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那是一个非常幸福的美梦记忆。
我清楚地看到自己在笑。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的笑容映入眼中。
那是一种俯瞰世界的感觉,就像从肩膀后面窥视自己一样,模糊而不合理的第三人称梦境视角。感觉就像在电影中观看自己。
我笑得很开心。
幸福到让人难以置信,我几乎无法相信那是自己,但毫无疑问,那确实是冬月伊织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是国中生的模样。
他身旁有很多人。
我看不清那些人是谁。我想应该都是我认识的人,但他们轮廓模糊,表情难以捉摸。但不知为何,我确信这是一个平凡的日常风景。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视野像迷雾散去般逐渐明亮起来。
「──好开心啊……!」
有人对我说。
应该是周围的某个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那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很开心呢。」
然后,我回答道。
说话的是那个国中生的我。
「这样的时光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呢。」
「是啊。」
「其他的东西都不需要对吧。」
「是啊。」
「那──」
──那为什么,你要破坏这个梦呢?
1
荧幕显示的日期跟我最后的记忆是同一天。但如果真是如此,现在是早晨就很奇怪了。
「…………」
她似乎是一路跑到我家的。紊乱的呼吸和泛红的耳朵,强烈地彰显出她全力奔跑过来的事实──不,她耳朵泛红的原因,或许并非只是因为疲劳。
当我还在发愣时,小织走过来抢走我的手机,然后直接挂断了通话。
「咦,小、小织……?」
怎么办?这刷新了女生早晨突袭我家的纪录耶。
我试着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呼、呼……我、我来迟了……!」
是小织的声音。
「不是我?」
「……唉。反正迟早都会被发现,虽然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暴露,但反而让我下定决心了……嗯,我冷静下来了。或者说我已经豁出去了。」
小织抬起头来。
──就在这时。
「你、你们聊了多久……?」
「咦?难道不是在说这个吗?啊~我是不是太心急了?哇~好丢脸……我满怀期待的事都穿帮了……而且冷静想想,谁会一大早问暑假去哪里玩啊?嘿嘿,刚刚那只是个玩笑啦。」
「────………~~!!」
小织泪眼盈眶,连耳朵都变得通红,害羞地低下了头。
没有人在。这是习以为常的景象,我的父母向来起得早。但是……
「──伊织学长!」
「……我能跟妳确认一下吗?」
看她刚才泪眼汪汪,我也不想为此捉弄她。如果是灯火或真夏倒无所谓,但对于小织,我还是想对她温柔一些。
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她似乎刚睡醒,正要从床上起身,但比起那个──
「──啊……?」
不过,那副模样毫无虚伪,非常惹人怜爱。
「……!」
「喂喂……不会是时间倒流了吧……?」
「嗯?呵呵,早安。一大早接到伊织的电话还真是稀奇呢。怎么了?嗯……」
时间是……闹钟设定在早上六点,在那之后过了三十分钟。我梳洗完后,直接走向客厅。
话、话好多……
原本的小织是这种个性吗?……总觉得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有种她总是急着说话的感觉。怎么回事?
「咦~?伊织~?你怎么不回话了……?」
总之我换了衣服。像往常一样穿好衣服后,我走下楼去洗脸。
「那个,呃……早安。」
这是我熟悉的自己房间。我下意识地关掉闹钟,思绪却在另一个地方陷入混乱。自己在自己房间里这个情况,现在却非常不合理。
我一边对着空气发牢骚,一边操作手机,从联络人名单中点击『生原小织』的选项,并用应用程式拨打了电话。
「啊,好丢脸……我真的觉得好丢脸……呜呜。」
「可以啊。应该说你猜的没错,接电话的就是沉睡中的我。既然你们聊过了,我想你应该察觉了,我就是个不擅长沟通的宅女。」
「嗯……喂?」
虽然一开始我的确有些惊讶,但回想起来,两者并非没有相似之处。有点爱讲道理这点确实很有她的风格。最重要是她们的声音完全一样。
「喂喂,对不起啊~我脑袋稍微清醒了。所以,伊织,有什么事吗~?」
三声铃响。然后──
「哇!」
以我所知的小织来说,这样焦急的样子实在很少见。
遗憾的是,我的安慰似乎完全没有命中要点。
「啊,抱歉,自顾自说个不停,失策失策。就当成是我刚睡醒的关系吧。对了,你找我有事吧?如果是暑假的事应该没问题。要去哪里呢?我们还是国中生,应该没办法去太远的地方。」
「成功了吗?这里就是梦境世界……?」
生原小织──那个醒着的小织,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客厅里。
不仅滔滔不绝,还自说自话。我想撤回前言。这是谁啊?
突然出现的小织,满脸通红地抬头看向我。
看来小织也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但我想先确认现状。
我想她应该累了,便为她准备了冰凉的麦茶,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咦?喔,没有,我不是说妳……」
「咦?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我只知道电话另一头的是睡梦中的生原小织,她对『冬月伊织一大早打电话来』感到有些意外,但没有特别惊讶。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
「稍、稍等一下……」
「咦?什么?我是小织啊……?」
她正是我原本认识的──如今在病房里沉睡的生原小织。
这个人是谁?
小织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发出呻吟。虽然比刚来时冷静了些,但她还是显得很害羞。
我根本想不到该说什么。
日期是──七月六日。
我拿出手机,再次仔细确认显示的内容。
「……呃……」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实和梦境有什么不同呢?
这是个难得能调侃她的好机会,但这时还落井下石就太残忍了。
哔哔哔,闹钟的电子音刺耳地响起。
不对,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
她懊恼地低声叹息,随后转身看向我。
「……小织吗?」
其实现在想来,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小织……那个……」
「……早知道就不说了。」
既没有突然飞上天,也没有被单手是义肢的海盗袭击的迹象。
「那个,该怎么说呢……」
不怎么痛。但感觉和现实没有区别。
「不,我没这么想……」
我现在从别的意义上感到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总之我在刚刚那一瞬间掌握到她每次说话都会以「啊」为开头的习惯。这情报有意义吗?
