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进入第三十二个问题。您已有婚约在身,却突然有一位优秀的男士向您表白,您会怎么做呢?选项一,回避;选项二,将此事带回,慎重考虑;选项三,接受。」
在精心打理的雏宫梨园一角的凉亭里,传来了格外欢快的声音。
拥有如银铃般美妙嗓音的,是身着高雅黄朽叶色服饰的黄家雏女——玲琳。
她的面容依旧端庄得让人忍不住叹息,此刻她紧紧握着笔,探身凑近桌子,那模样仿佛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拜托,现在别跟我说别的事!啊……我连刚才这步棋该怎么走都想不起来了。」
在桌子对面,烦躁地咬着指甲的,是朱家雏女朱慧月。
刚过盛夏不久,午后依旧闷热。
在雏宫每七天一次的休息日里,她们来到凉亭下起了象棋。
「刚才慧月大人把兵卒这枚棋子走到了这里。然后,我的马走到了这里。——那么,问题来了。」
「所以说,你先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其实,沉浸在棋局中的难道只有慧月吗?
玲琳从刚才起就迫不及待地想和慧月聊天,一直不停地用问题攻势纠缠着对方。
「那个,玲琳大人。毕竟这是指导对局,能不能稍微手下留情,让我们家慧月大人能集中精力呢?」
似乎看不下去了,慧月身旁待命的银朱女官莉莉无奈地开口说道。
「慧月大人好不容易想要在琴棋书画上精进。那种一边轻松下棋一边把对手打得惨败,像折断人心一样的行为,还是请您收敛一下吧。她已经很努力了,这样不可怜吗?」
「你到底是想支持我,还是想贬低我啊?」
面对女官直白的话语,慧月气得脸都扭曲了。
像是要火上浇油一样,在玲琳身旁负责奉茶的藤黄女官冬雪也冷冷地补充道:
「是啊,玲琳大人。我理解您每次闲暇时间都被慧月大人占用,没时间陪我们藤黄女官而感到烦躁,但即便如此,作为上位者,也应该始终全力对待学生。」
「冬雪,你能不能别把你的私人恩怨悄悄掺和进来啊?」
「不好意思?你?」
(和慧月大人相处的时间也借着替换的机会增加了不少呢,真是开心。)
「停!别说了!」
但同时,这也会决定「没被选中」的雏女们的排名。
慧月自己也因他人的尖刻评价而痛苦,却很擅长贬低别人。
慧月扬起眉毛,玲琳慌忙地摆摆手。
「怎么会!我们所有人都很少和殿下以外的男士接触。我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种情况在爱情故事里很常见,所以我想还是记录一下。」
「你……」
慧月先是吃了一惊,接着连耳朵都红透了。
成为贤妃并不意味着会被所有人看不起。而且,也不一定慧月就会排在最末位。
但另一方面,玲琳又觉得慧月没必要这么悲观。
(而且,只要不被识破就没事了。)
「哼,你这么说,是不是想借和我替换,获取我的能力,还想多和殿下相处啊?你就是个大恶女!」
「迟钝女。」
「是的。因为其他雏女大人肯定能成为更优秀的老师。」
从贵妃变成贤妃。要是那样,朱驹宫的没落就不可避免了。
明明最初提出替换的是慧月,她却如此警惕替换,当然是因为害怕被尧明识破。
玲琳冒出冷汗,笨拙地辩解道:
「哼,我可不像你这么木讷。要是被诱惑了,我会反击的。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抚摸肌肤,让对方无法移开视线。不过,你肯定做不到这些。」
她自己对后妃的排名没什么在意的,现任贤妃玄傲雪也很淡定,所以她没想到慧月会这么抵触。她忘了慧月对名分很在意。
秉持努力至上且现实至上的玲琳,很快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然后干脆地把手中的笔记本递给了慧月。
她提出这个赌注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当然也是觉得这对慧月也有好处。
(不过,要是输了赌注,代价也不小呢。)
虽然感觉气氛有点剑拔弩张,但能如此毫无顾忌地说话,还能立刻回怼,想必是彼此都信任对方吧。至少在玲琳看来是这样的。
玲琳没听清慧月的嘟囔,追问了一句,慧月却不肯说。
「对了,那我也『姑且』回答一下吧。要是有优秀的男士搭讪我,我肯定会想尽办法诱惑他,让他成为爱情的奴隶。」
在主人结结巴巴说话时,莉莉一脸无奈地说「又这样……」,这样的场景玲琳已经见怪不怪了。
慧月叹了口气,突然嘴角上扬,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真是个可爱的女性。
没错,即便想提升技艺,可由于以往的行为不佳,慧月除了玲琳,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
的确,对于自己觉得处不来的人,要是被强行要求接近,肯定很难接受。
看到慧月痛苦地嘟囔着「讨厌贤妃,绝对讨厌」,玲琳感到十分愧疚。
现在五人的序列还不明确,一旦有雏女被宠幸,排名就会正式确定下来。
