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米莱怒不可遏。
受到精神干涉魔术影响的路易斯,已经忘记自己是七贤人。现在的他,是米妮瓦中等科三年级的学生。
因此,他如此认知现在的状况。
——同班同学阿道夫・法隆,挟持罗莎莉为人质,把他叫了出来。
罗莎莉,指的是七贤人之一〈治水魔术师〉巴德蓝・维尔德的女儿,罗莎莉・维尔德。是路易斯与阿道夫的同班同学。
阿道夫找路易斯麻烦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对罗莎莉出手还是头一遭。
阿道夫似乎终于跨越了那条不可跨越的界线。
(那个混账,终于把罗莎莉给牵扯进来了……!)
这下非得彻底教训他一顿,让他再也不敢反抗不可。
路易斯的暴力性,一半来自不想被小看的心情,另一半则是与生俱来的血气方刚。
尤其他有着一张少女般的脸蛋,因此彻底贯彻了「敢小看我的家伙就要让他吃足苦头,敢找我麻烦的家伙就要杀鸡儆猴」的处事原则。这是在治安恶劣的乡下长大的他,所习得的处世之道。
米妮瓦的学生大多出身良好,这种做法很有效。大多数学生只要看到路易斯的暴力倾向,就会选择避开他,避免扯上关系。
然而,还是有人不管吃了多少苦头,依然不厌其烦地找他麻烦。那就是阿道夫・法隆。
(看来只把他剥光丢进烟雾里,还是太便宜他了。)
路易斯才不会把教师们「做得太过火」的劝告听进去。
他一边思考这次要怎么教训对方,一边在庭园中奔跑。
图书馆应该就在前面。
(……不对,图书馆真的在这边吗?)
又感觉到不对劲了。但不管怎样,阿道夫就在自己前往的方向。只要能追上他并痛揍一顿,怎样都好——这么想的瞬间,后方传来冲击。
「嘎啊!」
路易斯立刻扭动身体,但风刃还是划伤了他的右脚。
「那个落魄的大叔,看起来跟我同龄吗?」
路易斯以视线催促莫妮卡快点说,莫妮卡这才握紧拳头说道:
在这里的不是米妮瓦的坏小孩。而是七贤人之一,〈结界魔术师〉路易斯・米莱。
路易斯的逞强,让阿道夫嗤之以鼻。
(……刚才那是,使用了短缩咏唱的远距离魔术?)
在因为接连的不对劲而混乱的几秒内,这次是雷矢落下。完全不可能回避——既然如此,路易斯将左臂向前伸出。
「哟,秃头。你这强硬手段用得可真过分啊。」
「多谢了,同期阁下。」
风刃从左斜后方落下。路易斯蹬地翻滚,千钧一发躲过,但风刃还是切开了路易斯的长袍下摆。
阿道夫就在前方。那么,是他的同伙躲在后面吗?路易斯正要留意四周,这次又感觉到右侧有风。跟刚才的风块不同,是锐利的风刃。
(……长袍?)