2
「是我~?怎么了伊织……哈啊……早安……真早啊。」
「啊──不,那个……呃。」
当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在房间的床上醒来了。
我并没有这么想。尽管没有记忆,但我很有把握。
「…………」
被她这么一问,我只能回答:
「啊,嗯。既然另一个生原小织也在,这点毫无疑问。虽然过程好像不太顺利……但至少我们成功潜入了。」
她也自称是小织。
但两者有着决定性的不同。这并非预感,而是确信。
「不管是哪一个小织,我都不讨厌。」
「啊,对了,你是想说暑假的事情吧?伊织总是这么突然,真让人措手不及。啊,不过我不是在责怪你啦。真的。我反而很高兴。对不起,有点兴奋过头了。呵呵,这样感觉还不错耶,不如我们多打打电话吧?虽然在学校也能见面,但像是晚上之类的──」
「……呃,总之这里是小织的『梦境世界』,对吧?」
「……真是的……」
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照理说会进入家里只有我爸妈,但那慌乱的声响让人感到不对劲。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进客厅。
我从床上起身试着跳了一下,但理所当然似地遵循重力落在地板上。并没有任何能飞起来的迹象。我感到困惑不已。
小织显得很沮丧。
「跟现实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嘛。妳又说梦境世界、又说梦幻岛,我还以为……」
「你以为会是更奇幻的世界?」
「怎么说呢,我不指望会有龙,但以为至少会有鳄鱼之类的。」
「哈哈哈,是啊。要是听见滴答声记得小心点……虽然很想这么说,但遗憾的是,这里的物理法则跟现实一样。当然不存在妖精和怪物。」
「……看来是这样。」
「太奇幻是不行的。那种明显非现实的世界,生原小织无法沉浸其中。她会意识到这是梦境世界──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小织肯定地说道。
她不能让自己意识到这是梦境。
「那在这里的小织……」
「嗯。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她以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果然是这样吗……」
「即便意识分割开来,实际上也无法完全切离理性。否则这里的生原小织就会变成毫无知性的野兽。界限这种东西本来就很模糊。」
「……」
「所以我才会觉得让你知道那个模样超丢脸!毕竟那个生原小织也是我的其中一面啊!哈哈哈!」
小织有些自暴自弃地嚷嚷道。
「抱歉……」
对不起啦,但我根本没料到会是另一个小织接通电话……奇怪,为什么?
这也是一个很大的疑问,但暂且先搁置吧。有太多需要确认的事情,若不逐一整理进行,可能会陷入混乱。
没错。既然如此,在一开始最应该确认的是──
「从最终目标开始确认吧。让小织放弃星之泪的愿望,唤醒现实世界的她──这是有可能的,没错吧?」
我只是想确认小织的愿望不是那种状况。
「永不结束的国中二年级七月──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不,我也这么认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很抱歉,但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当中必定藏着足以支撑她这个决定的经历。
「喂、喂……为什么这么说?妳不是为此才带我来的吗……?」
「……之前我也稍微提过,生原小织的梦境内容,总之就是重现幸福时光的记忆,或者说其理想形态。被众多朋友围绕,开心地生活着……就是这种青涩的梦想。」
也就是说,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为什么生原小织会创造梦境世界,并逃避到梦里──对吧?」
我问道,小织悄悄地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嗯,照理来说是这样。更确切地说,我以为伊织学长只要来到这个世界,就会慢慢想起过去……」
「那么做大概就没有意义了。即使告诉你,我也不认为仅凭这点程度就能说服生原小织。伊织学长也不会认为这样就能说服她吧?」
「这个世界不就是那个梦吗?」
对于我的疑问,小织露出了有些困扰的笑容。
「结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说起来──」我突然想到。「虽然不是小织的记忆,但在这里醒来之前,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的时间已经停在那个时刻了。而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一直在重复同样的日子。」
若要取消那个愿望,就必须把『请把阳星恢复原状』当成新愿望来实现。换句话说,会再次被收取代价。
小织轻声说道。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应该问小织什么呢?
首先从确认这个世界开始吧。也许能在某处找回我失去的记忆。
「……为什么妳会这么想?」
小织断言道。这和我所想的方法一样。
「大概是……刚进高中的时候吧。」
我万万没料到会在这时被她拒绝。
「说服的依据吗……」
「可是要去哪里呢?我想不到什么特别的目的地……应该先避免直接接触另一个小织比较好,对吧?」
「嗯……妳可以告诉我吗?」
「是最新机型吗?」
反之我的愿望──阳星的情况是已经支付完代价,愿望也已经实现了。这应该就是无法取消的原因。
「没办法啊。除了像这样实际尝试,没有其他方法知道结果。」
我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
「怎么可能。」
生原小织抛弃现实的理由。
「这里是国中二年级……也就是三年前的七月六日吗?」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什么事?」
「二〇一九年,和现实中的年分一样呢。保险起见我还是问一下,三年前伊织学长的家里有挂着三年后的日历吗?」
「对不起──连我自己也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我想是的。嗯,本来应该是。话说回来,我有一件事想问学长。」
「我记得这是当时刚推出的机型。原来如此,三年前的世界还不存在这个机型吧。」
「……嗯,我想也是。」
刚才被小织抢走的手机,现在正放在桌子上。
灯火和真夏的情况,就是这种模式的例子。
我有点明白她想说什么了。我回答道:
「走吧。」
「……唔。」
我歪头感到纳闷。
小织低头道歉。
「不,反而应该感谢妳找我来。能有这种机会很幸运。」
「……嗯,那倒也是。只能亲自去看看了。」
倘若当时的我能够帮助她──
她曾这么对我说过──就在她抛弃现实的那一刻,伴随着矛盾的感谢之词。
「是这样没错。抱歉,该怎么说呢……感觉好像变了。」
「奇怪的东西?」
──如果是的话,我到底对小织说了什么呢?
