轮到我践踏他了。)
明明解读魔术式是这么简单的事,解读人心、动机与目的,却如此困难。
「是,希利尔大人。」
这个魔术会让对方误以为自己现在在米妮瓦。这个复合魔术,是应用了他在涅加尔监狱认识的魔术师维克多・索恩利的魔术式。
、莫妮卡米妮瓦时代的恩师,现在于赛莲蒂亚学园执教鞭的〈水咬魔术师〉威廉・麦克雷根,圆滚滚的双眼在浓密眉毛下睁得更圆了。
说得极端点,就是火大。不是对莫妮卡,而是对自己。
但是,路易斯看着阿道夫的眼神,总是这样告诉他。
阿道夫认为,只要这样巩固周围的人脉,等到大贵族注意到自己,应该就能得到七贤人的推荐。
那个孩子说最多五次。试用了一次,覆盖学园的复合魔术用了一次,还剩下三次。
阿道夫告诉自己必须谨慎使用,从怀里拿出细长的桩子。这是复合魔术所需的魔导具。
未婚妻也是名门出身的人比较好,但如果有七贤人的亲属就更没理由不接近了。而正好有个同学是七贤人的女儿。
「哎呀,抱歉哦,梅尔丽小姐!」
既然如此,长年在米妮瓦任教的麦克雷根,受到精神干涉魔术影响的可能性,恐怕比路易斯还高。
阿道夫用擅长的远距离魔术制造风弹,瞄准路易斯。
希利尔不悦地回嘴:
在弥漫着雾气的走廊上奔跑,希利尔回想起方才的莫妮卡。
——自己也能和那位〈炮弹魔术师〉一样成为七贤人。
(复合魔术,已经从大规模结界切离了……恐怕是待在那个房间的〈沉默魔女〉拔掉了桩子吧。)
路易斯总是出现在阿道夫的视野边缘,是只碍眼的害虫。
换作平时,走廊上奔跑这种事根本免谈,但现在是非常时期。
只不过,发动需要莫大的魔力。因此,必须挪用大规模结界使用的土地魔力,再搭配冰之钟的力量增幅。
「啊,从这里可以到外面去哦,梅尔丽小姐!」
「哔嘎?」
目送莫妮卡啪哒啪哒跑远的背影,希利尔抿紧嘴唇,转头向前。
(那种家伙,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那个乡巴佬居然敢跟我平起平坐,别笑死人了!)
这种事绝对不能被允许。那家伙,明明践踏了阿道夫完美的人生计划!
既然逃狱犯很可能还在校园内,就不能再拖拖拉拉。
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那样的英雄。为此,他总是会制定计划。
* * *
离开小房间,在走廊上分头之前,希利尔叫住了莫妮卡。
(阿道夫・法隆到底想做什么呢……?)
看来只要摇响这个钟,就能暂时提升魔力。
为什么讨厌的东西总是如此显眼呢。
他很憧憬〈炮弹魔术师〉,还瞒着父母玩过〈炮弹魔术师〉游戏。
一切的了断,都要在图书馆。在那里,要让那个路易斯・米莱尝尝绝望的滋味。
路易斯连防御结界都没用,扭动身体躲开了。这个男人的身体能力,还是一样跟野生动物一样。
这个没教养的野蛮人,居然在魔法战的课堂上不用魔术直接殴打同学,最后还对阿道夫的头使出回旋踢。当时物理攻击无效的结界还没开发出来。
在这并不算大的结界内,有个把包包当椅子,拄着法杖坐在上头,身穿魔术师长袍的矮小老人。
那时,希利尔不知为何,内心涌现一股非常烦闷的心情。
莫妮卡慌忙以无咏唱唤起风,这才发现雾气散去的前方——自己的右斜前方,正张设着半球体的防御结界。
虽然只是对着当成龙的靶子发射火魔术然后大喊「轰隆!」的游戏,但模仿英雄让他非常开心。
潜入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学,改写结界的魔术式,施展让人误以为这里是米妮瓦的庞大魔术。
在那之后,就算物理攻击无效的效果开始适用,路易斯还是钻规则的漏洞为所欲为。
回想起她面对自己时,绝不会露出的,对挚友卸下心防的表情。
回想起受到精神干涉魔术影响,深信自己身在米妮瓦的莫妮卡。
「千万要小心。」
阿道夫利用这个效果,在覆盖学园的结界上,施加了幻术和精神干涉魔术的复合魔术。
「是、是的。」
——咦,不会,我没事……哦?