如果尧明怀疑眼前的人可能是黄玲琳,肯定会慎重对待。也会经常去朱驹宫查看情况。这肯定能牵制那些轻视朱驹宫的势力。
慧月拿着棋子,扭头看向一旁。
「但是,实际上也没被殿下发现过……」
「我只看到破灭的未来!」
玲琳想着要让爱操心的慧月安心。
以前的她面对冬雪的冷嘲热讽总会胆怯,可最近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毕竟她频繁地遭受冬雪的刁难。
玲琳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淡淡地苦笑。
「难不成,你还打算把那些无聊的问答都收录到假设问答集里?」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慧月想起了替换的日子,语气变得粗暴起来。
「没关系的,慧月大人。所以我每天都在努力,就是为了即便替换,也不会被识破呀。」
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们「温馨」地交谈,玲琳不禁微微露出了笑容。
「不是这样的。清佳大人对舞蹈进行了很有逻辑的研究,教人的话肯定也很在行。歌吹大人虽然话不多,但能很贴心地理解我的烦恼。芳春大人看起来内向,但要是和她搞好关系,肯定——」
「很少和殿下以外的男士接触,是吗……」
——如果我和慧月大人替换时被殿下识破,我就继续做殿下的雏女。
其实,玲琳对爱情故事根本没感兴趣。
「啊?」
她这样的言行,看似是幼稚的表现,但在玲琳看来,这是好胜心强的体现。
因为从她小时候起,就已经注定了她的伴侣是尧明。
(呵呵,慧月大人和莉莉、冬雪都相处得这么融洽,真是太好了。)
毕竟,她一直只把其他家族的雏女当作「要打败的对手」。对于自认为比自己高贵的清佳,她一有机会就说坏话;对于老实的芳春,只要有机会就辱骂;对于难以捉摸的歌吹,据说她连话都不跟人家说。
仅次于黄麒宫的朱驹宫,至今仍没有贵妃。为了仅靠雏女来撑起场面,慧月意识到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无才无艺的沟鼠」,于是便向玲琳请教,努力提升技艺。
玲琳被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惊得瞪大了眼睛。
那些爱使坏的雏宫女人们,有人评价突然开始努力的慧月「就像突然开始拼命努力一样」,但玲琳却因为心爱的朋友依赖自己而无比开心。
「只是运气好而已,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啊?!」
「你的意思是,我被其他男士搭讪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咯?」
玲琳探出身去,更加热情地说道:
「你啊,一有机会就说这么让人害羞的话。」
「可是,朱家还有其他雏女们,明明知道别人有困难,却不肯伸出援手,我也没办法啊。」
这本是雏宫的女人们暗暗期待的事。不是等皇太子即位后升为妃子,而是被男人选中,在即位前就成为事实上的妃子。
对此,慧月也毫不客气地反驳。
那么,借此机会向其他家族请教,加深交流呢?这对慧月来说似乎也很难。
所谓现在这样下去就注定排最末位,不过是慧月的个人看法而已,她似乎时不时会把最坏的可能性当成事实。
说白了——就是要心甘情愿被尧明宠幸。
「不过呢,如果慧月大人说只信任我,那对我来说可是好事呢。能独占慧月大人,我很开心。」
过去三次,玲琳和莉莉尽情展现自我的时候,慧月却被冬雪肆意欺负,而且还时刻担心着尧明什么时候会来。
因为每次玲琳说这样的话,慧月马上就会挖苦说「不愧是优等生啊」。
特别是现在,原本靠前贵妃得宠的朱家,根基已经动摇。他们拼命想在政治舞台上保持存在感,甚至希望换个更听话的女子当雏女。所以即便慧月表示「想提升作为雏女的资质」,也没有一个老师愿意来教她。
「替换时的假设问答集,已经超过五十卷了。我每天都在模仿慧月大人,从未间断。现在看来,我们肯定能成功骗过殿下。」
那个夏天,玲琳向尧明提出了「赌注」。
这就是慧月的想法,事到如今,她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去请教别人。实际上,到现在她和这三个人几乎都没什么交流。
从乞巧节替换事件,以及前贵妃被放逐算起,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她有着强烈的上进心,还有身处逆境也不屈服的坚韧内心。
(我以为输了赌注只会影响我自己,没想到会把慧月小姐逼到这个地步。)
「怎么会!您看,这个脖子的角度。慧月小姐听人说话的时候,会稍微歪一下脖子。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幅度是这样的。生气时拍扇子的角度大概是这样。大笑的时候,开头会用力,说『啊哈哈哈,真舒服呀』。」