路易斯刻意用指尖拨弄起保养得无微不至的麻花辫,向莫妮卡展示。
在敌方精神干涉魔术的支配下,路易斯误以为这里是米妮瓦,自己是学生。莫妮卡就是透过让他见识自己施展路易斯从前开发的〈镜之牢狱〉,将他扭曲的认知拉回现实。
路易斯看向倒地的阿道夫。倒在地上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穿着米妮瓦制服的中学部三年级少年。
「无咏唱施展〈镜之牢狱〉,你还是一样不可爱呢。」
雾气又变得浓密起来。在浓雾之中,可以看见好几道人影。
从远处传来阿道夫的咏唱。恐怕,是准备施展攻击次数多的魔术。
将敌人关进内侧反射攻击的结界内——通称〈镜之牢狱〉,是路易斯从前开发的魔术。
维持着结界的路易斯,以短缩咏唱制造出好几发风弹,朝包围自己的阿道夫们发射。
自己居然犯下这种失误。路易斯在心中咒骂,从少女手中接过单边眼镜。
「你的直觉还是一样敏锐啊,路易斯・米莱。」
她注意到路易斯的视线,将掌心上的某样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单边眼镜。
一旦成功施展威力惊人,但发动时机难以掌握,加上魔术本身难度极高,因此鲜少有人能用。路易斯还是第一次看到莫妮卡施展〈镜之牢狱〉。
「我不会再用了……我的结界术,魔力层分布不均,展开座标也跟计算有误差,反射率更是……呜呜~」
就在这时,路易斯注意到周围的雾气出现了些微的晃动。与莫妮卡为了驱散雾气而操纵的风,是完全不同的风向。
一阵强风呼啸而过。带有魔力的那阵风驱散了雾气,让声音主人的身影显露出来。
在雾气的另一侧,隐约可以看到阿道夫的身影。米妮瓦的制服、性格恶劣的脸、露出额头的黑发——路易斯看着他那宛如雪原的额头,语带揶揄地说道:
莫妮卡双手捂着脸,以忏悔自身罪状的口吻开口:
生于魔术师名门,获选为七贤人候补时还穿着气派长袍的他,如今真是落魄。
倒地不起的阿道夫身影,就像幻影一般消失无踪。恐怕是在中了雷箭倒地之后,与幻影交换了位置。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明明只要趁机卖路易斯一个人情就好,莫妮卡却皱起整张脸,摆出难看的表情,不停叨念着:「一点也不漂亮……一点也不完美……」
「那个,我记得,他跟路易斯先生同龄……」
同时阿道夫也放出风魔术。而且,威力比路易斯的魔术要强得多。
止血完毕的路易斯,开始环顾四周。
路易斯试图咏唱,却咳个不停。嘴里有血味。是摔倒时咬伤了口腔吗。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从后面攻击?)
反射的雷矢似乎有几支扎中了阿道夫,惨叫声响起。
「还真是个,穷酸的大叔啊。」
确保阿道夫之后,接着是止血。路易斯撕破长袍下摆,包扎小腿的伤口。
阿道夫开始咏唱。路易斯忍着脚上的疼痛,冲向阿道夫。
但是,距离还很远。阿道夫的短缩咏唱会更快完成。
怎么会这样——路易斯无声地低语。
周围弥漫着雾气——这似乎就是精神干涉魔术的起因——以及,倒地不起的阿道夫。虽然已经对他施加了封印结界,但还是先往他脸上招呼一发好了。
路易斯以短缩咏唱在自己与莫妮卡周围展开半球体型的防御结界,确保安全无虞之后,再度环顾四周。
背后传来强烈冲击。是风块砸了过来。路易斯顺着奔跑的势头,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而是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看起来相当憔悴的黑发男子。
当然,这可不是中学部三年级学生会用的拙劣结界。而是强度与七贤人相符的结界。对来自内侧的攻击有强大防御力,无法轻易逃脱。
为什么自己,会穿着这么沉重的长袍?这件明显和米妮瓦制服不同的长袍,上面还绣着金线银线的刺绣。
少女的声音碎碎念个不停。听着她的抱怨,路易斯想起来了。
阿道夫的风之子弹击散了路易斯的风,直接命中路易斯的身体。胸部受到重击,路易斯不禁咳出一口气。
「嘎啊啊啊!!」
方才为止,阿道夫的幻影都还是学生时代的模样,但现在,浮现在雾气中的,是身披破旧长袍的男子。这才是阿道夫现在的样貌。
那个向内反射的结界,路易斯明明不知道,却又好像知道。
同时,阿道夫也展开反击。高威力的风刃,朝结界猛力劈下。
既然找不到障碍物,或许该冲过去瞄准要害。
(这个声音……是阿道夫・法隆吗?)
