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布偶』没有停下。
它被狼布偶的汪汪吠叫吓得瑟瑟发抖,却仍然拼命朝这里赶来。
『兔子布偶』总是在受伤。
正因为有魔法的力量,所以一次次地受伤,一次次地溶解,一次次痛得哭泣。
滴答滴答流下的血化作足迹,啪嗒啪嗒步步踏响烧伤的脚。
已经够了哦。
艾丝如此传达。
光是看着那身影,她就感到悲伤又痛苦,心中如刀绞。
别再努力了!
颤抖的声音无法传达,所以她放声大喊。
冰之鸟笼外卷过的可怕『狂风』,承载了她的呼唤。
可是『兔子布偶』依然没有停下。它和妖精们一起勇往直前。
越过可怕的怪物,越过与艾丝极为相似的女孩们,越过一切而来。
接着,奇迹发生了。
在血海中支离破碎的『重要人偶朋友』,『兔子布偶』借助大家的力量,将它抱了起来。
艾丝抓住冰之栏杆,瞪大了双眼。
明明出不去,但那靠近栏杆的脸上流下的泪水,却不是悲伤,也不是痛苦。
你是谁?
想知道名字。
但想不起来。
霎时间,艾丝感到痛苦不堪。
他用粗暴的言辞、蛮横的逻辑,却带着坚定不移的目光,注视着仍在苦苦喘息的同伴。
洛基大人的声音响起后,小队毫无迟疑地行动起来。
「蕾菲亚,这是……」
「问题出在【污秽仙精】上。除非打倒孕育出炫彩色怪物的源头,否则留在亚马逊君体内的【根】是不会消失的……」
海慈小姐的『回复魔法』发动。
然而,她却听到了声音。
金色的强烈魔法光芒,将死里逃生的缇欧娜小姐包裹。
「当然办得到……!这还用说吗!我和弱不禁风的伯特才不一样!」
「咳喝——!? 咳噗,咳嚯!呃呃呃……!」
然而即便明白这一点,我还是无法接受。正当我和探出身子的蕾菲亚小姐准备一起提出异议时,
所以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沉默着用力点了点头。
出于对前辈的安危的担忧,后辈少女下定决心,从右臂上取下金饰手镯,递了出去。
「【战场圣女】也参加了远征,和芬恩他们一起被留在了60层啊。虽然可能性并非为零……但」
「等,喂!? 你喷口水干嘛—!?」
缇欧娜小姐用手捂住滋溜滋溜蠢动的侧腹,边遮着边露出笑容。
蕾菲亚小姐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在一边默默地扶着头。
她猛地回神。
虽然明知边跑边问不好,尤其是缇欧娜小姐身体状况又不佳,这种增加她负担的行为让我十分内疚,可我总觉得必须要确认。
🔥
「在这期间,她是个累赘吧?虽然把她丢在这边不太好……但用眼晶联络后续部队,让他们来回收也是个办法哦—?」
「跟上来」
「管它是挡箭牌还是什么都好。要是死了就直接把你丢那儿。……可别跟我扯什么疼得动不了这种屁话。」
明明比谁都要痛苦,明明已经遍体鳞伤,却依然露出太阳般令大家安心的笑容。
「我们来救你啦(我们会来救你的)」
炫彩色怪物是『污秽仙精』的『触手』。
雷昂老师沉吟片刻,海慈小姐则提出了符合现实的意见。尤其是后者,考虑到小队的战力与现状,必须有人来提出这个选择。就算这种做法再怎么无情,眼下的状况更是十万火急。
行军速度不能落下。几乎是以全速在奔跑。汗如雨下的缇欧娜小姐拼命挥动双臂,死死咬紧牙关跟上队伍。
「所以,我能帮上忙的!……不对,是一定会帮上忙的!」
「……!」
无论砍掉多少,『触手』都会再生,还会长出新的『触手』。
除非想办法解决掉一切『触手』的根源。
「那就少给我拖后腿。早干嘛去了!」
我,要消失了啊。
尤其是她的右手,被黏稠的黏液包裹着,隆起物如怪物的利爪般尖锐。在与『污秽仙精』一战中,缇欧娜小姐的右臂……似乎曾被切断过,后来被渴求强大宿主的冬虫夏草的菌丝重新接合。换言之,那是人与怪物的组织混杂在一起,异形化最严重的部位。因为怪物的一时兴起,原本断掉的手臂失而复得,如今还像宿疾般折磨着身体,这还真是够讽刺的──眼晶中传来神明们(某位神明)这样的低语。
听着赫斯缇亚大人从眼晶里传来的推测,我只能咬紧牙关。
但是,强化种(苔藓巨人)那时候,只要本体被击败,『寄生木』也会随之消失。
「缇欧娜小姐!」
「嘿、嘿嘿嘿……!圣女(阿蜜德)的话,肯定有办法的……。连像我一样,被怪物寄生的同伴们(艾莉希雅她们),她都啪地一下治好了呢……!」
任凭我们在一旁惊讶,她摇摇晃晃地在伯特先生面前站住,抬头看去。
看着那痛苦到极点的模样,我连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口。就在这时,蕾菲亚小姐开口了。
缇欧娜小姐吐出的血染黑了地面和双手,蕾菲亚小姐拼命支撑着她的身体。负责治疗的海慈小姐深深皱起了眉头。
「所以,如果『污秽仙精』从很久以前就活着的话,我就在想,在堕落成怪物之前……『她』是怎样的仙精,身边又有着怎样的英雄呢。」
从牢笼上方,传来骇人的声音。
她的吐息中混着大量的汗水与热气,嘴唇被鲜血染红,却仍坚强地笑着。
虽然一直都很痛苦,但这次尤为强烈。
(和千草小姐被强化种(苔藓巨人)植入『寄生木』时一样……!)
蕾菲亚小姐频频担忧地回头望向跑在右后方的缇欧娜小姐。
可如今明明已经将冬虫夏草烧得灰都不剩了,『根』却居然还留着……!
它背着『重要的朋友』,与妖精和狼一起奔跑,同时高声呐喊。
缇欧娜小姐双眼圆睁望着我,倒是蕾菲亚小姐替她反问道。
她感受到那道目光,那道不让她入睡,也不让她结束的目光。
从崩塌的穹顶间隙中,能看见一颗蠢动的大眼球。
「那个……缇欧娜小姐。您知道『污秽仙精』的真面目吗?」
「……果然,我的魔法还是不行。身体的损伤再严重都能治好,但与神经一体化的『根』却无法去除。」
「我在想,污秽仙精,原本是谁的仙精……」
当时也是,每当用魔法的力量恢复外伤或体力,反而会为体内潜伏的『寄生木』提供养分。而现在那些将褐色肌肤顶得凹凸不平的『根』也仿佛活性化了一般开始蠢动,给缇欧娜小姐带来了非比寻常的痛苦。
在依旧吹拂的寒风中,感受到了那个人颤抖的气息──那个必须去拯救的人。
「……嗯,谢谢你蕾菲亚!」
悲伤以外的感情在艾丝心中萌生,但就在这时,鸟笼出现裂痕。
「缇欧娜小姐……」
这份在胸口燃烧,令人疯狂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此刻的艾丝无法分辨。
颤抖的双眼投去视线,模糊的视野尽头处,『兔子布偶』就在那里。
力气逐渐流失。四肢异常冰冷。仿佛连存在都变得稀薄。
「是兔崽子让失手搞砸的你活下来的。那接下来,就轮到你去保护那家伙了。」
艾丝这么想道。在意识朦胧之际,又觉得这样也好。
「以前的仙精……尤其是『古代的仙精』,据说大多都是与英雄一同生活,最后再一起死去的。」
「没事的啦,阿尔戈小英雄……!虽然很不甘心,但伯特说得对……再说了,我呀!有个被逼到绝境就会发动的,很厉害『技能』哦!」
面对伯特先生那发自心底的轻蔑,缇欧娜小姐咬紧牙关,竟然真的站了起来。
缇欧娜小姐大声嚷嚷,血滴也从她嘴里喷了出来。伯特先生怒骂着连连后退。
「就差,一点了~」
我读过的英雄谭里,记载着这种说法。
「您知道用法吧?请替我戴着它。」
「……缇欧娜小姐说得没错。只要能与阿蜜德小姐会合就能够治疗。」
从前线暂时退下,守在缇欧娜小姐身旁的我目睹全程后……经过再三犹豫,最后下定决心发问。
她浅浅地弯起双腿,连坐着都显得痛苦的褐色身躯上,所有的伤口都在愈合──而下个瞬间,缇欧娜小姐却像是挨了重击一般,头猛地向前一倒,吐了出来。
「……诶?」
「……抱歉泼你们冷水,但咱们真没时间了。继续走吧!」
我也一阵错愕,但还是担心地靠近她。
『从天而降的仙精乃英雄之伴侣』。
缇欧娜小姐露出笑容,将手镯套在没有异形化的左臂上。
「真烦诶!人家只是在养精蓄锐啦!噗呜呜呜呜呜呜!」
「您在说什么啊?」
在战斗后的回复期间,朝着聚在一起的我们,缇欧娜小姐抬起了头。
既然『重要的朋友』得救了。那自己就这样也够了。
又一次感受到了泪水。
她再也无法坐起,只能倒向一旁,像婴儿般缩起身子。
「缇欧娜小姐……!」
看到她刚爬起来就吵吵闹闹的样子,连雷昂老师都难得地微微睁大双眼,随后又露出淡淡的笑意。海慈小姐一脸无奈地嘀咕道「亚马逊还有矮人,就是这点让人伤脑筋呢—」。
「【泽奥・古尔维格】」
「别担心我蕾菲亚!呜噗——!? 我、我一定,会跟上的……!」
有什么东西,想要吃掉艾丝。
伯特先生不由分说地宣告。
听到这里,和我一样似乎很喜欢英雄谭的缇欧娜小姐脸上恍然大悟。
她微微低头做出思考的样子,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我也不知道。那个『污秽仙精』,貌似吃了好多仙精,已经混在一起了……」
「这样啊……」
就像吸收了艾丝小姐一样,『污秽仙精』至今为止似乎吞噬了许多的仙精。这是我在治疗室里从蕾菲亚小姐那听来的。本以为对英雄谭熟悉的缇欧娜小姐或许会有什么线索……果然还是太难了吗。
「不过」
见她连说话都很吃力,我正准备说『抱歉,没事了』,然后立刻结束话题。然而缇欧娜小姐却露出困扰的表情,像是要把那些在内心纠结已久、无法妥善理清的事情倾吐出来般。
「她一直把艾丝叫做『艾莉亚』,还用过『妹妹』这种叫法。」
「!」
「然后就是……怪物跑进身体里面,神志不清的时候……我想那应该是『污秽仙精』……我听见有个声音说『想看看天空』……」
听到这项情报,我不禁睁大双眼,立刻将意识沉入思考的深泉。
『艾莉亚』……迷宫神圣谭里登场的风之大仙精?
她为何会如此称呼艾丝小姐,目前还无从推测原因。但既然称她为『妹妹』,那『污秽仙精』就是『姐姐』,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是在风之大仙精(艾莉亚)降临以前──登场于比风之大仙精(艾莉亚)更早的故事中。
而那句『想看看天空』……。她是在渴望天空?
是字面上的意思吗?还是说天空是『天界』的比喻?又或者是别的意思?
我开始检索起至今读过的种种英雄谭。符合条件的,有两例。
被遗弃在地上,渴望回归天界的悲泣风仙精(希尔芙)吗。
还是说……。
……究竟是哪个?
「……贝尔・克朗尼。虽然事到如今应该不必多言,那个『仙精』是……」
「艾丝,就在前面……!」
那道白银铠甲的背影明明比任何事物都更可靠,此刻却遍体鳞伤,染满鲜红。手脚是,头部也是。感到四肢急速发冷,我赶紧行动起来。腿包……还在!
「咕——……!?」
在坠落途中,数百条鞭子般袭来的黑色风压仍在将我们撕裂。要是没有【美惑炎抗】的力量,我早已被这股致死量过高的乱流当场击杀了。在我用双臂护住胸口脖子以及脑袋时,眼球反射性地转动,只见雷昂老师的全身正盖在蕾菲亚小姐和缇欧娜小姐身上,死死护住她们。
「贝──君──!?」
就在全员合力提速,准备冲向前方的那一刹。
就算『污秽仙精』曾经是无垢的仙精,这片魔界也依然过于惨烈,必须有人将其中止。听到我的回答,蕾菲亚小姐默默收起了责备的矛头。
魔界深处呼声传来,仿佛在呼唤『至高艺术品』之名。
就是如此功利的想法。不过,既然神明们都一言不发……这果然只是我的小聪明吗?
我猛地抬起头,只见新的漆黑蹂躏从天而降。
旋风就此诞生,身披白光的大炎雷向上方偏去。
对此刻的我们而言,那是头顶『死』之名的女神。
那存在就是如此绝对而碾压地,攫取了我的全部意识。
距离魔界终点,只剩不足100米。
「艾莉亚~」
「嘎啊啊——!?」
『黑之少女』。
十七秒的蓄力。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当我准备抽出摩尔德先生给的万灵药。
忽然间,起『风』了。
不再是掠过肌肤的气流,而是在耳畔呼啸的暴风雨前兆。
真就宛如女神大人一般。
就是那里!我能感觉到!令人作呕的魔力正在溢出!
惊人的『魔力爆发(初啼)』席卷而起。
消失了。
「「「~~~~~~~~~~~~~~~~~~~~~~~~~~~~~~————!? 」」」
抛开全身的恐惧,我放声咆哮。
彻骨的寒意沿背脊窜起。
「大仙精的化影!?」
这不是比喻,墙壁、柱子、地面、方圆300米内的一切都消失了。
「呼—」
自穹顶缓缓降下的身姿美得令人窒息,若非全身正被痛楚灼烧,我恐怕会永远沉醉其中。
嵌在壁面与立柱上的『宝玉』纷纷闪烁。虽未诞生新的『复制体』,却仿佛整座迷宫都在战栗。
轻轻一拂。
那件衣装的质地宛如刚羽化的昆虫羽翼,几乎没有色素。随着角度变换,淡淡的光泽时而泛绿时而泛青。
金色碎片四散飞舞。光辉之雨倾泻而下。
头顶。遥远的上方。伯特先生盯准的方向。
她的体格约比艾丝小姐大出一圈。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在旁观望的蕾菲亚小姐出言提醒,为防止我的思绪滑向危险的方向。我中断思考,点头回应。
那音色并非小钟,而是大钟楼──就在这时,『黑之少女』缓缓低头看向我,露出了微笑。
前所未见的『黑风』。
伯特先生连同数道墙壁一起从我眼前抹去。
「雷昂老师!」
那头长过脚踝的秀发,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少年——!!头上!!」
诞生于世的是金发的少女──不,是一位发黑如墨的成熟少女。
随即,我、蕾菲亚小姐、缇欧娜小姐和雷昂老师一起坠入崩塌的地面深处。、
即使是神大人的通讯,也在暴风的狂歌中裂得支离破碎。随后,我们狠狠摔在了遥远的下方。
她微微摊开双手,任由那头比身躯还长的黑发与缠身的衣袍随风飘舞。
别说是怜悯,连同情都不会有。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焰闪电———!!」
「叽────」
从魔界深处吹来的魔力之风,让我和伯特先生都眉头倒竖。
下一刻,『黑色』被释放而出。
「……!领域又变了!」
必须尽快救出艾丝小姐!
已经感受不到『泪水』的气息了……!
将那仿佛一碰就会折断的左手放至唇前,朝向穹顶轻轻一吹。
「什————————————————◇ ◇ ◇———!? ──啊咕?」
伯特先生的耳朵骤然竖起,像被什么击中一般,猛地抬头望向正上方。
我在各种意义上陷入茫然,哑然失声的同时左手已经开始蓄力。
就在爆炸发生前的刹那,我看见了──那是一颗远超先前规模,几乎覆盖整个穹顶的『金色宝玉』。
怪物的『胎内巡游』,在此刻越发成为现实。「呜哇啊」海慈小姐发出厌恶的低语,而【洛基眷族】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那张绝世的美貌,宛如以女神的面容为模子浇筑而成。唯有那对双眸为刘海所遮。
「……嗯,没事的。不能再让梅露娜小姐那样的人出现了……而且还必须救出艾丝小姐。」
「这是……!」
『龙之墓场』、『宝玉空间』,这座始终呈现出钟乳洞状的迷宫,在我们穿过漫长通道的瞬间,景色骤然一变。
能清晰地感受到,魔界的力量正在增强!
比先前更为猛烈的强风。
雷昂老师压在蕾菲亚小姐她们身上,模样惨不忍睹。
赫耳墨斯大人那几乎要仰天长叹的声音也不例外。
「这片景色,和『污秽仙精』本体所在的场所很相似!」
那圣洁的身躯纤细修长,胸臀等部位却丰盈饱满,身缠的衣袍几乎透明,与全裸无异。
根本来不及给雷昂老师洒药。
「……,……,……!?」
指着未曾向蕾菲亚小姐言明的后半句,我在心中郑重许下承诺。
而是,若能查明『污秽仙精』的真面目,或许就能找到攻略的线索。
我的眼神骤变。寄宿于瞳中的【美惑炎抗(技能)】之绯红,开始随情感一同剧烈波动。
海慈小姐的惨叫瞬间被甩向后方,我仿佛听见了果实被压烂的声音。
蕾菲亚小姐捂着手臂,强忍泪水。本就重伤的缇欧娜小姐更是频频吐血,痉挛着将手指抠进地面。
视野深处,左右两侧高耸的紫壁峡谷间,隐约渗出妖异的光芒。
不行了,一秒也不能等。
若除去发色差异,这位超然的少女不禁让人认定,她几乎就是艾丝小姐成年后的模样。
在自动回复生成足够的血液前,朦胧的视野中,我终于看清了『她』。
「居然准备了最强的守门人,不,是魔界的【看守者】吗……!将本该沿途施加给贝尔君他们的苦难,浓缩成这唯一的存在!」
无异于生存本能无条件敲响的最大警钟。
身体贯穿大气,手脚再次被撕裂,胡乱的翻滚中躯体狠狠撞上墙壁。和我一样,雷昂老师他们也被吹飞,全身上下又添新伤。
【美惑炎抗】发动的当下,连楼层主都能凿穿的超火力!!
肆虐的『漆黑暴风』摧毁了一切。
「竟敢吞食艾丝的『风』!」
墙壁、穹顶和地面全部变为紫色肉壁。这诡异的光景让人更加深切地意识到,我们正处于魔物的体内。
「……!」
「读取了艾丝记忆,创造出来的吗!? 那孩子的【风】的起源!?」
四人四样,小队成员全飞向不同的方向,惨叫声此起彼伏。
「很近了!」
神明们的惊呼从我耳畔掠过,却未在脑中稍作停留。
没错。这既非怜悯,也不是同情。
无止尽的冲击以脊椎为起点窜向全身。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但我很快就会愈合。在不知是第几次的濒死体验中,汗水再次喷涌而出,我如同引爆的炸药般弹起身来。
并非抵消,而是把射线扭曲了。
震天的爆炸发生。迷宫的肉块四下飞舞。黑风的绝对领域将一切击退。
面向冻结的我,『黑之少女』保持着微笑,轻轻抬起左手食指。
「铛—」
风之矛。
神速之黑闪。
我的肩上穿出风洞。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该穿透心脏所在胸膛的一击。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将其躲开。作为回报,我的左臂几乎被撕碎。
风之矛并未止息。伴随着轻巧的破风声,蕴藏着弩级威力的黑闪将我扎成蜂窝。
「铛—,铛—,铛—♪」
手臂、腋下、腰部、肋骨、脖颈、太阳穴、大腿、小腿,全部被射穿,犹如纸片一般脆弱。
在风压和冲击的蹂躏下,身体不停翻滚舞动。耳朵和手指没掉落简直是奇迹。『名为贝尔・克朗尼的存在』正以自动回复也赶不上的速度渐渐消逝。甚至连悲鸣也无法发出。
如同此前那些艾丝小姐的赝品,『黑之少女』也一样天真无邪。
她就像摆弄人偶那般,不断与鲜血四溅的我嬉戏,打算轻易要了我的命。
「【灵弓光箭】!!」
一道大闪光,从『黑之少女』身后迸发。
这道拯救我的光芒,对少女而言不过是儿戏。
「呼—」
但来不及了。
「「——!? 」」
我和蕾菲亚小姐鲜血直流,面容中染上各自的死期。
「向前冲吧,年轻人啊!!」
在黑色风暴的搅拌中,纵使距离相隔遥远,我仍能感受到自己与蕾菲亚小姐和缇欧娜小姐那份绝望的共鸣。
「贝尔,多亏了你!我也想要引发『奇迹』了!!」
「蕾菲亚,小姐……!」
漆黑气流爆裂,迷宫中刮起的飓风将我和蕾菲亚小姐,以及其余一切尽数卷飞。
本不该存在于大火力魔法中的属性向一脸惊讶的少女逼近,在她再度偏转轨道之前轰然炸开。
「……!」
随着魔法发动一同跃起的雄姿,从空中将少女狠狠砸下。
开什么玩笑──那到底什么鬼东西啊!?
两人已经奄奄一息,而我的身体却仍不知悔改地开始恢复。
背对那位允许我们追求理想的老师。
『黑之少女』将只手伸出。死亡的嗤笑就此响起。
但凭借土之民怪力掷出的这一剑,连带着屏障令『黑之少女』的身体微微失衡,紧接着『光之剑』从天而降。
被猛烈砸向下方的『黑之少女』操纵狂风,在撞击地面前的瞬间停滞浮空。雷昂老师见状,立刻乘胜追击。
面对由美丽光辉构成却仍显凶险的『光之大剑』,『黑之少女』首次脸色一变。
「『八之试剑(查尔多)』突破!『九之试剑(阿尔霏亚)』──解放!!」
犹如英雄们掀起的咆哮。
纵使身陷以命相搏的死斗中,雷昂老师仍放声大笑。
从死亡之舞中获得解脱后,我狼狈地摔倒在地。随后,
「消失吧,现实!!休想遮蔽心怀理想者的双眼!!」
「就是这样我才没法不当教师啊!!」
雄狮怒吼。
「【轰鸣吧残光!此即英勇无畏之十二席】——!!」
为了保护蕾菲亚她们,他早已身负重伤,自己也被抛到了远处。但即便如此,这位勇敢的骑士仍赶回了我们身边。
是雷昂老师。
「二之试剑(加贝尔)!三之试剑(达巴扎尔)!四之试剑(菲隆)五之试剑(塞默雷特)六之试剑(阿尔昂)七之试剑(梅尔贝托勒)!!」
然而,光之大剑迎上狂风,将其挑飞。
我几乎想要立刻奔向那道『英雄的背影』。
「别责怪自己!!」
最高输出的风之壁。
哪怕身处激烈的光风战舞中,雷昂老师依旧如同一位谆谆教诲的教师。
「【追奏解──】!!」
『英雄们的残光』,迎来进一步的升华。
为了缇欧娜小姐耗费的三分钟,此刻正是付出代价之时。
「【圆骑辉耀】!!」
光之大剑布满裂痕。
骑士化作雄狮,伴随着血珠与咆哮,再度撕咬而上。
「【光华】!!」
「——!!」
「「!」」
仅一次交锋,光之大剑上便窜过裂纹,但双方仍陷入僵持之中,有如剑锋相峙。
──不要习惯割舍。
光之剑碎裂。
意料之外的『单挑』。
巨剑被黑风屏障弹开。
然而,在击中迷宫之前,大闪光急速转向。
一柄巨剑自其他方向掷出,以惊雷之速逼近『黑之少女』。
光剑每挥出一击,都仿佛在如此诉说。
漆黑之风如狂龙般席卷四周之际,狮金色的双眸望向后方的我们。
面对紧咬不放的骑士,少女皱起眉头,强行用黑风将他掀开。
「连孩子们的决心都守不住,算什么大人!算什么教师!敢妨碍他们的家伙──就由老子统统击溃!!」
尽管铠甲碎裂,命悬一线,『修罗骑士』的输出却依旧在持续高涨。『黑之少女』自诞生以来,首次感到了值得纪念的『动摇』。
骑士宣告。
「快去,贝尔,蕾菲亚!!」
迅速刺出手臂,同时发动攻击。即便如此,还是来不及。
「风啊」
「———!!」
带着昔日『坏小子』的笑容,雷昂高声解放那道名号。
由惊人的魔力和精神力凝练而成的光剑与狂风之铠间迸发出炽烈的光沫,雷昂老师自身也化作怒涛挥剑斩去。
就在那时,
太过荒谬,太过无理。如此凄惨,简直太不像话。
「!!」
本应是胜算。但在与骑士持续交手的『少女』看来,却无疑是恐惧。
「你们的背后,我必会守护!」
如同将数秒前的光景倒带一般,她的吐息化作旋风,将炮击偏向遥远的彼方。
拂开爆风,毫发无伤的『黑之少女』现身。
雷昂放声高笑。
「【火焰──】!!」
「呵呵」
──孩子们(你们)有权利追逐梦想、追逐理想。
我在心中放声呐喊,随即与呼唤我的蕾菲亚小姐一同奔向缇欧娜小姐,将她抱起,飞奔而去。
是我们……给了她孕育这种存在的机会吗?