(可惜啊。各位雏女都各有出色的才能。要是慧月大人能吸收她们所有的长处,肯定能成为出色的雏女呢。)
真希望大家能早点发现她的魅力啊。
(是啊。对慧月大人来说,依赖我是个苦涩的选择。我不能只顾着开心。)
「当然啦。细节决定成败嘛。把那些看似不现实的情况都考虑进去,了解您思考方式的习惯,这样模仿起来才会更逼真。」
听到慧月带着懊悔的声音,玲琳修正了刚才满心欢喜的想法。
如今朱驹宫没有妃子,慧月正努力撑起场面,她害怕的就是这个。
察觉到这一点的玲琳,马上换了个说法。
一直当雏女,就意味着要做好成为妃子的准备。不是随时可能被其他女性替代的普通雏女,而是正式的妃子。
然而,玲琳的努力劝说被慧月一口否决。
玲琳卖力地模仿着,可不知为何,慧月只是愤怒地把棋盘上的棋子扫到一边,大声叫嚷着。
放下棋子的慧月,嘴角微微扭曲。
目前毫无才能表现的慧月,可能会从「传闻中最有可能成为最下等贤妃的雏女」变成「真正的最下等女人」。
「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哦。相反,只有我能教她,我觉得很荣幸呢……还有,有点不好意思。」
但看到慧月耸了耸肩,玲琳把话咽了回去。
听到玲琳真心实意的话,慧月像是不屑似的手撑着脸。
「没什么。」
她有这么强的上进心,又真诚可爱。如果慧月想往上爬,从现在开始努力,完全有可能逆袭。
慧月不知为何,用一种迷离的眼神看着玲琳。
「过度的谦虚可让人讨厌哦。到底谁比你更优秀啊?清佳大人的舞蹈虽然华丽,但也就那样。歌吹大人和我一样不擅长聊天。芳春大人胆小怕事没骨气。」
原本她成为雏女就像是朱雅媚的独断决定。入宫时,朱家很多人都说「应该选个更值得宠爱的女子」,慧月对此也很烦躁,还浪费了朱家的钱财,所以她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不好。
慧月一声呵斥,封住了玲琳的反驳。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这么依赖你很没出息。」
听到慧月干脆地否定其他雏女,玲琳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慧月的话明显是在虚张声势,连莉莉和冬雪都差点笑出声来。
慧月别说被搭讪了,她几乎都没和异性好好说过话。就连和尧明对视一眼,她都会紧张得声音发颤。她还曾因为害羞,错把秋波送给了美男辰宇,最后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人家而已。
但慧月说得斩钉截铁,玲琳就真的相信了。
「你别想轻易模仿我。别太得意了。」
「好的……对不起,是我小看您了。」
玲琳觉得慧月身上有很多自己没有的优点,她肯定在这方面比自己有经验得多。于是,她认真地把慧月的回答记在了笔记本上。
——她没想到,这后来不仅会让自己陷入困境,也会给慧月带来麻烦。
放下笔后,玲琳突然露出了笑容。
「真有趣啊,慧月大人。人真是越了解越让人意外,怎么探究都不会厌烦。能再了解到慧月大人的一面,我很开心。」
「我可告诉你,不管你自以为多了解我,以后别再轻易和我替换了。」
「好的。」
看到慧月气鼓鼓地撑着脸,玲琳笑着回应。
当然,替换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快乐,但像这样和慧月闲聊的时光,也同样非常珍贵。
「呵呵,说起来,丰饶祭的举办地点今天应该就定下来了。这可是我们雏女第一次外游呢。要是慧月大人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度过自由活动时间。」
「丰收祭啊……」
玲琳突然想起这件事,转头看向慧月,慧月则忧心忡忡地抬起头。
她眯着眼睛望去,前方就是本宫——皇族男子们处理政务的地方。
「这个时候,祈祷师应该正在用龟甲占卜吧。」
丰饶祭。
这是雏女们在中元节仪式结束后迎来的下一个活动。
「……没这回事。」
和兴奋的玲琳相比,慧月的反应很冷淡。
慧月一边深切体会着那不断上涌的恶心感,一边拼命地盯着文件。
「向殿下请安。」
「如果您为礼武官的事情发愁,我可以把我的兄长借给您。又没有规定必须是本家族的人。我的两个兄长从远征回来后都报名了,您要是需要,就挑一个吧。」
「慧月大人,不妨看一眼窗外如何?」
终于,对面座位上一个满是担忧的声音对捂着嘴蹲在那里的慧月搭话了。
玲琳一时语塞,旁边的冬雪轻声接过话头。
「他们太热情了。」
慧月似乎是这么理解的,她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但一旁的玲琳却觉得,如果真是那样就太遗憾了。
「这么说,是黄家的直辖领了。」
尧明这么一说,玲琳猛地抬起头。
对面的莉莉困惑地歪了歪头。
雏女只有每年两次回乡省亲和政治性的外游才能出门。听说体弱多病的玲琳在入宫前几乎没怎么外出过,所以这次去其他领地大概是头一遭。她的声音都透着欢快。
慧月经常会说些羡慕玲琳的话,有时候还带着讽刺。