路易斯跪在地上,听着阿道夫充满优越感的声音,努力调整呼吸。
阿道夫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技术的?他明明还是和自己一样的中等科学生——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对劲。
在阿道夫周围展开的,是向内反射的结界。所以阿道夫的攻击,全都反射回他自己身上了。
那道低语,与阿道夫施放魔术,几乎同时发生。
「你能逞强到什么时候呢,乡巴佬。现在的我和你,实力已经不一样了。」
只是,阿道夫未必就位在攻击飞来的方向。毕竟阿道夫擅长的是远距离魔术。
路易斯咏唱,张开封印结界,将阿道夫关在里头。
这种难度的魔术,光是能发动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还是无咏唱。
是听说路易斯和阿道夫在打架,赶来现场的教师们吗——就在这时,一道稚气未脱的少女嗓音喃喃开口。
既不怜悯也不感慨,路易斯只是将这幕光景视为事实,喃喃自语。
即使如此,莫妮卡还是违背自己的信念施展了〈镜之牢狱〉,想必是为了让路易斯恢复神智吧。
路易斯咬牙忍住痛苦的呻吟,将注意力转向周围。
左臂传来剧痛,一阵麻痹。虽然痛得差点叫出声,但还是忍住并咏唱。路易斯朝阿道夫放出风块。
虽然也考虑过用感知魔术锁定位置,但既然对方都准备了这么周全的陷阱,想必也早就布下反感知用的魔导具了吧。
「呃、呃——……」
(凭我这双脚,能闪避到什么程度呢……)
坐在地上,俐落地止血的同时,路易斯开口。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恐怕是扩音魔术。应该是为了避免自己的所在地曝光而动的小手脚吧。
「……〈镜之牢狱〉发动。」
半球体型的结界包覆了阿道夫的周遭。阿道夫放出的雷矢,全都在半球体型结界内侧遭到反射,拖着金色的尾巴来回飞舞。
那是个身穿绣有金线银线的长袍,手持与身高差不多长的魔杖的娇小少女。
自己是不是,犯下了什么天大的误会?
「我用了好过分的魔术……」
「那个,路易斯先生……这个,掉在地上了。」
好啦,这下该怎么办呢——路易斯还在思索,莫妮卡就忸忸怩怩地开口了。
就在路易斯做好了以承受敌人攻击为前提的觉悟,准备冲上去时,他察觉背后有人的气息。
只是,对于讲究魔术完成度的莫妮卡而言,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
路易斯一边快速咏唱,一边抓住莫妮卡的长袍,当场趴下。风弹随即从莫妮卡头顶呼啸而过,果然是攻击没错。
有必要说到这种地步吗——路易斯心想。
「真是寒酸的魔术啊,路易斯・米莱。」
「那个,路易斯先生……阿道夫・法隆他……那个……」
短缩咏唱和远距离魔术,都是只有上级魔术师才能使用的魔术。
声音来自前方——雾气的另一侧。
刚才的风刃,深深划伤了右小腿。虽然并非完全动弹不得,但也不是可以放着不管的轻伤。
向内反射的结界〈镜之牢狱〉——发明这个魔术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然后,能以无咏唱施展这个魔术的人……
人影全都是穿着破旧长袍的男子,是长大成人的阿道夫・法隆。
感觉跟记忆中的声音有些微妙的不同。虽然觉得不对劲,但还是先确认受伤的部位要紧。
(对了,这个魔术是……)
但,风弹却全数穿透了阿道夫们的身躯。
只是,装成优等生的阿道夫会采取这种手段,倒是很少见。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粘腻,充满恶意,萦绕在耳边。
身旁的莫妮卡,不知在咕哝些什么。
(我……我居然,会把这东西弄掉!)
