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吹
灵麻,够了。
别哭。
要精神饱满地生活。
我爱你。
舞照
在柱子四周铺开的毛皮上,放着好几个像是被带进来的火盆。上面放着铁壶,冒着白色的热气。旁边有装满水的瓮、装着水果的篮子,甚至还有简易搭建的炉灶。
本应是以白天暂时栖身之所为名目的亭子,不管是哪家的,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都有人打理,如今已变得像个小小的宅邸。
在布置得舒适的亭子中,莉莉确定了黄家的那个,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在梨园里)
不,这到底是不是该说太好了呢。
一想到接下来要完成的使命,紧张感就不断加剧。
莉莉按住衣服下发出声响的口袋,小心翼翼地靠近亭子。
(帮忙和好之类的,多少年没做过了。得做好才行)
没错。莉莉正给玲琳送慧月的信。
昨天在蓝家的亭子听到可怕的阴谋,还被芳春威胁。
慧月一开始虽然动摇,但在莉莉不断鼓励下,总算下定决心要把情况告诉玲琳。
然而,之前那样单方面地责骂,甚至还被无视,对于慧月来说,直接去搭话实在太难了。说白了就是害怕了。
想到要看着对方的脸说炎术的事,就提不起劲。还是先写信吧……莉莉斥责越来越退缩的主人,最终还是尊重了慧月的想法。
斥责找借口、连篇累牍的主人,好不容易让她写下道歉以及想用炎术说蓝家的动向,花了一整晚。
冬雪猛地拉了拉莉莉的衣袖,像是怕被主人听到,补充道。
「请回吧。」
眯着眼睛,温柔地抚摸着莉莉凌乱的头发的样子,本该是充满慈爱的蝴蝶,但不知为何,却渗出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慑力。
莉莉斥责着被玲琳的气势吓得颤抖的身体,勉强探出身子。
视线交汇的瞬间,莉莉不禁语塞,但看到对方轻轻微笑,便放下心来。
听到本应冷静的首席女官在耳边悄悄说的内容,莉莉哑口无言。
(玲琳大人的心胸,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是一脸紧绷的冬雪。
「对不起。完全没听到呢。特别是,名字的部分。」
也不知道是在向谁主张,莉莉这样想着,终于来到了亭子。
但是,在这里不能退缩。不管怎么说,那个笨拙又胆小的慧月,鼓起勇气写了这封信。
对想要她命的人都这样。对咬了她一口的慧月,就算一时生气,只要好好道歉,应该也会苦笑着说「真是没办法的人啊」,然后原谅的。
「莉莉,到这边来。」
(「朱慧月的脑袋像春天的花园」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
「呃,嗯,是……算是吧。」
「不能追得太紧。再刺激玲琳大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啊……?」
「但是,那该怎么办。也许她不会相信,但我们真的有急事要马上告诉玲琳大人。蓝芳春又有可疑的举动了……」
太好了,在笑呢。
再者说,一个女官擅自说出信里写的内容,这是绝对不应该的。
不对,好像……甚至听到了北风呼啸的声音。
「玲琳大人您生气是应该的。前几天,主人说的那些可耻的谩骂,作为朱驹宫的人,我衷心向您道歉。主人也深刻反省,写了这封道歉信。因为还有想告知您的事情,所以先请您看看这封信——」
确实,如果自己有弱点,可能会吓得一下子缩到腰部。
「能把你吓到,那可真是够厉害的……?」
「今天,与其说是来玩,不如说是来传达慧月大人的口信——」
但是,如果被说不让提名字就顺从,那就跟小孩子跑腿的没什么两样。
「嗯?」
「玲琳大人这样情绪失控还是第一次。不过,确实心情不好,笑容里都透着杀气。说实话,非常可怕。希望您别再逼玲琳大人了。」
「今天也很冷呢。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来烤烤火?」
怎么办。
今天也一如既往,仿佛一触碰就会瞬间融化的、如淡雪般的美貌。
毛皮墙壁轻轻合上,发出安静的声音,冲动的莉莉想要冲进去,却被「等等」一声用力拉住了胳膊。
(糟糕!)
「芳春大人要取我的性命?」
「呃,嗯,是这样……慧月大人当然不是想简单了事,是因为有复杂的话想说,所以只是提前来请示一下……也就是说,想郑重地推进这件事。」
(这也太乱了吧!)
「玲琳大人对慧月大人前所未有的生气。」
「『朱慧月在到处说玲琳大人的坏话』——自从听到这个传闻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甚至听到慧月大人的名字,都全力拒绝。」
「慧月大人是在担心玲琳大人您的安危。这是因为,蓝芳春——」
这种温柔的说话方式,亲切的态度。
不对。
对着发呆的莉莉,跟着主人走出亭子的冬雪,着急地呼唤着。
黄玲琳是极其宽容的人。
莉莉把手按在怀里,朝着玲琳跪了下来。
带着异样威慑力的声音,果然还是玲琳发出的。
「总之,先请您看一下信——」
配合着跪着的莉莉,她轻轻地屈膝蹲下。
这是相当生气。
「嗯,那个,慧月大人让我给您捎来一封信。」
慧月最害怕的就是被认为是反正心怀怨恨,可自己却这样说了。
「玲琳大人……!」
「在玲琳大人面前,不能提及朱慧月的名字。」
莉莉不禁嘟囔着,同时想起刚才的玲琳,无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准确地读懂了温和语气中包含的威胁,莉莉浑身颤抖了一下。
正巧,也许是想呼吸外面的空气,玲琳拨开毛皮墙壁,优雅地走了出来。
「嗯。昨天,我瞥见芳春大人和慧月大人说话的样子,也觉得很奇怪。玲琳大人如果冷静下来,应该很快就能理解的……首先,得让玲琳大人冷静下来。」
曾经莉莉挥刀砍向她的时候,她没有生气,反而抱住莉莉,甚至道歉说「没注意到是我的错」。
「如果想用仅仅一封信,把事情托付给别人就解决,那这个人,想法可真是像春天的梨园一样温暖呢。」
「我可是完全不明白呢——」
「哎呀」
「嗯?」
不,不会。莉莉多次这样告诉自己。
(因为是玲琳大人嘛。不会变成那种棘手的情况的)
据说,在紫龙泉的争吵之后,原本是伤心的状态,但中途就转变成了愤怒。听说只要提到慧月的话题,就会笑着封杀言论,莉莉不禁「这什么呀……」发出无奈的声音。
但是,看到玲琳「哼……」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笑容,莉莉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说不想见您的脸的,应该是您那边。按照您的要求,不见面,也不看信。请您转告您的主人。」
「呃……嗯?」
长睫毛眨动着,玲琳回头看向这边。
就算被袭击也会原谅对方的人,为什么会因为一点小争吵,就气成这样。
判断对方心情已经转好的莉莉,松了一口气,切入正题。
「会发生什么啊!?」
就连对女官也说着温柔话语,一如既往的黄玲琳。
在伸出的手碰到襦裙之前,玲琳迅速退回了亭子。
「莉莉。您是来玩的吗?」
「这么说,这就是那封信里写的借口?哎呀哎呀,莉莉,你居然擅自透露主人信里的内容。」
(嗯?)