休息日他来雏宫很是少见,突如其来的相遇让旁边的慧月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头发。
说着说着,玲琳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那家伙不会是想讨好卖乖吧。」
总之,玲琳似乎对这次外游很开心。她看到和摸到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自从一起坐上马车之后,就一直是这副样子。
他特意跑来告知此事,举办地点应该是直辖领或者南领吧。
旁边的慧月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你在这儿啊。」
是个清朗的——男人的声音。
「别开玩笑了。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朱家可没心情迎接殿下。」
「喂,能不能别让虫子进车里来啊!」
一般来说,虫子大有什么值得那么开心的呢。
「他们两位都流淌着热爱努力的黄家血脉,这很好。但他们一有空就把玲琳大人拉走,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还只让玲琳大人做增加肌肉量的训练……他们根本不懂武艺的美感。」
不过,总觉得这个女人的话总是有点怪怪的。
「啊?」
慧月低下头,痛苦地嘟囔着。
玲琳立刻答应了,慧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玲琳和慧月面面相觑。
「好,别拘束。」
本想着尽量做个中立的解释,没想到这时旁边突然有人搭话。
「慧月大人……」
「不,这纯粹是职责范围内的事。」
「这是在祈祷师的神谕下,陛下做出的决定。朱慧月,你要尽快履行举办家族雏女的职责。」
「我是说,地点定在了朱家管辖的南领,在那东南边一个叫温苏的乡镇。」
仪式通常在五大家族的领地中选择一处举行,但并不是按顺序来的。祈祷师会根据神谕,选定气场最紊乱的地方。皇族带着龙气,雏女作为巫女的替代,前往那里,以恢复阴阳平衡。
玲琳尽力安慰慧月,但慧月还是气得咬牙切齿,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进入南领之后,不管是把马车窗户敞开,还是让莉莉用扇子扇风,都只是一味地炎热。
冬雪平时对黄家忠心耿耿,但这次却明显流露出对黄家男人们的不满。
「不过,说到玲琳大人的兄长,年纪轻轻就在多次远征中声名远扬,是位有名的武官吧。好多女官都梦想着能嫁给他,在朱驹宫也时不时成为大家的谈资呢。」
「现……现在说的是……什么?」
「慧月大人,您觉得会在哪里举办呢?能得到殿下的光临是无上的荣耀。我听说,以前五大家族里,有些家族甚至会贿赂祈祷师,想把丰饶祭引到自己的领地。」
慧月一边反驳,一边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尽管马车里闷热不堪,可她却让人感觉凉爽宜人。她探出身拿起慧月的文件,指向窗外。
要是解释说围绕自己的争夺很麻烦,会不会显得太厚脸皮了呢?
只带着首席女官冬雪,身着简易旅行装的,自然是黄玲琳。
她的眼睛因好奇而闪闪发亮,脸颊微微泛红,美得让人连恶心的感觉都忘了,不禁为之感叹。
「烦死了。到处都是嘲笑我是『沟鼠』的人。」
「莉莉,去劝劝慧月大人。在颠簸的马车里看书,只会让晕车更严重。那些内容您不是已经确认过很多遍了吗。您还是先休息一下身体吧。」
今天正是选定举办地点的日子。
混乱引发猜疑,猜疑导致离心离德。
安抚气场最紊乱的地方——也就是最有可能歉收的土地,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安宁。因此,通常会提前给举办地送去很多物资。
「有什么意思?」
那么,由谁来安排这些物资呢?就是举办方的雏女。她们为了展现未来妃子的资质,会为祭祀活动的准备而费尽心思。
即便莉莉小声指出,冬雪也不肯让步。
「呵呵,不好意思,我有点太开心了。我说,慧月大人,好热啊。脱衣服也没用,扇风也没用,热得没办法。呵呵,真有意思呢!」
「根据以丰饶祭之日来调和阴阳的宗旨,在此之前要严格区分男女……在前夜祭上,皇太子和男人们献上食物,雏女和女人们献上才艺,分别供奉给农耕神……在丰饶祭当天,要献上早稻、洁净的衣物和舞蹈……以皇太子的祈祷……呃」
那是立秋前半个月,一个宁静的午后。
平时沉默寡言的女官,这次却滔滔不绝。
实际上,如果是一个月前的慧月,她肯定会贿赂祈祷师,把丰饶祭引到南领。
回头的玲琳等人赶忙走出回廊,当场行礼。
立秋过后不久,皇太子和雏女们会前往边境的农田,祈祷丰收。
不过,如果真相——朱雅媚企图咒杀皇后——被揭露出来,那可就不只是动荡这么简单了。
「不,举办地点是南领。」
出现在那里的,竟然是皇太子尧明和跟在他身后的鹫官长辰宇。
「我们关系很好。只是,怎么说呢……」