面对同学明确的杀意,路易斯并没有太大的动摇。他的故乡治安很差,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真难看啊,路易斯・米莱。」
「呜呜,反射的时候威力会分散,结界本身的强度也超低,果然没办法像路易斯先生那样……」
右小腿有撕裂伤,左臂强烈麻痹,胸部有挫伤,虽然不清楚骨头的损伤程度,但总之就是很痛。
将单边眼镜戴回右眼,路易斯开始说服自己。
「那个人,好像希望路易斯先生多理他一点!」
「…………」
「也就是说……没错。他好像非常非常,希望路易斯先生多注意他,的样子!」
路易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小丫头,真是个激怒自尊心高的人的天才。
莫妮卡的发言让路易斯笑场,阿道夫的攻击也莫名地暂时停摆。
路易斯抖着肩膀,笑个不停。
「同期阁下,你挺有一套的嘛。竟然能让那个阿道夫闭嘴。」
「……咦?」
虽然不太清楚理由,但现在正是转达麦克雷根口信的大好机会。
莫妮卡挺直腰杆,凑到路易斯耳边。
「路易斯先生,那个啊……」
阿道夫・法隆想吸引路易斯的注意。因此,他才会采取这种行动——麦克雷根的口信内容就是这样。
听完麦克雷根的口信,路易斯露出苦笑。
「不愧是麦克雷根老师。对学生了若指掌。」
路易斯在米妮瓦就读时,也曾受过〈水咬魔术师〉威廉・麦克雷根的关照。想必感触良多吧。
阿道夫再度展开攻击。路易斯的半球体型防御结界十分坚固,不会马上遭到破坏——但,这样下去也无法自由行动。
「好啦,虽然差不多该逮住阿道夫了……但首先得设法处理这阵雾气才行。」
这是让被施术者误以为此处为米妮瓦的精神干涉魔术,以及分身等任意幻影的幻术,两者都是复合魔术。
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使用后者幻术,不知是为了突袭,还是因为有某种限制。
劳尔内心的无聊纠葛,顿时烟消云散。
莫妮卡确认起包围自己的雾气——正确来说,是确认雾气浓度的变化,开口说道:
听了希利尔简洁的说明,布拉德福爽朗地笑了。
「劳尔。」
劳尔指着自己,向麦克雷根问道:
「看来全员都到齐了呢。那么,布拉德福同学和艾仕利同学,你们就带着被保护的人们,和我一起到外面去吧。」
朝这边走来的人,是〈水咬魔术师〉威廉・麦克雷根。劳尔曾经在七贤人候补的名单上看过他的名字,也在几次演讲会上见过他。
「在搜索失踪者之前,这个豌豆……巨型豌豆炸弹要怎么处理?要是它开始袭击失踪者,那可就惨不忍睹了。」
劳尔仰望着不断生长的豌豆,喃喃自语道:
「…………」
「呃——〈荆棘魔女〉大人,已经来了。」
劳尔能操作的只有蔷薇,豌豆不过是处于半失控状态。
劳尔正想用平时的调调打招呼,又想起一件事。
「目前研判,这个状况是逃狱犯之一的〈咏风者〉阿道夫・法隆所为。〈结界魔术师〉阁下正在追捕阿道夫・法隆,〈沉默魔女〉阁下也随后跟上。」
话音刚落,希利尔的眉毛就气得吊了起来。
* * *
「这阵雾,是透过埋设在校园内的十三根桩子维持的。虽然已经拔掉一根了……但要完全解除,必须把桩子全部拔掉,而且拔掉之后雾气也不会马上消失,所以要完全去除雾气,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路易斯也跟着望向该处,当场哑口无言。莫妮卡小声地开口:
「我是希利尔・艾仕利。在令徒雨果・嘉莱迪的请求下,与〈沉默魔女〉阁下、〈荆棘魔女〉阁下一同前来救援。」
随着劳尔爽朗的呼喊,由白蔷薇藤蔓缠绕而成的巨龙将爪子挥向地面。
症状相对较轻的警卫虚弱地笑道:「真是得救了……」
在白蔷薇巨龙——白色飓风·复出号的身旁,巨大豌豆正朝着天空不断生长。每当藤蔓伸长,周围的雾气就变得稀薄。
「……你是在觉得自己还是学生的情况下,救了他们吗?」
「喂~~荆棘的!」
「是啊。我抱着学生心态调查雾气,发现有人身体状况不太好,就保护了他们。似乎是轻度的魔力中毒。」