我稍微想了一下,然后说:
「我有点不想听了。」
听到我这样说,小织点了点头。
「妳不用道歉啦。我明白了,我会靠自己想起来的──能让我回想起来的提示就在这个世界里,对吧?」
「当然只能说服当事人了。」
毕竟我原本应该知情。忘记原本知道的事还想说服别人,也太自不量力了。
……原来如此。
我对小织说道,她也点头起身。
也就是说,我曾经搞砸过而没能帮助她。我没能拯救一个寻求救赎的女孩,结果把她推向了无法苏醒的沉睡。
「嗯。我似乎笑着在跟谁说话……然后这时好像有人呼唤了我……」
「学长的那支智慧型手机,是什么时候买的?」
──生原小织根本就不会陷入这种情况。
「妳其实很随便吧……」
她带着笑容这么告诉我,让我无言以对。
第一,掌握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第二,找回失去的记忆和说服的依据。
「……进入正题吧,小织。为此,我有些事情必须跟妳确认。」
去见这个世界的小织,让她自觉到这里是梦境世界,并放弃她的愿望。
「嗯……那一定是你瞥见了生原小织的梦吧。」
话说回来,我轻易地接受了这是『梦境世界』的说法,但梦境世界到底是什么?看来不像是现实中物理存在的空间。
说着,我把目光投向挂在客厅墙上的日历。
「因为生原小织的愿望是现在进行式啊。她一直在支付代价,愿望也正在被实现。只要她停止支付代价,愿望也会被收回──这么想不是很自然吗?」
「对……我觉得你最好先准备一些能够说服对方的依据。」
小织也跟着我的视线,确认了日历上的年分。
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我曾经知道,但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尽管在来之前就听她说过无法预测事态发展,但这回答还是出乎意料。我一厢情愿地以为小织应该会更了解情况一点。
「嗯……这有点难以启齿。」
「……对不起。」
我甚至不想去想像。
小织把手放在唇边,陷入沉思。
这实在太不划算了,而且我根本不打算再使用星之泪。
……说到底,在梦境世界中电话能接通也是个谜。
「……那是什么意思?」
──多希望你有帮我。
「对不起,总是说些任性的话。」
「没错。虽然我也没有明确的依据。」
我也理解她的言外之意。
「星之泪的拥有者是生原小织。不是我,而是沉睡中的她。而我认为除了让拥有者放弃那个愿望以外别无他法。来到梦中也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也对。嗯……既然如此,也就是说……」
──基本的方针有二。
或许我需要面对这个事实。
然而,小织看着我,静静地摇了摇头。
这个梦本来应该在二〇一六年的时间轴上,却不知为何推进到了三年后。但是既然电话接通了生原小织,那我们应该进入了梦境中。
但是,这不是小织该道歉的事。至少不是这个小织。
至少好像不存在什么实体的依据。
「咦?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我不太明白小织所说的意思。
「说起来在刚才的电话里,那边的小织好像说自己是国中生。」
「明白了。接下来是方法。小织,妳认为该怎么做才能阻止她?」
「嗯。在这里说话也无济于事。」
无论如何,我暂时也想不到除了用双脚去探索之外的方法。反过来说,先亲自走访这个世界才是当务之急。
「记忆。记忆啊……话说回来,我和小织是从国小时代就认识的吗?」
我们似乎国小跟国中都读同一所学校,是从那时候就很熟了吗?
不管怎么回想,我依然无法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有关生原小织这名少女的回忆。若我们曾是朋友,多少也该感到不对劲吧。唉,星之泪真是不懂得察言观色。
「是啊。最初和伊织学……伊织变熟是在小学的时候。三年级的时候,我们被分到同一个班级,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原来如此。跟我和阳星变熟大概是同一时期吧。」
这样就说得通了。
当时正好是流希的健康状况恶化,无法再一起玩的时期。我试着结交新朋友,也跟远野开始有了一些交流──……
「…………」咦?
我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我将这个疑问化为了言语。
「小织,妳从一开始就认识远野了吧?」
「是啊。就像我在咖啡厅所说的那样。」
「……也就是说,妳一直瞒着我?」
在高中与远野重逢后,有一次我们遇到共同的熟人南那哥。而小织和远野当时碰面了。
但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在那时才认识的。
「是啊,我不否认。我从一开始就决定在被发现前要一直保密。」
也就是说,远野是尊重了她的意志吗?