「哼。他建立战功倒也罢了,但他非要把自己独特的锻炼方式强加给玲琳大人,真是让人头疼。而且,他明明是个武官,却插手女官的事务,还想照顾玲琳大人……」
「可以。如果能有一个人被您带走,我也很感激。」
这让整个朱家都陷入了动荡。
尧明一边怜爱地俯视着小声嘟囔的慧月,一边毫不留情地宣布。
「那个……」
再加上继任者慧月的名声不好,朱驹宫的女官们纷纷离职。
这是因为现在的慧月根本无法承担举办方的负担。
「您看,就当他们是会发出那种叫声的动物……」
「啊……」
无论乘坐多么豪华的马车缓缓前行,只要路面铺设状况不佳,颠簸就会很剧烈。
丰饶祭有规定,雏女必须有至少一名礼武官陪同——通常是雏女的亲属担任——而且这名礼武官要和雏女形影不离。但现在看来,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
「你的心理素质是钢铁做的吗?!」
「朱驹宫现在都说『这里只有个沟鼠当主人』,女官们都陆续辞职了。就连陪同外出的礼武官,到现在都没人报名。更别说举办丰饶祭了。」
明明直到几年前都应该已经习惯了,可如今这黏糊糊的炎热却让人难以忍受,十分难受。
但现在,她根本没有这个精力。
「我想你们肯定想马上着手准备,就不废话了。丰饶祭的举办地点定下来了。」
「怎么回事?难道你们兄妹关系不好?我听说你们关系很好啊。」
「殿下?!」
温暖的风静静地吹过梨园。
「皇太子是龙的后裔,雏女作为龙的巫女的替代……通过向农耕神祈祷,来恢复阴阳的平衡……」
如果雏女有能干的妃子作为后盾,基本上可以把事情都交给妃子,所以很多人都渴望能成为举办地的雏女,只为了能把皇太子请到自己的领地,享受这份荣耀。
这天,尧明依旧把发髻束得整整齐齐,他惬意地迎着尚有暖意的微风,模样十分俊美。
「算了,你和这些烦恼无缘。」
「不过,说实话,如果能这样,那就帮大忙了。可以吗?」
每次听到这些,玲琳心里都会有些不安,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优秀。但如果说出来,慧月可能会更生气。
「啊,有鸟儿飞过去了!好大啊!哎呀,窗框上爬的蜘蛛也很大呢。苍蝇和蚂蚁,从刚才起所有虫子都很大!」
皇太子的到来是种荣耀,但直辖领就在王都旁边,完全没有外游的感觉。
「您看呐,慧月大人。马上就要到乡都了呢。有一条大河在流淌哦。那一片建筑物集中的地方,应该就是中心区域了吧。还有一座高高耸立的鼓楼呢。」
玲琳含糊地笑了笑,稍微转移了一下话题。
前贵妃朱雅媚突然被以「严重不敬」等理由放逐。
「像这样,兄长们和冬雪都对我很好。不过,如果身边都是过度保护我的人,就会因为方针不同而产生对立……」
她们要搭建祭祀的祭坛和舞台,向其他家族募集祭品,提前给饥民施粥,提高当地百姓的忠诚度。此外,在前夜祭上,她们要亲自表演献给农神的节目,在正式祭祀时,要和皇太子一起祈祷。当然,确保出行工具和准备宴会也是雏女的工作。
「挑一个,又不是挑蔬菜……」
「玲琳大人……您看起来精神很不错呢……」
拿着扇子的莉莉已经累得瘫倒了。
「我……还是头一遭连续坐这么多天船和马车。我已经……累坏了……」
「你说话都没个调了。真是的,这点事就晕车,锻炼得还不够啊。」
对面的冬雪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差点哭出来抱怨的她。
她流着玄家的血脉,似乎身体格外健壮,连一点疲劳的迹象都看不出来。
「哎呀,冬雪,别说得那么严厉嘛。这毕竟是不熟悉的旅途。累了也是正常的。来,吹吹风。一直扇风也很辛苦吧。」
玲琳责备了冬雪一番,从莉莉手里拿过扇子,温柔地给大家扇风。
「……真没想到你居然不晕车。我还以为你会第一个吐或者晕倒呢。」
「诶?您说的是我吗?」
听到慧月带着埋怨的嘟囔,玲琳眨了眨长长的睫毛。
「当然,我也会恶心头晕啦。不过您看,我已经习惯了。所以就靠意志力撑着。」
她天真地鼓起了肱二头肌,慧月无奈地仰望着天。
每次看到她这与纤美容颜不符的一根筋的样子,都让人感觉好像每次都被骗了一样。
「我说,慧月大人。话说回来,您打算怎么度过自由时间呢?您作为主办方的雏女肯定很忙吧,不过能不能抽出半天时间休息一下呢?前夜祭是今晚。本祭是五天后,这段时间正合适呢。皇后陛下给了我一些稀罕的点心和酒,用这些开个茶会怎么样?」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不过,事实上她那浑身散发着「好开心!」的氛围,也在很大程度上让慧月得到了慰藉。
(何止是很大程度……简直是全方位的)
慧月忽然望向窗外。
以主办方慧月等人乘坐的马车为先导,紧随其后的是皇太子尧明的马车,接着是其他家族雏女乘坐的马车,以及护卫他们的一群护卫。
「不换啦!」
「好吧……」
慧月尖酸地回了一句,玲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不,哥哥景行可能更凭本能行事吧。他会大喊着妹妹可爱,把她抱起来,一有机会就去抚摸她,就算玲琳表现出厌烦,他也会说「哈哈哈哈,玲琳就是可爱啊!」然后不当回事。慧月在心里给景行起了个「一根筋」的外号。