面对猛然挥落的大袈裟斩,少女看守者将双手伸出。
『黑之少女』将单手伸出。白银之铠一角炸裂。雷昂老师的头部开裂。
霸者之剑在黑风前屈服。
『追踪属性』。与战争游戏中太阳眷族(雅辛托斯先生)的魔法相同。
「哈啊,哈啊……!?」
朝向奔离的少年们,『黑之少女』释放出杀意之风。
「说『三分钟』的是『我』!责任由我们这些大人来扛!本就该是这样!!」
光芒在骑士的全身收束。
整座紫肉迷宫的每个角落都被凿掘损毁。啪叽,一阵难听的声音响起,我化作鲜红的破布滚落在地。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被胡乱抛向空中的我和蕾菲亚小姐掉在了近处,而缇欧娜小姐则落在稍远的位置。
那缠绕全身的漆黑气流,与艾丝小姐的赋予魔法如出一辙。
胸口震颤,眼眶中就要涌出血之外的某种液体。
🔥
而后化作朝着霸道猛突的残光化身。
──谢谢您!!
伴随着尖锐的声响,骑士的最强武具纷纷碎裂四散。
光之双剑光之斧光之盾光之枪光之铁锤光之镰──。
「──八之试剑(查尔多)!!」
「你们的选择,绝没有错!!」
正是这股气流,将妖精的必杀化为了无意义的恶作剧。
「啊──────」
蕾菲亚小姐的法杖前伸,遍体鳞伤的她正大口喘息着。
「——……贝尔・克朗尼!!」
犹如英雄们释放的不屈光辉。
『污秽仙精』竟是能孕育出这种『死亡聚合体』的存在?
但还是甩开了这股热血冲动。
强制魔法自爆的启动匙。
「无论大人们(我们)有多么了解现实,孩子们(你们)的决意总能撼动这颗心!!」
🔥
我全力奔走。
抱着缇欧娜小姐,与蕾菲亚小姐一起。
拼命远离身后持续轰鸣的可怕战斗声,刻上骑士话语的背脊不停地颤抖。
「蕾菲亚小姐!找个地方回复……!」
「现在先跑!要是停下的话,会被那股『风』逮住的!」
尽管雷昂老师将她牵制住了,但『黑之少女』的力量当真非比寻常。
甚至能够断言,她是今天遭遇的敌人中最强的一个。
那道存在,简直就是化身人形的风暴。要是距离不够远,随时都会被吸进去、卷上天、撕成碎片。如此可怕的想象,始终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蕾菲亚小姐使了个眼色,随后立刻转入『召唤魔法』的并行咏唱。这是为应对接下来突发状况的一步棋。背着缇欧娜小姐的我努力想取出道具。暂且不论能够自动回复的我,蕾菲亚小姐和缇欧娜小姐都需要治疗。
然而,我们没能用上那仅存的道具。
「「—!? 」」
新的『异形』挡在了我们面前。
那是缺少双臂和头颅的『女体』。
背后伸展着层叠花瓣组成的双翼。
全身由与周围迷宫相同的紫肉构成,身披与『黑之少女』一样的透明衣袍。
数十具『异形』们悬浮于空中,妖艳而骇人,又宛如大理石雕塑一般。
「仙精残骸(萨摩斯・特拉基亚)!?」
「贝尔君,快跑!!」
敌人的身份与能力全然不明。但在听见众神悲鸣的瞬间,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缺少头颅与双臂的紫肉体,犹如魔法阵本身一般,身上浮现出赤、青、黄、白、黑的各色纹路,亮起光辉,并射出冲击波。
如同司掌魔法的『仙精』──不对,更像是我们此刻所披的『仙精护布』本身!
我滚倒在破坏殆尽的地上,同时猛然伸出右手,趁着势头尚未停歇之际,朝向头顶连续轰射。
哪怕真的能斩落一只,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弹幕,保护正在咏唱的蕾菲亚小姐。
而蕾菲亚只是觉得,这个角色由自己来当最好。
但那致命的声音,足以让我知道发生了某种糟糕的事。
(难道说……敌人还没全灭!? 为了不让它们靠近,把我们也一并隔开了吗!? )
承受双眼充血爆红的剧痛与灼热,将『寄生蜘蛛』彻底焚尽──!!
下一刹,『大红炎之柱』从地面喷射而出。
从自己筑起的炎界彼端,仿佛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她无力地笑着,如此心想。
那是隔断彼此的劫火之海。
『寄生蜘蛛』。
每一发的威力,都远非我的【火焰闪电】可比。连那些以异常耐久力为傲的『异形』们也被吞没、燃烧、彻底焚尽。
我不清楚她那边发生了什么。
就在那时。
当那被分割成数份,对我们而言几乎等同于永恒的刹那即将终结的一瞬。
我的余光瞄到同样被震飞的蕾菲亚小姐,即使姿势不稳,她仍毅然施放了炮击。
烈焰的极柱迟迟未熄,仿佛正将那个人的生命燃烧殆尽一般。
「嗞──」
『超长文咏唱』于远处响彻。
「【火焰闪电】!」
迷宫的地面被连根掀起。
然而,
「蕾菲亚!」
「蕾菲亚小姐!? 为什么——!?」
「!」
我将身体的一部分击穿。
「────【火焰闪电】——!!」
在压缩到极限的体感时间中,刺入螯肢的蜘蛛复眼弯曲,仿佛在冷笑着,向我宣告这一切。
两人的终结。冒险结束(游戏结束)。
作为『空中炮台』,简直强过头了。
「────【吾之名为阿尔弗】——!!」
从背后悄然逼近,将螯肢狠狠刺入。
重新站稳后,我将复原的右脚当锚一样刺进地面,继续展开猛射。
庞大的赤红魔法阵在地面猛然张开,数十、数百根『红莲炎柱』冲天而起。
炽热的光芒默默照亮着我与缇欧娜小姐的面庞。
「──打不落!?」
在奋战的我与那个人身旁,声音迸发。
背靠着紫肉柱瘫坐在地,蕾菲亚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这样,继续射下去──!!
「【高等・胜利之剑】!!」
我唯一明白的是,那个人绝不会放弃。
能打倒。绝非无法战胜的敌人。但太耗时了,也太费工夫。比起用魔法,用武器攻击肯定才是正解。可即便带刀扑上去,也会在空中被击落。
至于我们这边。
(──────)
绝望之花绽放。
那是纯粹的力场,甚至与『黑之少女』的『风』都截然不同。
「──啊──」
──蕾菲亚小姐!
朝向近战攻击无法触及的高空敌人,总计给予二百八十六发轰击。继续加量。就算精神力自动回复跟不上,我也无暇顾及了。哪怕射不准,也要乱射、乱射、再乱射。
此时此刻,直冲天顶的烈焰柱群将我和缇欧娜小姐,以及蕾菲亚小姐的所在位置完全隔绝开来。将我们周围的异形全数歼灭之后,竟创造出了一堵无人能通过的巨大『炎壁』!
「阿尔戈小英雄!」
比当初破坏者逆桩贯腹时更快的速度,实行炎杀消毒。
「「~~~~~~~~~~~~~~~~~~~~~~~~!? 」」
缺少发声器官的可悲异形全身再次发光,开始肆意撒播带有火、冰、雷、光、暗等各属性色彩的冲击波。
逃避不及,右脚肉被压烂,骨头也窜上裂痕。
中招了。
倾尽所有的弹幕。
但她如今早已无力警戒,只是气息紊乱地无力靠在其上。
中弹数十发的异形中,终于有一只起火坠落。
我和蕾菲亚小姐朝着反方向飞去。在彼此的惨叫重叠之际,翅膀已残破不堪的妖精决心孤注一掷。
「叽嘎啊啊!?」
「呜咕啊啊!?」
才不会让恶心的『女体』诞生。
绝不是该一口气出现几十个的敌人。
「……」
划出弧线的红莲弹接连命中头顶的『异形们』。
当『根须』即将蔓延至全身时,『寄生蜘蛛』的腹部如花蕾般砰然开裂,曾凌辱勇士们的『女体』即将现身。
被称为『仙精残骸』的异形们冒起烟雾,仍保持着原型。
可是,这也没办法嘛。
我的身体才不会拱手相让。
所以。
连同被寄生的侧腹与脏器一并烧却。
命小姐操控的『重力魔法』。眼前的这一幕,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以广域施展了那种力量。而且还是复数个体同时发动。简直荒谬绝伦!
「──【追奏解放】!【齐射火标枪】!!」
她想要打破局面。即便身处这片超越困境的死地,那个人仍想打破僵局。
夹杂在妖精咒语间的破碎音节。
身体被夺取自由前的速攻。
既然如此,我该做的,就是掩护那个人!
也许柱皮会突然开裂,怪物或『艾丝的赝品』会从中飞扑而来。
每一柱都有足足10米以上。
能毫不犹豫将腹部烧穿,全拜强烈的『既视感』所赐。
就算在自己施展的大歼灭魔法范围之外,那些棘手不堪的『异形』仍在源源不断地涌现而出。若想要有人去拯救憧憬,那便必须有人独自留在死地。
我终于挣扎着从地面起身,对着消失在火焰巨墙深处的妖精不断呼喊。
那个人依旧放声高歌。
不,那并非错觉。在轰然喷发的炎壁之后,那个少年正像不听话的孩子一般,拼命地喊叫着。
🔥
攀附在我左腰上的,那过于骇人的东西。
荒谬至极的魔法抗性。
继『黑之少女』之后的连番交战,也是最糟的追击。嘲笑着楼层到达基准框架的魔界,终于开始解禁那犯规的手段。再这样下去,要被冲击粉碎,被压扼致死了!
她解放了那道原本与我一同攻向『黑之少女』,但先前未能击出的手镯魔法阵,将无数火矢在空间内大规模展开。
「呜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蕾菲亚小姐!?」
不到一秒的当机立断。
「【终末的前兆啊,皑皑白雪啊。面临黄昏时刻,卷起狂风吧】!」
我狼狈地躺倒在地,在失去的侧腹恢复原状期间一边痛苦挣扎,一边朝向视野中蔓延的『烈焰世界』高声呼喊。
虽说自动回复立刻就发动了,但缇欧娜小姐却被甩了出去,滑向通道的深处。
最惨烈的怪物一部分,流进了我的身体。
「蕾菲亚,你……!」
手中的眼晶传来主神(洛基)的声音。
她假装没注意到对方的惊愕,只是单手举起眼晶。
「洛基……能将我的话,送到他那吗?」
🔥
「贝尔君!」
正当我边吐血边大喊时,神大人的通讯传来。
可现在,就连神明的神谕,我也无法遵从。
因为那个人就在前方啊!
从这场战斗开始以来,一直陪在身边,屡次帮助了我的那个劲敌!
和我约好『一起去救艾丝小姐吧』的蕾菲亚小姐,就在那片火海里──!!
「贝尔……克朗尼……」
「!!」
就在我拖着摇摇晃晃的身躯准备冲进炎壁之时,眼晶中响起神明以外声音,顿时将我止住。
那背对着烈焰轰鸣声的,毫无疑问是蕾菲亚小姐的声音。
震惊之余,我猛然意识到。因为赫斯缇亚大人的眼晶与我的相连,而洛基大人的眼晶则与蕾菲亚小姐相连。因此,这肯定是将赫斯缇亚大人的眼晶与洛基大人的眼晶靠在一起,越过四个魔道具传来的声音。
「蕾菲亚小姐,请等一下!我现在就过去──!!」
我紧贴着眼晶大声回喊,却被气息奄奄的蕾菲亚小姐打断了。
「要救,艾丝小姐的……是我」
「──────」
她发起了『挑衅』。
「…………抱歉哦,阿尔戈小英雄…………都怪我…………」
我迈开步伐,背起皱歪了脸的缇欧娜小姐,向前奔去。
一旦灵魂被彻底咀嚼殆尽,憧憬终将沦为那般残骸。
明明海慈小姐再三警告过,这是绝对的禁忌!
「……贝尔君,众神的多数表决结果,是三票暂缓,三票果断。」
一步又一步,不断迈向前方。
那一定就是艾丝被『堕落仙精』捕食后的未来吧。
即便如此,她依然无法正常行动。我就这么背着她继续奔跑。
为了与我们失散的各位,为了送我们离开的人们,我们正尽全力赶往艾丝小姐身边。
又是强烈的既视感。那是与琉小姐的决死行。
结束与少年的通信后,蕾菲亚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我该说的就是…………。
「啊——,咕……!」
「…………还没完」
「『我会笑的』!」
「既然您说我像『阿尔戈』一样,就请笑一笑吧!缇欧娜小姐!!」
我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仙精残骸。
那是妖精的献身。
分明约好要一起拯救艾丝小姐的。
「……诶?」
摩尔德先生的万灵药用掉了。给缇欧娜小姐用的。
「那就,来比赛吧……」
因此我也强行扬起嘴角,回以笑容。
连同迷宫的黑暗一起,将绝望从这个人身上抹去。
🔥
「『否则就连仙精,甚至命运女神也不会向我微笑』!」
即便如此,蕾菲亚仍然站了起来。
然而,
尽管身处如此险境,为了驱散不安与恐惧,我仍在放声高呼。
「……!」
无论自动回复再怎么发动,无法消除的『根须』仍像『毒』一般侵蚀着全身。为迎击异形而暴露的短暂空隙,被敌人抓住意识死角的致命代价,在此刻显得无比致命。
咳噗,暗红色的鲜血从嘴角难看地溢出。
那张脸上早已笑颜不再。只剩下强烈的自责与悔恨。
「『无论被怎么愚弄,无论被怎么嘲笑,我都会扬起嘴角』!」
在混着黑血的急促呼吸中,缇欧娜小姐在我脸旁轻声呢喃。
比起只剩一条手臂的蕾菲亚,这群失去头颅与双臂的异形才更为凄惨。
休想得逞。炎炎怒火从口中喷出。极限什么的见鬼去吧。
满身疮痍的她,鲜血与脂汗止不住地滴落。眼看着就要力竭倒下。
「变得,一模一样了呢……」
「这些,台词……」
浮起的『根须』甚至蔓延至了左肩以及左颈。
从斗技场坠落之后,那个人也曾像这样,脸上浮现出死相。
从肘部以下,血滴答滴答流个不停。
攀爬而上的不适感与撕裂的痛楚同时袭来。虽然当即就烧掉了『寄生蜘蛛』,但从左腰注入的『根须』仍残留在体内。嘶—,鼻血默默地流了出来。
如今却发起『挑衅』,说要独自前去拯救艾丝小姐。
🔥
「我才不会……输给那个人类!」
但是,哪怕此时此刻,蕾菲亚小姐仍想着『一起去救艾丝小姐』。
『并行咏唱』时,被冲击波击中了。从不同方位袭来的二重力场扭断蕾菲亚的前臂,像摘果子般轻易将其扯掉。手臂已经不知去向,恐怕再也无法复原了吧。
既然如此。
她靠近尚在燃烧的炎柱,将手臂断面烧灼,咬紧牙关强忍住迸发的惨叫,毅然将头抬起。
微笑的气息传来,仿佛正如此回答。
──答对了。
「!」
那个人打算学雷昂老师。
自己可是和他约好了,『要一起去救回憧憬』。
少女的『左臂』消失不见。
「哈啊,哈啊,哈啊……!?」
感受着主神(洛基)那咬牙切齿的怨恨叹息,蕾菲亚怜爱地抚过滴血的断面,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水晶的另一头,她一定在微笑着吧。
那股灼热地狱带来的恐怖与忌讳早已不知去向。身体在竭力哭喊着不要,但那又如何。要烧尽这些『根须』,就只有那个方法。以我现在的状态,要在魔界中活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要从这里抢先一步……去救,艾丝小姐」
仿佛预判了我的思考,赫斯缇亚大人传来神谕。
为此,哪怕成为小丑也无妨。
「………………………………不对!是我!!救出艾丝小姐的,是我!!」
大量火星如红雪般从天洒落。
和现在的缇欧娜小姐状态相同……!
一片一片,都是她的生命碎片。
缇欧娜小姐屏住了呼吸。
除去乌拉诺斯大人,神明们的意见正好平分。而且神明们还说──判断必须由冒险者(你)来下。
左膝一度跪倒在地。左半身如抽搐般无法自如活动。
可是……要在哪!?
我懂的。
我大可揭穿这是谎言。我大可反驳,说自己不会中这种挑衅。
代替从喉咙迸发的叫喊,缇欧娜小姐隔着衣服,紧紧攥住了我的胸口。
凝视着从横穴不断涌现的异形,独臂的妖精再度织起诗句,放声高歌。
「请露出那张太阳般的笑容,赐予我力量吧!」
咕咚一声,手重重砸在地上,凑在嘴边的眼晶也一同滚落。
「是『阿尔戈诺特』!就是缇欧娜小姐说过,最喜欢的那部英雄谭!」
「我啊,比缇欧涅她们要笨多了…………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尽量笑着…………。哪怕只是稍微一点点,我也想让大家笑出来,让大家变得开朗一些…………」
还是该尽快找到伯特先生他们,等会合之后再做才是正解!?
接着她的喉咙与嘴唇一同颤动,张开,又闭合,吐息潮湿又颤抖。
「……!!」
得找个地方,再往体内灌一次炎雷。
之前救缇欧娜小姐时,用火焰净化后也花了很久才恢复行动。雷昂老师他们不在的当下,暴露出毫无防备的姿态无异于自杀。决不能让现在的缇欧娜小姐承受守护我的危险和负担。
将一切托付少年,自己去成为牺牲?别开玩笑了,蕾菲亚压根没有这种打算。
那么。
「……好!!」
哪怕相隔两地,哪怕分道扬镳,她仍想履行那份两人结下的誓约。
「可是,现在……」
应该立刻在这里动手吗?
我甩开一切冲动,鞭策那几乎陷入迟疑的双脚,转身背对仍在熊熊燃烧的炎壁。
既然如此。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想从背后推我一把。这是那个人温柔的『谎言』,想要把我强行推向前方的谎言。
伴随一阵啪嚓啪嚓的声响,恶心的『根须』从皮肤下浮现而出。
为了让这个人安心,我持续展露出笑容。
「……你,喜欢喜剧故事(阿尔戈诺特)吗?」
「老实说一般般!」
「这样啊?」
「是!虽然也并不讨厌,但我更喜欢圣域守护者(艾比米修斯)传说或者狮子王物语!我非常憧憬那些把魔物打得落花流水的英雄谭!」
「你果然也是个男孩子呢……」
「缇欧娜小姐呢!?」
「我最喜欢喜剧故事(阿尔戈诺特)哦……。我一直在想,要是有那样的英雄,真想去见见他……」
「缇欧娜小姐也是个梦想家(浪漫主义者)呢!」
「是吗?或许吧……」
兴趣的曝光大会。
透过眼晶,我能感觉到赫斯缇亚大人与洛基大人正一脸错愕。
轻轻笑出声的,不知是赫尔墨斯大人,还是巴德尔大人。
不过,缇欧娜小姐身上的悲怆氛围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地,柔和的声音正轻轻拨动我的耳畔。
「我啊,最喜欢喜剧故事(阿尔戈诺特)了……。在我痛苦、悲伤的时候,那个故事总能让我重获笑容……」
紧贴着胸口传来一阵暖意。心跳强烈得令人发狂。
滑落到颈边的泪水,我假装没注意到。
「你果然……就像我想见的英雄(阿尔戈)一样呢……」
我重新背好缇欧娜小姐。
我们想要的是喜剧──!!
「薇妮!」
巨大的阴影将我和缇欧娜小姐双双笼罩。愚蠢的低喃从喉间漏出。
想要,喜剧…………虽然,确实是,这么想的…………。
竭力张开的纤细双臂,黑色斗篷,同色兜帽。
我不能失去战斗力,让这个人孤身一人。
异形们如同粘土工艺品般四散飞溅。
「没错。放你们的同伴(洛基眷族)撤往地表后,阿斯忒里奥斯那家伙根本停不下来,小子我们就索性一起跟着冲了。虽然眼晶坏掉,通讯给断了……但总算是找到了『那家伙』。」
每当那咆哮响起,整座魔界,就连我的灵魂也为之震颤。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里德先生弯起雄黄的眼瞳,弹簧一般跳着冲了过来。
「………………呶唔唔」
「谢谢你们来救我们!我真的好高兴……太开心了!」
然而,品尝喜悦的时间转瞬即逝。
「──呜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为什么就我被人外(怪物)救了啊!这已经不是怕陌生人了而是怕陌生怪物啊不行了太过分啦完蛋啦!!但还是谢谢你来救我贝尔~~~~~~~~~!!」
我将《白幻》递出,自己则握紧《女神之刃》。
面对不由分说逼近的无可回避・无法防御・绝对爆杀的三重特大必杀,破破烂烂的我丝毫无法动弹,眼看就要迎来爷爷看了都要捧腹大笑倒地而亡的喜剧终幕,
我一时间完全搞不清状况,各种感情一齐涌上心头,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也会笑的。」
灵魂深处仿佛爆发出哄然大笑,【英雄愿望】随之启动。
右手与左手。纯白的光粒与大钟楼之声。两出喜剧。
「在这种地方再战,不行!打赢这么可怜的贝尔,阿斯忒里奥斯很高兴吗!」
只见一名黑妖精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唯一有交情的好友正与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朋友的朋友聊得不亦乐乎自己只能在一旁傻看着完全融不进去只好一个人尴尬地缩在角落极力降低存在感。
将最后一只异形屠戮后,化作死亡风暴的漆黑在大通道中央轰然着地。
每当染血的『双刃斧』挥出,残骸就会变成真正的残骸,瞬间化为齑粉。
不对。是那头『猛牛』太强了。
「很高兴你平安无事呢,赫格尼。我就相信你一定会让我听见你的声音的。」
「呼…………呵呵…………命定将吾拯救者乃怪物来潮之心血。未落于真意寻求救赎之白兔…………」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喜剧,真的来了。
就在我即将轻声唤出漆黑之名的刹那。
里德先生似乎很高兴能和我们(赫斯缇亚眷族)之外的人对话,他精神抖擞地回答道。
仿佛要阻止小丑们前去拯救故事里的公主(女主角)。
这是自从作战开始以来,我第一次听见那个人如此开心的声音,我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那还用说,当然是迫不及待想和贝尔亲相爱相杀的阿斯忒里奥斯的直觉啦!……啊—骗你的骗你的,抱歉啦,所以拜托你别抖成那样……」
「贝尔!!」
伴随着贯虹之势,那里被猛烈地冲碎。一道骇人的『漆黑巨躯』向异形发起猛攻。
我瞪大双眼。『龙女』的卓越听觉!
满是血腥味的喉咙也好,发出痛苦呻吟的身体也罢,就连皮肤下蠢动的『根须』,都被胸中涌现的这股滚烫的炙热情感所压制。
就在我被里德先生的玩笑吓得脸色由青转白时,从我怀中抬起脸的薇妮竖起尖尖的耳朵,一抖一抖。
咚——!!
我与僵住的缇欧娜小姐一起,嘴巴大张,抬头仰望着那幅光景。
正当我认定死期已到之时,一道小小的身影滑进我们之间。
「听到了『贝尔的声音』,叮铃哐啷的!所以才知道的!」
任凭我在一边惊愕,在娇小身影前急停双刃斧的猛牛──阿斯忒里奥斯先生缓缓解除了架势。
「…………阿…………」
猛牛抡起双刃斧,直冲而来。
「不行——————!!」
我放下缇欧娜小姐。不是谁保护谁,而是并肩而战。
「要笑吗?」
「诶────」
就连彻底安分下来,一言不发紧盯着我的阿斯忒里奥斯先生也让我不禁提心吊胆。就在这时,
纵然置身于空中,位处极近距离的仙精残骸却像被龙尾扫过般粉身碎骨,一只接一只迎来相同的末路。『漆黑巨躯』双足踩在一只异形上,将其当作踏板一跃而起,随心所欲地展开了蹂躏。
新的异形挡住去路。
仙精残骸物理抗性很弱。
「这么说来,费尔斯君确实有转达过,说是比贝尔君他们先行去了60层……!」
咕噗,两人同时从口中吐出鲜血。我们相视而笑。
那家伙?我顺着里德先生和薇妮转头的方向望去。
「……!那个可怕的东西,要来了!」
隆起的筋骨猛然转身,双眼锃!地迸出光芒,仿佛在说──『找到你了』。
穹顶附近的墙面上部。
六十秒的蓄力。
这简直就像是──不愿乖乖等待小丑们前来拯救公主,完全不看气氛而直接亲自冲来迎接的『猛牛(大BOSS)』一样…………。
朝向开始发光的异形,我们一同冲出,掀起怒吼。
然而我们的惊讶还未就此结束,阿斯忒里奥斯先生砸穿的洞穴中,又有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一步一步,将力气注入脚中。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援军,赫斯缇亚大人难掩兴奋。而我在庆祝重逢之前,先忍不住问了。
他就这么嚎啕大哭地冲过来,熟练地避开薇妮,一把抱住我的腰。被撞飞的缇欧娜小姐发出「呜啊—!? 」的惊呼,而我正双手搂着薇妮不知所措。
十、十二,还在增加。无穷无尽。魔界不再隐藏它锋利的獠牙。
我仿佛感觉到,某种界限被打破了。
从衣摆窥见的蓝色肌肤,以及那道从未忘却的音色,让我下意识地瞪大双眼。
如同被那宣告重演的轰鸣始钟所吸引,惨剧的使者们现出身姿。
听见芙蕾雅大人的声音从眼晶中传来,赫格尼先生当即跳起立正。
「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这……」
看到一直渴望再战的『劲敌』正在挨训,那略显消沉的模样让我的脑袋乱成一团。然而此时此刻,随着风压掀开兜帽,露出『青银长发』的『龙之少女』回眸望向了我。我不由地惊愕大叫。
我的震惊一波接一波。浑身破烂不堪的赫格尼先生摆出帅气姿势闭目凝神,接着偷偷瞄了我一眼,随即呜~地眼眶泛泪。
「好!」
我决定了。身体就先不烧了。
想要,喜剧──……。
「呶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里德先生!」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呜啊啊!? 赫、赫格尼先生,请冷静一点!?」
喜剧的始钟不止召来了可怕的怪物,更唤来了如此可靠的同伴!