「嗯……嗯嗯,这样吗……」
这么听来好像也不奇怪。咦?我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
「好主意。其实我也一直很想去看看呢。」
「有可能。」小织说完后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不会发生这种事。因为这个世界和那边的世界,时间不是以同样的方式流动。」
「我想伊织学长也理解这个世界的扭曲了吧。」
「死因是什么?」
「这个世界……全部都是这样吗?」
「成员是?」
3
「……也就是说?」
「是的。」
一切只是普通地存在于梦境里。附近的街景和我所知的并无明显差异。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遇到任何熟人。
「有些事情我想边确认边进行。」
这实在很难说是个令人愉快的景象。
「死于意外。」
我问道,小织摇了摇头。
「令尊呢?」
「有趣?」
「他很早就过世了。」
极其普通的流宫镇。
而远野就算察觉到我没察觉的事,也不会说出来。倒不如说他若亲切地告诉我,反而会让我感到有点𫫇心。
「我们这样……该怎么说呢?是只有精神来到这边的状态吗?」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并问道,小织伸手指向我的胸口。
一个人类无法跟一个世界相匹敌。所以被重现的是一个人类所拥有的──自己能够认识范围内的世界观。这是很合乎逻辑的简单计算。
「有啊。但现在已经不在了。因为本体来到梦中,原本存在于此的复制品已经被你覆盖了。所以学长才会在家里醒来。」
我试着问道,小织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脸颊上回答。
「您正在赶时间吧?」
那个景象还在继续。
「不会,没关系。」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虽然我想不到原因。
小织说完,便向正好从对面走来的人打招呼。
「您对这个世界有什么看法?」「对不起,我不太清楚。」「您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意吗?」「是的。」「即使这是一场梦吗?」「对不起,我不太清楚。」「您觉得我怎么样?」「我觉得妳是位可爱的小姐。」「如果现在我突然打您,您会怎么做?」「对不起,我不太清楚。」
由于我们的到来,梦境世界的时间开始流动了。
「家在附近吗?」
「结论就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过,我想应该没问题。」
「好吧。那我们先去国小看看吧。」
「现在应该还在那个病房里,手牵着手睡觉吧。」
「…………」
「您要去哪里?」
──接二连三的问题和回答。
因此在她的世界观中,那些可有可无的人们仅被设定为『亲切的陌生人』,在这个梦境的世界中,不存在更深入的角色。
「这取决于你的观点。走在路上的人们说到底也只是梦而已。与现实中的人不同,就像是会动的背景。可以把他们比喻成漫画里的路人,或者游戏里的NPC……这样说伊织学长能理解吗?」
我摇了摇头,重新打起精神。比起远野,不如先思考小织的事。
「妻子和一个儿子。他是小学生。」
「嗯。然后,关于这个梦里的事情──」
「这个世界基本上也是像现实一样运作的吧?」
因为没有必要。仅从现实中复制背景资讯,舍弃了他们的人格。也可能只是因为代价不足以支持重现。
「不,没那回事。因为他是我──也就是生原小织不认识的人,所以才没有被重现,这么说应该比较贴切。如果是生原小织的熟人或知道的对象,应该会描摹相应的人格,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些人会更正常地交谈。」
那名步伐匆忙的男子也许在赶时间,他被小织叫住后──
小织轻描淡写地说道。
「因为复制品在那里睡觉吗?那电话接通到另一边的小织是──」
没有任何证据,但这个世界会接纳我们……就是那样的确信。
明明并无奇怪之处,却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小织不在意地喃喃道:「这样啊。」然后又问:
从表面上看,外头的情况跟我所知道的流宫镇并无不同。景色太过相似,让我根本没有置身于梦中的感觉,几乎跟清醒时没两样。
「您的父母呢?」
「公司。」
「严格来说,在这个梦境世界里时间根本不会流动。它只是一直停滞在某个特定的点上。不,准确来说是本该如此……」
「我们是三口之家。」
那是很符合星之泪风格的尺度。
「在生原小织意识之外的事物只具备相对有限的意义,仅有形式而已。来,让我示范给你看──不好意思!」
「请问您家里有几个人?」
随后他仿佛忘记了先前的所有时间,只说了句「告辞」,接着看起来没有丝毫不悦,爽快地离开了。
「……好吧,我懂了。暂时忘掉现实吧。」
「您是住在这一带的居民吧?」
「我母亲住在老家。」
那是一位看似上班族的陌生男子。
严格来说,创造出这个舞台的不是生原小织,而是星之泪。在这个被创造出来的舞台上,生原小织沉浸在幸福的生活中……那是她的愿望。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冒牌货(梦)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或者说,她所付出的代价可能不足以更真实地重现。总之,这个梦境的舞台基本上是模仿现实世界的。」
「流宫国小吗?对不起,我不知道。」
「妳的意思是,那边和这边的时间流动速度不同?」
「……我突然想到,这样是不是有时间限制啊?被发现应该会被叫醒吧。与其说被叫醒,可能会先引起骚动。」
「是的。」
小织转过头来对我说道。
非常诡异。对话内容都很正常,这才是最奇怪的景象。
嗯……这比我想像的还没什么大不了的。
「请问您感到悲伤吗?」
面对陌生少女接二连三地提出失礼的问题,他并未显露出任何不悦,反而理所当然地笑着回答──那是一个仅有形式的温柔人类。
「……」
换句话说,这个梦境就像是生原小织以现实为基础创作的故事。
脸上带着微笑。
「我想是这样。至少成为原型的人物应该生活在镇上的某个地方吧。虽然可以复制那个人的立场和情况,但无法复制其内在。」
很多人正常地在街上行走,现实感太强了。
进行完几次毫无意义的对话后,小织向他告别。
我们并肩走着,我对旁边的小织说。
「刚才那个人在现实中也存在吗?」
「您的工作是什么?」
她似乎对很多事情意外地一无所知,却总是带着某种确信行动。
「我们想去流宫国小,请问您知道路吗?」
小织无法启齿这件事,再怎么说也不能怪她。她接受自己会消失的事实,还这样陪着我,反而才奇怪。
「……不,还是不太明白……」
「那现实中的我们呢?」
──那里根本不存在人类。