「……」
其实,正是慧月自己把乞巧楼上发生的事告诉了这两人。
「我觉得至少兄长们没有理由讨厌慧月大人啊……」
果然,莉莉和冬雪一脸严肃地瞪着这边,
「他们说,想近距离观察一下把玲琳从高楼上推下去的女人。尽管我和皇后陛下对乞巧节那件事下了封口令……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并非慧月大人的过错。各家为了避免尚未正式成为公职人员的雏女被用作政治材料,向来有尽量不干涉雏女事务的惯例。在他们看来,这终究不过是成为妃子时的预演罢了。」
「你好像完全忘了,我可是把你从高楼上推下去的女人。」
「就算想换,也不会换的。在南领期间我不想换人。不然法术会紊乱的。」
没错。除了「热得难受」之外,慧月还有不想和景行他们接触的理由。
「我一点都不知道呢。慧月大人果然厉害。」
「这样啊? 待在自己的领地反而会状态不佳吗?」
她对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感到无比憎恶。
尧明平时总是很忙,很少会召见除玲琳之外的雏女。
结果,朱家出身的礼武官一个都没来。
「你说什么?」
「唉,所以说外行就是不行。施展道术需要气,但气并非越多越好。此地火气过旺。而且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气场紊乱得厉害。五行失衡的法术有时会失控。相比之下,五行调和的王都更适合施展法术。」
这辆马车的前方,由两名骑在良种马上的武官把守着。
(可惜,他们早就知道了)
慧月斩钉截铁地说道,玲琳困惑地歪了歪头。
弟弟景彰相比之下,肢体接触要少一些。但一有机会,就会对玲琳滔滔不绝地赞美,还会没完没了地回忆往事,说什么「啊,你从小就很善良!那是你五岁那年春天的事」。慧月觉得他「黏人」。
慧月一边满心疑惑地飞奔而来,一边猜测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事。然而,尧明告诉她的内容却出乎她的意料。
「慧月大人,请不要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
实际上负责警戒的是鹫官和地方士兵,所以就算没有礼武官,对人身安全也没多大影响。但是,礼武官其实就是在展示「我是值得被如此英勇果敢的武官保护的雏女」这样一种魅力。所以各家都竞相选派极为能干、相貌英俊、身份高贵的男子担任。
慧月连忙伸手拦住正要开窗叫哥哥的玲琳。
「和我聊天也不能让您开心起来,真是太没用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流露出无奈,但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责备慧月。
他们虽然年轻,却在许多远征之地立下了赫赫战功,似乎被称为黄家的精锐,甚至是未来天子的近身侍卫。
「但是,殿下已经下了封口令。一直在远征之地的兄长们根本不可能知道……所以他们才会毫不犹豫地承担起保护慧月大人的任务啊。」
「原来如此。」
这话说得太冒失了。
每次休息的时候,冬雪都会毫不留情地把礼物扔掉,玲琳也面无表情地躲开他们,这才勉强维持着「正常的旅途」。
「只是说顺嘴了! 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嘛!」
她编造了从高楼上被推下的恐惧、日记被偷的屈辱,以及其他种种刁难,以悲剧的口吻「坦白」了一切。
这两人在船上的时候,紧紧地缠着玲琳,还想抱着她走动;一下地,看到漂亮的花就连根拔起要送给她。
玲琳坦率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微笑着。
她是个美人,总是被满满的善意环绕。
平日里几乎不会和慧月对视的尧明,唯独此时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然而,既没有监护的妃子,又与朱家关系紧张的慧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在玲琳「看似多管闲事」地教了她很多,她拼命地学习,才总算让局面不至于失礼。
「是的,不过,感觉慧月大人好像也希望换人来做……」
反过来说,慧月如今的处境已经到了让尧明都心生同情的地步。
慧月撇了撇嘴,结束了对话,突然移开了视线。
或许是担心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慧月,玲琳轻声搭话道。
慧月手撑着脸颊,依次凝视着操控马匹的各家礼仪武官。
望着马车旁边骑在漂亮白马上的各家礼武官,慧月不禁叹了口气。
慧月很少有机会给她讲解些什么,便不自觉得意地解释起来。
多亏他们从视线中消失了,慧月才终于能放松下来。
「无论过了多久,我都是雏宫头号遭人厌恶的人。看看这孤立无援的状况,您应该能明白吧。虽说有幸迎来殿下驾临,朱家却根本不帮忙。就连家主都不来此地打个招呼。我已经被家族抛弃了。」