蜥蜴人异端儿──里德先生的登场,终于让我放声高呼。
尽管知道异端儿的存在,但由于情况特殊,就连缇欧娜小姐似乎也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赫、赫格尼先生!?」
那副躯体朝我扑来。我也紧紧将她抱住。
「哦诶啊!? 芙蕾雅大人!? 不是希尔小姐而是芙蕾雅大人!? 在哪!? 呃,那个,是我活得很健康!」
「…………阿斯忒里奥斯,先生────」
「贝尔君,仙精残骸来了!」
双手承载着缇欧娜小姐赠予的『双重喜剧』,我吊起眼角。
要和缇欧娜小姐一起,像个傻瓜一样大笑,将悲剧和惨剧都变为喜剧。
「那个……虽然搞不太懂……但你们该不会,一直待在60层吧?」
「贝尔亲!!太好啦,你还活着啊!」
什么惨剧,滚一边去!
在我表达了迟来的感激和喜悦后,从刚才起就开始僵在原地的缇欧娜小姐开口了。
「是!!」
「──呶」
薇妮的龙耳敏锐地捕捉到动静,一如警告,新的仙精残骸现身。
数量明显比先前更多。
「快去」
「诶?」
就在缇欧娜小姐也站起身,小队全员摆出备战架势之际,漆黑的巨躯向前踏出。
「全都打倒」
「打倒……难道你要留在这里断后吗,阿斯忒里奥斯!? 不跟贝尔亲他们一起走吗!?」
里德先生高喊问道,而阿斯忒里奥斯先生只是简短地回答。
「和贝尔在一起,会不小心袭击他的。我没法忍耐。」
居然能强忍住没让脸抽搐,我真想好好表扬一下自己。
看来这个战意旺盛的劲敌,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那就没办法啦」里德先生也只好接受。
为了不让『自己的愿望』破坏『我们的愿望』,他竭尽全力作出了让步。
「贝尔」
取而代之地,他伸出漆黑的巨臂。
将右手握着的双刃斧,推向我。
「总有一天,必定要──再战」
我不禁睁大双眼,没有回答,却接过了那柄厚重的的武器。
漆黑的猛牛将人语舍弃,再度化身为怪物。
「哞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就在我如此心想之时,薇妮竟一记头槌,就将阿斯忒里奥斯先生漏掉的,正滚落在地准备袭击我们的仙精残骸狠狠撞飞。
点头回应神大人的声音,我们剑指魔界的最深处。
「不对哦。这是迄今为止贝尔的……那些孩子们的故事结出的果实。」
那仍在鸣动的肉块周围,如同『守卫者』般漂浮着长有六翼的仙精残骸。
「啦────啦啦────啦啊────♪」
其名为『污秽仙精』。
穹顶之处,数根乃至数十根紫柱──或许该称为『肉之大树』──扎根于大空间的上方。哪怕无需定睛细看,伯特也能明白。构成大树的是哭喊的『女性人面』,正是被那邪恶存在吞噬的仙精们自身。
辽阔空间的中央,盘踞着一个巨大的『脑』。
它们自『肉之大树』分出,蔓延至穹顶、墙壁与地面,如同『毛细血管』一般,此刻仍在有节奏地脉动着,将内部透出的苍蓝辉光──『风之魔力』输送至整个空间。
那是『污秽仙精』所陈列的祝福之证(战利品),也正是这片空间的『心脏部』。
俯视着矮小的狼人,『污秽仙精』发出如小鸟啁啾般的窃笑。
巴德尔露出微笑,赫菲斯托丝向水晶投去期待的目光,嘴角上扬的赫尔墨斯转头回望,而闭眼的乌拉诺斯,则将赌注押在希望之上。
而在那末端,『她』就在那里。
在女神的祈愿推动之下,眷族们奔赴齐聚决战之地。
「没能亲眼见证他们迄今为止的全部故事,实在遗憾,但现在……」
接下来,只要彻底吸收这股浩然之风,打开『洞穴』即可。
「真可靠啊,薇妮君!但你待在这么可怕的魔界里,我还是担心呐……!」
「又来啦~?」
「……无需多言。」
「是!」
「啊,在那之前,我能先往身体里灌魔法吗?」
拖着伤痕累累的铠甲与肉体,早已不知战斗了多久。
但正如神大人所说,让她这么娇小的身躯暴露于危险中,确实令人抗拒──。
「没错。能否将沉眠于地极的真正『终末』拒之门外,这可是绝佳的试金石。」
「又变得更丑了啊……真让人作呕。」
「总、总之!快走吧,贝尔君!干掉仙精,把华伦某某小姐救出来吧!」
──只是想看看天空而已。
在那渴望已久的青空彼方,天真地嬉戏,筑起美妙的地狱(乐园)。
『她』轻哼着生涩的歌谣。
仿佛正遥想那曾耳闻的大地之诗。
我一边奔跑,一边哑然失声。而薇妮双手揉了揉脑袋,甜甜一笑。
『她』嗤笑着。
🔥
然而,同预感到新故事气息的众神一道,赫斯缇亚握紧了拳头。
「我想把体内残留的『根』烧干净……。马上就结束!」
它镇座于穹顶之上,规模足以与神殿媲美。比伯特记忆中的模样更加肥大,活像恶性肿瘤的失控增殖。布满深邃沟壑的『大脑』状紫绀肉块中央,一只巨大的『单眼』嵌于其中,此刻仍在黏腻地蠕动着。
除了那双鲜红双眸之外,她额头上还长着与『脑』同种的『单眼』,作为第三只眼安坐其间。三只眼全都妖媚地眯起。单眼旁并排生出四根尖突,正如号称『迷宫女王』的怪物之冕。
「……!」
「乌拉诺斯,你要赌哪边?事到如今,也别再装旁观者了吧?」
『脑』的左侧也同样长出一颗堪称『肿瘤』的异物,仿佛再生能力已然失控肆虐一般。称之为小一号的『脑』或许也不为过。
饶有兴致地望着的,是芙蕾雅。
令人联想到异形体内的紫肉,比记忆中更加妖异,更加阴毒。
只需将那沉重厚实、遮蔽天光的60层封印(屋顶)一举掀飞,开出『大洞』即可。
听见眼睛中传来的愚蠢对话,以及紧接而来的燃烧声和兔子的惨叫,洛基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晶球中映出的光景。
那只女体没有双腿,与脊髓状部位相连的下半身有如半人半蛇(拉弥亚)。
仿佛忆起那无法触及的青空。
自从渴望起那片残留于悠久记忆彼方的青空,即便堕落为怪物,她仍积蓄力量、袭击、捕获、啃噬、吞饮、粉碎、嗤笑、同类相食、遭受威胁、守护、又继续增强力量、建立王国、扩张领土、寻得最后的风(钥匙),终于抵达此地。
「走吧!就靠这些成员,向最终BOSS发起进攻!这是真真的最后机会了!」
「一定要赢啊……!贝尔君!」
😈
其一,是遍布这整座中枢空间的无数『管线』。
「……贝尔亲,怪物都不会这么干啊……」
远比『仙精分身』这种劣化个体更为美丽、更为妖艳,也更为惊悚。
【洛基眷族】失败的大远征也好,深入60层的救援作战也罢,以及决定牵起薇妮等异端儿之手的愚者行径,甚至就连自己一手编织的『箱庭』与『大战』在内,一切的相遇与因缘,都环环相扣地汇聚于此刻。这就是她的意思。
太宽广了。
里德先生用弯刀补上最后一击,立刻追上来如此喊道。而对他说的话,我居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薇妮也变得很强了呢!明明都说不用勉强了,却还是拼命吃了好多她讨厌的『魔石』!」
虽然想在决战前先恢复一下,但为了不拖阿斯忒里奥斯先生的后腿,现在必须优先离开这里!
问题依旧堆积如山。
「哈?」
伯特所不知的景象还有两处。
「这啥狗屎运啊!」
在迷宫街分别后,薇妮将我们的交谈牢记在心,一心一意地拼命努力至今。想到这里,我几乎忍不住落泪……或者该说是有些心情复杂,总之神大人基本替我说出了想说的话。
一道气息正在逼近。
伴随着咆哮,他猛然发起冲锋。
宽广到无以复加,宽广到看不出任何意义。
「因为啊,我希望总有一天能帮上贝尔你们的忙!我想『报恩』,所以很努力了哦!」
我瞪圆了双眼,神大人一定也是如此。
拥有敏锐五感的龙女,不仅能协助搜寻并回收赫格尼先生等受困者,又能在充满『未知』的魔界中充当探测器与罗盘。
『她』如此说道。
「啊,不可以!嘿!!」
在大空间最深处、约五十米高的肉壁之上,嵌着一颗丑陋的『心脏』。
地面、墙壁、穹顶,一切都被紫肉覆盖。空间中充斥着毒艳的紫光,与怪物被撬开的体内无异。
如此一来,一切愿望都将实现。
那是野兽的影子。
猛牛瞬间从空中击落四具残骸,异形们开始发光释放冲击波。而我们甚至无暇目睹这场战斗,立刻遵照洛基大人的指示行动。
「……!谢谢你,薇妮!」
没错,现在只需要专注这一点。
愿一切终将化作驱逐终末的英雄神话。
「老子回来了……混账东西」
全员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齐齐向魔界深处进发。
那正是【洛基眷族】给其留下的『伤痕』──他们绝非单纯的败北──也是『污秽仙精』孕育而出的新器官。
浓密魔力编织而成的光环缠绕其上,从这颗魔界的控制器官上,脊髓状的部位如大蛇般诡异地生长而出。
伯特停下脚步,看着那令人作呕的景象。
「……——!!」
然而,在那恍若『女王』的上半身中,唯有左臂彻底失去了人形,化作了修长而扭曲的『蜈蚣』巨臂。唯独此处与身体比例极不协调。比身体更长的肢体嘎吱作响地昂起头颅,顶端布满尖牙的巨口嘎啪一声张开。
距离『咀嚼』与『吞咽』已为时不远。力量充盈地难以忍受。开始厌倦歌唱的『她』抬起头,恋恋地舔了舔嘴。就在那时。
而其二,正是将『风之魔力』随脉动输送而出的源头。
维持竖井的艰辛,异常事态频发的迷宫,诡异蠢动的魔界。
「!?」
「变、变得真强了呢,薇妮君……。感觉腿都要软了……」
从指引我们前进的薇妮身上,我察觉出了里德先生带她来的理由。
光滑的淡紫肌肤泛着蛊惑人心的光泽,紧实的腹部、小巧的肚脐,堪比人头大小的丰满乳房、鲜活水嫩的双臂与双肩,各处都布满了形似神圣文字的刻印。紫绀的长发自头的两侧垂向地面,宛如两道细小的瀑布。
即便只剩孤身一匹,最先闯入『她』所在的『魔界最深处』的,仍是那头遍体鳞伤的狼。
薇妮,该不会在我们家(眷族)中,已经是最强的那个了吧……?
令人类与怪物皆为之倾倒的艳色。亦是带来绝望的丑恶使者。
「最可怕的东西,就在前面哦!风一直没停过!」
──好想看看天空。
通过无数相连的『血管』,『风之魔力』不断从中被汲取而出,并输送给此刻神态满足的『污秽仙精』。在巨大而厚实无比的肉块深处,伯特清楚地幻视到了,那正如胎儿般蜷起身体的金发金眼的少女。
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冲破身躯。
「艾莉亚也说了哦~?已经不需要了,叫你别再来了」
「……喂,狗屎就少开口。臭得老子他妈快吐了」
巨大又丑恶、身为统治这座魔界的真正怪物,『污秽仙精』──在迷宫中能与人对话的楼层主级以上的怪物──却能流畅地使用人语,这实在是过于怪异的异常事态。但伯特却不为所动。他以钢铁的意志封住激愤的情绪,专注于收集中枢空间更新后的情报。
他的视线扫过『肉之大树』。
由仙精们的头颅堆砌而成的人面树,正是这怪物的『进食履历』。
是『污秽仙精』至今吞噬掉的『大仙精』们。
而那里,尚未出现艾丝的面容。
尽管此刻正在被融化,被吸收,但她还未彻底被吞噬。
那么,就还能夺回。伯特并非只是凶暴的野兽,作为第一级冒险者,他为思考作出结论,并开始拟定夺回方案。然而,
「真的哟~?──你看~」
怪物的下一道举动,强行夺去了他的目光。
能轻易覆盖人类头颅的『污秽仙精』右手。
在那手掌中,伴随着咕啾咕啾的声响,『少女的脸』生长而出。
「────────」
无论是那头长发,还是闭上的眼睑,整个头部全都被紫色所浸染,但却仍然是伯特熟知的『少女』。
艾丝・华伦斯坦的脸。
「……伯特,先生」
少女的脸缓缓睁开双眼。
万钧的雷霆直冲地面,轻易击坠了没有翅膀的伯特。
女战士(亚马逊)、蜥蜴人、龙女、黑妖精。
「!」
紫肉的大地凹陷、破碎、冒烟、大片大片地被烧焦,却在转眼间便修复完成。看着仍保有原型的狼人,『污秽仙精』的嘴唇勾出一轮新月。
灰狼狼狈地站起身,眼中的生命之火仍熊熊燃烧。见状,她朝伯特倾泻出无数触手,仿佛正在向他赐予祝福。
『炮门』接连开启。多色的魔法阵发出声响,朝仙精前方的广域展开。
同伴遭到玩弄这一事实,将狼人推向了愤怒的顶点。
「他妈的啊啊啊──!?」
如同压烂木莓一般,少女的脸被攥爆。
单打独斗的时间结束了。
位于最深处的『大心脏』咚!地跳动,令整个空间随之震动。就算无法理解『艾莉亚』这个名字的含义,他们也明白一点──艾丝正被囚禁其中。
但伯特的判断无可指摘。毕竟海慈说不定也像贝尔他们一样摔进了下层空间,若是优先寻求会合而没赶上终末时限,那才算得上本末倒置。此时此刻,万一连伯特都不在场,那对如今的贝尔等人才是致命局面。
「诶诶诶?海慈她,明明都来了却不在这?你在搞什么啊,赫定……」
「结束啦~~?」
这毫无精密可言的粗糙炮击,仅仅就只是嗜虐与享乐。但对伯特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威胁。
面对区区一头灰狼,她用上魔界的一切,来玩弄对手。
「我们也要战斗!请助我们一臂之力,伯特先生!」
但芙蕾雅之所以会说那番话,显然是为了让自己等人──尤其是过度操心的贝尔──能够集中精神。从她的语气听来,也能确定海慈还活着。
「要夺回艾丝哪来的时间磨蹭啊!!还有你说谁是炮灰啊混账!!」
以及,左肩扛起尺寸夸张双刃斧的白发少年。
禁锢激情的枷锁轻易绷断。非比寻常的杀意爆裂燃起。
伯特的身影消失。
众人不敢从『污秽仙精』身上移开目光,在保持高度警戒的同时,贝尔和伯特的问答让赫格尼忍不住出口叹息抱怨。眼下面对以楼层主为首的强敌战,海慈却偏偏不在场,更何况她还是都市首屈一指的治疗师,带来的负面影响实在太大。
在救下缇欧娜之后,后辈重新施加的防护魔法(薄纱吐息)至今仍在生效,简直优秀得过分。但尽管如此,受到的损伤依旧令人确信性命已被削去了一半。同时他也明白,要是没有绿光的守护,刚才那下便是导向濒死的致命一击。嘎啊,伯特口中溅出声音的碎块。
从原地紧急撤离,拼死躲避狂暴肆虐的魔法。
伯特全身汗毛倒竖。他从腰间抽出双剑,将其连同缠上双脚的触手一并斩断。
这是『仙精』勾了勾手指的杰作。看见嬉笑的她,伯特连怒吼都来不及发出,从地上、以及周围的『毛细血管』中,红紫的触手群就已蜂拥而至。
「咿呀」
「那可不太好说吧……!」
然而,他也并不觉得荒唐。
一切结束。『仙精』如呼吸一般,将熊熊烈火──超广域魔法释放而出,将触手群悉数焚尽,并做出一只烤全狼。
「要玩的话,艾莉亚也一起哟~♪」
伯特一把夺过回复药,从头顶直接淋下,随后他瞥了眼里德他们,对自己感到愈发烦躁。但,他终究没有拒绝。
右手中的肉片啪嗒啪嗒掉落,面对足以洞穿自身的踢击,『污秽仙精』笑了。
「——……!」
另一边,薇妮则对典型的『粗暴之徒』伯特瑟瑟发抖,躲到了贝尔背后。
在这片辽阔的空间中,不存在无法召唤魔法阵的场所。逃窜的猎物无处遁形,只剩不断被狙击的命运。
「啊哈哈哈!」
『污秽仙精』发出簌噜噜的声响,脊髓状的长躯诡异地扭动着,从高出俯瞰众人的那副模样令贝尔在厌恶之余,不由地全身战栗。
「别过来……已经,不需要,大家了……」
「就像现在的你一样,那孩子也拥有自动回复。只要避开战斗,撑一阵子还是没问题的……而且就算被寄生蜘蛛寄生了,某种意义上反而安全。炫彩色怪物不会盯上被寄生的宿主。」
「──嘎」
『污秽仙精』,即为这60层全部。
被焚烧殆尽,被斩断纷飞。
「又变多啦~?你们也要玩吗~~~?」
「你们……」
这般狂烈的无尽火线,哪怕是第一级冒险者的魔导士也无力再现。是绝不该对单一目标释放的过度杀戮。
「还不坏掉啊~?那……就把你做成新的人偶吧」
下一瞬,将男子变为怪物肉偶的触手之雨,
「……我真是不中用了。居然会和怪物并肩作战。」
拙劣的腹语术。艾丝绝不会说这种话。
眼看全身燃烧飞出去的伯特,『污秽仙精』咯咯地笑了。
芙蕾雅从眼晶中传来的淡然建议,让贝尔不禁后颈冒汗,赫格尼则双手掩面、满脸通红。而刚才开始就在默默烦人的黑妖精,也让伯特已经濒临爆发。
在那宛如奇妙变装的游行队伍中,贝尔为了保护伯特,与『污秽仙精』展开对峙。
「啊哈♪」
连续不断的炮击自头顶袭来,就在伯特全力闪避之中,一根『触手』缠住了他。
伯特的金属靴与炎属性的魔法阵撞上,卷起炽烈的火星。
「啧——!?」
无咏唱、无前摇展开的巨大纹路集合体随即化作『烈焰屏障』,轻易挡下了伯特的一击。
眼见『污秽仙精』张开双臂高声挑衅,缇欧娜和贝尔的眉头上扬到极限。
换言之,等于与世界为敌。
火焰、冰霜、暗黑,炮击群间不容发地轰然射出。伯特敲响犬牙,不顾一切地开始狂奔。
「贝尔,如果你挂念海慈,就尽早打倒那只堕落仙精。只要她被消灭,所有炫彩色怪物都会随之消失。为竖井而战的梵他们也能因此得救。」
仙精的嬉戏开始了。
😈
「拜拜」
「那就是,『污秽仙精』……!」
那双人偶般空洞的眼神,俯视着遥远下方僵住的伯特。
地面被炸裂,他化作离弦之箭。
在耀眼眩目的攻防中,兽人的全身被照亮,而『污秽仙精』脸上始终挂着浅笑。
刹那间,赤红的魔法阵于眼前成形。
「宰了你」
释出的是烈焰之雷光。挥出的是长剑与弯刀。
「鬼知道。被吹到哪都不清楚了。也没时间去找。」
雷光瀑布倾泻而下。
『救出艾丝』。对于此时此刻的他,不存在其他优先事项。若为族群,纵使泥浆狼亦可痛饮。
「没事吧,伯特先生!」
「明明之前讲得那么跩,结果自己也被揍得够呛嘛废狼!我看你才是杂~鱼咳嚯咳嚯!?」
但伯特爆发了。非常轻易地爆发了。
接着,噗滋一声。
他双臂交叉,背部狠狠撞上地面。
哪怕是Lv.6冒险者,也只有沦为她的玩物。
洛基的吵闹声从眼晶中传来,也不知道是在惨叫还是在调侃,夹杂着缇欧娜反唇相讥,把早已爬起身的伯特气得火冒三丈。
电流将身体灼烧,巨大的冲击进一步袭向全身。
「如果那孩子被玷污了,我会全力去拥抱她的。直到那些微不足道的污痕都变得无关紧要。」
眼前的怪物并非异端儿,却能够开口说话。正是由于与薇妮等人有深厚的交情,这道现实给贝尔带来的冲击更为强烈。这几乎等同于拥有压倒性力量的楼层主操持着语言发动攻势。
贝尔本想关心他的伤势,但被【洛基眷族】的吵吵嚷嚷这么一搅和,瞬间满头大汗地意识到根本没必要了。于是,他转而递出了最后的回复药。
「……伯特先生,海慈小姐呢?」
「!」
「你在搞啥~~~子啊,伯特!都被打这么惨了!你这样一个人莽上去,不就专门去当炮灰嘛—!」
既然如此,贝尔等人现在最该做的,就是遵照女神的建议,迅速打倒那只怪物。
攻击的质量天差地别。魔力的总量判若云泥。作为存在的尺度根本无可相比。
冲向停留在30米高空的『污秽仙精』,猛然刺出右脚。
紧接着,在伯特的头顶,又有一重不同的魔法阵展开。
一瞬间,
这一路冒险走来,贝尔已经遭遇过『仙精分身』、以及从『寄生蜘蛛』进化而来的『女体』等诸多会使用咒语或人语的敌人,而正是从那些敌影中,他看到了『污秽仙精』共有的气息。甚至可以说,通过多次与『仙精分身』激烈交锋,让他产生了一种类似『宿敌』的实感。
「要嘲笑人还是要吐血给我选一个啊蠢亚马逊!!」
「———!?」
当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阿斯忒里奥斯赠予的双刃斧时,「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同薇妮一起潜伏在贝尔阴影中消除气息的赫格尼已经半带哭腔。
「看,我就说吧~?」
「【火焰闪电】」
「艾丝小姐!我们这就来救你!!」
以少年的呐喊为号,争分夺秒的冒险者们将战火点燃。
成员异想天开得完全不像所谓『最强英雄一团』的一行人,就此拉开『污秽仙精』讨伐的序幕。
「洛基,用兔崽子当中转,你们众神来指挥!」
「这种把神也当手下使唤的狂放个性,咱可不讨厌哦~!」
打头阵的是伯特。他大吼的方向,是唯一持有眼晶的贝尔处。
一眼看穿『小队全员偏重前卫』的伯特,早早就将指挥权全盘托出。队友不止是关系险恶的其他派阀,甚至还有怪物。这种阵容想指望像样的配合根本是做梦。既然如此,还不如交给拥有俯瞰视点的超越存在,哪怕他们并不在现场,多少会有些指令时差。
反正这次的敌人还是『源自天界』的怪物,这种程度的介入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带着这样的理论武装,洛基等人立刻着手将贝尔遥控化,让他开始蓄力。
「哈啊、哈……!呐,给我来点武器!」
「行是行啦!但你真没事吗!? 看你都快倒下了耶!」
「别管啦!我才没法只在旁边看着!」
「啊啊真是的,后果自负哦!长直剑和弯刀,要哪个!?」
「大的那个!」
紧跟伯特身后的是里德与缇欧娜。
将长直剑抛给缇欧娜后,里德抽出了插在身后的『魔剑』。
从异端儿秘里带出来,仅剩最后一柄的武装。
「可、可恶,一路上遭了太多罪,身体都动不利索了…………」
「给,费尔斯的药水!」
「…………是」
威力强到足以将欧拉丽与迷宫首屈一指的前卫从怀中轰飞。
「!?」
紫绀色皮肤泛起诡异的光泽,全身迸发出惊人的电流。
里德放声高喊,龙影疾驰而过。
忙于传达指挥的贝尔早已忙得不可开交,但巴德尔与赫尔墨斯依然借他之口给出建言,让他们轻松穿过了盘踞大空间中央的『大脑』,以及通过脊髓状部位与之相连的『污秽仙精』本体。
以纯数值来算,这一发已是Lv.6的输出,再加上蓄力效果的叠加,【火焰闪电】毫不意外地直冲大空间的尽头。
「……!? 被挡下了!?」