但是,眼前的玲琳,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莉莉便认定刚才的声音是幻听。
刚才,本应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的嘴唇,却发出了格外难听的声音,感觉是这样。
但就在那一瞬间,莉莉感觉从玲琳的嘴里听到了格外低沉有力的声音,愣住了。
怀着身为雏女的传令官的自觉,用适合女官的口吻陈述。
「道歉?为了什么?」
「不,不用了。」
而且,这关系到玲琳的人身安全。
生气到这种程度的黄玲琳完全超出预料,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不,不是透露……嗯,借口,不对,有点像借口,但不是借口。」
毕竟,虽说都是亭子,但踏进别人家的地盘,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将近中午,莉莉抱着终于完成的信跑去传话。
但是,这相当正式的主张,被玲琳「嗯」的一声轻柔的回应给打断了。
玲琳用坚决的语气拒绝了慌里慌张的莉莉。
(嗯……?)
在呆若木鸡的莉莉面前,玲琳始终悠然地用手托着脸颊,歪着头。
「不,那个,我想您看了昨天的交流之后,可能一时难以相信。那个,是芳春大人的表演,慧月大人只是被卷进去了而已。」
「不知道!」
莉莉也是感情用事的朱家女子。一旦着急起来,就只会越来越慌乱,事先想好的话,全都忘光了。
(真是的,说句对不起都这么费劲。跟五岁小孩似的)
「对不起,莉莉。刚才,说什么?」
在生气。
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莉莉在心里数落慧月。
「不,不用了,不敢当!」
上级女官之间,好不容易保持的礼貌语气也崩溃了,冬雪焦急地抓了抓头发。
面对这种毫无商量余地的态度,莉莉绝望地喊了出来。
「别客气。我正准备泡您喜欢的茶呢。」
容易因对主人的忠诚心而冲动的冬雪,这次却意外地客观地看待了局势。也许是因为这次冲动的是主人吧。
莉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住了冬雪的手。
「我知道她不好说话,但没想到她会对慧月大人发这么大的火。怎么办,这样下去慧月大人会像蚜虫一样被轻易干掉的!」
「先试着劝慧月大人亲自去解释吧,玲琳大人好像是因为用信这种方式而生气,觉得不诚恳。我也一起去慧月大人那里。」
冬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补充道。
「玲琳大人因为生气,什么都做不了。实际上,终之仪的准备,一点进展都没有。再这样下去,玲琳大人在敬仰礼上会有大麻烦的。」
「我们也是啊。」
莉莉也深深地皱起眉头附和道:
「慧月大人这边,明明是自己先骂了人,却一直等着对方主动和好,现在发脾气了。当然,也没功夫准备礼物。真是,胃痛。」
「没想到玲琳大人会因为这么点争吵……得让她们俩尽快和好才行。」
「真的。」
就这样,向来合不来的两家女官,出奇一致地同时表情严肃,发誓要联手。
「黄玲琳居然无视我的信……!?」
然而,莉莉她们对慧月的劝说工作,一开始就受挫了。
在雏宫的一角,离黄家很远的亭子里,心神不宁地等着女官回来的慧月,一看到尴尬归来的莉莉她们,脸色立刻变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她吗!? 还说有道歉的意思!」
「说了!当然传达了!」
「那为什么会这样!」
慧月有把悲伤和羞耻都转化为愤怒尖叫的性格。
第一次主动努力和好,花了一昼夜写的信居然没被读,这个事实她实在无法接受。
再这样下去要见血了。
但是,回头一看,冬雪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地搓着胳膊。
「还是把玲琳大人带出来比较简单。那个人基本上很宽容。如果要劫持的话选那边怎么样,首席女官大人?」
毫不客气地撒泼的朱慧月。
「我在陛下身边的时候得知,这前面的水井是紧急用的避难通道。要是走的方向错了,一不小心就会走到本宫,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尊贵的人。」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能做的事情上,去做就是了。
「好不容易想要道歉却被拒绝,心已经碎成渣渣了。直接去找,如果再被拒绝,这次就受不了了。所以,希望对方主动过来,就是这样。」
「不,这……」
「是啊……」
真想强行闯进亭子,斥责她的倔强,但冬雪因为太敬爱主人而无法付诸行动,而只是别人家女官的莉莉要是这么做,立刻就得坐牢。
「哎呀呀」
「我觉得慧月大人已经回到朱驹宫的偏殿了,所以从这里开始由我这个朱家的人去劝说。你毕竟进不了别人家的偏殿吧」
接着,是模仿黄玲琳,最近刚开始用的香炉。
「嗯,对。说不想看到脸。本来想改变主意,但改变主意的我真是愚蠢。坚持初衷。我再也不和黄玲琳说话了!」
——但是。
「我完全没听到,不过不是挺好的吗?我真想让我们家慧月大人也走一走这条避难通道,教教她。要是一不小心碰到尊贵的人,可就糟了。」
对于后宫的女子来说,这是相当重要的信息,莉莉不禁回头,但看到冬雪坚决不与自己对视,便又把视线转回小池。
要是有能给慧月讲道理的高位人物在就好了。
但是,一到偏殿,各种东西就朝她们扔过来,被击退。
说完,她用特别温和的语气告知,然后拨开毛皮墙壁,缩进了亭子里面。
「好吧……」
「我们这边,也得在某种程度上尽到对慧月大人的忠义啊……?」
「哎呀?从没人的空间传来声音呢。真奇怪真奇怪」
、不管怎么想都会是坏结果吧,这!」
「什么,相信自己。什么,大声说出来。一直鼓励别人,关键时刻却不管不顾,这算什么!?」
两人感受到的寒冷和饥饿,差不多都到极限了。两人的眼睛都黯淡无光,像死鱼一样。
另一方面,玲琳把自己关在亭子里面。似乎连伺候在旁的女官也被强行遣退了。
「那可麻烦了。既然这样,得打起精神好好打扮一下呢。能等等我吗?」
因为黄玲琳伤害了自己的心,所以应该道歉。
玲琳散发的气势,那可是霸主级别的。就算冬雪被称为冰之女官,面对愤怒的黄玲琳,也绝对无法独自应对。
慧月已经完全固执起来了。
「不」
「我已经和黄玲琳断绝关系了!区区一个女官别对我发号施令!」
莉莉叩头呼喊,玲琳依旧温和地回应着,但她的表情固定在微笑上,一动不动。
「这……真是攻击性很强的撒娇啊。」
「这是我自言自语。」
慧月头发乱蓬蓬的,踢飞了散落在地上的碎片。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让玲琳向慧月道歉呢。
莉莉和冬雪,一边意识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一边往玲琳所在的亭子返回。
「嗯……」
「呃……」
但是,就在她问「没事吧?」的瞬间,那纤细的指尖,笃、笃……慢慢地敲着太阳穴。
玲琳用慈祥的微笑迎接了好不容易到达亭子的两人。
「哎呀,真是……」
「玲琳大人是不会在打扮上花费时间的。那意思是,『在那等一辈子吧』」
莉莉她们同时叹气,迈着沉重的脚步,往慧月那里返回。
然后,当没有东西可扔笔、墨时,就猛地踢飞石制的桌子。
(这是在问「脑子没事吧?」)
稍远处的厨房,开始飘出煮饭和蒸菜的香气。
「冬雪。我先跟你说,我去跟黄玲琳搭话这种事,一百年内都不可能。」
冬雪的理智之弦快要断了,反射性地想要用手刀打慧月的脖子,莉莉慌忙制止。