那是吸收了雾气魔力的巨大植物。
直到方才为止,弥漫在四周的雾气,会让人误以为这里是米妮瓦。
「这样啊。雨果有好好尽到自己的职责吗。那真是太好了。」
蔷薇藤蔓构成的龙爪,被劳尔庞大的魔力强化过。绿色的龙爪唰唰唰地挖开土壤,转眼间就拔出了桩子。
雾气散去的校舍沿路,一个高大的人影朝这边走来——是与劳尔同为七贤人的〈炮弹魔术师〉布拉德福・费尔斯顿。
劳尔内心某处,确实有不想靠近图书馆大楼的想法。
那株失控的豌豆,具有吸收魔力的性质。劳尔就是利用这点吸收雾气。
对希利尔的说明点头,麦克雷根依序看向希利尔,劳尔,布拉德福,以及被保护的人们。
一瞬间,劳尔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有种被看穿了心思的感觉。
只是,就算有这些限制,这阵雾气与擅长远端、远距离魔术的阿道夫实在太相配了。
「抱歉抱歉,希利尔小姐…………咦?」
「莫妮卡……我的学妹就拜托你了。」
「嗯,周围的雾也变淡了。」
桩子周围的土壤彼此结合,紧紧吸附在桩子上,所以想挖开桩子周围的土壤也并非易事……然而,蔷薇藤蔓却能轻易挖开这些土壤。
「拔出来吧,白色飓风·复出号!」
「非常感谢您,〈炮弹魔术师〉大人……」
他左右肩上各扛着一名看似职员的男女。走在身旁的,是看似警卫的男性。是先前无法确认安危的三人。
「那阵雾是精神干涉魔术,会让人误以为这里是米妮瓦!」
阿道夫在操纵任意幻术时,会受到某种限制,例如无法离开幻术太远,或是无法自由行动等等。
劳尔必须控制豌豆与白蔷薇的龙,所以还不能离开校园。
因此,劳尔决定尽可能简洁地传达状况。也就是模仿方才向路易斯解释的希利尔。
「…………」
「哦?那我们也得去帮忙才行了。」
原本是为了分析和处理才运进来的,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派上用场。
布拉德福干脆地点头,让劳尔有点扫兴。
要除去渗透土地,或是在周围散开的魔力,总之就是很麻烦。
希利尔气得七窍生烟,但劳尔却莫名地感到开心。因为,这不就是朋友之间吵架吗。
「要是布拉德福先生在,就能请他轰轰轰地把它炸飞了说。」
「加上结界室里的,一共十三根,这样就全部拔出来了?」
「比起阿道夫,这阵雾还比较棘手啊。」
「嗯,我先出去了一趟。雾气散了之后,才又回来的。」
「白色飓风,有必要加上复出号吗?」
「哎,你这人,成天强迫别人叫你的名字,自己却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白色飓风·复出号都说得出口,为什么我的名字就叫不出来!」
「等等。」
插在地面上的魔导具桩子被土属性魔术固定在地里,无法轻易拔出。
劳尔暗自感到佩服。即使受到精神干涉魔术的影响,只要行动模式和从前一样,就会变成这样。和路易斯那种素行不良完全暴露在外的家伙大不相同。
布拉德福也曾就读米妮瓦,所以很可能和路易斯一样,受到了影响。
「那我呢?」
「哎呀,熟面孔……刚才也见过艾瓦雷特同学了。今天是七贤人大集合吗?」
那态度仿佛在说,接下来该做什么早已决定好了。
「那边的小哥我有见过。是在凯里林登森林……海恩侯爵的儿子吗?」
这种时候,一般都会准备吸收魔力的手段。
在共同研究的田里失控的豌豆,以及为了压制它而发动的白蔷薇巨龙的残骸,是劳尔和希利尔前几天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运到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学的。
麦克雷根面对七贤人也毫不客气,简短地下达指示。
(因为,黑炎魔导书……《招引终焉之黑》就在那里。要是我靠近了那个,大家一定会……)
劳尔无视一脸微妙地无法接受的希利尔,操纵白蔷薇藤蔓回收了拔出来的桩子。
「嗯,好像是。直到刚才,我都觉得自己还是个学生。」
「我不懂炸弹的必要性。」
「那我们去找失踪的人吧,梅尔丽小……」