「冲向特大窟室的深处」
环绕『大心脏』的六具仙精残骸迅速作出反应,展开了超高强度的『屏障』。
面对这记突如其来的飞刃,『污秽仙精』动摇了。
除了虚空中密布的魔法阵,地面与管线中也涌出大量触手,发出怪诞嘶叫的『大脑』更是胡乱降下落雷。这般毫无节制的全方位攻击,正可谓是『整个世界都在袭来』。但伯特等人不是全数避开,就是直接迎击。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子我,果然超讨厌对付这家伙啊啊啊啊!」
「那么……果然还得是那只『仙精』吧!」
「我想也是。」
紧闭双眼的光之神,向迷途的眷族们下达神谕。
虽然很想优先处理吞噬艾丝的『大心脏』,但只要稍微分心去破坏『绝对之盾』,就会立刻遭到背后偷袭。因此可选之路只剩两条。
就在仙精重启攻势之时,伯特等人迅速散开。
面对『炮击魔法连射』这种开场便颠覆战场常识的事态,早已不将『污秽仙精』视为同类的里德放声大叫。
然而,那铺天盖地的冰群炮击,被伯特以『巨炎之踢』硬生生轰出了缺口。
「污秽仙精准备的【绝对之盾】……!唔~真麻烦!」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电】!!」
贝尔等人必须面对的,既非对人,也非对军,更非对城,而是『对界』。
「纵使是欠缺理性的仙精(怪物),也不愿将【心脏】卷进特大炮击的余波中吧。」
炎蹴、弯刀、咒剑。
进攻受阻,连接近都难以实现,眼看就要重蹈先前伯特的覆辙。
伯特、缇欧娜以及赫格尼也分别从不同方向同时进攻。
滋滋滋滋滋!!伴随着猛烈刺耳的的声响,交叠的龙翼硬生生抗下了光线。
面对不仅为他们指出活路,甚至帮忙插上羽翼的众神,「好厉害」贝尔不由地喃喃自语。
「神明大人啊!『大脑』、『心脏』、还有『仙精』!到底该瞄准那个才好!?」
「受死吧!」
若是少了『绝对之盾』,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巴德尔进一步补充。
「去死!」
在芙蕾雅与赫斯缇亚冷静地分析完现状后,洛基随即下达指示『先不提这个,少年,快准备下次蓄力!』,『啊,是!』贝尔再次开始蓄力。
蜂巢结构的极厚屏障。炎雷撞上仅有一层的壁面,当场化为乌有。
但,『第六位』同伴(小队成员)的动作更快。
「大家!」
「用你说吗!!」
众神将与穹顶同化的『脑』部定义为魔界的控制中枢,而『仙精』则是掌管意识与理性的管制器,并看出了后者潜藏着一发扭转战局的大好机会。
在洛基的发射指令下,贝尔应声出手。
换言之,它抵达的终点,是此刻仍在汲取艾丝力量的『大心脏』。
「嗯嗯嗯嗯~~~~~~~~——!!」
众神绝不会违背这一根本方针。相反,以超越人智的视角来看,众神认定,『只要有英雄之卵(贝尔)在』,便能从这悬殊的战力差中找到胜算。
而应战的『污秽仙精』,是完全的怪物。
看见那抹因为能帮上忙而开心的孩子般纯粹笑容,赫格尼只好接过那瓶刻着愚者印记的特制回复药,听天由命地默默饮下。随后他抹了抹嘴,将空试管随手抛开。
「咕好烫————!?」
他轻而易举便看穿这片大空间的致命缺陷。
趁着伯特的反击与贝尔的牵制射击,众人抓住了炮击弹幕松动的间隙。
「要是想破坏这片魔界的控制,就选【大脑】,打算直取魔石一击必杀就选【仙精】。大概就是这样吧。」
那正是『污秽仙精』为守护心脏部位设下的『绝对之盾』,也是『最硬的肋骨』本身。要夺回艾丝,就必须突破那道防线。
「散开!」
「关着艾丝妹妹的【心脏】那!背靠那里作战!」
下定决心后,与爱剑《受难深渊》一同疾驰而出。
尽管攻击手段繁多,但威力却远不及凶险的仙精魔法,防御和回避的方式也并非受限。伯特以烈焰踢击轻松将落雷抵消,缇欧娜与赫格尼则选择回避,里德更是鼓起胸腔,『噗呜嗷嗷嗷嗷!』地喷出火焰,将迎面涌来的触手尽数焚毁。
伯特看似鲁莽的首击,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将敌人的暴力输出化为后续的筹码,这就是它的战术价值。冰刃的凶猛弹幕被突破,『污秽仙精』微微睁大双眼。而在眼晶另一端,作为《弗洛斯维尔特》制造者──顶级锻造师椿──的主神,赫菲斯托丝握拳低喝了一声『好!』。
「果然最讨厌这家伙了!」
左右与头顶。有人瞄准『污秽仙精』的侧翼,有人则跳上遍布四周的『血管』,试图瓦解敌人的要塞。
「──薇妮——!」
小队中状态最差的缇欧娜,却凭借磨练而出的女战士直觉与Lv.6的能力,将敌人的攻击巧妙化解。少女沿着『血管』一路攀升、奔袭而来。『仙精』盯着她的身体,嘴角咧起。
「!」
当伯特等人遵照神意,将『大心脏』置于后方时,『污秽仙精』的眼角不禁微微一颤。
「少年!来发提神的,轰她一炮!」
其效果是让镶嵌在中心的宝珠吸收魔法,从而发挥出同属性的魔法效果。换言之,就算利用外部魔法实现的赋予魔法转用。而此刻装填其中的,正是『污秽仙精』为挡住伯特必杀而展开的『烈焰屏障』。
「你这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娇小身躯撑起不相称的巨大龙翼,交叉出一面『双重大盾』。
平日总是默默守望的神明,此时此刻却出声指引。对于眷族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可靠了。
相较于贝尔的大受震惊,神明们却从容不迫。
只见她伸出单手,轻轻勾动手指。
在这场魔界攻略战中,拥有无穷体力和魔力的贝尔是必不可少的存在,更是重中之重。
黑色斗篷随风翻飞,薇妮从背后生出两片龙翼,直插里德等人与诡异光线之间。
「真心求你了」
赫格尼此刻正处于能想象到的最糟状态。他唯一能敞开心扉的就只有少年(贝尔)一人,而且偏偏还要面对首战落败时给自己留下心理创伤的对手。但就在他提出战斗表现下降的申诉时,却被那具小技俩和装病统统不管用的无垢化身(薇妮)彻底封杀了退路。
这种匪夷所思的攻击方式,让她根本来不及用魔法拦截,只能用头上的四根犄角勉强弹开迎面袭来的回旋镖。然而,这股冲击力非同小可。骇人蛮力掷出的飞刃震得她脑浆晃荡,一时陷入恍惚。
贝尔伸出单手,准备违背众神的指示解放炮击。
那双曾令贝尔一度震惊的金属靴,《弗洛斯维尔特》。
超规格的『超炮击战』。
与贝尔并肩疾驰的里德发问,赫尔墨斯立刻给出建议。
哪怕人数增加也无济于事。在铺天盖地的魔法威力下,小队的锐气瞬间受挫。
面对袭向自己的白光炮击,『污秽仙精』只得中断追加魔炮弹,扭动长躯如蛇般闪开。
就在这时,三方强袭接踵而至。
里德从贝尔旁边飞身而出,猛然加速。
『污秽仙精』交叉双臂挡下雷光,随即从蠢动的『第三只眼』中射出诡异光线。
「冰棱飞刃」
眨眼之间,她便召唤出让贝尔等人瞠目结舌的巨量青色炮门,向前方倾泻出巨大的冰刃。
再一次──无咏唱、无前摇的『雷电赋予魔法』。
尽管贝尔等人并未察觉,但小队的士气正在悄然上升。
女战士口吐鲜血,却仍以锐利的目光回瞪『仙精』。
然而,
缇欧娜挂在另一根『血管』上,一边擦去嘴角的血一边大喊。
伯特、里德、赫格尼挥剑砍向动作停滞的『仙精』。
就在失去平衡、即将从『血管』上摔落之际,她将那截扭曲坚硬的『根』从基部敲断,掷了出去。
「啊!?」
里德为了防止追击,瞬间挥动『雷魔剑』回敬,而伯特等人正向下坠落。
「哈、哈……!对艾丝做的事,我绝不原谅!!」
光是这个动作,就让残留在缇欧娜体内的『根』刺破侧腹而出。
「虽说敌人能在这片空间的任意坐标展开炮门……但至少这样能限制部分射线与威力。行动应该多少会轻松些。」
「【凶狼】,杀出一条路!」
「──【火焰闪电】!」
一路战斗至今,里德早已与炫彩色怪物和『仙精分身』交手过无数次。他此刻的哀叹道出了小队全员的心声。
总是抱持着『玩心』的仙精,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于颈侧掠过。
「呜叽──!?」
时间正好一分钟,蓄力已久的右手爆发出狂烈的大炎雷。
浑身恶寒的『污秽仙精』猛地尖叫。
青色魔法阵,总数多达四十四。
炮击手段遭到部分限制,『污秽仙精』不禁眉头深锁,转而毫不吝惜地祭出丰富的攻击手段。
刚从电流的麻痹中挣脱,好不容易降落在『血管』上的伯特与赫格尼,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好痛~~~~~~~~~~~!」
「干得漂亮,薇妮!」
「可是好痛哦,里德!」
里德用灵巧的蜥蜴尾巴缠住『血管』,大声喝采,而薇妮看着快要融化的通红翼膜,泪眼汪汪。蜥蜴人稳稳接住坠落的少女,即刻逃离顶上倾泻而下的光线暴雨。
「薇妮……!好厉害!」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薇妮君!真的变得这么强悍了……!」
异口同声的贝尔与赫斯缇亚,这才明白里德带薇妮来的『第二个理由』。
所谓『龙女』,本是为了保护额间的『红石』不被夺去,而在『敏捷』与『防御』方面特化的龙种。除了薇妮天生敏锐的五感,里德等人更是彻底锻炼了她的这两方面。
论纯粹的战斗能力,特别是攻击方面,薇妮无疑是这支小队中最弱的。
但只要担任『移动型铁卫』这种『防御专精的游击手』,即便是在严苛至极的『污秽仙精』战中,她也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为胜利贡献自己的力量。
「────────」
面对冒险者与异端儿展现出的奇妙配合,『污秽仙精』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直到此刻为止,『她』都在小看冒险者们。
得到了艾丝这件『宝物』之后,她轻而易举压倒了远征队,将其逼入毁灭的边缘。但现在,她终于重新认清了。
──哪怕没有小人勇者、没有翡翠妖精、没有强悍的土之民、也没有少女(艾莉亚),冒险者们(这群家伙)仍能杀死自己。
也许是仙精残存的理性,又或是怪物的本能,让她承认了这道事实。
但无论如何,『污秽仙精』已不再玩闹,开始倾尽全力迎击。
「──风啊!」
「呜呜呜—!?」
「五分钟」
众神寄望的『英雄一击』,正在等待喷发的时刻。
『二重集束』。
趁『污秽仙精』措手不及,将左手蓄力以外的超火力猛然轰出。
「咿────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断丘、斩城、屠龙。
为寻找有限的逃生空间,里德等人四处逃窜,但即便想用薇妮的翅膀抵御也有极限。眼看形势急转直下,连众神都不禁皱起眉头。
但那份威力,却已获得伟大骑士的权威认证。
在白炎光辉的照耀之下,『污秽仙精』与『大脑』的任何防御都毫无意义。
「杂兵(怪物)!」
「【火焰闪电】!!」
狂乱的情绪转化为魔力,承载魔力的风暴开始失控。
刺耳的旋律将就此中断。『污秽仙精』如此坚信。然而,
「……这声音,好讨厌啊啊」
狂烈的『风暴』,加上仙精残骸无情的冲击波。
芙蕾雅的话被赫斯缇亚接上,而被禁止上前线的贝尔只能心急如焚地不断移动躲避敌人攻击,同时在心中低语。
这份在极限状态下觉醒的能力,之所以能立刻加以应用,全仰仗某位妖精的功劳。
仙精掷出轰雷之矛的单臂,被纯白的炮击彻底吞没。
里德咒骂着放出『魔剑』做垂死挣扎,却没能触及『仙精』。攻击被攻守一体的风之防壁挡下,剑身转瞬间便粉碎四散。
「靠魔导士逆转乾坤是没戏了,既然这样……」
当暴风的威势终于减弱时,披头散发『污秽仙精』仍旧混乱不已。
不分敌我,将周围的一切切碎抛飞。
就在底下。
「啊——真难搞!魔法师不在打强敌(BOSS)真难搞!!」
『污秽仙精』按住白烟直起的肩口,瞬间被推落混乱的漩涡。
「快跑!」
「雷霆光线!」
面对坐镇中央的『污秽仙精』,贝尔始终保持左肩双刃斧露出而隐藏右手的姿势。
「──────────」
狂暴的飓风肆虐全场,连带孕育出的仙精残骸也逐一粉碎,险些逃不及的缇欧娜被薇妮抓住手,硬是逃离了威胁。
在风暴即将肆虐之际,凭借惊人的速度与逃生的直觉,贝尔钻进了『仙精』的正下方──也就是『暴风眼』的内侧,将一脸错愕的『污秽仙精』、以及睁开充血巨眼的庞大『脑部』纳入射线。
那把左手紧握、扛于左肩的超重双刃斧上,白光与烈焰正不断汇聚。
能够同时在两处执行蓄力的『另一出喜剧』。
暗中进行『另一重蓄力』的贝尔,干脆利落地伸出右手。
「圣火残光(阿尔戈・维斯塔)!!」
没有后卫魔导士、没有治疗师、连支援职也没有,以这种阵容去挑战楼层主,换成普通冒险者早就拔腿逃跑了。
异端儿们发出欢呼。
作为特攻的『王牌』尚存。
「上啊,贝尔君!」
自从51层与蕾菲亚并肩作战后,贝尔就将这个可能性放在了心底。基于至今克服各种严苛的经验,他作为第一级冒险者,一心探索着如何拓展自身的能力。
他释出结论。
那是仍在汲取艾丝魔力、正处于成长中的力量,但同时也是现阶段足够强大的『杀手锏』。她通过驱使这股力量,将那些企图伺机潜入怀中的鼠辈(赫格尼等人)一举吹飞。
两出准备好的喜剧当中,与猛牛双刃斧交织的白光,此刻仍在瞄准自己。
轰鸣炸响,整座楼层都被剧烈的震荡席卷。
更别说那柄双刃斧连架势都没摆好,根本无法进行迎击。
双刃斧的阴影之后,右手的『白辉』骤然闪出,让她的盘算彻底破产。
她不再理会其他垂死的鼠辈,转而将力量倾注向此刻最可能杀死自己的『白辉』之上。
抬起头的薇妮轻声呢喃,随即双眼闪亮,飞快起身,高举双手蹦跳起来。
那束『白光』,目前还不足以杀死自己。
如同毛细血管般遍布空间的管道纷纷断裂,伴随着碧蓝闪耀的魔力,高粘度的血液喷涌而出。
然而。
哪怕有个后卫(蕾菲亚)也好啊──洛基恨得几乎咬碎牙。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今,种种条件已经吻合,终于能够成功施展。
当震动终于平息时,可怖的『仙精』与不祥的『大脑』已从大空间内彻底消失。
无咏唱的大炮击。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楼层主。前卫当肉盾顶住、后卫火力压制,这才是冒险者的常规战术。但临时拼凑的贝尔他们根本无法采用这种战法。
「贝尔君,开炮!单手的那边!」
反过来说,贝尔等人之所以还没全军覆没,很大程度上也归功于洛基她们的智慧与运用。
即便能预判棋盘上百步之后的局势,现如今的状况,也无异于在『三足鼎立之战』中仅仅持有一张手牌。明明这还是无法中断、无法重开的最终决战,却偏偏只能用上这种绑手绑脚的战术。
斩光,亦是炎光。
斧柄前端的斧刃部分完全消失的双刃斧,以及因失去大量体力与精神力而急速引发自动回复的贝尔身上,夹杂着火焰光芒的烟雾升腾而起。薇妮等人正要奔向少年的身旁。
──蕾菲亚小姐的双持魔炮。
连抛弃玩心的『污秽仙精』,也察觉到了大钟楼的轰鸣。
「啊啊啊啊啊!呜呜,好痛!!好痛哦哦!…………!?」
『仙精』伸出单手,将轰雷之矛与风刃齐齐射出,她的嘴角微微吊起。
然而,齐聚地下祭坛的众神与绝望无缘。
刚刚领悟的绝技。
她施展出迄今从未使用出的魔法属性──『风』。
最大蓄力。
「…………成功了」
而这点,在玩家视角的神明眼中亦是如此。
掌控整座楼层的『污秽仙精』,甚至有资格使出如此攻击手段。
直逼最大蓄力的大炮击在攻守一体的风暴上撕出裂口。
「缺少后卫的弊端显现了……!倒不如打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太强啦!贝尔亲!」
「──────────────」
「不好!?」
在『魔法』与『技能』的相乘效果之下,炎斩达至『残光』境界,越过『污秽仙精』与『大脑』,于魔界穹顶炸裂,引发惊天动地的震撼。
紧接着,她又唤来了无首的仙精残骸。
「啧——!?」
身缠烈焰火铠的『飞斩』化作究极一闪,将一切尽数抹灭。
──如果【英雄愿望】也能做到那样。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污秽仙精』不禁哑然,像被电到一般环顾四周。
(距离最大蓄力,还剩三十秒──)
伯特等人勉强稳住身形,薇妮在里德身旁一屁股跌坐在地。
临阵磨枪的粗劣之作。
「在哪!?」
将这两股力量注入『劲敌』的双刃斧,贝尔紧握斧柄,放声咆哮。
被斩断,被焚尽,直至飞散的肉屑也遭到湮灭。
就连被汲取魔力的『大心脏』也在痛苦中发出呻吟、明灭闪烁。『污秽仙精』在凄厉的哀嚎中疯狂挣扎。
「贝尔,成功啦!」
那是先前【英雄愿望】的拓展运用。
洛基与赫菲斯托丝为手牌的匮乏深感苦闷。
纵使是全知的神明,面对纯粹的火力不足也无计可施。
仿佛整个世界(迷宫)要将他们碾碎。
「『残光』──」
大钟楼的音色并未消失。
「只能靠【英雄一击】了!」
翻腾的炎流与白光的螺旋。
「可恶,还真是为所欲为啊!」
大炎雷淹没风刃与轰雷之矛,将『污秽仙精』贯穿。
一步、两步,异端儿们的步伐逐渐迟缓,最终完全停下。
「贝尔……?」
少年凝视着某一点,侧脸仍带着未消的紧张。
「『心脏』,还在跳动……」
憧憬(艾丝)仍被囚禁着──。
薇妮等人猛地一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大心脏』稳稳坐镇于大空间最深处。
正如贝尔所言,捕获艾丝的肉块仍在扑通、扑通地跳动,将名为魔力的血液循环至整座魔界。
在其周围,六具仙精残骸依旧如不动的『守卫』般健在。
「怪物也没消失……!」
「『污秽仙精』消失后,不是该变回普通的迷宫吗!?」
「不是吧……」
伯特眉间的凝重丝毫未散,缇欧娜惊声喊叫,泪眼汪汪的赫格尼也无法解除武装,持续警戒着四周。
这座60层,其原名为『冰河领域』。
这里本是由冰床与冰河湖组成的极寒迷宫,然而自从『污秽仙精』扎根于此,至少花费了五十年的光阴,迷宫被逐渐改造成了现在的『魔界』。
既然这座宛如魔物胎内的肉之迷宫源自『污秽仙精』,正常来说,只要堪称魔界核心的『仙精』与『大脑』消失,作为触手的炫彩色怪物等也理应开始崩解。当然前提是众神的言辞可信。迟一步掌握状况的里德与薇妮倒抽一口凉气。
『大心脏』持续地诡异跳动。
四处遍布的『毛细血管』中,碧蓝光芒奔腾不息,将冒险者们照亮。
仙精残骸们一语不发,默默俯视着他们。
眼晶的另一端,众神罕见地一片寂静。
赫斯缇亚此时漏出的吐息,在贝尔耳中有如『苦涩』。
或许又会出现将自己逼入死地的存在。
「穹顶……」
不仅吸收魔力,连『记忆』也要彻底榨取。她探寻着那道深渊,试图吮尽少女的骨髓。然后,她找见了。于是,她准备了那些东西。
薇妮的一片羽翼被扯碎,里德的长尾也遭到切裂。
──『污秽仙精』变得更聪明了。
『龙之墓场』、『胎内巡游』。
回荡在空间中的笑声──不,那是空间本身发出的『嘲笑』。
之所以没能达成,果然还是败在了火力不足。
异端儿们的视线紧急扫向大空间的每一处角落。
在魔界行进时的多重要素,此刻串成了一条线。
肉壳的剥落仍在持续。庞大的头部、与其不成比例的细脖颈与躯干、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鳞片,全都显露现形。而那个存在,失去了右眼(单眼)。
贝尔的时间,静止了。
那正是第一级冒险者的底力,是堪称『未知』的熊熊辉光。少女被夺走后,他们展现出的反击之势,只能用壮烈而圣烈来形容,『污秽仙精』险些被逼入绝境。
大空间中心,高度约50米。那依旧悠然悬浮着的『仙精所诞之黑龙』──『仙精龙』,正用那只无机的瞳孔俯瞰着满目疮痍的肉之大地。
怀抱着这样的担忧,『污秽仙精』采取的手段是,活用祭品(艾丝)。
与贝尔四目相接的,是巨大的『左眼』。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嗞─叽咿咿!?」
再三响起的啼鸣。
单纯的咆哮,掀起『滔天风暴』。
令人作呕的肉海中,『龙』缓缓将巨躯剥离。
他猛地抬头仰望,随即目瞪口呆。
那囚困其内的存在,力量正被急速抽取。
那是在下界静静等待的,漆黑之化身、终末之再现。
肉壁深处,似乎传来少女的痛哭。
是祭品(艾丝)所恐惧的存在。
那正如一具『巨大的化石』。
──是『龙』。
仅仅如此,一切便已崩坏。
被圣火浓烟笼罩的少年,正使出浑身解数,想将全身从肉之大地抽离。
『龙之谷』。
全身深埋于紫色血肉之中,四肢、躯干与尾巴较为纤细,唯有头部异常发达,加之那身体向内蜷缩的姿态,看上去恍若胎儿。但要说是婴儿,那身躯又过于庞大、过于骇人。那身上缠绕着的,是雾霭般的漆黑瘴气(气场)。
狠狠撞上去之后,他们甚至继续被压的嵌进墙里,如同被巨人之掌生生碾碎一般。
透过水晶注视的众神,低声说出了『龙』的真身。
「……还是够不到吗」
而仅仅向他们展露『死亡』这份平等的恩赐。
「嘻呵嘻,叽嘻嘻呼呼!」
如同无情的神明,那一刻终于到来。
口吐鲜血的伯特也露出野兽般的狞色,从另一侧疾驰而过。缇欧娜也咬牙硬撑跟上。赫格尼强压恐惧追上友人(贝尔),里德选择相信人类的可能性,薇妮也不再是个只会哭泣的少女,她拭去眼泪,向『仙精龙』发起特攻。