「你咩,艾瓦雷特同学?」
如果路易斯也对阿道夫抱有同样的感情,或许阿道夫还能保持自我。
「艾瓦雷特同学,你明天也要出席演讲会吗?」
「啊,是的,〈炮弹魔术师〉大人的术式解说………………咦?」
莫妮卡眨了眨眼,靠近包覆麦克雷根的结界。
「麦克雷根老师,您……没有受到精神干涉魔术的影响?」
「啊,这个,是精神干涉魔术吗?我是不太清楚,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张开防御结界,等救援抵达了。」
为了替明天的演讲会做准备,来到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学的麦克雷根,正在走廊上移动时,突然听见不可思议的钟声。
正觉得奇怪,四周就飘起了诡异的雾气。就连走廊上都弥漫着这股不自然的雾。
是实验失误?魔导具失控?还是精灵的恶作剧?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总之别碰这股雾气比较保险——如此判断的麦克雷根,当场张开了半球体型的防御结界。
半球体型防御结界,是能够将自身周围团团包覆的强力结界。只不过,展开这种结界时,会难以移动。
所以,麦克雷根才会待在原地,等待雾气散去或救援抵达,总之就是等待状况出现变化。
「毕竟要是我展开自救,整个学校都会被水淹满呢。」
虽然麦克雷根的口吻有点傻里傻气,但他可是好几次都差点被推举为七贤人候补,非常优秀的魔术师。
尤其在水属性魔术方面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年轻时还曾以讨伐水龙的功绩名震天下。
「那个,麦克雷根老师,这阵雾可以用我的风魔术吹散……所以,解除结界,也不要紧。」
「是这样吗?谢谢你哦。」
麦克雷根举起手杖往地板一敲,包覆在周围的半球体型结界便消失了。
莫妮卡靠近麦克雷根,以无咏唱魔术的风驱散雾气。
「我是透过海恩侯爵接获求救讯号而来的。这阵雾出现时,除了职员与守卫以外,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学校园内就只有麦克雷根老师与路易斯先生。」
「……哎呀,米莱同学,来了啊?」
只是,她也觉得不能就这么一直不懂下去。
「是的。后来,〈炮弹魔术师〉大人为了救援行动,进入结界内,但目前下落不明……我则是接到〈炮弹魔术师〉大人的弟子发出的求救讯号,与〈荆棘魔女〉大人,以及希利尔・艾仕利大人一同赶往现场。」
「就为了这种事……设下,这么大规模的陷阱?」
就算无法理解也无法共鸣,至少也该先知道有这种感情或想法存在,莫妮卡认为,现在的自己需要的就是这个。
「艾瓦雷特同学,我们稍微分头行动吧……可以帮我带话给米莱同学吗?」
是的,非常调皮!莫妮卡把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感想吞了回去。
正因如此,麦克雷根这番话才显得格外沉重。
不难想象,亲近的人遭到伤害,路易斯会有多么愤怒,会失控成什么样。
「法隆同学他啊,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话又说回来,法隆同学他啊,还真是拐弯抹角呢。」
但,莫妮卡还是不太能理解。
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难题,却误判了问题的本质而陷入苦战的学生——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这样的对象。
「法隆同学虽然把米莱同学视为劲敌,米莱同学却对法隆同学不感兴趣。法隆同学就是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吧。」
父亲过世时,莫妮卡就曾逃避现实,逃进了数字的世界。因为数字不会对自己做残酷的事,不会让自己感到害怕。
麦克雷根口中的阿道夫的想法,莫妮卡实在难以理解。
「明明是想吸引注意……却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吗?」
「总而言之,法隆同学就是希望米莱同学多理睬他一点。」
莫妮卡与麦克雷根一同朝校门走去,继续说明状况。
「艾瓦雷特同学,你还不明白吗?」
就算回溯到孩提时代,莫妮卡也还是个不敢向父亲开口,希望他多理睬自己,只能乖乖看书的小孩。
麦克雷根的低语,令莫妮卡猛然回神。
看来,麦克雷根似乎也认识阿道夫。
这句发言,带有与长年在米妮瓦执教鞭的上级魔术师身份相符的威严与分量。
想沉浸在把宿敌路易斯・米莱打得落花流水,光辉灿烂的妄想之中。阿道夫・法隆就是为此设下了陷阱。
「嗯。当时,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一直让我耿耿于怀。唉~虽然就算我出手帮忙,米莱同学大概也不会开心就是了……」
毕竟阿道夫与路易斯是同学,要说认识也是理所当然。
原来是这样啊——莫妮卡在内心低语。
「哎呀~那他应该变得挺调皮捣蛋的吧?」
「……重回学生时代?」
「……我听说,阿道夫・法隆是被路易斯先生亲手逮捕的。」