在替换期间,「哥哥们」热情地寄来书信和礼物,她享受着这份好意,甚至还特意模仿玲琳的笔迹,写了一篇博取同情的文章。
「这可不是我的臆想。」
「慧月大人已经竭尽全力了。您的热情和真心,想必一定都传达给大家了。」
尧明一向光明磊落,或许他觉得慧月已经受过惩罚,再责备她就不合情理了。
(到头来,连礼武官都得依靠黄家啊)
不过,慧月在这段旅途中,早就看透了这两位「令人憧憬的武官」的真面目。
但玲琳始终温和地回应着。
回过神来的慧月,像要护住自己似的缩了缩身子。
慧月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功绩和头衔,但至少能看出他们的仪态很适合做礼武官。光是尧明马车的护卫队长辰宇那出众的美貌,正常情况下,女人们的目光都会被他吸引过去。
后来发生的一系列骚乱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做过的这些事。
「景行和景彰都是重度妹控,除了玲琳对谁都不上心。听说这次他们还要担任你的礼武官,我也觉得挺意外。我在朝会时有机会和他们聊了聊,想知道他们心态上有什么变化。结果呢……」
而玲琳则难掩期待,双手按着泛红的脸颊。
要是稍有疏忽,马车里就会堆满他们送的礼物,玲琳也差点被拉去骑马。
我和父亲、皇后陛下都没有特别说过这件事,兄长也没问过,玲琳歪着头说道。
此刻守在慧月靠着的车窗一侧的健壮男子,是黄景行。
看到脸色铁青的慧月,尧明似乎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为了让他们在旅途中不感到无聊,偶尔送些小礼物,或者指示在风景优美的地方休息,这也是慧月的工作。
(唉……虽然热得够呛)
慧月立刻反驳道。
万万没想到,时过境迁,这些事竟会反过来害了自己。
「我不愿意。他们也不乐意。」
慧月回忆起了五天前的事——出发前,她被尧明秘密召见。
「快停下!」
他们如此优秀,前途无量,作为男性也很有魅力,会成为女官们的憧憬对象,也让人能够理解。
她那恬静微笑的面容美极了,慧月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口愈发灼烧难耐。
听到这话,慧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要……要替换一下吗……? 换人来做。」
(金家……记得是叫伯父吧。是个有钱的花花男士。玄家还特地举办了比武大会,选拔出了名列前茅的人。那张脸冷峻帅气。啊,就连那个低调的蓝家,也好好地安排了一位美男子。那个爱哭鼻子的帅哥让人印象深刻。说是哥哥呢。大家都有优秀的亲属,真好啊)
「……那你替我来做不就好了。」
(虽说这是自作自受……唉。我怎么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事呢)
这句诅咒般的话脱口而出,慧月慌忙捂住嘴。
他们俩简直就是「妹控」。都一样让人头疼。
不管是坐马车还是骑马,他们总会找机会送东西,什么「给你买了点心」「这是冰凉的手帕」「这是为你锻造的刀」「这是你喜欢的人偶」;只要玲琳稍微伸个懒腰,他们就会唰地一下打开车窗,邀请她「下车和哥哥一起骑马吧」。
两人都是玲琳的哥哥。
「可是,我真的希望慧月大人能和兄长们增进一下感情……」
在另一侧的身材瘦小、身形修长的男子,是黄景彰。
又或许,他觉得慧月已经注定要面对黄家兄弟的敌意,不能再把她逼得太紧,所以才出手相助。
「别再添乱了。求你了,别说奇怪的话。尽量别让我和他们说话。」
还多次用暗示的方式写道:「要是兄长们能替软弱的我狠狠惩罚朱慧月就好了。」
正因为从未被人讨厌过,她根本无法体会这种让人抓心挠肝的绝望和焦躁。
「稍等,慧月大人。」
接着,慧月把目光稍稍移向窗外稍远的地方。
相反,他说:「仪式期间我会调配一些跟随我的鹫官给你,你只要在和我分开行动的时候乖乖待着,让黄家兄弟保护你就行。」
刚才,因为他们太频繁地闯进马车里,玲琳实在受不了,把他们打发到「离远一点,到马车前面去」。
「那,让兄长们表演点才艺怎么样?对了,兄长们擅长模仿和驯兽,还有展示肌肉的表演。据说一看就会让人发笑,如果您愿意的话——」
「怎么了,慧月大人。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呢。」
或许是这一指出乎意料,玲琳眨了眨长长的睫毛。
「请千万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讨厌自己。」
慧月觉得情况不妙,又补充了些反驳的话。
对面的玲琳关切地探出身来。
的确,两人虽然不够优雅,但面容刚毅,气质干练。
尧明叮嘱她千万不要惹担任礼武官的黄家兄弟不高兴。
(当然,我也不会输的啦)
「我又没指望你招待我。」
这些女人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此。