「关我什么事。玲琳大人是最优先的。如果违背忠义,你就去黄麒宫当差好了。」
或者至少,莉莉要是黄家的女官就好了——。
在两人之间来回奔波的莉莉她们,在日头开始西斜的时候,终于在位于中间位置的小池塘边,同时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样。能不能请玲琳大人稍微露个面呢。我在得到您同意的回复之前,不会离开这里的……!」
「嗯。我完全没听清。」
这也就是说,这是皇帝和妃子幽会时用的秘密通道。
对于冬雪在激烈感情的流露面前瞠目结舌,慧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一不小心被尊贵的人责骂可就糟了,不过,人嘛,无法控制偶然。」
哐当!一声巨响,首先手里的茶具碎了。
「什么嘛!不至于这么生气吧!那个女人这么小气,真让人吃惊!」
「不,朱驹宫的警备之类的,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一起去。不过,劝说玲琳大人的时候,希望你能一起。」
「啊……」
「无话可说。但是,这就是慧月大人,而玲琳大人,应该就是喜欢这样的慧月大人。」
莉莉的建议被尖叫声拒绝了。
不仅如此,许久未发这么大火的慧月,把亭子里能拿到的东西,随手就扔了过来。
莉莉的脸因一种说不出的不安而扭曲,但判断算是得到了同意,松了一口气。
莉莉她们冒出大量冷汗,当即决定撤退。
冬雪沉默不语,呆呆地望着小池的东侧,莉莉则茫然地看着西侧。不久,冬雪静静地开口了。
「出声叫她吧……」
「我掌握着与黄玲琳性命相关的信息,原本也打算必要时为她作证。但是,现在不了。如果想要我的协助,就让黄玲琳亲自来向我下跪道歉!」
『比想象中顺利呢,对吧……?」
以身份互换为开端的交往中,莉莉获得了出色的翻译慧月话语的能力。
「哎呀,冬雪,莉莉。来回跑了好几趟呢。没事吧?」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难道不珍惜主人的性命吗!? 明白了就赶紧回亭子,把黄玲琳带到这里来!」
「总之,慧月大人无疑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是这样呢,暂且把这个传达给玲琳大人吧。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引起同情……」
冬雪一脸茫然,但在慧月心中,就是这样的道理。
不停叫嚷的朱慧月。
「总之,带现在这种状态的慧月大人走是不可能的。」
「让我劫持玲琳大人?不可能。别的事都可以,就是不能与玲琳大人作对。」
「我已经做好强行搬运的准备了。猴缰绳、药、恐吓,哪个好?」
莉莉深深地叹了口气。
「到下辈子都等不来的家伙!」
「攻略玲琳大人果然还是不行啊。明白了。优先劝说慧月大人吧」
「什么?」
这样判断的莉莉,好不容易安抚了冬雪,再次往玲琳那里返回。
位于梨园中的中央,以及慧月所在的朱驹宫的边缘。在广阔的后宫里,来来回回走了大约几个时辰。
一直保持沉默的黄玲琳——。
「我才不会去!」
慧月中途打断莉莉的报告,为了掩盖涌上的泪水而愤怒地大喊,脸涨得通红。
莉莉她们仰天长叹,过了一会儿,突然收起表情,看向前方。
反正不管接下来朝哪个方向走,都只会被顽固的雏女们夹在中间。
真是受够了。全是缺乏良知的人,胃都要气出洞了。
要是能放弃就好了,但也没办法。
最终无视使者的存在,不再从亭子出来的黄玲琳。
「我突然想到,偶尔还是得确认一下避难通道。作为女官。」
为了不引人注目,有时还得在紧张的状态下移动,两人已经疲惫不堪。
「什么嘛,人家好不容易想给个忠告!居然完全被蓝芳春的表演骗了,是不是傻啊!? 那个女人,难道觉得我是那么不诚恳的人!?」
呵斥了一脸认真想要让状况恶化的冬雪,莉莉用力地挠了挠头发。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这群没用的东西!尤其是冬雪,你这不是擅自闯入别人家的偏殿吗!」
「有误会啦。所以,为了解决误会,不是写信,而是直接去谈。」
冬雪想要反驳说这不合道理,这次被莉莉拦住了。
她的视线仿佛在强调这番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一直固定在小池上。
虽然也想强行把她带到玲琳那里,但把没有道歉意思的人带过去,只会让事态恶化。要是能想办法说服她就好了,正如她自己所说,慧月可不是会听「区区女官」话的人。
「等等。我理解你的心情,等等。也就是说,这是慧月大人特有的悲鸣。」
「这是不可抗力呀。」
即使背对着,也能感觉到冬雪露出了破罐破摔的笑容。
她就这样朝着水井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莉莉正要跟上,冬雪突然回头。
「莉莉」
这是她第一次叫这个别家的女官的名字。
「有红发的你在旁边,容易被鹫官注意到。而且你有前科,万一有事处罚会更严厉。剩下的我来行动,你休息吧。……虽是藤黄,却连主人的劝说都做不到,还把你卷进来,真是抱歉。」
还以为是在责备她是异国人,原来似乎是在担心莉莉会被鹫官注意到。
她这是说,使用秘密通道,万一被问责,她要一人承担惩罚。
她似乎对没能劝谏玲琳作为首席女官感到愧疚。
对于冬雪表现出的意外的高尚,莉莉不禁瞪大了眼睛,不过想想看,这位女官只是忠诚心有些扭曲,毕竟是年轻就担任首席的人物。
「使用水井之前,得做好各种准备。那么」
冬雪说完就匆匆走了。
莉莉急忙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冬雪大人」
应该称呼首席女官大人,她一瞬间有些纠结,但还是直呼其名。
因为,她俩已经是同伴了。
在回头的冬雪面前,莉莉缩了缩肩膀。
「我也刚想起来,从这个小池往西走,有个存放期满出宫的女官私人物品的仓库。那里有厨女官的衣服和染粉。」
她对一脸疑惑的对方补充道。
曾经,不是还觉得「被人讨厌会很兴奋」吗。
瞬间,不知为何穿着厨女官衣服、黑发的莉莉,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
现在真的没有保持平静的自信。
周围的人常常因为她安静的样子而忘记,玲琳原本就是任性至极的小女儿。
「加油!」
——我最讨厌你。不想看到你的脸。
「先说清楚,我可不是在低声下气。我对玲琳大人亲手缝的银朱衣服也是很有感情的。」
「但是,莉莉。不能轻视生命。别再这样了。而且,看到你拿着碎片,我很担心。放下吧」
芳春那高亢甜美的声音,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清晰听见。
「哼。幼稚的倔强。」
(讨厌啦)
对着认真回望的冬雪,性格别扭的莉莉又补充道:
这些似乎都是芳春为了给慧月留下坏印象而捏造的。
因此玲琳在亭子里再次把膝盖拉近,对莉莉的呼喊置之不理。
「你也是。」
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把石头碎片塞进别人嘴里威胁的事,玲琳认真地劝诫道。
可为什么,这几天,心中的阴霾一直无法消散。
铺满毛皮的亭子里,一片狼藉。
啪的一声,两人击掌,为了难伺候的主人开始行动。
原本,就不是会珍惜物品的黄家。
总觉得自从和慧月交换之后,自己变得软弱了。
亭子外传来响亮的声音,玲琳停下了动作。
「嗯?」
冻得瑟瑟发抖的莉莉心怀感激地跟在后面,但看到玲琳身后的景象,惊得瞪大了眼睛。
是因为对方明显有错?因为自己没有被指责的理由?还是因为顽固地想用信解决的慧月看起来不诚实?