『污秽仙精』一直隐藏着的,龙之『啼声』。
现实中,绷紧神经的期间不过瞬息。
本应完成闪避的伯特、缇欧娜与赫格尼也被狂风的重压捕获,整支小队被狠狠摔向墙壁。
薇妮浑身发抖,里德连连后退。
正如人兽难敌大自然的猛威,此刻所现出的光景,唯有万物遭到世界无情蹂躏、肆意践踏。
「【黑龙】……」
随即,『龙』放声啼叫。
战栗如丝线般缠上贝尔的全身,他终于注意到了。
「──────────」
贝尔与伯特对视一眼,准备在异变发生前冲向『大心脏』救出艾丝,但那阵笑声,却将他的双脚如标本一般钉在原地。
是祭品(艾丝)所见万物之中的最强存在。
那是少年(贝尔)无从理解的,少女的憎恶与恐惧之象征。
连接神与人的水晶绽开裂缝。
那并非风的嘶鸣──而是『远啸』。
焰光尚未完全修复身体,他却已经狂奔而出。
随着『龙』的出现,『大心脏』的搏动愈发急促。
少年复活的深红(眼眸)猛地睁开。
覆盖大空间上方的穹顶肉壳全数消失之时,时间冻结的冒险者们中,少女低声喃道。
原本的计划,是让他们亲手指点的英雄,趁着那最初也是最后的大好机会发动偷袭,以最强火力的一击将『仙精』与『大脑』一并抹除。
全知的众神,早已察觉到了『潜伏在穹顶中的恶意』。
冒险者的躯体脱离墙壁,倒落在地。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被长久隐藏、持续灌注力量的『仙精』王牌,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如同大地本身正在轰鸣。
倾注大量的时间与资源孕育的其中之一,便是『黑之少女』。而此刻,即将解除封印的那『不祥之物』,
『肉壳』从穹顶处片片剥落,像瓦砾般纷纷落在里德等人周围。
哪怕拼命抵抗,被汲取力量的『大心脏』内部仍反复剧烈地跳动闪烁,犹如正掀起尖锐的悲鸣。
面对这一切,『龙』并未赞赏。
武器飞散。防具崩裂。
「────呵呵」
「……有东西在那儿」
「艾丝,小姐……!艾丝小姐!!」
洛基,
「什么……!?」
那是少年(贝尔)所不知晓的,少女的心象风景。
不久,狂风戛然而止。
目光被即将现身的『某物』夺走,无法动弹。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犹如神祇降临一般,它向着大空间中央降低高度。
纵使世界企图将他们抹杀,冒险者们仍旧没有死去。
冒险者们的警戒骤然飙升。
笑声越发浓烈。
龙与蜥蜴的异端儿被剥落无数鳞片,沉入血泊之中。
自从踏入这一层起,一直在「吼呜呜呜呜呜」响个不停的动静究竟是什么。
岂止是手脚,就连贝尔的双眼都被撕裂。
在最初的战斗中,『她』虽然摧毁了【洛基眷族】,却让许多人逃过一劫。
缇欧娜与赫格尼也注意到,贝尔等人也目击了。
如虫被甩飞,如花般四散,如果实般喷出鲜红汁液之中,于双眼再生之前的间隙,贝尔脑中闪过一幕光景。
「啊────」
换言之,这阵足以封印『最凶古龙』的风暴,此刻正倾泻在渺小的贝尔等人身上。
单纯的咆哮。
「──────────────────────────────────嘎」
却徒劳无功。
比起屏息凝神的冒险者,异端儿更明白那是『怪物之王』。
就连贝尔倾尽全力使出的『圣火残光』都无法击碎的那片穹顶,此刻正像蛋壳般不断剥落着肉片。而隐藏在背后的『某种不祥之物』,正徐徐显露。
哪怕贝尔使出目前最强的必杀『残光』,威力仍不足以突破『污秽仙精』的耐久。就算如此简单的计算公式。从艾丝身上汲取『风』的这个世界(迷宫),其纯粹强度凌驾于了『英雄一击』之上。仅此而已。
皮肤刺痛、毛孔战栗,是『异常事态』的前兆。而最先察觉到的,是竖起兽耳的伯特。
与雷昂等人 一同刚目睹的北地尽头。
贝尔当即扑向近旁的薇妮与里德,试图以身为盾。
但所有人都纹丝不动。
封印终焉的『大风之印』,与这道『龙卷』何其相似。
「呵呵呵,啊嘻……咕嘻嘻」
所有的一切,皆指向这只『啼龙』。
仿佛在呼应从『心脏』直接抽取的魔力,巨躯披上大规模的『赋予魔法』。
形同尘芥的冒险者们冻住了。
「艾丝的魔法──」
缇欧娜的低语,在风的悲鸣中淹没。
肉质穹顶发出令人战栗的声响,新生的仙精残骸成群坠下,在『仙精龙』的周围漂浮,身躯开始急速扭转。
它们化作粗绳状,又细又长,犹如崇尚悲惨的尖桩(利剑)。
当『仙精龙』睥睨而下,数根尖桩立刻裹上狂暴的气流。
随后。
「【苏醒吧】──────【微型劲风】」
仅仅一句咏唱于『仙精龙』体内响彻,无情的连杀便被释放。
那是【剑姬】引以为傲的必杀。
风之螺旋矢夺去缇欧娜等人的呼吸,将绝望推至极限。
化为尖桩的仙精残骸变作数十道突击风矢(微型劲风),将冒险者们尽数吞噬。
悲鸣并未响起。至少众神耳中如此。
轰鸣的暴风化身怒涛,将其他声响吞没殆尽。
同时将整片空间,连同贝尔等人一并摧毁。
贯通、搅拌、碾碎。
狂风将万物导向终焉。
「…………,…………啊」
当震动与风之咆哮终于平息,滚落在地上的,是四肢几乎断裂、彻底化作鲜红破布的冒险者与异端儿们。
她的语气愈发激烈,最后几乎是带着不讲理的愤恨喊出。
在瞪大至极限的视野尽头,自己的腿像人偶零件般滚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尔君……!」
愤怒、悲伤、绝望、泪水、爱意,这些早已被尽数遗忘、尽数涂抹、统统丧失,眼前所剩下的,唯有被食欲、贪欲、嗜虐、欲望、冲动所支配的丑陋怪物。贝尔将满是蛀虫(杂音)的约定(某物)狠狠砸入其脑中,夺去了她的时间。
与『污秽仙精』视线齐平,彼此间距约为十米。
😈
「把你也吃掉的话,就能看见天空吗~?」
「……没错。沉眠于艾丝记忆深处的『最糟糕之物』……那该死的仙精把它翻了出来,专门为了对付孩子们特地准备的。」
那不过,是个男人的名字。
「为什么华伦某某小姐会知道『黑龙』……?终焉之龙于古代现世,之后便一直封印在『龙之谷』中,不是吗?那孩子究竟是在哪亲眼目睹了那种荒唐的力量啊!」
不久,咕啪一声,一根触手拖着黏液骇人地张开。
目睹这幕光景,『仙精』似乎误认为那是不同于少女(艾丝)的另一颗宝石,嘴角深深裂开。
「!」
「噜嗞!?」
在这其他人都无法动弹之时,贝尔将放弃的念头一并抛弃,正要发出丑陋的不屈呐喊,
「好厉害~♪弄坏几次都能恢复原样!」
「……银,……敖……」
左腿膝盖以下,连同右腿腿肚的一半,已经消失无踪。
「……与原本的『黑龙』形态相异。终究只是【剑姬】内心的意象,象征着愤怒、憎恶与绝望吧。」
「啊嘎!?」
在这无人能动弹之际,『仙精龙』产生了变化。
「虽然早有不祥的预感……但没想到,『污秽仙精』的底牌居然是伪造『黑龙』。就算是终末的预演,也未免太过分了。」
随即哑然失声。
生机远去的深红眼眸之中,强烈的光芒重新燃起,贝尔振声开口。
「在美丽的天空下,乐园就能诞生了哦哦哦?」
赫斯缇亚只能紧抿双唇,将视线落回手中的眼晶。作为神明,却像祈祷一般低声呢喃。
「…………」
却没能站起来。
😈
「为什么?」
──我在想,污秽仙精,原本是谁的仙精呢……。
若她能敏锐地看穿这点,对贝尔来说或许倒是一种幸福。
明明不是同族(怪物)、却能不断再生的玩具(人类)令『污秽仙精』感到十分有趣,她嬉笑着舞起数十根触手。
肋骨折断。内脏爆裂。单臂被扯飞。面部被削去。脖子被拗断。
沦为怪物晚餐、存在本身被彻底反转的『污秽仙精』,罗列起支离破碎、不得要领的话语,渴求着地上的青空。
「什~么?」
「我们的王国!你的眼睛也好喜欢!」
那里,本该存在的东西消失了。
面对荒谬绝伦的景象,贝尔失去了言语。
「呜!?」
「…………呃…………咕啊啊啊啊啊…………!」
「仙精王朝……斯斐亚……」
尽管残暴无比,但她的知性早已所剩无几。这样的怪物绝不会意识到,此刻弥漫在整座魔界的『魅惑光粉』才是原因。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正是自己的力量,扣响了【美惑炎抗】的扳机。
露出食人花般丑陋的巨颚。
仿佛感受到了憧憬的泪水。
「叽————?」
「叽嘻,叽嘻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等贝尔沉入绝望,『血管』就射出触手,将他的身躯捕获。
她朝手中的水晶拼命呼喊。
正因如此,贝尔一边全身喷血,一边撑起上身。
「──────────────────────────────────」
低头看向脚边。
在一点点啃噬艾丝的过程中,『污秽仙精』将它找了出来。
『黑龙』是少女记忆(世界)中的最强存在。
相传存在于遥远『古代』的英雄之名。
人的双臂与异形的三眼。
「嘎咕——!?」
似乎听见了女神的声音。
如同面具被扯落般,仙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只限于这座魔界中的不灭之炎随即发动,将致命的伤势立刻修复。
细节模糊朦胧,恰如少女心象风景化为实体的『雾之龙』。
痛苦总量超越人一生所能承受的全部,头脑中塞满了电信号洪流的泛滥,想要崩溃却迟迟无法崩溃。
『大心脏』代替落泪,奏响搏动的旋律。
「洛基,那头『龙』也是因为读取了【剑姬】的记忆吗?」
淡然发表见解的是乌拉诺斯。
『黑之少女』是风的最高位象征。
赫斯缇亚不顾嗓子沙哑,仍不断拼命呼唤。而地下祭坛中的众神,则因最后那清晰映入眼帘的『仙精龙』之威容陷入死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伸出的触手,却为缠绕炎雷的右手所拒。
「你…………你这家伙!绝不可能成为仙精之主(斯斐亚)!」
「…………诶」
伪Lv.6的肉体强度拒绝当场死亡。若是给予时间,本可因外伤致死,但连这都被【美惑炎抗】的自动回复所否决。无论被破坏到何种程度,无论变得多么血肉模糊,贝尔的身体甚至能永久地生成血液。这种机制令『污秽仙精』感到可不思议,兴致高涨到双颊潮红。
「……,……,………………嘎咿,呜……啊啊啊……?」
曾存在眼球的龙之右眼中,血肉之花猛然绽放,『污秽仙精』的上身从中诞生。
「贝尔君!贝尔君!? 回答我啊!!」
少年扯断木桩般钉住右臂的肉针,用魔法炸碎扑来的捕食触手,在混杂鲜血的吐息中,他正轻声低语着什么。
缠住双臂的触手强行吊起整具身躯,毫不顾忌轻易脱臼的手肘与肩膀,将他直直钉至遥远上方的『血管』处。
四肢之中失去两条,一条无力地折断垂下,仅剩的只有右臂。
无人作答。乌拉诺斯也好,洛基也罢,在场众神无一人作答。
赫尔墨斯拉下帽檐代替消失的叹息,巴德尔则静静转向洛基。赫菲斯托丝等人的视线也汇聚在她身上。
空洞的眼瞳中血泪流下,贝尔颤抖着抬起下巴,凝视起这曾是仙精的怪物面容。
被海慈认可为真正勇士的那具肉体,一次次地为焰光包裹,从死亡边缘复苏。
在熊熊燃烧的悠久圣火中复原的喉咙与全身,迸发出炽烈的咆哮。
仙精面带微笑,回声反问。
要是能立刻断气,无垢的邪恶游戏也能转瞬结束。
决定性的词语。直指那为时已晚,堕为怪物的『仙精』真面目。
「啊哈!」
朱红发色的女神沉重地开口。
现界的『仙精龙』甚至缠绕着淡淡的黑色瘴气。
但却没有任何回应。似乎是某处已经损坏,就连化作惨烈荒野的肉之大地也在水晶中变得部分模糊,甚至夹杂着些许杂音。
浑浊的双眼如同残酷的孩子般闪闪发亮,『污秽仙精』既不想让他被怪物寄生,也不打算将其变为自己的怪人(眷族),而是试图将烈焰宝石送入不同于少女(艾丝)所在的胃袋之中。
「啊哈哈哈哈!你,跟我们一样吗~~~~?」
从毫无回应的眼晶中抬起沉痛的脸,赫斯缇亚将目光移开,转而发问。
然而。
代替身为万物毁灭装置的无感情之『龙』,魔界的女王毫不掩饰兴奋与愉悦,让邪恶的哄笑响彻每一寸角落。
「为什么?为什么?」
那是数小时前,刚刚救出缇欧娜时,贝尔向蕾菲亚等人发起的疑问。
──以前的仙精……尤其是『古代的仙精』,据说大多都是与英雄一同生活,最后再一起死去的。
──所以,如果『污秽仙精』从很久以前就活着的话,我就在想,在堕落成怪物之前……『她』是怎样的仙精,身边又有着怎样的英雄呢。
贝尔一直在思考。
尽管蕾菲亚曾叮嘱过,让他绝不该同情那种邪恶的存在,而自己也承诺过绝不会心生迷惘,但心底的一隅中,他仍在不断思索着『污秽仙精』的真面目。
但在此刻,从『污秽仙精』嗜虐的问答中──从那支离破碎的笑声中,他拾起了她作为真正『仙精』时留下的残渣,而仅凭着那些许的碎片,他便触及了本不该寻见的『答案』。
明明只是经常阅读祖父撰写的英雄谭,却仿佛亲眼见证了邂逅、冒险、幸福、约定、悲剧等一切的一切,最终抵达了真相的彼岸。
「就算吃下我们,吃下再多人!你也无法建成仙精的王国!无法打造出与英雄约定的仙精乐园!……永远不可能!!」
噪音混杂的眼晶中,少年的怒吼响彻四方。两尊神明闭上了眼。
老神早已察觉『污秽仙精』的真面目。
但即便看穿了真相,他也不打算将其揭露。对于必须完成讨伐的冒险者而言,那是不必要的情报。更何况,对于已堕为怪物的『仙精』,真相毫无意义,顶多只会不明就里地让她陷入狂怒,徒然折磨那颗无法挽回的污秽灵魂。正是出于怜悯,他保持了沉默。
美神(芙蕾雅)回想起与少年的幽会。
以少女(希尔)之姿,造访夜幕下的『英雄桥』。狼帝末裔萨尔翁、亚马逊女帝伊薇尔妲、不死卿贾扎涅夫、霸枪席杜、仙精王朝斯斐亚……。在那些不分卒年排列的雕像中,他也矗立其间。
而此时。
另一位少女(希尔)按住灰发遮盖的右眼,抬头望向那尊雕像。
统率众多少女的仙精之主。仙精之中,到底是谁堕为了怪物,海伦无从知晓。只是,此刻仍凭借唯一秘法的残片与女神相连的众神之女,正在独自造访的英雄桥夜色中双膝下跪,于那尊雕像前双手交握。
明明除了至高的女神外,本应再无其他的崇拜对象,但唯独此刻,为了那愚蠢的少年,她低下头,向昔日的英雄献上祷告。
「所以……把艾丝小姐还来!!」
魔界深处的大空间内,少年的咆哮轰然响彻。
缇欧娜等人恢复意识,茫然地抬头望去,只见『仙精』的舌头痉挛起来。
极近距离下发生的拟似魔力暴走,将卷入爆炎的『仙精』躯体灼烧。
好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负伤的黑白装束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名白妖精左手伸出,静静伫立。
「!!」
雷光疾驰而过,贯穿了即将喷吐劫火的魔法阵。
海慈从赫定的身后踱步而出,瞪着那张端正的精灵侧脸,抛出一句不合时宜的慵懒抱怨。
粉碎骨骼的触手猛然挥下。
往本不需要歌唱的魔法中耗费咒语,甚至以支离破碎的咏唱强行构筑起术式。如此拼命的炮击态势,正是『污秽仙精』内心不稳定的外显。
『污秽仙精』瞳孔充血,眼角迸裂,放任奔腾的激情,掀起了凄烈的高频声波。
「啊不过……还请各位放心啦。毕竟慢悠悠赶来的,可不只有鬼畜的赫定大人哦。」
金色领域骤然现形,将贝尔、赫格尼、缇欧娜、伯特、薇妮、里德等一切重伤者覆盖其内,美丽而壮烈的诗歌即刻织起。
「【火啊,来吧】!」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终决战正式展开。
无论是挣扎哀嚎的『污秽仙精』,还是惊愕的冒险者们,全将目光投向了雷电的源头。
「自此刻起,此地即为『战场原野』──直至讨伐那秽物之前,尔等必将永战不休。」
『污秽仙精』都为之愕然的黄金辉光,不仅将冒险者,甚至连异端儿的伤势也全数治愈。
「──少年!芬恩他们那边也和劳尔会合了!阿伦和四兄弟,芙蕾雅的孩子也在一起!这边已经没事了!!」
数量完全相同的雷雨,将喷火前的炮口精准无比地全数贯穿。
「先不提你和猛牛(阿斯忒里奥斯),我怎能丢下龙女(薇妮)不管!接好了,最后的武器!」
伯特、缇欧娜、赫格尼、里德、薇妮接连被等级升华之光所笼罩。
无数的触手连环扇击,将碍眼的肉块砸得粉碎。
「给我消失啊!!」
「咕——!?」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360度,无数魔法阵显现于虚空之中。
「赫定!?」
广阔到连君临中央的『仙精龙』都被照亮,是绝非『仅仅一位治疗师』所应具备的超大效果范围。
大空间全域。
「春姬!」
伯特与赫格尼跃上『血管』,朝向遥远上空的『仙精龙』发起突进之时,琉独自一人开始了咏唱。
面对追赶而上的后续部队,以及『翘首以盼的援军』,伯特等人之间无需任何示意的言语。
「【祝颂(狂乱)吧,祝颂(狂乱)吧,祝颂(狂乱)吧。吾身乃黄金。于复苏之光下,在此掀起无尽之纷争】。」
紧接着,龟裂的眼晶中传出洛基的呐喊。
另一道『金光』,以及一道『疾风』飞入了大空间。
仙精头顶之上,巨大的魔法阵展开。
「———!?」
「【瓦利安・希尔德】。」
「赶紧站起来,蠢货们。」
然而,
「各位,怎么都没来救我啊~。都怪你们迟迟没来,害我让最不想被救的赫定大人给救了~~。」
面颊的肌肉抽搐,身体轻微却明显地颤抖起来,莫名的情感激流席卷而起。
「洛基……!」
这正是唯有『黄金魔女』才被允许的治愈暴力。
不管赫斯缇亚漏出的声音,洛基连珠炮般的话语,只为让贝尔他们安心。
「【万宝槌】────【起舞吧】!」
被身缠金色光粒的亚丝菲怀抱的春姬、从飞龙背上一跃而下的琉、更有同样在空中翱翔的石龙(古罗斯),抵达的援军接连参战。
「好、好强……!?」
仿佛响应这句不容违抗的王命般,不同于雷电的『金色魔法阵』随之展开。
完全不明白这团肉块在说什么。
呼唤其名的,是濒死的贝尔,以及艰难撑起上身的赫格尼。
「「「「「!!」」」」」
对分离同伴生死未卜的焦虑,无法摆脱的担忧。对勇者(芬恩)他们的杞人之忧在此刻消解,接下来就只需全力以赴、拼死一战。
望着这些冒险者,满脸倦容的海慈晃着白色上衣与红色护士服,单手呼呼地舞起长杖。
能在瞬息决出胜负、近乎蛮横的攻击手段。
星之正域诞生。继承之歌织起。背负着耀眼星尘之光逼近的冒险者们面前,心绪仍在被少年话语所扰乱的『污秽仙精』,带着烦躁嘶声咆哮。
唯有魔界之主才被允许的、一如既往的『超炮击战』。
「【吾名为黄金。乃立誓不朽女神之臂膀。三度焚身,永世贯体。炎枪之狱,然光辉终将诞生灭除死亡】」
陷入了暴走。
她十分动摇。
乘着神明的宣言,冒险者们一齐飞奔而出。
面向九十九道魔法阵,以同样九十九发雷弹迎击。
「啊……!伤口,治好了!」
「师,父……!」
「【烈焰风暴】!!」
沾染污渍仍不失美丽的金色长发摇曳,赫定高傲不逊地冷哼一声。
欧拉丽引以为傲的『魔杖』,已然君临于这片战场上。
听到通讯之后,冒险者们立刻明白了,为何只有赫定他们在这。尤其是伯特与缇欧娜,终于能抛却一直萦绕于心的杂念。
除去额上怪物般的第三只眼,所有瞳孔都睁到极限,愉悦、嘲弄、平静,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疯狂挥击的触手用力过猛,导致『血管』根根断裂,肉块也纷纷坠落。失去理智,将触手轰击而出。而肉块刺出颤抖的右手,喷吐烈焰进行抵抗。
面对令冒险者绝望的『对界』象征,就连绝不靠近一丝、始终在春姬支援射程边缘偷偷滑翔的亚丝菲也发出了「呃——!? 」的悲鸣。包含她在内,一切都轻易落入射程之中。其范围之大、数量之多,连海慈看了都忍不住退避三舍。
「【怒吼吧怒吼吧怒吼吧──燃烧的天空燃烧的大地──燃烧的泉水燃烧的高山燃烧的生命──付出我所爱的英雄(他)之生命(时间)代价】!!」
十根手指抱住自己的头,抓得皮破血流,长发也凌乱披散。
「【光明之风】!!」
「第二回合,开始!!」
几乎与此同时。
「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和赫定他们一起,把艾丝救出来!!」
更有一颗风之大光弹,命中了开始自我再生的『污秽仙精』。
「【卡卢斯・希尔德】」
可究竟是为何,这副身躯竟像是被龙撕扯般,如此疼痛难忍。
「嘎——!?」
「【阿斯特莉亚回忆录】!」
里德与薇妮的惊呼声重叠,伯特与缇欧娜无言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最后赫格尼「哈啊~~~~~~~~」地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神情。
以贝尔等『先遣队』留下的情报为基础绘制而成的地图,将赫定等『后续部队』以最高速度引导至魔界最深处的大空间,得以在关键时刻成功赶上。
不等片刻,无处可去的魔力乱流当场爆发。
必须消灭掉。
「——……!!」
贝尔等人率先突入的豪赌并非徒劳。
眼晶的另一端,赫斯缇亚深吸一口气,代替洛基敲响了钟声。
「古罗斯~~~~~~!你居然来了!!」
「精灵君!总算赶上了……!」
男神着手推进的地图绘制,派上了用场。
「【泽奥・古尔维格】」
啪嗒掉在地上的那滩污渍,必须赶快抹掉!