仅仅一个毫无深意的笑容,就能轻易走进对方心里。
慧月彻底没了气势,扭扭捏捏地重新坐好。
(唉……再悲观下去也无济于事)
慧月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那双能自如操控道术的手。
(虽然我所处的状况一点都不好,但也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主办丰饶祭很困难。但好在有爱操心的黄玲琳会时不时给我出出主意。尧明也很配合。
朱家连一个礼武官都没派来,甚至家主都不见踪影。但仔细想想,这也意味着就算我出了差错,他们也没法指责我。
黄家兄弟似乎对我怀有敌意,但至少目前只是在观望。
(而且,这个村庄)
慧月凝视着窗外那片广阔的风景。
位于南领东端的一个小乡镇,温苏。
虽说同属南领,但对于在靠近王都的乡镇长大的慧月来说,这里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就她所见,这是个宁静祥和的地方。大部分土地被山川环绕,温暖湿润的气候据说每年都会给乡民带来丰硕的收成。
不过据说今年夏天一直阴云密布,乡民们正遭受着冷害之苦。即便如此,整齐排列的质朴房屋,即便从远处看,也让人感受到这里治安良好。
「听说乡长江氏为人温和厚道、踏实可靠,即便被委以治理边境村庄的重任,也能廉洁奉公、一心为民……能来到南领的这个地方,说不定还算幸运呢。」
慧月喃喃自语,或许是因为终于听到慧月说了句积极的话让她开心,玲琳顿时面露喜色。
「确实如此呢。在阴阳失衡的地方,百姓会动荡不安,有时还会发生起义之类的事。但听闻在这温苏,乡长施行善政,百姓们都生活得很安稳。大家一定会为成为主办家雏女的慧月大人感到骄傲,并热情迎接您的。」
因为乡民们在她允许之前就已经站起身来,直直地盯着她看。
此前像泥坑一样的道路逐渐变得平坦,原本勉强能通过一辆马车的宽度,现在变得宽敞,可以悠然地通行了。
很多乡镇在国家发生凶事时,会以净化之名,将这些贱邑连同百姓一起烧毁,因为「处理」这些地方对乡长来说是显而易见的政绩。
他虽然很瘦,但发髻梳理得整整齐齐,长长的白胡子也修剪得很利落,看上去是个很有风度的人。
「那可就太好了。」
慧月松了口气,把马车稍微往旁边挪了挪,停了下来。
但她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说着,马车终于驶入了乡都。
慧月抑制不住内心的不安,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从敞开的车窗吹进一阵温热的风。
(看来江氏的指示很到位呢)
「不过,听说这个乡镇有个叫贱邑的地方,是一群卑贱罪人的聚居地。从乡都到贱邑只隔了一条河,但愿那些人别闹事才好。」
慧月难得地来了兴致,探出身去,从车窗向外张望。
「失陪了。」
(咦……?)
慧月一边感觉心情逐渐好转,一边为了克制自己,耸了耸肩。
其间,慧月看到两旁的乡民一直低着头,既感到安心,又不禁心生敬佩。
乡民们笨拙而拼命地模仿着他恭敬低头的动作,把额头贴在地上。
「大家辛苦了。现在可以……」
但据说江氏对他们也心怀慈悲,只是将他们的住处隔离开来,还为他们安排工作,让他们活下去。
守门的人好像把头转向了一边,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尧明、金清佳、蓝芳春、玄歌吹分别隔着马车向慧月打招呼,然后进入了乡都。
所有人脸上都没有笑容。
虽说之前没和这里的乡民有过交流,但他们毕竟是自己领地的百姓。慧月心想,要是自己露个脸,给他们一个鼓励的微笑,他们应该会很高兴吧。
「辛苦了,朱慧月。」
慧月惊讶得僵住了,这时马车已经驶过了那扇简陋的大门。
按照惯例,主办家完成先导任务后,要先让皇太子、其他家的雏女和护卫进入,最后自己再进入乡镇。
(这真是个礼仪周全的乡镇啊)
终于,所有人都通过了大门,轮到慧月她们的马车进入乡镇了。
没有灿烂阳光照耀,只有那种黏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
「旅途愉快。」
虽然比不上王都,但这里也有一座用石头和瓦片建造的大门。这应该就是进入乡镇中心的入口了。
「热烈欢迎皇太子殿下以及雏女们的光临。」
在大门旁,一群身着红桦色衣服的男女排成一排,正对着马车磕头。
(这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话,乡民们应该会积极协助举办这场丰饶祭吧。
不仅如此,他们还小声嘟囔着什么,慧月甚至感觉自己被他们瞪视着。
看来他们是来迎接的。
慧月不禁担心,这次可千万别好心办坏事。
「旅途劳顿了。」
每个乡镇都有像这样聚集着罪人和贱民的地方。
队伍最前面,一位声音洪亮地说着欢迎词的老人,想必就是乡长江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