「对这个世界的学长来说,生原小织是另一边那位。知道联络方式的当然也是另一边。啊,原来如此……这有点有趣呢。」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极其普通的世界。
「就是这样。」
他这样回答。
「对了,您知道明天的天气吗?」
「是的。」
「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听说明天是晴天。」
「嗯,对啊。更简单地说,就只是在做同一个梦的感觉吧。」
「……那我呢?在这个梦里也有梦中的我吧?」
哪里有趣了?我把视线转向她。小织竖起原本指着我胸口的食指──
「伊织学长的智慧型手机是学长原本持有的机型。然而,手机接通的却是另一边的生原小织。」
「哦。这么说来,的确有点奇怪。」
这里本来就不是普通的世界,所以我只觉得这种事也有可能发生。
「大概是混合在一起了吧。」
「混合在一起?」
「对。刚才说过本应停止的梦境世界时间,为什么会继续流动的理由。大概是因为我们进入了这个世界吧。」
「……那不是当然的吗?也没有别的原因了。」
既然是在我们来时发生变化,原因当然在我们身上。这样解释很自然,而小织应该也明白这点。
「话是这么说没错──」小织点了点头。「可是我们来了以后,为何时间会开始流动呢?肯定是因为观察这个世界的视角,不再只有一个了。」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这件事。
观察这个世界的视角,原本只有生原小织一个。
但现在这个世界里有分化后的小织,以及我这个异物。也就是说视角增加到了三个。
「因为我们来到了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看着这个世界,为了让我们感到自然,这个梦境的存在方式本身也随之改变了?」
「嗯。因为我们是以干涉生原小织梦境的形式进入这个世界的。我想这件影响也反映在梦境世界本身。所以见到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原来如此……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和生原小织看到的世界,这两者就像是混合在一起了吧。」
「是啊。时间大概并没有真正推进到二〇一九年。根据观测者的不同,这个世界可以是二〇一六年,也可以是二〇一九年──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一个根据观测者的认知而改变存在方式的世界。
简直是艰深的学问。我微微耸了耸肩,然后问小织:
「这么说来,只要我们待在这里,这个世界就会和现实一样吗?」
「都说了……唉,真是拿学长你没办法。」
「啊哈哈!」
换句话说,我们就是来毁灭这个世界的『侵略者』。
我坦诚地说道,小织则露出无奈的笑容。
当时感觉那么宽广的操场,现在竟然觉得这么小。
某种柔软的东西忽然轻触我的嘴唇。
小织罕见地被吓了一跳,抖动肩膀发出奇怪的叫声。
4
归根结底,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让生原小织苏醒,无论这个世界有何性质,最终都会消失。
小织仿佛受到赞美似地微笑。
该怎么做才能想起小织呢?
「小织,妳也跟我们一起来过这里吧。」
「……看来其中真的有小织呢……」
「哇啊啊啊!?」
小织眯起眼睛,低声说道。
而我,与其说是被突然的说话声吓到,不如说是被小织的反应吓到了。
「我知道喔。外遇多半是用来当作夏日回忆。」
「……我没什么真实感啊。」
「伊织学长为什么要道歉呢?」
「嗯……那倒也是。」
她的手指轻轻地离开。小织抬头看向我,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
然而,我却没有任何关于生原小织这个女孩的记忆。
道歉后还为了道歉这件事赔罪的我,真是个彻底的呆瓜。
「嗯……总之先绕到操场那边看看吧。也许能唤醒你的记忆。」
小织提到的名字我全都知道。因为有一段时间,我们曾经一起玩耍。
我询问小织。她看着我的脸,说道:
也就是说,声音的主人站在紧急楼梯的中间。
「伊织学长,谢谢你努力地试着想起我。」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比想像中还要狭窄。」
「但是,不需要为了无法想起我而感到内疚。夺走学长记忆的是生原小织。伊织学长甚至有权责备我。」
在体育课中让人跑得筋疲力尽的跑道,现在感觉绕十圈也没问题。
尽管如此,也许不用太在意。
「来到这里后并没有什么变化的感觉……真的这样就行吗?」
即便如此,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妳说得对……对不起。」
这么说着,她将移开的手指放到自己唇上。
「──哎呀,这就是所谓的外遇现场吗?」
「稍微跟校舍道个歉好了。老师~那时候真是对不起了。」
事情似乎变得更棘手了。
我不是指这种崩坏是星之泪造成的。不如说,这只是时间流逝的必然结果。只是我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
我们相信这段快乐的时光会永远持续下去。
……的确。在校舍里踢着走廊的墙壁嬉闹的我真是个小屁孩。
「……小织。」
听到我低声道歉,小织回以一抹苦笑。
眼前的景象突然唤起了当时的回忆,我稍微加快了脚步。
「就好像变小了。」
「经常在海边使用,还有游泳池之类的地方。」
「喂,妳不害羞吗……」
「……好怀念啊。」
当我走近楼梯时,小织从背后轻声对我说道。
上次来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虽然离家不远,但自毕业后就再也没来过了。嗯,毕竟也没有特别的理由来这里,这也是当然的。
「……对不起。」
「伊织和驱、阳星,还有小希。」
但正门是开放的,校园里也能看到几名儿童的身影。以前我也常在放假时来这里玩。
当时的我们,根本无法想像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个声音似曾相识、样貌也有点眼熟的少女,正隔着栏杆探头看着我们。这么做很危险,妳别掉下来了……
感觉就像真的在散步。也许实际上就是这样。
「……哦?」
「什、什么、什么……?」
「不过这么看,校舍的确感觉变小了。要是进去的话,伸手就快要能摸到天花板了吧。」
这意味着她也曾来过这个地方。因为这里不是一般人会特意来的场所,所以那个意思很明确。
继续走下去,最后会绕到校舍背面。那边应该有饲养小屋和后门。
我们怀着奇妙的心情漫步着。
这样的确让人很害羞。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时僵住。
「害羞的是伊织学长吧。没办法,所以我才主动表达好感啊。」
那里是位于校舍一端,设有紧急楼梯的地方。
在晴朗假日的国小操场上,两个穿着便服在此走动的高中生会被怎么看待呢?话说我们真的可以进来吗?