(难道我患上了思考力和专注力下降的神秘病症)
但那是关乎人命的极限状态。
「谢谢您,……那个」
在黄昏中,玲琳从毛皮的缝隙中目送着莉莉和冬雪慢吞吞地从亭子返回。
「数到五您还不出来,我就用这片碎片割喉! 一——」
「也是。」
「不就是受两位主人的影响嘛」
就这样直接付诸行动了,一瞬间迟了些,哐当!一声尖锐的响声响起,但即便如此,玲琳还是无精打采地垂着眼,一动不动。
「哼! 我生气啦! 这个看起来很昂贵的壶,我要砸了它!」
但是,听到接下来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习惯负面情绪的玲琳,不知道该给如今占据自己内心的这种情绪起个什么名字。
无论是哪种,本应对正面袭来的激烈而美丽的感情着迷。
(总觉得……像是想要挥舞斧头……不,又像是想要一只只碾碎蚜虫的心情……? 不明白……不太清楚)
一旦心里觉得「讨厌」,那就是讨厌,哪怕天塌地陷也还是讨厌。
(因为……)
然而现在,仅仅因为被慧月讨厌了,就连读信这样的让步都做不到,被这种混乱的心情所束缚。
但同时,也都是慧月可能会说出口的话。因为她骂人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毫不犹豫地就能说出「最讨厌」。
藤黄衣服是最有权势的黄麒宫,只允许上级女官穿的。
突然想到这里,正要拿出调药工具——机灵的藤黄女官,自然也把这些东西带进了亭子——的时候。
(那个时候……逃跑了)
「抓住了!」
无论多么客气地请求她离开,她还是一次次地来,玲琳不禁皱起了眉头。
「起因当然是骂人的慧月大人不对,不过说实话,现在闹别扭的玲琳大人也不太对哟!? 不管从哪一方来说,赶紧和好啦!」
在差点失去温苏和云岚的时候,自己确实陷入了绝望。
(这是皇后陛下赏赐的东西,不过说到底,壶就是壶。回归尘土或许还挺高兴的)
「黑发也很适合我吧? 只要玲琳大人您好好和慧月大人谈谈,我就放下碎片」
为什么总是会想起在紫龙泉的那些责骂。为什么无法释怀。
「这是什么呀,这么脏的空间……」
「听着! 你的周围已经被我完全包围了! 就算我现在稍微无礼一点,鹫官也肯定不会赶来的!」
「随便你怎么说。要说倔强,我们的雏女大人更厉害吧。」
带进亭子的火盆里的炭撒了出来,到处都被染黑了。原本整齐摆放的枕头都掉到了地上,铺布也歪七扭八地乱成一团。
没有足够的才智、忠诚心和觉悟,是穿不上藤黄色的。
希望能再让自己安静一会儿,所以为了不被刺激而保持距离,可一旦不小心被闯入,恐怕会反射性地给对方造成致命伤,想想就觉得可怕。
(哎呀)
这个表情不丰富的女官的心思,渐渐能读懂一些了。
感觉每一个都对,另一方面,又感觉也不是完全正确。
「那种衣服可不能随便穿,藤黄的衣服。」
故意说得很不屑,但莉莉会这么说,是不是因为冬雪的引导,她本人会意识到吗?
虽然也有想要大闹一场的冲动,但另一方面,又完全提不起做任何事的力气。
把下巴轻轻埋在膝盖里,亭子外的莉莉越发激动起来。
「莉莉。为什么是厨女官的打扮。连头发都染了,你在干什么? 快把那碎片放下」
「烦死了」。「恶心」。「最讨厌的优等生玲琳」。
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换成普通人的话,就是「这太愉快了!」捧腹大笑的样子。
莉莉她们来劝说的时候,会紧张得像要爆炸一样,她们离开后,就一直在亭子内侧抱着膝盖。身边伺候的女官们太过害怕和担心,所以在几刻钟前,就被强行遣退了。
因为,想给自己找借口,却不知道之后该怎么接下去。
莉莉也露出了半是尴尬半是害羞的表情,扔掉了碎片。
(又撞到莉莉她们了……)
「我的可爱女官,为什么变成了这样的恶女呢……」
莉莉伸出手,冬雪郑重地点点头,同样伸出右手。
(不出来)
(最近,我到底怎么了)
(对于不关乎性命的事情,竟然这么操心)
在亭子的长椅布置成的「床」上,玲琳抱着膝盖,回顾着最近的自己。
总之,内心乱糟糟的,思维散漫,一直没有坚定的意志。
「玲琳大人!」
是莉莉。
至少,现在不能。
虽然不太清楚原因,但讨厌就是讨厌。
「你在干什么!?」
唔,把嘴压在膝盖上。
「……穿上玲琳大人赏赐的藤黄衣服,也许更没人在意了。」
「红发有前科的朱家女官靠近黄家的亭子,鹫官会警惕,但黑发的厨女官去送饭,应该没人会在意吧?」
「别做无谓的抵抗,乖乖出来!」
不过,因为她另一只手里还握着碎片,玲琳没有甩开胳膊,只是静静地盯着莉莉。
玲琳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想起了就在昨天的事。
就是慧月和芳春聊得火热的时候。
「啊啊啊! 到处都是碎片! 碎得不成样子了! 那么,怎么办,玲琳大人。您出来吗? 不出来吗?」
哐当,伴随着轻微的响声,玲琳松了口气,把莉莉邀请进了亭子。
但是,听到莉莉危险的威胁,还没等她喊出「一」,就不自觉地冲出了亭子。
也就是说,要乔装打扮后冲进亭子。
以前应该更不会为疾病所动,不会被愤怒所动摇,总是能保持平和的心态。但最近,每一件小事都显得格外耀眼,这是令人高兴的事——但反过来,一点点小事,就会重重地压在心上。
莉莉竭尽全力威胁的样子,无论何时都很可爱,玲琳微微露出了笑容。
冬雪瞠目结舌,然后似乎微微一笑。
直率又努力的莉莉无精打采地缩着肩膀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总是挺直腰板的冬雪,似乎也有些摇摇晃晃。
「先在里面说吧。马上就到晚上了」
对于她厚脸皮的回答,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然而,即使看到这样的两人,玲琳也无法「我明白了,我读信吧」主动走向慧月。
水晶耳饰之类的,不知被当成了什么的垫子,在地上碎得惨不忍睹。
堆满蜡的烛台被推到了快要倒下的位置,微弱的火光,不安地照着满是草药的亭子。
「玲琳大人,就算在那简陋的仓库里生活的时候,您也是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人呀!」
「啊……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乱呢……」