希利尔恶狠狠地瞪了劳尔一眼。糟了,又搞砸了。虽然雾气正在逐渐散去,但精神干涉魔术的效果似乎还残留着些许。
「啊,对哦。这玩意儿可不能放着不管啊。」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取二号,但感觉就是重返的白色飓风,所以就加了复出号!」
被扛在肩上的年轻女性职员,用微弱的声音道谢,布拉德福则以强而有力的声音回道:「别在意。」原本浑身无力的女性职员这才安心地微笑。
等事情办完,必须像在共同研究的田地时那样,将它压制住。
「下次再叫错,我就往你嘴里塞冰块。」
正如希利尔所说,周围的雾已经变得相当稀薄。照这个样子,应该不用多久就能把校园内的雾完全吸光。
布拉德福看着希利尔问道:
有希利尔在,就能简洁明了地说明状况,真是帮了大忙啊——劳尔悠哉地想着,就在这时,建筑物的阴影处出现了一个娇小的人影。
〈炮弹魔术师〉布拉德福・费尔斯顿不分男女老幼,都相当受欢迎。这种时候,光是待在现场就能让人安心的存在,让劳尔有点羡慕。
「也给豌豆取个名字吧。巨型豌豆炸弹怎么样?」
语毕,希利尔低头拜托。
目睹这一幕的希利尔,一脸严肃地向劳尔发问:
希利尔的视线,朝图书馆大楼的方向瞥了一眼。其实他很想赶过去。但他明白,自己无法成为战力。
莫妮卡望向校舍的另一侧。视线前方,一道巨大的身影自浓雾中浮现。
希利尔狐疑地瞪着笑得傻乎乎的劳尔。
「麦克雷根老师,您平安无事吗。」
「然后,那个~……」
「嘿嘿……抱歉啦,希利尔。」
留在现场,专心除雾也是一个选择。就算选择了这个选项,应该也不会被责怪。
希利尔叫了劳尔的名字。
「……这种事,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你不是〈荆棘魔女〉吗。那还是去图书馆大楼比较好吧?」
……劳尔正想着这些,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那道身影正不停蠢动,体型也逐渐肥大化。随着体积增加,周围的雾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最理想的就是由〈咏星魔女〉梅尔丽・哈维管理的古代魔导具〈纺星之米拉〉,但总不能现在才请她赶过来。
这样啊,叫错名字会惹他生气啊。一想到这里,劳尔果然还是开心了起来。
「豆子爆开的时候,不是有种『炸弹!』的感觉吗?」
「布拉德福先生!太好了,原来你平安无事……啊,对哦。」
因为,他被拜托了。被朋友,拜托照顾朋友!
(这……根本就是,超级好朋友嘛!)
实在太开心了,劳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哦,包在我身上!」
* * *
与麦克雷根、布拉德福会合之后,希利尔留下劳尔,朝结界外移动。
搀扶着布拉德福保护的守卫,希利尔边走边思考。
守卫的症状是轻度的魔力中毒——恐怕是长时间待在带有魔力的雾气中的缘故。魔力量低的一般人,光是那种程度的雾气就有可能引发不适。
说起来,希利尔虽然魔力量得天独厚,却有着过剩吸收魔力的体质。要不是有胸针型魔导具护身,现在恐怕已经出事了。
等离开结界,就摘下自己的胸针,给这位守卫戴上吧。这样一来,胸针就会释放出多余的魔力,应该能缓和魔力中毒的症状——希利尔看着领口的胸针,突然发现。
胸针的内侧,似乎正微微地发光。
「……罗马尼亚?」
试着呼唤沉睡在胸针中的精灵,却毫无变化。胸针的光芒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阵强劲的北风吹过。脚下的枯叶随风飞舞,冷空气抚过脸颊。
这阵吹起枯叶的风,是告知冬天来临的冬精灵之风。
不知何时,天空已蒙上一层薄薄的云。也许会下雪。
仰望灰色天空的希利尔,不知为何,心中躁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