被过量魔力注入,魔法阵迸发出刺眼的光芒,无法动弹的冒险者不禁神情扭曲,拼命挣扎,却快不过失控的冲动。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啊消失啊消失啊消失啊消失啊消失啊消失啊消失啊消失啊消失啊消失啊消失啊消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英勇地、气势十足地起身,伴随着体内奔涌的升华之力,齐齐望向头顶。
看见飞行的亚丝菲抱着的春姬,薇妮舞起双手欢呼雀跃。深绿长斗篷翻飞的琉闪过时,躺在地上的贝尔左臂处传来赫斯缇亚激动的喊声。里德的雄黄眼瞳中泪光闪烁,古罗斯开始和他拌嘴,并将备用的冒险者长剑抛向蜥蜴人搭档。
红莲的军势即刻奔腾,将视野内的一切焚尽。
冒险者与异端儿目光射穿之处,是震惊的『污秽仙精』、以及破坏的化身『仙精龙』。
「消失吧!!」
海慈话音刚落。
与先前一模一样的方式,魔力暴走再次席卷。
面对周围连锁炸裂的九十九道闪光与爆风,『污秽仙精』慌忙用双臂护住脸部,面容上满是惊愕。
「你那草率拙劣的术式,你以为至今为止我见过多少次了。岂能容许此等儿戏的魔法。」
从识别开始,不到三秒钟。
他待在能够环顾战场的后卫位置,一步也不曾移动,以超乎常人的精密射击将魔法阵悉数射穿,令其不发而终,可谓是稀世神技。再结合施术者本身的技艺与迅雷般的判断力,能够速射及多面展开的万骑雷兵(卡卢斯・希尔德),与敌人的『仙精魔法』相性实在过于契合。
这意味着,仅需赫定一人,便能彻底完封敌人的『超炮击战』。
面对这过于可靠的支援兼超强后卫的存在,里德等人尽管捡回一命,却依旧忍不住背脊一颤、浑身哆嗦。
拥有欧拉丽最长射程及最庞大精神力的赫定,即便在这最终局面,也依然发挥着一如往常的战斗性能,并从容地将眼镜推回原位。
「掩护就交给我。……包括战术上争取时间。」
珊瑚红色目光所望之处,是此刻仍飘舞着美丽光华的星之正域。
趁着『污秽仙精』因赫定的迎击手段尚未从震惊中回神之际,琉呼唤起自己至今仍十分敬仰的正义使徒之名。
「【伊利缪特】!」
正义继承(阿斯特莉亚回忆录)召唤而出的,是魔导士莉娅娜・莉兹的『魔炎魔法』。
背负着【阿斯特莉亚眷族】挥舞短杖的年长者幻影的妖精,不仅仅向头顶的『污秽仙精』与『仙精龙』,更向整个大空间散布出魔炎炮弹。
被攻其不备的仙精──哪怕不去防御也毫发无伤的『仙精龙』──迫于无奈承受了直击,
「……!?」
随即察觉到身上发生的『异变』。
以魔炎命中的部位为起点,降低魔力的炎痕显现而出。
「友人(莉娅娜・莉兹)的魔炎将束缚敌人的魔法!仙精的魔力已经下降!」
【阿斯特莉亚眷族】莉娅娜・莉兹,出身于『魔法大国阿尔提纳』。
「吵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暴的输出正逐渐增强。
愈发轰鸣的钟声,令身处困境的缇欧娜等人瞪大眼眸,屡屡奋起直冲。
极光。
「!」
下一刹,远离『仙精龙』的海慈脚边,血肉触手猛然射出。
「喔哦—!」
将前线交给伯特等人后,缇欧娜和薇妮优先进行贝尔的救助和回复,必须趁『污秽仙精』的注意力转移时动手处理。
就在触手之枪即将射杀少女之际,从头顶赶来的古罗斯将她救下。
以精密狙击削弱敌人攻势的赫定也注意到了。就连凭借魔炎束缚敌人魔力的琉也同样察觉到了。所有人都急得大汗直流,在这股绝不该继续变强的飓风中,感受到了终焉的临近。
「────────────────!」
「不晓得你们能不能听见喔~~~~!给我发动波状攻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这儿,根本找不到安全地带呢—。不过干得漂亮,石龙(石像鬼)先生。就这么继续保护治疗师(我)……啊疼疼疼,爪子嵌进肩膀里啦!」
双腿升起白烟,贝尔双眼紧闭,在泪眼婆娑的薇妮搀扶下,勉强支起了上半身。
被海慈治愈了一次又一次的里德与赫格尼挥刀砍去,但它只需一声咆哮、或是振翅一挥,诞生的『狂风』涡流便能切碎一切,又或是凭借气流赋予魔法将所有靠近者全数弹飞。
绝非比喻,事实上少年受的伤已经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要重,心灵随时崩溃都不奇怪。说实话,薇妮与缇欧娜希望他不要再去战斗了。然而贝尔却装作没发现,轻轻挣脱了两人的温柔。
在眼晶的乱吼乱叫之中,不知是否真听见了神明(洛基)的声音,眷族们与异端儿齐齐挥刃斩向『仙精龙』。
诞生而出的『狂风』冲击中,伯特等人被猛然震开,倒头飞出的速度比箭矢更快。就连相隔一段距离的春姬也遭到余波威胁,吓得她掩起耳朵发出悲鸣,而抱着她的亚丝菲也失去飞行控制,险些坠落。晚一步跟上伯特等人的琉虽在千钧一发之际勉强躲过,却仍被划破披风、撕裂肩膀,口吐鲜血,浑身战栗。
「稍微忍忍!?」
更重要的是,贝尔自身不愿放弃。直到救出被囚的憧憬之前,他绝不会放弃。
两人要一起竞赛,救出憧憬。
「「「「——!? 」」」」
她与缇欧娜协力将双腿牢牢压在伤口的断面上,以免产生错位,接着将小瓶中的『人鱼活血』洒下。
即便考虑到意外因素,若要追求『五分钟』的最大蓄力,就必须从此刻敲响大钟楼。更何况,
「──嗷嗷嗷嗷嗷!」
『仙精龙』的攻守近乎无情,根本无法撼动。
冒险者们自不用说,就连『污秽仙精』也停下动作之时,贝尔茫然地低语而出。
「贝尔……」
「果然还是不行啊……!」
约六百秒后的时空中,世界上将再无金发金眼的少女,贝尔等人也会在那之后的未来迎来全灭。
「咕,呜呜呜……!」
当这股『浩然之风』完全落入仙精掌中之刻,便是英雄之都(欧拉丽)敲响败北钟声之时。
「嘎嚯、咳嚯……!? ……阿尔戈小英雄!」
他将双脚嵌进海慈的双肩,像亚丝菲与春姬那样,将她带到上空避难。
「绝不会让希望被夺去」
「快躲开!蠢兔子!!」
「要、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啊啊啊!?」
「啧」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帮忙治疗,所以还请想办法处理掉那个恶心的仙精,还有这个恶心的迷宫哦~。」
「喔哦!?」
从赫定背后迸发的另一道破断洪流,抵消了本该吞噬少年的『风』。
即使是海慈的治疗也无法去除体内的『根』,缇欧娜边吐血边将扛在肩上的少年放在地上,而从地狱般的战场上拼命捡回『少年双腿』的薇妮已经泪眼汪汪。
包括身为隐藏【疾风】应援者(粉丝)的女王(芙蕾雅)在内,地下祭坛中的众神都对那份行动赞不绝口。
理解到敌人真身即是该楼层本身后,琉便将炎痕刻向整片大空间,并将如今仍借与自己力量的同伴之力简洁地传达给全队。同时自身也架起《精灵正义》奔赴前线。
「所以!」
因此,贝尔在心中向心地善良的人鱼道谢,同时将寄宿着『圣火光辉』的双眸再度投向战场。
「薇,妮……!我的,腿包里……!有玛丽的『血』……!」
然而,即便拥有【美惑炎抗】的贝尔参战,战况依旧没有变化。
是缇欧娜、薇妮,以及贝尔。
「缇欧娜小姐,一起去救艾丝小姐吧。」
「贝尔的脚,要怎样才能接回去呢!? 七零八落的才不要!呐,贝尔……!」
在得知这招攻击魔法居然还兼具『下降赋予(debuff)』效果后,冒险者们纷纷在心中拍手叫好,而除乌拉诺斯外的众神也在高声喝采。
「————该死啊~~~~~~~!? 简直强得没边啊!!」
「来来来,战场原野。」
为了履行与蕾菲亚的约定,贝尔吊起眼角,将魔法(火焰闪电)灌入仅存的武器──亦即自己的半身(赫斯缇亚之刃),敲响了大钟楼的音色。
少年身躯中寄宿着强大的【美惑炎抗】,现在的状况并不允许他脱队。
遭到敌方针对狙击,视野染上纯白的贝尔即将被破坏洪流吞噬之际──少年持续呐喊的那份『不屈』,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准确来说,多亏琉降低了『仙精龙』的魔力,小队成员才免于当场暴毙。否则在输出增强的初动一啼中──近在咫尺的乱风──伯特、里德、赫格尼之中就会有人丧命。
「——咕!? ……光是咆哮就有如此威力!难以置信……!」
哪怕沐浴了海慈的全体回复魔法,贝尔缺损的腿也无法恢复原样,薇妮紧紧抱住心爱少年的腿──虽然抱着少年失去的一部分令人害怕,但她又怎能将其弄丢──听到贝尔的话后猛地回神,扑向他的左腿腿包。
「!?」
就在这时,
「『风』在……!」
「……残,光」
「抱歉哦,薇妮。再借我一点力量好吗?」
在后卫组吵吵闹闹的同时,却有几道身影并未加入战斗,而是不停奔跑着。
透过眼晶勉强掌握战况的洛基也发出沉吟,贝尔等人也同样心怀忧惧。
「贝尔!」
非也,是骑士的辉光。
(没时间了!只能从现在开始蓄力……!)
遭到祖国放逐,一度沦为『流浪魔导士』的她,其魔法起源正是对故乡的绝望,以及对失控魔国的惩戒。换言之,就是能降低对象魔力及魔法效果的【魔炎持有物】。
终末之时限,正一分一秒地逼近。
琉与薇妮猛然反应过来,却也来不及防御。
位于最后方的赫定及时回避,因此侥幸逃过一劫,但身处前线的所有人都遭到了『风』的威力蹂躏。
伯特、赫格尼、里德从多方向发起猛攻。
无论赫定如何封杀仙精魔法,黑龙的猛威仍不知停歇。
作为回应,『仙精龙』依旧只是一声长啸。
如同赐予不死诅咒的魔女般,少女悠哉地转起长杖。而面对这样的存在,『污秽仙精』自然不会放过,只见她面庞扭曲,随即猛地挥动单臂,横扫而出。
距离神明预期的艾丝完全吸收,还剩十分钟。
赫定在拦截仙精魔法的空档发动雷雨齐射,琉则在高速回旋中凭借并行咏唱施以强力的炮击──但黑龙毫发无损。刚加入战局的精灵们不禁面庞扭曲。
『英雄一击』遭到了最高警戒。
「『『『『『超棒(nice)!』』』』』」
包含梦寐以求的超强后卫(赫定)与无限治疗师(海慈)在内,发起最终决战的条件终于备齐,身为玩家的众神无不热血沸腾。
死不放弃的冒险者们,尤其是大钟楼的轰鸣,彻底激怒了『污秽仙精』。
「阿尔戈小英雄……」
赫定的掩护、春姬的升华、海慈的治愈。明明获得了这些远超磐石的支援,却依旧找不到突破口这三个字。这头黑龙究竟是强过了沉眠于『龙之谷』的『终末』吗,还是根本不配与真正的终焉相提并论?万一答案是后者,那『独眼之龙』又该是何等的绝望?脑海中这样的思绪闪过,贝尔的动作也随之紊乱。
「发什么呆!」
赫定的怒吼来得太迟。
不得不执行蓄力的临界点。
最可怕的是,
明明艾丝已经近在眼前,却说什么没能救下她,简直荒唐。
伴随着高声啼叫,『仙精龙』放出风之炮击。
「明明琉妹妹的下降赋予(debuff)都挂上去了,居然还有那种威力……!」
敌人实在过于强大。
在与破坏者的交战中,他也曾经历过手脚的缺损。而『玛丽之血』的复原力在当时就已得到验证。虽然骨骼与筋纤维是否完美接合尚且存疑,但能动。那么剩下的,只要靠第一级冒险者的怪力总会有办法。等回到地表后,再去治疗院修养一阵就万无一失了。
「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重新展开的黄金魔法阵再度升起光芒,跌落在地的赫格尼等人如同未曾遭受过致命伤一般,毫发无伤地站起身来。正可谓是不死身的战士。
「嘎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那个人约好了」
(与琉小姐她们联手也压制不住……!太强了!!)
拥有超规格『回复效果范围』的海慈之力,其威能丝毫不亚于春姬的妖术,完全足以称得上是『犯规』。像『派阀大战』这类大团体战自不用提,就算是在楼层主战,乃至这场与世界为敌的『对界战』中也毫不例外。
与山吹色的妖精。
配合春姬那近乎犯规的『上升赋予(buff)』之外,手牌里竟然又加入了『下降赋予(debuff)』。
少女与龙女悲伤地回望少年那蕴藏不灭辉光的双眸,点了点头,随即飞身重返战场。
他像触电般猛然回头望去,只见大空间的入口处,一位『骑士』正稳稳伫立。
「雷昂老师──!!」
而增援,不止『骑士』一人。
🔥
「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股浪潮最初的起点,是远离『深层』的『中层』。
正当竖井开始分崩离析,『防卫队』在炫彩色怪物的攻势下逐渐溃不成军之际,『增援』出现了。
「樱花!那边!」
「是谁……。是哪个部队的!?」
在『学区』学生们都已疲惫不堪之时,却仍在『大树迷宫』坚持抗战的樱花与千草身边,一场狂暴的武器雪崩救下了他们。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最先注意到那伤痕累累纹章的,是命。
「【洛基眷族】!?」
披带小丑纹章的上级冒险者们发起不顾后果的冲锋,将迷宫怪物及食人花群横扫一空。其能力与配合将同等级的冒险者远远甩开,就连部队被逼至绝境的达芙妮与柏斯都不禁哑然失声。
「败逃的『远征队』……!? 你们不是奄奄一息了吗!?」
「真、真的假的!?」
总计五十二名。
不只是【洛基眷族】,还有【赫菲斯托丝眷族】的上级锻造师、【迪安凯特眷族】的治疗师,以及其他加入『派阀联军』的有力派阀冒险者们也陆续前来助阵。
其中大多数人都没有得到充分的治疗。绷带被鲜血浸染的兽人、失去一条手臂的矮人、失去一只眼睛的精灵,他们高声呐喊,以惊人的速度重建崩坏的竖井。
就连达芙妮这个自认也公认的超然主义者,也感到某种灼热的东西自背脊窜上。这些英姿就是如此的震撼。
「躺在病床上的话一切就完了!」
「为了里维莉亚大人,我们也……!」
一度被将死的指挥官眼神骤变,立即重新开始推算。
时间回到现在。
「虽然知道各位很讨厌我们!」
而这记,
在那从未见过如此重创的雷昂身旁,还有另一道巨大的『影子』。
言语的交锋之中,无法感觉到两人关系有多友好,却能嗅到一股劲敌的气息。
奥塔则闭起双眼,流露出些许遗憾。
面对执着于凭自身之力攀上下一阶位的求道者,女神的声音从眼晶里流出,带着几分欣慰。
「风铠(风灵疾走)!!」
「太嫩了」
「离男神(宙斯)女神(赫拉)还差得远」
「总感觉怪物跟陷阱少了喵……。50层反而还更糟的样子……」
「看呐奥塔。有条暗黑之龙哦。」
满是裂痕的铠甲、被鲜血染红的头发,即便如此仍没有一丝阴翳的雄狮之眸。
在海慈缺席时仍持续支援蜜雅她们的治疗部队中,副官们(萝娜与伊露德)正高声宣扬着新布阵于50层的梵等强韧勇士们的实力。
贝尔未曾见过,比这更为雄伟、更为令人战栗的光景。
阿伊莎的怒吼响彻。
尽管负伤流血,二人身上仍不失『绝对强者』的风范。而这片安静的时刻,却十分短暂。
「这个……嘛,确实是。」
「50层的守备队也向下进发!之后的事全甩给后续部队处理!」
舍弃50层据点迈向60层魔界的可萝伊──由于出现了诞生破坏者级别的损毁,迷宫忙于进行自我修复,根本无暇产生新的怪物,因此酒馆的店员们几乎毫无阻碍就穿过了『龙壶』──一边抵挡炫彩色怪物的袭击,一边放声哭喊。
伤势尚未痊愈的锻造师怒吼。一度尊严受挫的精灵射出箭矢。失去同伴而崩溃痛哭,又被噩梦缠身的少女(人类)魔导士为了朋友流着泪重新振作而起。
「增援!? 【洛基眷族】!?」
知晓异端儿存在的夏克缇对『怪物们暗中支援』一事缄口不言,蜜雅则对治疗师们的宣扬咧嘴一笑。
「诶?」
利用【洛基眷族】参战后重振的战况与飙升的士气,莉莉入局了自『派阀大战』以来的最大豪赌。
巴德尔与芙蕾雅嘴角浮现笑意之时,洛基对着眼晶激动狂吼。
面对翘首以盼的『最强』降临,洛基、赫尔墨斯与赫斯缇亚仿佛在开神会一般,欣喜若狂地手舞足蹈,吼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坚岩般的巨躯,连伤痕都能化作防具装饰的威容。那正是『强大』的化身。
「奥塔先生!!」
(将楼层主全数击破的当下,只要能设法解决炫彩色怪物,就能几乎排除所有异常事态!剩下的敌人就只有迷宫的普通种……!与其继续这种坐吃山空的持久战──!!)
「「等级升华!!」」
蜜雅对着那位给出精准建议的街娘──此刻已成为女神的笨丫头──露出一丝笑容,同时又对抛下她们先行离去的『护送对象』发起牢骚。
「阿妮雅比平时更蠢了,敌人也全都又恶心还强得要咪嗷————!呜哇寄生蜘蛛(塔兰丘拉)—!?」
换言之──Lv.8。
一跃而起。
「是……!他们正在掩护各楼层的冒险者!」
「听到了吧。再说了,也比想象中更能打吧?」
凭借超乎常人的脚力与金光恩惠的加持,抹消彼此的距离,一举跃至『仙精龙』的头顶。
「但至少现在还请相信梵大人他们吧!」
「现在就忍耐下吧,奥塔。」
英雄之都与学艺之园也不曾知晓,超越眼前『最强』的景致。
阿妮雅和可萝伊的叫声此起彼伏,蜜雅用趁手武器(铲子)将仙精的触手粉碎,拳斗士(露诺娃)在对付耐打抗性强的食人花时陷入苦战。就在『丰饶女主人』的成员与【迦尼萨眷族】、『学区』等其他势力一同大显身手之时,某个治疗师与药师的群体高声喊道。
「一看就知道」
足以与『骑士』并肩而立的【猛者】。
骑士与猛者。
🔥
并非受谁指使。也绝非出于神意。
「明明是为了让他避免无谓的战斗,才送人送到这一步的……结果一闻到战斗的气味,立刻就变成那样。真是老样子的『猪突猛进』啊,那个『野猪小子』。」
上空被瞬息之间压制,比陨石坠落更为猛烈的猪人之影袭来,『污秽仙精』的瞳孔扩张至极限。
「来都来了,就做好觉悟吧!比起这个,亚丝菲的防魅惑药,给我勤快点喝!」
雷昂在一边悠然地提着巨剑,而奥塔则轻松地将漆黑大剑扛在肩上,完全不看过去,目光直直指向前方,淡淡地开口回答。
是【芙蕾雅眷族】的饱腹灰姑娘们。
在这区区『五分钟』之差所产生的妖异之时中穿针引线,在维持缇欧娜她们等级升华的同时,『最强的妖术师』又生出新的狐尾。
同时,莉莉也一眼看穿,这是无法长期维持的『魔法时间』。
这股原本绝不在考量之内的意外势力,却正是莉莉梦寐以求的迷宫都市高阶战力。经验天差地别,气势也判若云泥。尽管带着伤势,不,正因为带着伤势,他们的潜力才不可估量。
这无疑是蛮勇之举。但小丑眷族那寄宿着『勇者』风范的身姿,也激发了在『下层』苦撑战线的战斗娼妇们。
露诺娃与可萝伊背靠背调整呼吸,而始终保持先锋姿态的蜜雅将她们护在身后,把幼虫型豪迈地抡向空中。她甚至懒得确认它撞上肉柱爆裂的景象,而是瞥了一眼挂在腰间的水晶。
「哥哥大人在哪喵~~!!在哥哥大人陷入危机时,出手相助的必须得是喵喵嗷嗷嗷嗷嗷嗷!!」
于是寂静破碎,激战骤起。
「那倒是没啥啦……但万一50层被怪物夺走的话,不就等于被敌人上下夹击了吗!? 咱们不会重蹈【洛基眷族】的覆辙吧!?」
全战线上压。
以堪比神明的反射与爆发力当机立断,赫定震声下令。
「虽然难受、虽然痛苦、虽然可怕!但又怎能把一切都丢给蕾菲亚她们!!」
她在亚丝菲怀中不断流着豆大的疲惫汗珠,高举起那只手臂,将金光赋予最强之人们。
在转瞬间完成重新计算后,莉莉代替不在此处的赫定与芬恩,作出了决断。
(【洛基眷族】的应对能力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冒险者和魔导士都一样!强得乱七八糟!!炫彩色怪物对他们也早就是『已知』了?还是说单纯是绝境时爆发的蛮力?无所谓了!怎样都好!!不利用简直说不过去──!!)
从『中层』开始,一路延伸至『下层』──最终直达『深层』,冒险者们的怒吼令怪物与迷宫都畏怯得颤抖起来。
狮子与野猪。
『公会总部』的作战室也收到了状况剧变的情报。
与『污秽仙精』大喊一同响起的龙之咆哮爱。
雷昂笑着接受了这份馈赠。
「『『来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春姬,也心知肚明。
这群不怕死的家伙,是为了一雪前耻而重返地狱。
「——……!!让开!煌月————————————————————!!」
而这,是『约三小时前』发生的事。
「雷昂老师──!!还有」
当前位阶升华的持续时间为二十分钟。
「蜜雅妈妈,真的没问题喵~~~!?」
单纯的强袭。只不过要冠以『Lv.8』之前缀。
此刻欧拉丽所能准备的最强输出。
而下一发的冷却时间为十五分钟。
曾无数次弹飞伯特等人的风暴回绝。
豪迈的双脚蹬地而出。
神明与眷族之声重叠交织。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小子们正在里面闹得凶呢。『污秽仙精』那家伙也顾不上了吧。」
听到埃伊娜她们的报告,莉莉在惊愕之余,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请将竖井向前压上!这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筋疲力尽的韦尔夫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解放了『魔剑』的火力。
「难道不像我们面临的『终末』吗?」
「哈啊,哈啊……!【起舞吧】!!」
向下层输送战力。
「少逗我笑了」
「推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雷昂真的只身一人就压制住了『黑之少女』并追了上来,他真想现在就立刻为那份壮举感激涕零,但那压倒性的存在却不允许泪水的流淌。
遭到贯穿。
「────────嘎啊啊啊啊!?」
男子的血肉与防具四散,鲜血飞舞,但小事不足挂齿。
他手持漆黑大剑,斩断气流,径直朝『仙精龙』脑袋劈下。
恍若击碎世界的炸裂声。
尽管未能一刀两断,扭曲的龙鳞仍破碎四散,咔锵!