玲琳这时才第一次注意到房间的惨状,困惑得用手捂住了脸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都不太记得了。先给您准备点茶吧」
说着,为莉莉从火盆上拿起了铁壶。
但保持着那个姿势,她突然就那样在原地呆住了。
「我想着慧月大人喜欢,就大量采购了茶叶。茶叶放不久,得赶紧喝掉。反正她也不会再喝了……」
由于心不在焉,茶筒的盖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从铁壶的壶嘴,滴答滴答……热水漏到了地上。
「热水! 等等! 危险!」
莉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玲琳手中夺过铁壶,放回了火盆。
「我明白了。这个亭子变得杂乱的原因,我现在全明白了。玲琳大人您请坐在那儿」
「嗯」
被强行按坐下的玲琳,轻轻眨了眨眼,然后表情严肃起来,在床榻上坐正了身子。
「其实,我也想到了这一点,莉莉。看来我好像是患上了侵蚀精神的重病。要是传染病就麻烦了。得马上离开这个亭子」
「不是,不是这样的……」
莉莉用双手捂住脸,打断了她的话。
但叹了口气后,在玲琳面前跪下,轻轻地把手放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玲琳大人。没察觉到真是对不起。这场争吵把您逼到这种地步了啊」
「所以……不行了」
话说回来,在紫龙泉的争吵中,无论慧月怎样大声叫嚷,玲琳都勉强保持着平静。她脸色苍白、昏厥过去,是在听到那句话之后。
感情丰富的南领,尤其是容易争吵的平民,很快就会拳脚相向,但和好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勾肩搭背,安慰朋友的时候,会亲切地拥抱。
「真的……?」
大体上,不过是一场争吵,雏女们太小题大做了。
被轻轻分开的额头。
「……莉——莉——?」
「懊悔?」
捂住嘴的玲琳的脸颊、眼角,微微泛红。
她轻而易举地看穿真相,哼了一声,像猫一样吊起眼睛,逼近旁边的玲琳。
「因为,我……」
莉莉一瞬间差点吐槽「您也太不为所动了吧!」,但实在不忍心看泪眼汪汪的玲琳,只能一个劲地说「是呀,是呀」附和着。
「玲琳大人。玲琳大人,您受伤了吧? 所以,不想再受伤,才避开慧月大人的吧?」
「不是」
「我,是悲伤」
对于至今从未争吵过,仅仅被说「讨厌」就异常动摇的人来说,和好这件事看起来有多困难。
「既然这样,那就赶紧和好啦。来,读这个,然后回复。」
「玲琳大人,您相信金家那些女人和我说的话,哪一边呢?」
不愧是黄家的女子,不会轻易被情绪左右。
听到声音颤抖的玲琳这么说,莉莉猛地抖了抖肩膀。
想撤回所有反驳,全盘肯定。
「不是因为被无理地责骂而感到不快。是被朋友责骂而感到悲伤。不是因为努力白费而懊悔。是心意无法传达而感到悲伤哟」
玲琳像是在哀求般抬起脸,但马上又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琥珀色的眼眸仿佛在说,真拿您没办法啊。
出身下町的女官,像安慰年幼的小弟一样,握住玲琳的双手,轻轻摇晃着。
「是呀。那个人,怎么可能有马上就换讨好对象的本事」
长期作为下级女官受虐的莉莉,对女性特有的残忍和卑劣很敏感。
「被慧月大人,说讨厌了……」
「嗯,以这个身体状况来看,可能看起来是乱来。但即便如此,怀着好意采取的行动却被恶意责骂,让人很不愉快。作为热爱努力的黄家的人,没有什么比努力白费更让人懊悔的了」
「但是这次,慧月大人,……说,讨厌。我前几天也对芳春大人说了这样的话,所以我懂。那是『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排除对方』,没有坚定的决心是说不出口的话。是诀别的,话语」
「是呀,也许是这样……」
莉莉慌慌张张地在旁边坐下,一边轻轻拍着玲琳的背,一边心里想着表示认同。
「是呀。从那之后,慧月大人一直很在意您,咬指甲,发脾气,简直乱套了!」
那像镶嵌着特殊宝玉般的双眼,渐渐盈满泪水。
把完美的美貌肆意拉扯了一番后,莉莉这次用双手夹住了玲琳的脸颊。
说服,大成功。
玲琳一边低头看着紧握的铺布,一边说着,突然停住了话头。
「诶……。您紧接着就晕倒了,还真敢说啊……」
「对呀」
「是悲伤」
「呀,不要! 请别哭! 您这张脸哭起来,杀伤力太大了!」
莉莉不禁仰头望天,接着摇晃起旁边坐着的少女的肩膀。
「哎呀! 不可能啦!」
「对,重复一遍。玲琳大人,是悲伤」
——我最讨厌你。
「您,就为了说『讨厌』,就下了那么大的决心……!?」
这很少见,玲琳强行从莉莉手中抽出了胳膊。
「只是一时冲动说的啦! 就是打开了最近的抽屉! 朱家的人就是这样啦! 所以那之后,她本人不是也特别后悔嘛!」
「是这样吗?」
语气很流畅。仿佛已经对自己说了很多遍一样。
特意下定决心时的「喜欢」和「讨厌」,都太过沉重。
只一次,轻轻碰了碰额头,莉莉调皮地说道。
「莉莉。」
「什么呀,这!」
玲琳慢慢放下手,用双手捂住嘴,缓缓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呢……」
「和好……」
莉莉深感成就地点点头,利落地取出藏在怀里慧月的信。
「我只是在生气。因为慧月大人在紫龙泉,毫无正当理由地责骂我。对于她这种不讲道理的行为,我感到很不快」
「那,那还是……现在,做好,比较好,对吧……?」
「本想快点进入正题的……但首先得让玲琳大人您理解您现在的状况呢」
为了强调自己在生气,玲琳气鼓鼓地抿紧了嘴,但莉莉只是苦笑。
真是的,这天仙般的美貌如此憔悴的样子,简直是罪过。
「嗯。慧月大人的责骂,不正当吗?」
「抬起头。胸怀宽广,视线向前。玲琳大人,您不是这样对我说过吗」
「不,您好好看看这个亭子。简直像绝望的艺术作品一样不是吗」
「说是绝望……只是生气而已。慧月大人那么不讲理地骂我,还一味地要求我让步」
「我没哭。眼泪没掉下来,这本来就是流错位置的汗」
「后悔……?」
「好。」
玲琳像是要追寻留在那里的温度般伸出指尖,轻声嘟囔道。
「是的。因为,我当时并没有乱来。只是稍微泡了下水,就被那样激烈地指责」
「太牵强的借口了!」
「这是下町里形容总是说讨人厌的话的人的词。总是说些违心的话,嘴巴会歪掉的哦。移开视线,就是说谎的证据」