「艾瓦雷特同学,等你当上老师就会懂了。」
这句出乎意料的发言,令莫妮卡大吃一惊。
「阿道夫・法隆?……这名字可真令人怀念呢。」
「无论是要逃亡,还是要向路易斯先生复仇,他的行动都充满了无谓……说真的,我实在不明白,阿道夫・法隆到底想做什么。」
「学生时代,法隆同学总是赢不了米莱同学嘛。他应该是想要一场在学生时代赢过米莱同学的妄想吧。」
「想吸引注意的冲动,未必都是从好感而生的吧。」
阿道夫・法隆引发的事件,莫妮卡也略有耳闻。
「你啊,遇到讨厌的事情时,都不会靠妄想逃避吗?」
破灭。这个字眼,令莫妮卡的背脊为之一颤。
麦克雷根拄着杖迈开步伐。脚步没有丝毫迷惘。
不久,两人抵达了玄关大厅。只要继续往校门走,应该就能让麦克雷根到结界外避难了。莫妮卡走出校舍,望向图书馆大楼的方向。
「……到头来,阿道夫・法隆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岂止如此,越是源自于恶意的冲动,越容易往负面的方向不断升级。
「是这样……吗。」
现在的莫妮卡虽然不是学校的老师,但也是师父。
「嗯哼~」麦克雷根边走边把玩胡须,应声附和。
喀锵——手杖敲击地面的声响,突然变得格外响亮。
面对莫妮卡的提问,麦克雷根把玩起胡须。
「没错。那孩子,在米妮瓦时是待在我研究室的。还参加过研究室对抗魔法战大赛哦。」
阿道夫所设下的,是让人误以为这里是米妮瓦的魔术。
米妮瓦之所以授予麦克雷根荣誉教授的头衔,会不会就是为了促使他引退呢。
对于自尊心高的人而言,这种状况想必难以忍受。
更不要说自己视为劲敌的男人成了七贤人活跃于世,还建立了温暖的家庭。就算因此恼羞成怒,想破坏对方的生活也不奇怪。
当然,麦克雷根的研究室也出了好几位优秀的魔术师,但即使如此,阿道夫・法隆身为罪犯的事实,应该还是比莫妮卡想象中更加沉重。
莫妮卡点了点头。
两人边走边聊,校门已经近在眼前。
一瞬间,莫妮卡的心脏猛力跳了一下。
「法隆同学在七贤人选拔会上引发事件,遭到逮捕了对吧?」
没错。阿道夫・法隆出身名门,一路爬到七贤人候补的位置,却因为犯下罪行而沦为囚犯。
「弟子闯的祸,就该由师父来收拾嘛。」
「当教师的时间一长,学生在期望些什么,是好是坏,都会渐渐看得出来哦。」
麦克雷根的反应令莫妮卡感到困惑。
「那么,看来得由我来想办法才行了。」
麦克雷根的低语,听起来既像是寂寞,又像是怜悯。
就读米妮瓦时,莫妮卡并没有特别去留意那些知名学长姐们是待在哪个研究室。会认识路易斯,也只是因为凑巧同属拉塞福研究室。
就是因为这样,无法理解他人的心情,米妮瓦时代的莫妮卡才会与巴尼决裂。
「犯人很可能是逃狱的阿道夫・法隆。路易斯先生在阿道夫・法隆的诱导下,前往了图书馆大楼。」
「法隆同学他,是想重回学生时代吧。」
「那个~……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吗?现实又不会因此改变……」
麦克雷根过去曾在米妮瓦任教,几年前转任赛莲蒂亚学园。因此,莫妮卡身边的人物他大致上都心里有数,省了不少说明的工夫。
与麦克雷根年龄相近的〈紫烟魔术师〉基甸・拉塞福的研究室,就出了〈星枪之魔女〉、〈结界魔术师〉,以及〈沉默魔女〉等多位七贤人。
「结界室的大规模结界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追加的是精神干涉魔术与幻术的复合魔术,效果是让人误以为,自己身处在米妮瓦的校园内。」
面对揪紧胸口长袍的莫妮卡,麦克雷根以一如往常的傻气口吻说道:
麦克雷根是这么认为的。
阿道夫为了在七贤人选拔会上胜过路易斯,对路易斯身边的人出手加害。当时的被害者,是路易斯当时的未婚妻罗莎莉・维尔德,以及路易斯的同僚欧文・莱特。
莫妮卡不经意地思考起来。
教导学生事物,是伴随成年人责任的行为。
……直到现在,莫妮卡有时还是会为了逃避现实,而沉浸在数字的世界里。
「啊,是的,说得没错……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法隆同学为了吸引米莱同学的注意,开始说他的坏话,攻击他……试图伤害他重视的事物。」
「……咦?弟子?麦克雷根老师的,弟子?」
正因如此,莫妮卡才会如此认真地倾听麦克雷根的解说。
当自己研究室的学生沦为罪犯时,麦克雷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希、希望米莱同学……多理睬他?」
麦克雷根在浓密的眉毛下,不停眨着眼睛。
「法隆同学就像是我的弟子嘛。」
麦克雷根只是被牵连进来的普通人。所以莫妮卡原本打算让他到安全的地方避难。
「刚才,我遇见了路易斯先生。他的样子明显不太对劲……那个~他好像误以为,自己还是米妮瓦的学生。」
「或许是想在破灭之前,做个美梦吧。」
莫妮卡对于,想吸引他人注意、希望对方多理睬自己的冲动很薄弱。
正打算开口催促麦克雷根避难的莫妮卡,被他抢先一步开口。
果然,莫妮卡还是无法理解这种感觉。
实际上,路易斯也真的误以为自己是米妮瓦的学生,追着阿道夫跑。原来如此,的确,要说他想重回学生时代,或许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