可怖的『啼龙』自30米高空,首次降低了高度。
「身手果然见长了啊!」
有如载着女神一般,猛猪直冲天穹、贯通天际。而另一边,雄狮则于大地之上奔腾疾驰。
他同样在转瞬之间逼近敌人,踏出的步伐令血肉地基爆散四溅,随即挥出截断万物的骑士烈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荡在空中的不是龙的嘶吼,而是『污秽仙精』裂帛般的哀嚎。
『仙精龙』的下腹开裂,黏稠的黑血终于喷涌而出。
不给众神为首次重创欢呼的片刻,猛攻接踵而至。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绝不放过高度降低的『仙精龙』。
于大地驰骋、于天际翱翔,将周身的『血管』条条切碎,施展出无法称之为连携的狂暴连闪。『仙精龙』的迅烈风刃之攻击也好,壮绝龙卷之防御也罢,都无法成为阻挡奥塔与雷昂的障碍。
「雷昂,碍事!」
迷宫滞留期间超过半个月,楼层主击破数二,普通种讨伐量早已不计其数。
坐拥此等天文数字的奥塔,之所以至今仍能发挥出如此骇人的战斗效能,原因正是技能──【我战我在】的存在。
「屏,障……!? 发射炮击的魔法阵本身……!」
它们没有理会狼狈不堪的冒险者,让出了中央的王座,退至大空间尽头──即吞噬了活祭(艾丝)的『大心脏』面前。
不可计数的大光球、惊天动地的雷冲。
被逼至绝境的『污秽仙精』舍弃一切的嬉闹与留情,开始了不择手段。
赫定立刻中止所有行动,不顾一切地发动齐射。
与赫格尼一样,赫定被奥塔处处刺激得火大,飙出比平时多三成的怒骂,贝尔却一本正经地大声回应,专心投入蓄力。
里德、古罗斯、薇妮,异端儿们则开始进行游击,并同时负责辅助冒险者们。
风之螺旋矢,再度释放而出。
除了保护春姬之外,亚丝菲还不断投入魔道具,各种扰乱『仙精』的行动。
『仙精龙』背对魔界心脏部,展开双翼,现出自救援作战开始以来最为庞大的『大规模魔法阵』。
而袭向贝尔的,是杀意倍增的双重螺旋。
斩碎龙鳞、斩断混杂黑风的瘴气、斩开饱含浓密魔力的黑肉。
「──缇欧娜小姐!?」
耗费所有、不遗余力、倾尽一切。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正因攀升至了第一级冒险者,他的洞察力才变得如此迅捷而准确。而唯独此时此刻,这份洞察力却将少年推向死亡。
凭借怪物本能翻身冲出的,是古罗斯、以及薇妮的单翼。
「我可不会有所保留」
可恨的最强、令众人尝过『污泥』滋味的存在,美神的宠爱、眼中钉。
为了从空间深处,救出那被『大心脏』囚禁的少女,众人齐声怒吼,一决胜负。
「薇妮大人!?」
「大家,绝不能让那东西发射!!」
「野猪混蛋……!!」
正当万雷挺身而出,极力阻止友军『暴毙』之际,无数的螺旋却向冒险者露出獠牙。
「那明明是从天界召唤柱子的术式吧!别拿来当炮台用啊喂!!」
身为饱尝男神女神辛酸的同病相怜之人,他与奥塔一同唾骂『区区这种程度也敢妄称击溃那群家伙的终焉』,同时挥斩、破坏、不断猛攻。
缇欧娜伸出的左腕上,佩戴着妖精给予的装备《魔导手镯》。
深知时间不多的亚丝菲立刻提出了问题。
「————!!」
深红的眸中映出死亡。
与此同时,原先守护『大心脏』的六具仙精残骸移动位置,沿着『大规模魔法阵』的圆周悬浮排列。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片魔界中,理应能够无咏唱、无前摇施展魔法的怪物竟开始织起咒语,毫无疑问,这是『不给对手回复机会的灭绝一击』。
她从『大心脏』,乃至整座魔界中聚集起更多魔力,引发骇人的风爆。
奥塔、雷昂、伯特、赫格尼、琉,这些获准站在最前线的先锋们,借助后卫(赫定)的力量不断威胁着『仙精龙』。
被古罗斯放回地面的海慈,一边发动肉体的自动治愈,一边对小队施展全体回复魔法,不禁发出呻吟。伤势痊愈后勉强起身的里德也是如此。大空间的壁面上响起嘎吱嘎吱的诡异声响,仙精残骸的大群即将诞生。
此时此刻,『大规模魔法阵』已经生出蜂巢构造的大屏障,呈圆盖状──如圆形盾般将后方的『仙精龙』、乃至『大心脏』一并笼罩。而那,正是为保护灭绝一击的『绝对之盾』。
面对这般伪Lv.8的破竹之势,伯特、琉、赫格尼等冒险者接连奋起。
防御行动出现致命性的延迟。而就在这时,一道褐色背影飞身跃入他的视野。
「我去蓄力!想办法完成最后的『收尾』!!」
站着不动蓄力这种愚蠢行径绝不能犯。这整片大空间全在敌人的射程范围之内。地面或虚空中随时都可能射出触手或魔法阵。他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奏响煽动『污秽仙精』焦躁与危机感的大钟楼之音色。
之所以采取这个行动,是因为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甚至可以说与绝望仅有一线之隔。
「【苏醒吧】──────【微型劲风】!!」
戴上这闪耀着壮烈光辉的手套,既可近身徒手搏击,亦可如魔导士般自掌底释放冲击波。雷昂正是凭借此物,径直闯入『技巧』与『战术』都稚拙得不堪入目的『黑之少女』怀中,以超顽童流的超至近距离战将其殴杀。
「好歹配合下,奥塔!别让我讲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光明之风】!」
「真敢啊——!!」
「──【卡卢斯・希尔德】———!!」
即便此刻能用蓄力中的一击去抵消,也会就此失去『制胜』的手段。
但是,『污秽仙精』决绝地否定了渺小冒险者们的抵抗。
赫底自身也被毫不留情地掀飞,却仍下令保护春姬与亚丝菲。
总数与第一次不可同日而语。『污秽仙精』召集而来的仙精残骸化作数十发风暴之弹,面向所有蝼蚁之辈,宣告终焉的低鸣。
而能压过如此奥塔的雷昂攻击力之源泉,自然是【圆骑辉耀】。
「──────────」
赫格尼以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为代价,发动【戴因斯雷布】。
「【瓦利安・希尔徳】!!」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心的怪物又一堆堆冒出来了……!?」
剧烈的魔力光条挡下螺旋矢的直击,随即四散湮灭。
尤其是奥塔的背影,刺激着那些心怀愚蠢意气与强烈斗争心的雄性们。
召唤而出的雷弹直逼千发。他耗费庞大的魔力及精神力,试图以雷光将其抵消。然而,名副其实的必杀风暴甚至撕碎了雷之豪雨。所能做到的,不过是削弱部分威力,稍稍偏转轨道。
他化身战王,直至战斗结束决不退缩。在那疾驰的背影之后,伯特与琉等人也气势汹汹、紧随而上。
「【出鞘绽放吧,魔剑之王辉。献理性为代价,供鲜血作祭品。直至飨宴终结之时──尽情杀戮吧】!」
冒险者的战线土崩瓦解,在翻涌弥漫的魔力浓烟中,『污秽仙精』与『仙精龙』──竟然后退了。
「到底该怎么办……!?」
雷昂虽以剑挡开却仍被震飞,就连展开『绝对防御』的奥塔也被迫双脚刮地大幅后退。
「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附近地面炸裂的爆风,将缇欧娜与贝尔吹飞。
刚将奥塔等人从怀中逼退,便立刻呼唤了『必杀』之名。
敌人退至大空间北端的『大心脏』所在之处后,冒险者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先前『仙精龙』坐镇的中央地带。
那景象简直犹如,拥有六个起点的『圆环』。
其效果,是以提升『发展能力』为首的『续战能力』特化。是与『兽化』并列支撑奥塔战力的能力,也是让他『独自一人下至深层远征』这等离谱行径得以实现的『稀有技能』。
「【遥远之破坏,应许之大地,苍穹之救赎,以神之御言招来──】!!」
「都到这地步了,居然当起缩头乌龟……!」
然而,常年君临都市顶点的『顶天』之姿,无论身处何等死地,永远都足以成为欧拉丽冒险者的『起爆剂』。
极限斩击的光芒,将本应受到绝对守护的龙躯逐渐抹去。
就算能够免于一死,也会丧失胜机。
「【骑士中的骑士】……!」
「是,非常抱歉!!」
『污秽仙精』失去了一切从容,脸上的表情阴森骇人。而她口中唱出的,是首次亮相的特大超长文咏唱。
「蕾菲亚啊啊啊啊!!借我,力量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震惊的琉等人另一边,被薇妮和古罗斯救下捡回一命的亚丝菲,以及把压在身上的里德硬是推开的赫格尼歪起面庞。
轰然展开之物,乃第九道辉光──『九之试剑(阿尔霏亚)』。而其武器之形状,竟是『光之手套』。
故而,雷昂挥斩直出。
然而,这些却被『大规模魔法阵』悉数弹飞。
「保护狐狸!!」
「混账啊啊啊啊啊啊!」
庞大的精神力几乎见底的海慈,也汗流浃背地持续治疗着前线。
更糟的是,发出远啸『仙精龙』还生出了八道巨大的龙卷,借此遮掩己方的的身影。
「仙精六圆环!?」
伴随里德的嚎叫与赫格尼的愤慨,破坏的进击宣告结束。
听到赫斯缇亚的呼声从落在地上的眼晶中响起,琉与赫定撑起满身疮痍的躯体,几乎同时将魔法释放而出。
「连赫定与【疾风】的魔法,都无法撼动分毫……!」
平日里就充满蕾菲亚魔力的饰品启动,展开山吹色的魔法阵。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伯特被地面着弹的爆炸波及,琉的皮肤被撕得支离破碎。
「奥、奥塔~!」
「蠢兔子!别上前线!!你已经」
──残光,再度闪过。
「虽说用仙精残骸临时代替,威力肯定会下降不少……但拿来毁灭这片大空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装有眼晶的手甲扣环迸裂,高高弹向半空。
「别抢我话头呆子!!」
赫菲斯托丝、洛基、巴德尔。看穿术式的众神发出近乎悲鸣的声音。
那正是女神(赫拉)眷族,时常以徒手空拳穷尽暴虐的『最强魔女』之心象具现。于雷昂而言亦是心灵创伤之一的第九试剑,将光辉传导至双手握持的巨剑《霸龙之大坏剑》上,进一步增幅其威力。这种单纯作为『强化魔法』发挥效用的形态,与少年使用大剑时的【英雄愿望】十分相近。
与拥有岩石身躯的古罗斯一同化作『铁壁』,薇妮用翅膀护住春姬与亚丝菲,随即两人两兽齐齐坠向遥远下方的地面。
尽管明白这只会加剧队伍的焦躁,但她不得不问。而立刻出声作答的,是正在卸下报废手甲的雷昂。
「『突击』」
沉默寡言的猪人武者也死死瞪着风暴,仿佛脑中同样只剩这个念头。
「全员一齐发起突击,把那道风暴和魔法阵统统破坏。」
「是说要发起特攻吗……!」
「我可没兴趣同归于尽。要是无法跨越这道难关,讨伐『黑龙』就是痴人说梦。」
面对亚丝菲的反问,这位亲眼见证过黑暗历史的骑士以毫无根据的毅力论回应,并投去一抹微笑。
无人反驳。毕竟眼下能采取的战术本就寥寥无几。
从后卫位置上前的赫定也只是扶了扶眼镜,无言地表示赞同。
「还能动的人……」
「数不能动的人更快。」
当琉利用最后的缓冲时间环顾起参战者时,赫定直截了当地告知。
目前未在中央集合的,是仍蜷在视野尽头的贝尔,以及伯特与缇欧娜。尤其是后者【洛基眷族】,是否还能战斗都令人怀疑。
「不过,反正马上就会追上来。」
就在这时,赫定以坚信无疑的语气淡然宣告。
证据就是,紧握神之刃、以颤抖双手试图起身的少年,至今仍未让大钟楼的音色断绝。少年还不曾放弃任何希望。
琉眯起双眼,就连本应用了人格改变魔法(戴因斯雷布)的赫格尼,也露出温柔的笑容。
「给那只蠢兔子施加等级升华。顺便叫他别过来。那是用来『终结』的。」
「在那之前,身为兔子盟友的吾等,将为胜利之凯歌吹响前奏。」
「是……!」
嘲笑弱者、厌弃杂鱼、只认可强者的孤狼能做的事,唯有一件。
脖子向下低垂。鼻血啪嗒啪嗒,越流越多,不断染红着肉质地面。
明明平时总是吊儿郎当,却对眷族分外温柔、疼爱有加的主神。要是让天界的欺诈师知道了,绝对要傻眼得惊掉下巴。而从她口中夺去话语的自己,简直令人作呕。
「……!!责任责任的,烦死了……!」
折断的膝盖站了起来。明明已经无法动弹了。但这无关紧要。
「……真是被毒害不浅。居然学芬恩那套把戏。」
🔥
那是战歌,响彻四方。
一步又一步,坚定无比,向着少年的身边。从仍倒地不起的少女身旁经过。
被刘海遮住的眼眸底下,她与狼一样咬紧牙关。颤抖的手,握紧了宝珠。
留下最强的支援,以及掩护她们的亚丝菲、薇妮与古罗斯,奥塔等人疾驰而出。
水晶中漏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是主神发出来的。
这番招致憎恶的暴言,究竟是指向女神、还是少年、又或是自己?
「这事我连洛基都没告诉呢,但我可是很讨厌你的哦,狼人君!甚至可以说一直记恨着!就是你在酒馆嘲笑贝尔君的那晚!那孩子,可是遍体鳞伤地回来了啊!!」
就在这时。
声音在回荡。
「……伯特……」
视野尽头,那白发少年已然起身,正毫不间断敲响大钟楼的音色,比伯特更早地准备迎向最终的决战。
「谁要道歉啊!!」
被掀飞至此的伯特,刚迈出一步,双腿便碎裂般单膝跪地。
她倒在前方,汗如雨下,想站却站不起来。伯特看着少女蜷缩起抽搐的那副模样,将自己跪倒的身影与她重叠在一起,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瞪向那名女战士少女,那名伯特只能选择杀害的少女。
任由鲜血滴落的狼,吐出了绝不扭曲的『真心』。
既然如此,伯特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该死……」
「我一点也没做错!!」
藏于刺青下的伤痕隐隐作痛。那是曾与少年一样身为弱者的强者(伯特)起源。
水晶的另一头,幼女神推开主神,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过是个无聊到让伯特嗤笑的结局。
区区一只杂鱼,却窝在迷宫里弄得遍体鳞伤,大清早才回去。
「少掉的那只杂鱼!!」
「所以,借给我力量吧!!──这样你的责任就一笔勾销了!」
而她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早已远超极限的自己正在丢人现眼。
双眼大睁的伯特,再一次抬起了头。
「都是因为华伦某某小姐和你!贝尔君才从那天开始奔跑的!!」
滚落的宝珠,在脸颊贴地的少女身旁停下。
奥塔之所以还能那样行动自如,纯粹是因为伯特弱到令人火大。仅此而已。
伯特锐利地眯起双眼,将少年自身一直回避的事情赤裸裸地摊开。
透过眼晶,主神的声音响起。
「吵死了!你以为你谁啊!!」
不甘心?活该。女神不会对现在的伯特说这话。
就如同酒馆那一夜中,伯特曾给予贝尔的,翻涌奔腾的炎之冲动。
喘息到此结束。
他死死瞪向那座血肉牢笼,那座囚禁着金发金眼少女的牢笼。
「……」
明明对方讲的话支离破碎,刻在脸颊上的刺青却动摇了。
醉酒后口无遮拦的狼,把一只弱小的兔子逐出了酒馆。
「喂、喂!? 小矮子!」
「『杂鱼,是配不上艾丝・华伦斯坦的』」
「因为贝尔君会在这里,还不都是你害的吗!」
降生的仙精残骸大军蜂拥而上,袭向于中央布阵的冒险者。
「……诶」
这无疑是绝境与良机并存的分水岭。然而伯特却偏偏无法战斗,而另一名【洛基眷族】的成员,也无论沐浴了多少次回复魔法都站不起来。
「只会被臭崽子救的弱鸡雌性……这种女人,就烂在这睡大觉吧!!」
正因为不是自己的眷族,悠久的圣火才要将那团火焰引向伯特。
凝视着这样的少年,伯特缓缓地,开口了。
「好啦,快点!」
硬要说的话,就是气力枯竭了。或是灵魂的磨损。是违背自然法则的急速回复累积而成的身心负债。更别说,为了从首次败北后在这60层活下来,他就没好好睡过觉。比37层经历决死行的少年们远为深重负担,此刻正折磨着伯特。
对于伯特等人来说,那是『远征』庆功宴的一晚。
那便是被『根』彻底侵蚀全身,在治愈与濒死的狭缝间徘徊的缇欧娜。
他抬起头。以位处大空间北端的『大心脏』、以及准备炮击的『仙精龙』为起点,小队呈放射状分散开来。就连那个赫定都上前线了。由于『污秽仙精』正专注于咏唱,其他仙精魔法都陷入沉默了。
伯特说完,向前飞奔而去。
「如今的你,已经不是杂鱼了」
比现在的伯特更加泥泞、不屈不饶、不知何为放弃,褪去了弱者之皮的雄性。
「……!狼人君!别趴着了,给我负起责任哦!」
「救回了那个笨女人!!」
「你在,鬼扯什么……」
「伯特……!没事吧!?」
我是神啊!
面对白与黑的话语,春姬用力点头回应。
「没错!!从现在起,你要和贝尔齐心协力,救出那孩子!」
面对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自己的伯特,贝尔依旧显得僵硬而拘谨。
「该死,啊……!」
大空间东南处。
任凭愤怒的驱使,他从武装(靴子)上扯下宝珠。
嗤—,鲜血从鼻腔中狼狈地流下。
他再次复述起了,那天对少年而言,引发一切的契机之语。
水晶的另一头,女神探出身子,道出真正想传达的心声。
「杂鱼,少了一只!!」
「……!伯特,先生……」
「上了」
「嗞…………!」
在饱受皮下滋咕作响异物的折磨中,少女的嘴唇一动。
「快负起责任!负起伤害了那孩子的责任!负起那孩子站在这里的责任!就在现在!!」
这全都是伯特办不到的事。
站起来,加把劲。让咱看看伯特帅气的一面。换作平常的洛基,一定会这么打趣。
「谢……谢谢,您……」
当这个回答传来时,伯特已经迈步向前了。
正因那一日伯特所嘲笑的少年,从杂鱼蜕变为了强者,才正要引发名为『英雄』的奇迹。
「喂,笨女人!老子先走了!」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伯特才不会特地去看。他一跃而起,将企图偷袭少年的仙精残骸一脚粉碎。
他瞪向此刻仍在战斗的少年。
「!」
而如今,那持续奔跑的少年已经不再是杂鱼。那不过半年多前的事,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无论伤口再怎么愈合,体力再怎么恢复,在迷宫中持续战斗至今的全身都在掀起悲鸣,仿佛正向他控诉极限的到来。
「真他妈,该死……!」
在周围挥舞大型武器、轰声作响的奥塔与雷昂,以及驱使魔法的赫定与琉等人,正不断地将仙精残骸逐一肃清。为了抓住那仅存的胜机,他们正粗暴而猛烈地死战。
将少女留在身后,站住脚步的伯特咬得牙咯咯作响,把紧握的东西扔了下去。
「接下来!!就该去把心爱的女人夺回来了吧!!」
在战斗冲击的余波中,少年的手甲被震飞,划出一大道弧线滚落在他眼前。
是扯下的宝珠。
哭也好、笑也罢,最后的攻防就此打响。
「要让我,跟他道歉……?无聊透顶!」
一瞬间,贝尔失神般地轻声呢喃。
伯特怒目裂眦,咆哮而出。
「不是杂鱼的话,就去救出艾丝・华伦斯坦给我看!!」
空白转瞬即逝。
用全身承受这句话的贝尔,肌肤猛地一颤。
仿佛跨越了心伤。
像是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之人的认同。
他咬紧一度作响的牙关,脸颊随之泛起潮红。
「我们会砸开一条路!跟上来!!」
「……是!」
「你,去宰了那条龙!!」
「是!!」
听着两只雄性的怒吼在远处回荡。
被遗落后方的眼晶中,洛基的声音浮现。
「……虽然不甘心,也不爽得很,但老早以前就注意到了……你认可他了啊,伯特」
那是与猛牛(弥诺陶洛斯)的一战。
早在那时,狼就不再用『番茄小鬼』称呼少年了。
自那之后,伯特就和蕾菲亚一样,始终关注着少年。
与【阿波罗眷族】进行战争游戏时也好,派阀大战那时也罢,一直如此。
「咱家孩子中最不服输的那个……。真亏他说出来了呐」
被那承载白光、身披火星的背影所吸引,缇欧娜抬起了手。
那是伯特最为忌讳的潜意识本身。
「我啊……找到了,英雄哦……」
躲开敌人的冲击波,在铠甲包覆的背部与肌肉隆起的背部碰撞之间,奥塔无言地看向雷昂握剑的双手。光芒闪耀的手套上,早已布满裂痕。
白发的少年,此刻仍为救出艾丝、为守护缇欧娜,而试图迎向可怖的怪物。
「……我这就去救你。和阿尔戈小英雄他们一起。」
「伯特先生,在咏唱……!?」
伯特将一切舍弃,为了少女(艾丝)与少年(贝尔),扯断束缚己身的戒律之锁。
「【受戒所束的恶狼(弗洛斯)之王──】」
随即,她扬起眉梢,上身前倒。
如同一位诗人,于遥远的昔日宣告别离,却又能再次将那份宝物拥入怀中。
「【憎恨世界(一切),承认天理(一切),哭干泪水(一切)】」
「……艾,丝……」
最大火力的炎击与雷冲震声咆哮,黑妖精之爆炎与异端儿的火焰放射相互交织。
尽管残破不堪、却仍未沦为怪物的洁净左手,正竭力伸向那道背影。
双眸闪闪发亮,化作波光粼粼的水面。
与宝物一同,她有想要拥入怀中之物。
「再这样下去,我的【十二试剑】会到不了十二(最后)。奥塔,你也把力量借我。」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轮番的激战,特别是在『黑之少女』一战中的消耗尤为剧烈。
一发『残光』。
听到【凶狼】那从未向『公会』报告的咒语,激战中的赫定、赫格尼、就连奥塔都投来惊愕的目光。
达至临界状态的『大规模魔法阵』显现而出。
「还有一次对吧!明白了!」
「「「!!」」」
像是一个孩子,只在故事中知晓何为恋与爱。
向前踏出。
「所以……艾丝也」
面对用男神女神的绝技狂轰滥炸的矮人,风暴掀起剧烈的震动,像是在高声怒吼『仗着能连发就肆意挥霍,开什么玩笑』。而雷昂也以『轮不到你来说』的态度又奉上一发『残光』,将八道龙卷炸碎至仅剩两道。
「【开启吧到来吧降临吧──至高天】!」
妖精们与蜥蜴也不甘示弱,使出浑身的解数。
一步。
「不是有出色的『后浪』吗?他可是打赢你了。」
「奥塔!还能『兽化』几次!?」
那是映出心底的明镜。
琉等人的全身、薇妮等人的眼瞳、整片大空间,一切的一切,都染上了漆黑与紫绀的光流。在抹去万物、奔腾突进的灭绝宿命中,所有人都将化为粒子消散。
在这之中,唯有冒险者与异端儿,为了不让缇欧娜战斗而持续奋战着。
宛如一名少女,终于邂逅了梦中的居民。
「【圣天・降灾】!!」
恍若灿烂的太阳。倾下的温暖光芒之中,或许的确曾有过悲伤的往事,但那些遥远的过往早被忘却。
洛基静静守望着,将这对组合、这场初次的『共斗』,深深地烙于眼底。
「要是我们失手,就没下一次了。」
再一步。
「我可没输。」
战场为不绝于耳的激震所笼罩。
这是在『污秽仙精』战中发挥最大效果的绝技之一。
「艾丝也……收起悲伤的表情,得让英雄(阿尔戈)逗你笑才行」
「我……遇见了,英雄(阿尔戈)」
众神目光汇聚之处,是大空间的中央地带。
「我啊……」
「……要几次有几次」
十五年前曾是狂妄『后浪』的男人们,为了成为阻挡在前、屹立不倒的『先人』,开始向下一击中倾注一切的膂力与魔力。
向着那此刻仍浸满悲伤的『风』,缇欧娜投去了微笑。
将这一击赌上全身全灵的,也包括『污秽仙精』。倾注魔界全部力量完成『伟大术式』的『仙精』,用撕裂的双唇勾勒出丑恶的新月,显现出极致的破灭一击。
掩盖于暴风怒号中的可怖咏唱,宣告完成。
🔥
「糟了!!」
朝向少年的背影前方,对着那此刻仍被囚禁的少女──她的重要伙伴、她的挚友,偶尔甚至会当作妹妹的女孩,她轻声诉说。
而这段咏唱之所以被解放,就证明,他已经有了哪怕舍弃矜持也要『追寻之物』,哪怕抛弃自尊也『必须去守护之物』。
那是历经重重丧失的狼之伤痕本身。
在琉、赫定、赫格尼、里德的齐射下,最后一道龙卷突破。
就在那一刹,
有想要热情迎接之人。
她露出笑容。
男人的咏唱,也传入了缇欧娜耳中。
她绽开笑颜。
向上天祈求裁决的大术式,在魔界的影响与『仙精』的强行转用下,变为纯粹的炮台,化作授予灭绝命运的光之柱。
借着背部相撞的反作用力,两人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灰狼与白兔。
与某只战车之斗猫相同,视自身『魔法』为洪水猛兽的伯特,解放这张『王牌』的次数屈指可数。
琉等人的惊呼,众神的预警声,全都为时已晚。
「【伤痕化为獠牙,恸哭(声音)转为狂哮(呐喊)──丧失的血肉化作力量】」
「【一伤,拘束。二伤,痛嚎。三伤,钉刑。饥渴垂涎为唯一希望。筑起河川,与血潮交融,涤净泪水吧】」
妖精们织就的雷霆、爆炎与疾风将突击的意志合而为一之时,雷昂劈开碍事至极的大群仙精残骸,向着武人的肩膀大吼出声。
「喝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魔界的存在早已不再关心缇欧娜。无论是『污秽仙精』还是其他怪物。她甚至失去了被警戒的价值。说到底,即将被『根』侵蚀全身的缇欧娜已经被仙精残骸误认为了『仙精触手』。再过不久,她或许真的会沦为怪物。
面对奥塔的话,雷昂挑起嘴角。
又一发。
终灭之天刑。
周围,薇妮等人正为保护春姬与海慈而战,伯特穿过蓄力中的贝尔,更进一步向前迈出。
他睥睨向正前方激战的奥塔等人,更傲视着邪恶的仙精,开始提炼起那仅存的『魔力』。
但,就在下一瞬间。
她期盼,那张唇瓣能绽放笑靥,宛如一朵盛放于蓝天下的高岭之花。
「『残光』的批发到此为止。下一发就是最后。」
那光景,恍若英雄谭的一则诗篇。
「【无法愈合之伤,切勿遗忘。这股愤怒与这股憎恶,汝之怠惰及汝之烈火】」
狮子猛烈挥拳痛击杂兵,野猪则吼起粗犷的咏唱。
「……」
「【烈焰魔剑】!」
输出在下降。
与此同时,那张骑士般端正的脸庞,也野性地扭曲了。
就连正持续进行不祥咏唱的『污秽仙精』旁的『大结界』,他们都还未能触及。
黄金魔女(海慈)的魔法阵才刚施以回复,她就立刻被『根须』夺去体力,半只脚踏入死者的领域。但即便如此,她依旧不肯放弃生者的身份。无论濒临何等的生命危机,那双瞳眸都未曾失去光彩。
那是他矜持的显现。
「……——」
贝尔不禁大为动摇,他一度认定对方是不持有魔法的前卫型。
「炎华!」
至于比雷昂战斗时间更久的奥塔,那就更不用说了。
明明早已吐血吐到快要昏厥,黑色液体之中甚至混杂着绿色的不明物,令她一阵反胃,但即便如此,她依旧紧握拳头,决不想输给那只狼,那双纤细的腿,站了起来。
「【瓦利安・希尔德】!」
诵念而出的,是咏唱。
摆出前倾姿势的同时,她伸手抓向自己仅存的最后『王牌(力量)』。
野兽咆哮了。
「『第九试剑(阿尔霏亚)』突破!!」
骑士的手套破碎,升华为下一件武装。
『兽化』。以及『强化圆桌』。
奥塔与雷昂以全身全灵,向着男神(宙斯)女神(赫拉)的高墙(最强),向着Lv.8的彼端进发。
「【希尔帝斯・维尼】!!」
「『十之试剑(雷格南特)』解放!!」
缠裹金黄毛皮的大剑与凶戾灾阴的大斧枪高举,将传承流继的英雄系谱一举释放。
「「『残光』」」
漆黑与紫绀的邪恶、黄金与狮子的斩击──轰然相撞。
「──────────」
冲击。震动。僵持。一进一退。亦即终焉与存续。
彼此拒斥的两股力量引发光流的泛滥,于狂暴的肆虐之中,将射线上的存在尽数抹消。别说是附近的仙精残骸,琉、赫定、赫格尼、里德都如同被激流吞噬的木屑般被吹飞,哪怕距离较远的薇妮等人也不堪冲击,被抛向后方。就连因残光而目瞪口呆的『污秽仙精』,以及身形摇晃的『仙精龙』也沐浴在光的波动之中。
魔界的嚎叫、世界的激震、迷宫的惊愕。
在包罗这一切的尽头,终结万物的邪恶天刑却未被宣告为『灭界』,而是获得了不同的称谓。
被英雄们的绝技,赋予了『抵消』二字。
「——————!?」
重叠交合的究极斩击、最强者们的极光,将灭绝的闪光抹去。
在余波掀起的光风中,『大规模魔法阵』发出悲鸣,而立下丰功伟绩的奥塔与雷昂也未能安然无恙。如同追随琉等人一般,两人也从原地被直直轰飞,接连撞碎数层掀起的肉地,身上的防具也尽数损毁。
抵抗就此停止。但即便如此,面对连杀手锏都被挡下的事实,『污秽仙精』的时间冻结了。
下一刻,击碎仙精时间的咆哮冲天,凶狼奔腾而出。
「那是,我的台词──」
对身后放声大叫的贝尔,他绝不让出哪怕一道『伤痕』,凭烈焰之爪牙将一切噬碎,誓死守护那座轰鸣的大钟楼。
引领按捺住惊愕的白兔,直扑猎物。
若不去超越,伯特必将沦为只敢欺凌弱者的『杂鱼』。
被轰至左右两侧,开出一条『道路』的英雄们前方。
「魔力吸收!?」
至今无数次将伯特如蝼蚁般吹飞的漆黑风暴,在响彻天穹的饿狼面前,毫无作用。
伯特的『禁断(哈提)』,是将杀灭己身的魔法吞噬、连铭刻于身的损伤也转为火力的秘牙(稀有魔法)。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热斗】。缇欧娜的『稀有技能』。
伯特・罗加必须成为强者,去淘汰不断啜泣的弱者。
「呜——,啊──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可是── 能够屠龙的英雄!!