「被慧月大人讨厌了」
「是的。又羞愧,又愤怒。慧月大人说我让她狼狈,但实际上,是慧月大人让我受辱了——」
「来吧来吧。三,二,一」
莉莉不禁露出了迷茫的眼神,感觉到情况不妙的玲琳,改变了话题。
「别被那腹黑女的演技骗了。我就是来解开这个误会的」
对着瞪大双眼的玲琳,莉莉再次苦笑。
所以莉莉也站起身来,像曾经玲琳对她那样,轻轻地把这位极其高贵的雏女整个抱在怀里。
「玲琳大人,虽然您什么都能做到……但吵架这种事,您还真是没经历过呢」
「…………!」
幼稚、平常,正因如此没有中间地带,决绝的拒绝。
「慧月大人之前说过恨我,还想要我的命。但我完全没在意。因为,慧月大人的那些言行,看起来就像是在可爱地撒娇说『真好啊』『真羡慕啊』」
「这个,嘴硬的家伙」
玲琳把脸轻轻埋进捂住嘴的双手里。
听到玲琳的坦白,莉莉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
「而且,清佳大人和淑妃大人也……慧月大人最近频繁地和清佳大人说我很烦。讨厌说谎的清佳大人自己也承认了这件事哟」
「才没有被逼到呢」
「被逼到……?」
正是这种单纯纯粹的绝情话,深深地伤害了玲琳。
被果断地否定后,玲琳湿润的眼眸晃动了一下。
「……」
「……我」
「……但是,芳春大人说慧月大人对我厌烦了,想要去讨好清佳大人」
但是,对于在争吵和好这种事情上太过习惯的莉莉,没有察觉到。
「这是毫无根据的。慧月大人从紫龙泉的争吵之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朱驹宫的偏殿里!」
玲琳很困惑。
「好啦,玲琳大人。您,是伤心了呀」
虽然想全盘肯定——但听到玲琳的发言,莉莉还是忍不住皱起了脸。
微微歪了歪头,稍稍皱了皱眉,把脸转向一边。
「真是的」
(嘿嘿,在市井中锻炼人际关系可不是白练的。这种调解,交给我就行)
「就是这样哟。大概是金家想趁玲琳大人您不注意,吹牛呢。淑妃大人就是那种有心机的人。」
这是因为莉莉突然伸出手,用力拉扯着她的两颊。
玲琳接过信,还是忍不住确认。
因为,和好意味着面对这件事,互相道歉。
意味着交流。
如果现在直接和慧月见面,她「冲动地」再次说讨厌这边的话。
(我,能承受得住吗……)
被朋友拒绝时体会到的是悲伤。
如今明白了这一点,玲琳已经没有面对的自信了。
愤怒的话,或许还能成为解决问题奋起的力量,但悲伤只会让人身心颤抖。
「那当然是现在解决比较好啦。原本的主题,是蓝家的阴谋啊。他们在终之仪上也想把玲琳大人您拉下马。」
但是莉莉不知道玲琳的心思,一脸嫌弃地指着她。
「据我所知,好像也受到金家的动摇了吧。赶紧解决无聊的隔阂,不解决这边的问题,玲琳大人您的命就危险了。您明白吗?」
「是……是这样呢……」
对于极其恰当的指责,玲琳也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不管受了多少伤,确实感觉对各种问题置之不理过头了。
虽然说命有危险是常事,暗杀之类的,用气势大概也能避开,但冷静想想,在伤心的状态下怎么可能发挥出气势呢。
这样的话,果然还是赶紧消除和慧月的隔阂比较好。
玲琳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面对莉莉。
「我明白了。那么,我读信。但是在此之前,可以给我一些调配药的时间吗?」
「什么?都到这时候了,调配什么药?」
「就是因为刚才一直发呆,完全忘记准备一直服用的药了。根据经验,如果在这个时间之前不喝,大概率会发烧的。」
「……」
但那双有着明显泪痣的黑眼睛,依然充满警惕地眯着。
在粮食资源匮乏的北领,雇佣兵业、钢铁业、武器制造等危险的产业很兴盛。
顺势还敲定了和慧月交换炎术的约定。
玲琳含糊地点了点头。
虽然如实诉说,但歌吹只是怀疑地皱了皱眉。
「别动。稍微动一下,就割破你的喉咙。」
「行了,赶紧的!你是不是想死啊!」
「仓库?」
「从祈祷师大人那里?」
连安心伤心都不被允许。
莉莉正要伏地解释,不知为何歌吹中途反问。
「请不要这么光明正大地解释!这是非法种植毒品!」
黄家的人,基本都是善良的没错,但为了帮助别人会毫无恶意地做坏事,看着就让人提心吊胆。
(不好。因为没喝药……)
「没有,特别的没有。」
「真的吗?病倒的时候,病情和平时不一样,或者很突然,没有奇怪的地方吗?」
「啊。那个……玲琳阁下在中之仪上对祈祷师的意见提出了异议吧。所以我想确认您有没有因此被祈祷师瞪视或者威胁。其实,刚才那个女官,我怀疑她是不是祈祷师的手下,所以才贸然闯入。」
虽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确实因为这个仓库得到过帮助。借过替换的衣服,也读过同样被欺负的女官的手记,安慰过自己的心。
歌吹依然表情严峻,但看到莉莉手无寸铁,稍微放松了些胳膊。
「嗯? 嗯……。虽说如此,但那不是官方规定的地方,只是女官们因为嫌处理麻烦,把不能带出宫的东西塞进去的,像个破旧的杂物间。」
「室内乱七八糟的。贼子。目的是什么」
莉莉松了口气,行礼后离开了亭子。
歌吹一脸淡然地向惊讶得睁大眼睛的玲琳说明。这期间,拿着碎片的胳膊,坚定不移,纹丝不动。
「但很快他就觉得『自己培育更快』,于是在大约十年前买下了整座山。在那座被命名为『黄山』的地方,偷偷大规模地种植着各种各样的毒草和药草。他还经常让兄长们当作礼物带回来。这些长得还挺好。」
玄歌吹虽然不善言辞,但比其他任何雏女都更体贴、更诚实。
「在玲琳阁下病倒前后,安妮——您有没有从祈祷师那里得到什么接触?我很在意。」
莉莉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颤抖着说道。
对于受伤后就忽略身体管理,即使积极起来还是把自己往后放的玲琳,莉莉忍不住怒吼。
「不能带出宫……」
「啊,不,没关系。我也不是非要勉强您社交。」
莉莉始终保持着低姿态——这得益于和玲琳的相处,胆量锻炼了不少——歌吹暂且放下了碎片。
「所以说,莉莉完全没有恶意。让您担心了,非常抱歉。好了,莉莉。你退下吧。给慧月大人……就说戌时正刻,之类的。」
「那个,我……能否让我来说明一下现状……」
「玲琳阁下。您没事吧。」
到底有没有呢?