听从她的提议,我们从正门走向校舍的方向。
「……没错。真的很怀念呢。」
「──间接接吻。」
「我……」
毕竟我们只是混入了生原小织所看到的梦境中。
然而即使到了这一步,我依然无法恢复记忆。
就在那瞬间──
听到我的喃喃自语,小织轻笑起来。
小织抬头望向我,笑得莫名妩媚。
我回想起小学时期,经常来这个紧急楼梯阴影下的空间。因为楼梯本身会挡住视线,没有人会从周围窥探,所以我们把这里当成秘密基地,就像是只有伙伴们共享的集会空间。
小织一边慌乱挥手,一边寻找声音的主人。看起来有点可爱。
「这么一看真是怀念啊……今天是休息日吗?」
那句话传来的瞬间──
随后,我们抵达了母校流宫国小。
「嗯,谢谢你。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我有印象。
「相反吧,是你变大了。」
「啊……真令人怀念。对了,我以前经常去那边的楼梯后方。」
「我也不确定,但我觉得不会。就算乐观估计,影响力的程度也是以人数来分摊,而且主导权应该还是掌握在生原小织手中。」
我们沿着校舍的外墙,慢慢地走在操场边缘。
「顺便问一下,目前你有想起任何事吗?」
她用食指轻轻按住我的嘴唇,封住了我接下来的话。
星期六应该是隔周授课。如果这一点没变,那么今天刚好是休息日。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正好比较方便,但是──
「嗯……国小的时候踢墙跳起来也能摸到啊。现在的话──」
「那么调皮的事情,我可从没做过。」
「……妳这家伙。」
附近有饲养小屋,里面养着鸡。从这里绕到校舍后方就是学校的后门,但平时很少使用。
首先,我们如今早已分道扬镳。
我低头沉思。思绪却依然空转,没有任何进展。
但也没有印象。
其中一个人转学,一个人为了升学考试而退出团体。一个人心灵崩溃,而另一个人没能帮助她──还有一个人被遗忘了。
「该怎么办?看起来无法进入校舍。」
我先察觉到了。唯有楼梯上方,能看到这个被楼梯围住的地方。
那双温吞吞的眼眸,从和平时不同的高处凝视着我。
虽然面无表情,但她圆滚滚的眼睛闪闪发亮。
就在这时,我忽然灵光一闪。
「……咦?难道妳是在说泳圈(译注:原文中「泳圈(Ukiwa)」与「外遇(Uwaki)」是同音的不同排列。)吗?」
「然后我是三轮(编注:日文发音为「Miwa」。)。」
「很好!就是这样!真不愧是妳!」
见我突然情绪亢奋,小织以一种「伊织学长坏掉了!? 」的表情看着我。
就在前些天,我因为某些偶然原因认识了这位面无表情的可爱女童。
在这世界上少数能让我心绪波动起伏的迷人女童──三轮心,正直勾勾地俯视着我们……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是你认识的人吗,伊织学长?」
小织逐渐恢复冷静,疑惑地发问。她的反应让我隐约想起了在电话中交谈的小织。她们果然还是同一个人。
说起来,心和小织还没有见过面吧。
「呃,算是有点认识吧。」
「大哥哥、大哥哥。」
「啊,嗯,怎么了?」
「大哥哥,你的午餐是饭团吗?」
「……不一定耶……目前没有这种打算,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弄错了。」
「原来是弄错了啊~」
「大哥哥是跟之前不同的大姐姐约会吗?」
心也疑惑地问:
感觉最好避免被她这种节奏牵着走。还是换个话题吧。
心说话真的很直接……但不知为何不会感到讨厌。
不过,心虽然面无表情,但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刚才让我心慌意乱的女童毫不在意地靠近我。
我已经放弃了,她开心就好。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大人物,值得从现在就开始投资。
「…………妳应该是指『你们是来玩的吗』对吧!?」
「停!停下来!不是,妳真的别乱来,慢着!」
然后华丽着地。
她就跟现实世界中一样确实拥有人格。那种拖长又刻意装成熟的独特语调正是心的特征。在这里本应是不可能存在的现象。
「先不说这个了。初次见面,我是生原小织。是伊织学长的朋友喔。」
「真让人惊讶……」
「……伊织学长?」
「你是玩玩的吗?」
尽管是梦境世界,三轮心依然如常地交谈。
小织笑咪咪地说道。
还好!这表达方式实在太可怕了!
小织纳闷地问:
「啊,嗯。请多指教。」
「等等──!?」
「…………」
依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已经没人帮我打圆场了。真让人悲伤。
「对啦啦啦~」(编注:此段为把原句中的「あ段」音全部讲成「ら(音同啦)」。)
……那就这样吧……
「那在这里的心,就是经由我的认知重现的她吗?」
「……是被我的认知覆盖了吗?」
……毕竟高度不高,顶多也就几阶而已。嗯。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
「呃。」我转向小织解释。「这位是三轮心小姐。前阵子发生一些事情……然后我们就成为朋友了。」
「怎么会,那是不可能的。应该没有那种方法。」
「应该是这样。但是我──生原小织不认识这个孩子也是事实。」
「我不是在说那个。这孩子──在正常地说话。」
突然说什么「接住我」真是吓到我了……希望她别再这样了……
所以我知道她就读的学校和我的母校不同。虽然在附近,但属于隔壁学区。
第一次见到心时,我跟真夏一起送她去了国小。
「我跟这所学校,只是一个夏天的玩乐关系。」
正当我开口试图解释时,小织摇了摇头。
心的发言太过不着边际,让气氛严肃不起来。
心还是用那副让人看不透的眼神说道:
这时,小织对着我露出诧异的神情。
「那请接住我吧。」
「我很受欢迎,所以到处都有人啦啦啦。」
我反而很喜欢。每次交谈时都觉得对她的好感度在上升。怎么办?说不定我其实已经被洗脑了。
「伊织学长?这孩子──」
生原小织不认识的人,在这个世界中不存在人格。
小织似乎也被其气势所压制,表情有些僵硬。
「大姐姐就是所谓的第二个女人吧。」
「别误会喔。」
「我本来没怀疑什么,但看伊织学长这么慌张,反而有点不安了。」
「……的确如此。那这个心是梦境世界的心吗?」
「话说回来,大姐姐和大哥哥是什么关系?」
「因为没有扶手。」(译注:此处为日文「扶手」与英文「三」的谐音。)
「不,不是那样的。心,妳这么说对小织姐姐很失礼喔?不可以这样。」
她的这种应对能力,果然不是灯火她们能比拟的。
「我和大哥哥是朋友吗?」
「到处都有人来找妳?」
「……为什么是肚子啊……」
心轻松地从栏杆上跳下来。
真是祸从口出。
小织干笑道。
随后,心用双手抓住我的手臂,紧紧搂住。
「话说回来,妳怎么会在这里?妳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吧?」
然而在眼前的三轮心,确实是三轮心。这么奇怪的小学生应该很少见吧。至少,她拥有符合现实中本尊的性格。
「所以是七吗……」
心则一如往常地随性。
「……原来如此?」
她说出像是吃醋女朋友会说的话。
我首先浮现这个想法,被小织立刻否定。
怎么回事?只有心在梦境世界中也保持着原样,这是什么道理?