惊人的大火闪迸发四溢之中,咚!!
烈焰的赋予魔法,自狼人全身迸溢而出。
「少在那儿唧唧歪歪的!!」
少女体内也激荡起『气息』,誓要成为与英雄(阿尔戈)并肩而立的强者(同伴)。
即便在那毁天灭地的光芒对冲之中,也未曾间断的咏唱(歌声)。
失语的『仙精』用瞳孔捕捉到了那一幕──其中的一道身影处,发出低吼的『炎兽』行将现界。
钟声鸣响。
唯独这点,他绝不认同。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其为『遍体鳞伤之狼』的穷途末路。无论多么伤痕累累,也毅然剥去弱者皮囊、憎恶弱者本身、绝不容许其存在,将一切伤痕化作力量。那嘲笑杂鱼的行为,归根结底,不过是愚蠢男人内心深处,对弱者始终啜泣的厌弃之显现。
地下祭坛之中,众神纷纷手遮面庞,以免被这足以灼烧双目的光景所伤,并为那悲壮的宿命所哀悯、所噤声。
「损伤吸收……!!」
「啊、啊、啊、啊──────────」
伯特的『牙』,触及了『大屏障』。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正因是魔法的行家,她才更理解绝炎的威胁,立刻转入全力迎击。
「伯特先生!?」
在『大屏障』的守护下,『仙精龙』与『仙精』一同,掀起拒绝的大咆哮。
伯特──将其名昭告魔界。
比雄狮、比野猪、比凶狼更为可怖的存在。
缇欧娜冲着体内试图抽干生命的『根』吐出舌头,反将其利用,装填上足以踏碎地面的最后蛮力。
咳噗,此刻仍在吐血的缇欧娜抬起脸,眼中的光芒熊熊燃烧。
超越人智的爆炎、雷击,以及层层叠叠的魔力冲击波,全部袭向炎狼。
身体逐渐化为异形,但这种细枝末节之事,化身女战士的少女丝毫不在意。向着奏响炎与钟之咆哮的男人们,她奋起直追。
她不禁大受冲击,陷入恍惚。
爆发性的加速瞬间发动。薇妮伸出的手根本来不及制止。
其为『伤』之象征。
越是承受魔法,越是积累『伤痕』,炎躯的威势就越增长、越壮大。
既然如此,伯特若做不到这点,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要上咯」
「你小子能做到────老子他妈怎么会做不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仙精的惊骇也一并撕碎吞食,不断膨胀。进一步巨大化。
纵使身披炎狼之皮,也无法完全挡下受击,肉体的损伤无从阻止。损坏殆尽的躯体与灵魂濒临粉碎,但──狼仍在咆哮。
贝尔为了拯救缇欧娜,主动纵身跃入烈焰地狱。
红莲翻腾咆哮。
随后,她听见了那个。
灼烧、挖削、贯穿。强敌的魔法正不断削去伯特的生命。
以自身魔法都未能抵达的琉、赫格尼、赫定,皆为那焚命之大炎瞠目结舌。连雷昂与奥塔都予以认可的炎狼,以凌驾于雄狮与猛猪的威势,为夺回风之少女而掀起震天咆哮。
而焰之巨颚,将一切吞噬。
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杀意的光芒闪耀,讨灭的意志燃烧。
「不止如此!那是!」
其效果为──『濒死时全能力高补正』。
上牙于双臂寄宿,下牙将双腿炙烧。其正是焰之巨颚。
炎之獠牙噬咬而上,负伤之中狂怒咆哮,倾尽全力强行突破。
矮小的兔子?少说蠢话了。
「咕呜呜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污秽仙精』狂舞的指挥棒前,不计其数的仙精魔法显现,数不胜数的仙精残骸现身,齐齐冲进炎狼的去路,发动炮闪。
与遍染赤红的世界相反,仙精的时间彻底冰封,她看到了。
「!?」
犹如呼应那遮天蔽日的怒火,男人的全身为烈焰包裹前,那双瞳孔已射出绝狩的誓约。
「【大热斗】──」
英雄们的底力。
搭配上另一项技能【狂化招乱】的『每次受伤都将提升攻击力』,缇欧娜・席琉缇越是陷入绝境,换言之越是濒临死地,就越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然而,绝不止一具。咚!!咚!!咚!!沿顺时针方向,二、三、四,一具接着一具化为灰烬崩碎。无首的残骸仅剩区区两具。龟裂疾驰而上,蜂巢构造的大屏障剧烈摇晃。在烈焰光辉的照耀之下,『污秽仙精』的面容逐渐被战栗浸染。
「【哈提】」
「【以此炎牙——吞噬殆尽】」
只有这点,他无法忍受。
以先驱争取的时间为食粮,宣告开幕的大钟楼响起。
自炎狼身后逼近的,敲响巨钟之人。
巧的是,这构成要素意外地和讨厌的伯特很像。最初听说【哈提】的存在时,她其实『诶』了一下,不过这是秘密。而她对少年说的『被逼到绝境就会发动的,很厉害的杀手锏(技能)』,指的就是这个。
那道『拒斥弱者的强者咆哮』,也传入了少女耳中。
「————~~~~~~~~~~~~~~~~~~~~~~~~~!?」
「【解放的缚锁,轰鸣的天啸。愤怒的系谱啊,代此身噬月,痛饮万千】」
视野尽头。
灼热的炎奔。
持续增长的爆炸性火力,其代价,自然是伯特的生命。
她狠狠瞪向地面,『赤红之息』从唇间吐出。
容不得一切阻拦的凶恶猛袭令血肉焚尽、将大气驱散,裹挟神速之威,直逼可憎的『仙精』与『巨龙』。
沿『大屏障』圆周构筑起『绝对之盾』的仙精残骸之一,因无法承受炎狼的输出,爆裂四散。
然后。
最终,它与笼罩少女全身的『气息』融为一体。力量高涨之猛烈,甚至令怪物的本能都为之战栗,倒在远处的薇妮猛地一惊,亲眼目睹了那激变。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紧接着。
那光芒毫不逊于炎狼之辉。她不愿一味地受到保护,拒绝永远当守望英雄的旁观者。
在『大屏障』遭受威胁之际,甚至无机质的龙也在本能的恐惧中面容扭曲。然而,于『污秽仙精』而言,真正的危机却另有其物。
将魔力与伤痛吞噬殆尽的单纯威力,甚至凌驾于宿敌的『战车之奔腾』。
宣告终焉终结的火光,伴随狼烟一同冲天而起。
赤红之火摇曳、燃烧、激昂,于爆裂般膨胀席卷的尽头,化形为『宏伟之巨狼』。
不曾屈服于光之冲击波,将双足深扎原地的两道身影。
熊熊燃烧的炎狼,向『污秽仙精』急速逼近。
上身前倾,自身也化为野兽。
无数火星肆意狂舞,畏惧那炎灭的化身。
纵使身处无月的地下世界,炎狼却犹如要将满月吞噬殆尽一般,沿着燃烧的『血管』奔腾而上。无论放出多少魔法,无论射出多少触手,凶暴之狼非但不曾停下,反而威势倍增,『污秽仙精』不禁发出难以理解的哀嚎。
「──────────」
超越极限,拒斥了死亡。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堕落的仙精没有察觉。
那报出英雄(斯斐亚)之名、令自己内心动摇的少年,早已与往昔的面容(斯斐亚)重叠。
残存的仙精之心在呐喊──深爱的『英雄(他)』必会讨灭魔物(我)!
「不要,别敲响丧钟(那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魔物(她)而言的送葬之钟,裹挟烈焰与白光的神之刃,无论如何都必须拒绝。
将意识分散,可谓是非人之决断,却也是斩断『终局』的偶然产物,亦是正解。
她舍弃炎狼,向紧随而来的少年发动炮击。
「——!?」
将魔力凝聚而起,于虚空之中召来炮门。
瞄准瞠目结舌的少年,射出歼灭的轰雷。
「贝尔──!!」
妖精大喊。
「贝尔~~~!?」
龙女哭泣。
「贝尔君——!」
就连神明,也在呼唤少年的名字。
然而,唯有炎狼,
「────缇欧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声呼唤那一定会赶来的『同伴』之名。
(啊,不行了──)
而在最后的最后,其化作『最大最深的讽刺』,回馈给了『污秽仙精』自身。
「圣火英烈斩(阿尔戈・维斯塔)!!」
伴随着声响,『大心脏』表面隆起、爆裂,如巨颚般张开。
从脚尖到头顶,被生腻的肉之牢笼毫无缝隙地压紧束缚。
所以。
以不容防御与闪避的零距离,炸出『英雄的一击』。
抓住从『大心脏』延伸而出的一根『血管』,稳稳落地,向憧憬奔去。
「艾丝小姐──!!」
别说匕首,『魔法』也放不出来。
高举迅雷之拳。
『我们会砸开一条路』。一如宣言所示,与缇欧娜一同,他誓要将少年(贝尔)送至少女(艾丝)的身旁。
「不准拿走啊啊啊啊啊啊啊!!」
仙精残骸掀起无声的痛哭,顷刻化作灰烬爆尘。而遭雷拳与炎牙轰击的『大屏障』,也伴随尖锐的破音粉碎崩落。
『仙精』的笑声传入耳中,甚至算不上是摇篮曲。
在被吞噬的前一瞬,他从身后抽出、抱在腹前藏住的一柄『短剑』。
「啊嘻嘻,呵呵呵……哈啊────」
圣火翻腾咆哮,纯白光粒飞舞。
少女死死咬紧每一道牙关。她右手中紧握之物──正是『宝珠』。
【大热斗】产生的爆炸加速,将缠绕全身的赤红吐息化作不逊于友人(艾丝)之风的神风,缇欧娜沿『血管』疾驰而上,追过少年,腾空而起。
那是对功亏一篑的贝尔发出的嗤笑。
无暇目睹恶龙化作漫天灰烬崩落的景象,也不等众神、冒险者与异端儿的欢声传入耳中,贝尔再度疾驰前冲。
「──────────」
长久以来折磨少女的『被寄生之代价』,此刻却讽刺地化身守护少女的『铠甲』。
又或者,是与心心念念的『英雄』合而为一的娇喘。
无法破解。
英雄(贝尔),即刻行动。
朝着鲜红的心脏壁深处,那包裹在隐约可见的苍蓝光辉中的少女,伸出右手,
「────韦尔夫────!!」
在这片肉海之中,自动回复也毫无意义。
贝尔的时间冻结。
耗尽力气开始坠落的伯特与缇欧娜表情僵住,无法动弹的琉等人侧颜也随之凝固。
与肉的『融合』已经开始,黏在皮肤上的软趴趴触感,恶心到令人心灵崩溃。如同羽化前的虫蛹内部,手脚末端开始变得糜烂,贝尔正逐渐化为一滩融化的肉块(曾经是贝尔・克朗尼的某物)。连那无限的恢复力,也将一并成为『污秽仙精』的部分。
(已经,无能,为力了──)
体力与精神力刚恢复便被抽干,全身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最大蓄力。
讨灭虚假的『终末』。
「伯特先生、缇欧娜小姐──感激不尽」
与此刻仍在试图击碎『大屏障』的炎狼一道,使出姐姐亲传的大反攻,狠狠砸下。
在咚咚作响的毁灭心跳直直传来的牢笼中,于逐渐被压垮的意识之上,贝尔将话语排列而出,承认自己的无力。
整片视野被鲜红肉浪吞没的贝尔,遭到捕食。
一切的一切,都在慢慢化为养分。
大破坏(乌尔加)。
额上的『第三只眼』妖异地闪过,下一瞬间──啪滋。
纵深跃至毁灭之雷前,挥出化为异形的右拳。
在极大的一击中,『仙精龙』当场消散。
下一瞬,轰雷于缇欧娜的右手凝聚。
【大热斗】与仙精魔法威力相乘的『雷拳』,伴随着灼热的狼咆,将残存的仙精残骸一举轰灭。
在发动突击之前,伯特从金属靴──作为『哈提』的劣化装备打造而成──上将『宝珠』扯下,扔到了缇欧娜面前。
化为齑粉四散洒落的屏障光雨中,他跃过伯特等人,向时间停滞的『污秽仙精』与『仙精龙』贯突而去。
『异形化的右臂』却如魔物一般,以『非人的强度』硬生生扛住了轰雷。
哪怕像避雷针一样接住了魔法,轰雷的威力仍会将右臂烧成焦炭,缇欧娜的身体也会灰飞烟灭。本该是这样的。
『克洛佐的魔剑』。
在轰雷之前,那道握拳是如此的无力,少女与少年注定要一并湮灭。
「啊啊啊啊────!!」
「接————招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与本体一同,富含魔力与魔力抗性的丑恶血肉。
眼见圣火光辉的踪迹消失,缇欧娜率先将喉头与胸腔震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归母胎的孩子就是这种感觉吗──贝尔徒然想起无谓的念头。但随即否定──怎么可能。
😈
因此,他毫不吝惜借助他人的力量。
「虽然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但艾丝肯定痛得多—————了啊啊啊!!」
仙精大惊失色,女战士拼死撑住。
「────────」
──伯特的金属靴《弗洛斯维尔特》。
无法像匕首一样挥舞,也无妨。
这里绝非守护孩子的慈爱摇篮,而是溶解猎物、沉醉于快感的食人花胃袋。
紧接着。
「阿尔戈小英雄!?」
「缇欧娜!」
而是推动眷族前进的,歌颂胜利的神谕(高声)。
至今一直玩弄冒险者、践踏其尊严的仙精脸上,已然染尽苍白之色。
『污秽仙精』连忙舍弃龙躯分离身体,却依旧在激烈的爆风中血肉横飞,上半身狠狠撞向后方的『大心脏』。
魔力仍在被不断抽干,无妨。
『异形化的右臂』化为骇人的『雷拳』,缇欧娜径直逼入怀中。
(──光靠我自己力量的话)
(什么,都,办不到──)
被肉块困住了。
重要『搭档』所赠予的『魔剑』,只要在灵魂深处念祷,就必定会回应。
无法逃离。
仙精的大笑与狂喜。
好温热。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其效果,是让宝珠吸收魔法,从而发挥出同属性的魔法效果。
寄生于缇欧娜的『仙精触手』。
「!?」
视野、思考、意识,全都被甜腻而阴毒的肉块所支配、所浸染。
好恶心。
这场讽刺、讽刺、再讽刺的魔界冒险,令神明也不住扼腕叹息。
贝尔亲身体会到了,原来这就是夺去憧憬力量的极恶牢笼。
主神(洛基)释放的呐喊──同狼(伯特)一样,既非悲鸣、也非悲怆。
却被黏附在『大心脏』上、浑身浴血的『污秽仙精』阻止。
即便相隔遥远也绝不断裂的羁绊(眷族)之力,随着呐喊震响。
下一刻,『赤色魔剑』绽放光芒。
「──叽咿咿咿!? 呜啊、啊、啊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涌现而出的,是与贝尔双眸同色的深红业火。
『仙精』妖媚的娇声,堕为地狱的哀嚎。
顷刻之间,与贝尔逐渐融为一体的肉之牢狱被灼烧、被点燃。深红之色翻腾狂涌,犹如在胎内爆发的劫火一般,红莲的浊流狂暴泛滥。
「!!」
留在大空间中的琉等人,看见了。
黏附在『大心脏』上的『污秽仙精』神色大变,紧紧按住堆满肉块的肚脐上方。而下一刻,『大心脏』犹如恒星赤焰(日珥)一般,喷吐出惨烈至极的火炎激流。
『大心脏』底下,目瞪口呆的伯特与缇欧娜被映得面庞火红,透过眼晶观望的众神也双目圆睁,震耳欲聋的哀嚎与燃烧声将整片大空间席卷吞没。
『污秽仙精』又一次误判了。
她所吞下的白兔,既非『可悲的饵食』,更非『她曾深爱的赝品(英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亡命之火药』。
正因『美惑炎抗』发动才能实现的蛮勇,是对『仙精』而言最恶劣、最致命的特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艾丝小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烈火熊熊的『大心脏』内部,绝无可能构成二重奏的不协调音震颤回荡。
肉之牢狱自不必说,就连自己的身体都难逃重创,但即便如此,贝尔仍拼命地、发狂地向血肉深处抓挠掘进。
在火海中潜泳,于肉泥中深泅。
为拯救缇欧娜,前者已驾轻就熟。
至于后者,全凭气势。第一级冒险者的怪力,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隔着冰之栅栏,年幼的少女与少年四目相交。
就在这些呜咽的碎片,即将从模糊的视野中溢出时,
──不行。
🔥
「是憧憬着你……憧憬着英雄的,普通冒险者」
诡异的笑声化为刺耳的惨叫,肉绳被烧断了。
──才不会给你。
噩梦(世界)破碎四散。
艾丝趴在地上,用颤抖的手翻开书页。
「──啊」
而在其中,指尖碰到的那一本,是讲述强大英勇、如父亲般的英雄们的故事。
「你愿意,成为我的英雄吗?」
它挥动短短的手脚,从腰间取出火柴点火(啪嚓)!
比自己大得多的身形,让幼小的艾丝不禁害怕起来,本能地往后缩去。
她明白这一点。
将自己小小的手,叠在伸出的手上。
甚至忘了擦拭流过脸颊的泪,艾丝问道。
透明的泪滴,从艾丝眸中滑落。
咚唰!发出好大的一声,『兔子布偶』掉在了艾丝眼前。
「────」
少年睁大了眼睛。
嘎地一声,它被用力往上一拉,吊在黑暗的虚空中,一双手脚无力地晃荡着。
空白的书页,仿佛在如此宣告。
可在那之前,『他』摘下了兔子头套。
鸟笼也随之开裂,从漆黑的裂缝那头,有光带开始透入。
隔着栅栏,双膝跪地的少年向她道歉。
用破布缝成、把纽扣当眼睛、满是补丁的『兔子布偶』也来到近前,伸出了手──。
「──诶」
它亲手放火,整只身体也猛烈地烧起来。
「……你,是谁?」
不,那已经不是『兔子布偶』了。
被电击。被轰飞。背上插着好多苍色冰片。
「我是……冒险者」
初雪般的纯白发丝散开,兔子般的深红双眸映入眼帘。
是书。
遥远头顶的黑暗深处,毛骨悚然的笑声响起。
「──啊啊」
爬到冰之栅栏跟前,用手抓住,撑起上半身。
脚也飞走了。
眼见兔子被残忍地吊死,艾丝眼眶中充满了泪水,冰冷的事实摆在面前,告诉她希望终究是不存在的。
艾丝双唇颤抖,身体也动了起来。
我的『风』,把大家都伤害了哦。
『兔子』起火了。
「和大家一起……来救你了」
他的手,触及了那道光辉。
我对那么多『朋友』,做了好过分的事呢。
残存的这道意识也会消散,界限就此泯灭。
发出啪嗒啪嗒、嘶啦嘶啦的声音,笔直地朝艾丝走来。
所以,艾丝又一次问了。
却在那一刻,被从天而降的红色肉绳套住了脖子。
寻回的这份温暖,再也不会放手。
没有你(艾丝)的英雄。
冰之鸟笼崩裂。
濒临破碎的鸟笼已经撑不住了。
少年回望艾丝金色的双眸,伸出了手。
每当发生这些,『兔子布偶』都会滚落在地,又摇摇晃晃地拼起自己的身体,再一次站起来。
艾丝吸了口气,浑身颤抖。
挤出最后的力气,一点点爬过地板。
但是。
金色眼眸与深红之瞳,目光彼此交合。
厚度足足10米的极厚肉壁。将烧灼崩落的纤维之墙,拨开、拨开、再拨开。终于,在撬开的缝隙尽头,看见了那抹美丽的『苍蓝光辉』──。
静静地。
艾丝的眼中几乎要落下泪来。
映入眼帘的,只有初雪般纯白的双开页。
忽然间,那只小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描绘可怕巨龙的书,也有很久以前母亲念给她听的仙精绘本。
『兔子』来了。
缓缓地。
而是戴着『兔子布偶头套』、手脚修长的人类。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艾丝将脸颊贴在寒冷的冰面上。
艾丝仿佛倒下一般,将自己委身于少年怀中──。
在白纸的下一页,在横躺的艾丝视野尽头,从鸟笼之外,破破烂烂的『兔子布偶』过来了。
我果然,不该被救呢。
「……我想,成为英雄」
手臂不见了。
「想成为,你的英雄──」
伴随着声响,黑暗笼罩的世界出现裂纹。
身体与脸庞都伤痕累累,却仍旧带着温柔的笑容。
一切都为白光所包裹,置身美丽的青空之下。
终于,少年开口了。
艾丝被那道光芒夺去了目光。
黑暗消失无踪。
因为啊。
许许多多的图画书,仿佛内心深处的记忆化作形体。
但是。
已经没有余力感到害怕了,也没有力气呼唤谁的名字。艾丝准备合上眼帘。
艾丝开口回答。
「我来接你了」
但是──。
「我,不是英雄哦」
从刚才开始,身体就使不上力。在这座鸟笼破碎的瞬间,就要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了。
🔥
就在艾丝目瞪口呆时,狂暴的火焰烧上了肉绳,升向黑暗。
「──────!!」
血肉燃烧、爆裂、崩落。
从幻想时空归来的贝尔,头朝下坠落而去。
怀中紧抱着闭眼昏迷的金发金眼少女。
「等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心脏』从内炸裂,飞溅四散。正当贝尔等人与崩解的肉片一同下坠时,『污秽仙精』掀起世界末日般的吼叫,朝他们扑来。
即使失去了浩然之『风』,哪怕已经残破不堪、濒临腐朽,却依然是『怪物』。
她化作血肉瀑布奔涌而来,疯狂地要再次将少女吞回体内。
肉块触手直逼贝尔等人。钟声响起。但为时已晚。
缇欧娜等人早已耗尽力气,救援遥不可及。
临近的未来中,自己会被撕成碎片,艾丝也将再被夺去。
然而,贝尔没有动摇。
他相信着。
──我做到了。
我做到了。
──那么,您也能行。
那么,您也──。
「──蕾菲亚小姐————————————————◇ ◇ ◇—!!」
竞争、约定。
以及誓言。
魔界于恸哭中开始崩塌,贝尔感受着相连的温暖,不禁回想起了。
说完愿她平安归来后,始终想向她传达的那句后续。
缠绕白光的炎雷升腾。
「欢迎回来……艾丝小姐」
在倾倒的视野中,他仿佛看见了,少女的唇瓣微微绽放。
贝尔用左臂紧紧抱住艾丝,右手向前刺出。
『污秽仙精』,讨伐完成。
被放回地面的少年与少女,用脸颊感受众人落下的泪水,伸出手指互相寻找彼此。
在万物尽染白光之中,『她』望向被少年紧抱怀中的少女──昔日的英雄与仙精(自己)之影重叠而上──恍若显出悲伤、涌出羡慕、浮出泪水。
「……我在这里」
在妖精之光与炎雷的指引下,一缕灵魂展翅高飞,奔向那朝思暮想的天际。
锁定那被囚禁在这昏暗迷宫中长达千年之久的『仙精』灵魂。
「【火焰闪电】」
贝尔用尽浑身解数,呼唤出与自己缔结了这一切的妖精之名。
时钟的指针不再前进,下界将希望牢牢系上。
贯穿地台,自渊底迸发的『妖精魔法』,以毫厘之差腾过贝尔身侧。
以女神之名,释放净化一切的圣火,送其解脱。
踏上归途。
【剑姬】艾丝・华伦斯坦夺回作战,完全达成。
光之鸣响。
纤细的无名指与小指交缠而上。
众神的欢声也回荡而至。
沐浴着青年的吼声,与少女的哽咽声。
在那不同于送还、仿若散华的光辉笼罩中,被称为『污秽仙精』的存在,彻底消失了。
坠落的少年与少女,被疾驰赶来的伯特与缇欧娜伸手接住。
自远离迷宫的祭坛之上,众神拍手称颂,为成功击退首个终末的眷族物语献上祝福。
与先升起的妖精之光一道,洞穿那冠以『污秽』之名的『仙精』。
自遥远下方的肉地中贯突而出,向天际升腾的闪光咆哮。
连同伸出的触手,肉块被剜去大半。『污秽仙精』口吐鲜血,身躯在空中漂浮。
──【灵弓光箭】──
彼此自然地勾上对方,唯独此刻不愿再度松开。
冒险者与异端儿奔来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
瞄准怪物大睁的第三只眼。
那道恍如隔世的光景,那片朝霞映照下的城墙。
随后。
「……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