「玲琳阁下,失礼了!」
「不行,不读信就直接回复——」
背上熟悉的寒意袭来,她意识到发热的症状马上就要来了。
必须好好解释,玲琳迅速站起来,但就在那一瞬间感到一阵眩晕。
「我是朱慧月大人的女官,莉莉。此次慧月大人和玲琳大人闹别扭,我受主人之托带来了道歉信。壶是不小心打碎的,刚才我大声说『赶紧的』之类的,是因为担心玲琳大人的身体,想催促她赶紧服药。」
歌吹猛地回过神来,但下一瞬间又用手捂住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啊——不」
因为义愤填膺。因为是武技高超的玄家女子。
「为什么特意扮成厨女官?」
「是的。比如想带出日记或者信件,会被审查好几天,女官服又占地方而且在后宫外太显眼。想早点回去的女官们就把这些东西扔进去。」
莉莉狠狠地皱起脸,催促着弯腰挑选药草的玲琳。
「……这样啊。仓库」
听到真诚的话语,玲琳不禁微笑。
「啊,但是,一直让慧月大人和莉莉等着也很抱歉。还是先读信吧。」
虽然一脸苦涩地讲述着这些知识,歌吹却依然不自然地僵硬着。
歌吹眯起眼睛,平时含蓄的姿态此刻却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威慑力。
对于这个出乎意料的询问,玲琳眨了眨眼。
似乎在沉思的歌吹,在表现出对是否继续对话的犹豫之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在关键时候身体却极其脆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焦躁。
「嗯。」
「我认为没有这样的事。」
「总之,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赶紧准备好平时的药。我等着呢。」
面对接连不断的问题,玲琳稍显困惑,歌吹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抱歉地退后了一步。
眼前这位虚幻的雏女,用悠闲的口吻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毒和药只有一线之隔。为了身体孱弱的我,父亲收集了古今中外的药方和素材,让我做实验。据说以前的父亲热衷于收集世界各地的药草和矿石。」
「有存放女官私人物品的仓库吗?」
可玲琳这么在意,停下调配药的手,这让莉莉更加着急。
「啊,歌吹大人……!?」
莉莉浑身颤抖,再次战战兢兢地环顾着四处散落着各种药草的亭子。
「话说,你为什么会有剧毒或者奇怪的药草啊?」
「原来如此……发色不同,但确实是见过的脸。确实,好像是异国的姑娘。」
虽然对突然变得坐立不安的对方感到困惑,但玲琳认为这是摆脱追问的好机会,让莉莉离开。
「被瞪视、被威胁,是吗……?」
确实,在这个亭子里到处都是被推倒的摆设,打碎的饰品,而且还有女官对着弯腰的雏女怒吼的这种状况,确实很难让人马上相信。
「不,不用,赶紧调配。只要确定炎术的约定,我会帮您传话的。」
「是的。我来自下町,是个没规矩的人,所以说了粗话。我正在深刻反省自己作为女官不该有的行为。」
一只胳膊搂住莉莉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陶器碎片抵着。
「歌吹大人?」
——然后,这可不好。
面对前所未有的攻击性的歌吹,玲琳谨慎地开口。
「哎呀!」
独自留在原地的玲琳为了掌握对话的主导权,率先向歌吹发问。
「为什么,会在这里……?」
领主玄家掌管水和战争,玄家的人普遍都是武术高手。
「我有事找玲琳阁下在梨园散步,看到亭子前的壶碎了一地。听到什么『赶紧的』『是不是想死』之类的恐吓,觉得叫鹫官来不及了。」
冲进亭子的是玄家的雏女,歌吹。
「实在抱歉,我因为是个莽撞的人被鹫官警惕着……为了不被鹫官阻拦来劝说玲琳大人,我觉得只能改变形象。」
「从池塘往西延伸的道路尽头,有个存放过了使用期限的女官私人物品的仓库。从那里——」
伴随着一阵风进来的人,看到俯视着玲琳的莉莉,脸色立刻变得严峻,下一瞬间,猛地从背后控制住了莉莉。
不对,仔细一看,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颊微微泛红。
「听说您在紫龙泉那件事之后病倒了,我一直很担心。我没勇气去别人家的宫殿,听说您前天搬到梨园这边了……探望来迟了,抱歉。」
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好。想尽快结束对话。
「虽然不太清楚药草的名字,但绝对不能轻易依赖这些东西!」
对于悠闲地说着「嘿哟」拿出药和研钵的玲琳,莉莉尖叫起来。
「厨女官的衣服是怎么得到的。不会是袭击了谁吧?」
「让您担心了,非常抱歉。身体状况很快就恢复了。只是……没有力气和大家交流。」
除了这些原因,还能感觉到她高度紧张的警戒心。
「歌吹大人,请冷静。这是误会。这是我的错。」
「再次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您找我是有事吧。是什么事呢?」
「对了,突然出现的宣纸上,玲琳阁下您也接触过吧。那上面,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哎呀」
「那是绝对不能搁置不管的事情!请马上调配喝掉!」
(原来是个相当厉害的老手。这么说来,教我护身术的冬雪还有鹫官长,都是玄家的血脉呢)
曾经是浣朱女官的时候,莉莉经常遭到同事的刁难,衣服被藏起来或者撕破。就是在那时知道了这个仓库。
「哎呀,要是症状难受,喝点能让感觉迟钝的药就行。大量服用灵麻让精神恍惚,或者嚼附子让身心麻痹。终极手段还是有几个的。」
亭子外传来凛然的声音,与此同时,毛皮墙壁晃动,一个人影迅速冲了进来。
这么说来,好像有被轻轻瞪视的感觉,但说实话,之后慧月说「非常讨厌」这件事在记忆中更深刻。
歌吹这时,声音格外谨慎。
「呃……哇!」
「问了这么多奇怪的问题,真是不好意思。只是,玲琳阁下您周围接连发生危险事件,我很担心。」
「不,您言重了。您能为我这个外家人操心,我很开心。」
所以玲琳急忙探身向前。
因为身体原因,自己没办法和周围人积极交流,但绝不是讨厌聊天。
尤其是和慧月深入交流之后,想要和他人交往的想法愈发强烈了。
对于歌吹,虽然觉得她是冷静沉着、一本正经的雏女,但没想到她正义感这么强,还隐藏着积极的一面。
想必像慧月一样,和歌吹交往越深,就会展现出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她很想看看。
玲琳真心地握住了歌吹的手。
「歌吹大人,您觉得我受到威胁就立刻赶来相助,真是勇敢。在初之仪的时候,您还特意赶来担心我烫伤。您的这份温柔,我很感激。能和您这样交谈,我很开心。」
「不……没什么。」
被正面微笑相对,歌吹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这种举止,和冬雪、辰宇很像。
一被夸奖就立刻动摇,也许这就是玄家的血脉所致。
「不必客气。有武术心得的人,运用这份力量是理所当然的。而且,特别是烫伤……看到有人烫伤,就忍不住要反应。」
「是这样吗?」
「啊。」
玲琳眨了眨眼,歌吹垂下眼睛,像是咬着牙说道:
「重要的亲人,因为烫伤受了很大的苦。」
「哎呀……那现在已经好了吗?」
「没有。」
眼前火花四溅。
顺便也调配一下自己的药,赶紧喝下去。
比如说这种灵麻,虽然有特殊的抗菌作用,但大量服用会引起幻觉和中毒反应,可以说是一种类似毒品的草药。
打翻的壶里的油流出来,慢慢地浸湿了衣袖,这种琐碎的事情,却格外真切地感觉到了。
但是,如果现在就死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是大约三年前?」
「从初之仪时听到就一直在意。您居然有这么多灵麻?」
「呃……?」
「或者做成药丸,之后给您送去?嗯,研钵是……」
「饶……不了……」
玲琳一边觉得这危险的气氛很奇怪,一边为如何敷衍而烦恼。
明明想马上调配,却因为亭子杂乱无章找不到工具。
另一方面,歌吹面对确实在这附近寻找药草的雏女,显得很不好意思。
「不,不用。其实我也因为掌管战争的血脉,对化脓的药草很了解。不用把只能少量采集的珍贵药草分给我。而且」
「……玲琳大人那个时候,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烧伤?」
(啊……)
在无力地在地板上爬行的指尖,触碰到了某个碎片。
必须起身。
——嘎!