「摇~啊~摇~」
啪塔。
「嘿。」
「初次见面。我是三轮心吗?没错。」
「心,妳……」
心语对初学者来说的确很难理解,我也没把握是否正确。
话说到底为什么会弄错?是同音梗的意思吗?(译注:日文中「大哥哥」跟「饭团」都是以「おに(Oni)」开头。)
「大概是吧。我想应该跟手机机型更新是同样的道理。」
「啊~翻译她的话就是──」
「7分,7分,7分~」
「她也进入了小织的梦境世界吗?」
「这么盯着我看会让我肚子饿的哦?」
「好吧,我闭嘴。」
「咦,真的假的,我被拒绝了……?」
那一瞬间,我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跟小学生成为朋友呢?」
我猛然惊觉并看向心。她只是疑惑地抬头望着我,但这件事的确奇怪。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真是太愚蠢了。
「但我第二个见到的是她……」
「不是10分啊……?」
拜托,真的别这样。要是被小织误会,我会活不下去。
「我希望妳这才是弄错了……」
我一直以为我周围最强的是小织或与那城,但看来也有可能是心呢。
「不过,心,妳怎么会在这里?……不,先不说这个,那里很危险,妳先下来吧?要是身体太伸出栏杆──」
「…………」
我摆出严肃思考的模样,右手却不停地晃动,从旁看来应该相当滑稽吧。就连小织也差点笑出来。画面实在不太严肃了。
一句话里就有好几个吐槽点。我大脑的运算能力跟不上。
「嗯哼。」
心的说话方式实在算不上正常。正当我想这样吐槽时,突然会意过来。
我先一步声明。小织抬头看着我。
就在我们谈话时,心握住我的右手大幅左右摇晃,玩得不亦乐乎。
她肯定是在说「因为是暑假所以跑来玩了」(心语检定初级篇)。
「第二个见到的啊?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有点误会了。按照顺序,妳第一个见到的是真夏。OK,没事。」
「对。」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呢。」
倘若有理论可以解释这种差异的话──
「心,妳看起来很开心呢……」
「也不尽然很不错啦~」
「到底是哪样?也不尽然?还是很不错?这差别很大吧?不好玩的话可以放开我了吗?」
「真不错的办法呢~」
「松手就表示不怎么好玩吧……总觉得有点难以释怀。」
不过,就算她说摇晃我的手超好玩,我也会很困扰。
莫名地有种挫败感是怎么回事?如果至少有让她开心,我也会觉得被傻傻地摇晃手臂是值得的。连在精神上都被牵着走。
不应该是这样吧。
她依然是个行动出乎意料的小学生。
实在很难相信她是从我认知里产生的存在。不过,如果把这当成由星之泪重现的结果,或许就解释得通。
「大哥哥。」
怎么看都像是本尊的心,抬头看着我说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因为这是我的母校。妳知道什么是母校吗?」
「大概知道。」
……真的吗?妳真的明白吗?