「嗯……我没有受过烧伤。只是,预防或者说,因为感兴趣。怀着轻松的心情央求了一下。不太记得清楚了」
总之,不能让歌吹等太久。
「全家一起,怎么回事?」
「那个时候大量购买灵麻的,是玲琳阁下」
因为莉莉的指责突然浮现在脑海。
「那个,歌吹大人。之前也和您说过,您知道灵麻这种药草吗?虽然不太出名,但对化脓有绝佳的功效。如果可以的话,给那位带一点回去怎么样?」
「明明没有必要?真的需要那个……但是,到底有多少……回忆,……也许,不知道……」
但是,油很滑,马上又摔倒了。
因为作为要成为雏女的贵族女儿,如果皮肤上有伤疤,肯定会引起大骚动的。
被干燥成褐色、像蕨类的叶子。尖尖的叶尖向内卷曲,这就是被称为灵麻的药草。
「对不起,歌吹大人。也许研钵滚到您脚边之类的——」
必须好好地起身,进行解释。
「总之灵麻很丰富,我来调配吧」
慢慢地,感觉到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如果说自己受过严重烧伤这样的谎,肯定马上就会被揭穿。
如果说有三栋仓库那么多,那简直就像是把大陆上所有的灵麻都收集起来的量。
反正,自己迟早也会死的吧。
面对像仙女一样美丽地微笑着、毫不犹豫要把灵麻递过来的她,歌吹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是,歌吹的话中断了。
对诚实的对方说谎,她总是不太擅长。
对于出乎意料地追问的歌吹,玲琳含糊地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能让人接受吗。
「这算什么事」
从沉闷的声响中,知道用来打人的是研钵,但那时,玲琳的膝盖已经失去力量,一下子瘫倒在地。
结果,玲琳用手捂着脸颊,给出了一个看似稳妥的回答。
没有余力去在意身后歌吹是什么表情。
「玲琳阁下」
一瞬间为是否说出真正的理由而烦恼。
在极短的一瞬间,看到歌吹的脸扭曲得从未见过。
玲琳拼命地想要留住迅速远去的意识。
应该说那个无论如何都想要灵麻的时期已经过去,所以不用了吗?
回头的瞬间,太阳穴附近被狠狠地打了一拳。
「大量地,购买来的。」
不能昏迷。
猛地,有被抓住头发的感觉。
不知为何歌吹收起了表情,直直地盯着这边。
还没弄清楚是什么,玲琳就立刻紧紧握住了它。
(还没……和好……)
想要开灵麻处方的姐姐,三年前已经离世。
但是,脆弱的身体早就超过了能靠毅力支撑的极限。
而且,歌吹说有亲人因烫伤受苦的事,她无法当作没听见。
身体不好的时候,活动活动比较好。一直坐着的话,就不得不意识到症状了。
即使情绪低落也需要相应的礼仪,在晕乎乎的脑袋一角反省着。
「那个人是——」
「怎么会有这么多?」
「哎呀。连歌吹大人您都这么说我鲁莽。」
一瞬间心情变得复杂,但玲琳很快调整好情绪,开始收拾室内。
果然头晕的时候,思考能力就下降了。
(呃……?)
歌吹的殴打毫不犹豫。敌意是真实的。这样下去,会被杀死的。
「呃?嗯。也许是吧」
「别客气。您看,就像这样,有很多呢。」
当逐渐意识到恶心感涌上心头时,玲琳背对着歌吹,拿出了药研。
「嗯。大概有三栋仓库那么多吧。所以真的不必客气。」
歌吹应该是放下了武器。
「现在这里只有这些,但拜托兄长的话,要多少都能送来。不过,灵麻大量服用会产生幻觉,建议少量服用。」
「……不大量购买是弄不到这么多的量的」
因为黄玲琳非常随意地拿出了一大把药草。
充满强烈的愤怒、憎恨、煎熬的声音。
玲琳本想坦率地回答「是全家一起培育的」,但看到对方突然紧绷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说全家大规模种植灵麻,被责备的如果是玲琳还好,要是家人被怀疑就糟了。
——那是非法种植毒品!
「呃?啊,那是,以兄长们为首的全家——」
「那位,住在附近吗?如果住得近,我就煎好。如果住得远,为了方便煎药,就先切成小块留下。」
已经,开始耳鸣了。
心跳加速,歌吹声音变得沙哑。
稍迟片刻,像被灼烧一样的疼痛贯穿头部。
啊,但是,现在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看不见,也听不见。
「轻松的心情?」
「现在才发现,那个亲人和玲琳大人您,有一点相似。安静、温柔……但是内心坚强,偶尔会做出惊人的鲁莽之事。也许这就是我在意的原因。」
对于自然流露的问题,歌吹静静地握紧了拳头。
整理好裙摆,从药草箱里只拿出灵麻。
有什么重大的误解。
——因为眼神游移不定,歌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却没有注意到。
「是这样吗。因为兄长们做事不知分寸,过于担心妹妹身体虚弱,也许就大量购买了呢」
在闪烁的世界中回响着,平淡的声音。不对,是压抑着的声音。
如果能刺痛皮肤,哪怕因为这点疼痛稍微清醒一点也好。
因为对痛苦过于习惯的身体,当疼痛超过极限时,就会试图阻断感觉。
「已经无法治愈了。」
一直没有意识到,父亲的行为,也许会被怀疑谋反。
但是,玲琳的问题还没说完。
然后,为了缓和变得沉重的气氛,对着玲琳,微微抬起了嘴角。
灵麻生长地域有限,栽培困难,流通量极少。
虽然是这么打算做好心理准备的。
头发被粗暴地松开的瞬间,玲琳想方设法用手肘撑住地板。
没想到会有拥有这么大量灵麻的人。
连握紧碎片刺入手掌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板上。
(炎术,)
对了。朝着烛台的火焰——朝着慧月呼喊就好了,玲琳在那个时候才终于想到。
如果运气好,也许能让她注意到。
真是的,不到这种绝境,连求救都想不到。
(道歉,)
本应不留悔恨地活着的。
(慧……)
最后想要呼唤朋友的名字,玲琳的意识就在这时突然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