「好吧。呃,也就是说我曾经读过这所学校。因为有点怀念,所以就和小织一起来玩了。就是这样。」
「我想吃冰淇淋。」
「妳根本没兴趣吧,心学姐……」
完全没在听啊。为什么要问啊。
「──呜喔!?」
「哦,是吗?妳也这么觉得吗?原来如此,生原,妳还满懂的嘛!」
她问了跟刚才完全相同的问题。
「咦……咦?」
「咦,是生原吗?妳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的是……记忆吗?」
「大哥哥,怎么了吗?」
「…………」
「……这样啊,你想起那时的事情了。」
「怎、怎么了?伊织学长,你还好吗?突然发起呆来……」
「妳的职位啊!嗯……书记?书记长?书记长!不错,就是这个!」
这时的他完全没有考虑到会有这种未来。
我把目光转向心。她歪着头,直勾勾地看着我。
「没错。我也想用这个地方,但是妳先来的吧?所以进行交涉!」
「妳刚才……」
请不要像吃零食似地随便消费我的社会立场。太可怕了。
※
这个地方是少女──生原小织先发现的秘密场所。
当时抓住她的手,肯定成为了某种救赎。
「嗯……该怎么办呢。感觉脑袋开始转不过来了。」
既然小织这么说,那果然是我的记忆吧。
「来,我们一起玩吧!」
我被两道呼唤声拉回现实,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色,突然间炸裂开来。
冬月伊织朝楼梯上方伸出手。他毫不怀疑自己会交到新朋友。
「然后呢?」
「对不起!──不对,为什么我得道歉啊?」
「学长?」
但这里毕竟是学校的一部分,是任何人想来都能来的地方。有人在这里不奇怪,所以他也没有特别惊讶。
小织瞪大双眼,我朝她点了点头。
伊织问道。
「──大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那瞬间。
队长和书记长相比,应该是后者的职位更高吧。
「伊织学长!」「大哥哥?」
「该怎么说呢……跟妳现在比起来,差异满大的呢……」
「是啊。不过,无论如何总算有一点进展,真是太好了。」
「呃,嗯……嗯。很帅、呢……?」
「什么?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
「咦,是……是这样吗?我还是头一次被这么说……」
「……为什么?很可爱啊。感觉像冰一样清澈透明。我从之前就一直觉得生原的头发非常漂亮喔。」
「我觉得这里可以成为秘密基地。虽然也称不上秘密啦。怎么说呢,前线基地?……这听起来很帅耶。前线!生原,妳也这么觉得吧?」
「啊,嗯。我想起小织──生原小织的事了。应该是吧。」
即使他的那些话,单纯是因为青梅竹马的少女不断告诉他「对女孩子总是要夸奖!」,而他遵守了这个教诲。
「嗯、嗯……很、常来……」
少女透过紧急楼梯的栏杆俯视着下方。即使对方不太起眼、且几乎没交谈过,但至少也知道名字。他们就读同一个班级。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
我说道。
「咦、咦咦咦!?」
「队长的位置不能让给妳,让我想想看……嗯,我记得生原妳很聪明吧。既然如此就当军师?不对……作战参谋,不,还是更有创意的称呼比较好……妳有什么想法吗?」
「这里是……」
所以──
这件事后来遭到吐槽,最终引发了革命,伊织被拉下领导地位。
他闻声回过头去。那里是少年发现的秘密基地。
「因、因为……我的发色……很奇怪,所以……」
「因为跟心交谈,我的记忆恢复了吗……?」
没错。伊织想把这个地方当作自己的秘密基地,更准确地说是前线基地。
不对,我不是要说这个──为什么话题老是跑偏?
「你想要我做你的新娘吗?」
对于寻找无人安全地带的小织来说,像伊织这种闯入者的存在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呃,什、什么……?」
所以──
但这里是学校,如果被老师或其他学生发现就没有意义了。即使是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主张这个地方的所有权。
「咦?啊,对不起?但道歉也好像有点奇怪……」
※
小织有些害羞,尴尬地动了动身子。
「嗯──那可真糟糕,要另找地方吗……?可是,绝对找不到其他这么好的地点了……」
冬月伊织当时被这么问。
「你在做什么?」
「书、书记长,我、我吗……?」
确切地说,相关的记忆也恢复了。我记得小织跟我同班,是个不起眼的女孩。她的头发从以前到现在都是银白色的。
少女担心地看着我。
「大哥哥。」
总觉得有些恍惚。就像过度使用大脑而晕眩般的感觉。
看到她的脸,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咦?我、我……这里、没有人……所以,呃……」
「唔,虽然都是早就知道的事,一旦被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害羞呢……」
「──好,生原,跟我一起使用这个场所吧!」
「不不不,好可怕、好可怕!」
当我回过神时,就像是被引导一般,自然地组织起语言。
小织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抚胸。
但对我而言,这句话的语气已经不再相同。
「我们第一次见面,或者说是第一次说话的时候吗?在这个地方……还有其他小学时期的记忆也逐渐恢复了。就像流入脑海里一样。」
「这就是同盟!跟我成为同伴,一起使用这里怎么样?」
──那句话肯定不是出于什么善意情感。
「生原,妳经常来这里吗?」
我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自己一直被心牵着走。
当时的伊织就是个傻瓜,完全只顾着自说自话。这一定让小织非常困惑。光是回想起来,都让他想要钻进地洞里。
「然后……对了。没错……我记得有人在这里跟我说话──」
「──真的吗!?」
「这里是?」
然而,伊织完全误解了少女的话。
「啊~可恶,果然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盯上这里了啊。」
随着时间流逝,真实感愈发强烈。起初就像在观赏电影,难以认识到这些记忆属于自己,但这种感觉逐渐变成了确信。
「呃,那个……」
「……!可、可以吗?」
「……小织。」
那些不过是小屁孩觉得有趣就随便用的听过的词语。光是回想就让人很想死──但这确实是他的回忆。
「当然可以,怎么会不行?」
「这里是……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因为你这么热情地看着我……」
对于我的假说,小织给出消极的肯定。
这样想是合理的,但没有确切证据。只是看起来像是这样而已。
「心让我恢复了记忆──」
「攻击!」
「我怎么感觉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接住了朝我怀里扑来的心。
心用短短的手臂环抱并仰望着我。从她的表情中无法读出任何想法。
「嗯,她可能是关键吧。大概。」
小织看着我们苦笑道。
「心只是个契机吗?」
「是啊。与其说是这个孩子,不如说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存在──这可能才是关键。就像有提示被放在那种地方。」
「提示……这不是很奇怪吗?」
能够取回被夺走记忆的提示──特意配置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的原因是个谜。
不,也许是因为我的认知跟这个世界发生串扰了?
「这并非无法理解吧。生原小织肯定也希望你想起来。」
小织说道。的确也有这种可能性。
愿望在途中动摇的情况至今发生过好几次。即使是微小的动摇,星之泪也会精确地读取出来,并反映出愿望。
「……嗯,总之能想起来就好。」
我低头看着紧紧抓住我的心。
她抬头看我,然后不知为何边发出「呀~」的叫声边用头撞击我的腹部,等等,好痛好痛。为什么?
「……伊织学长真是个笨蛋呢。」
她除了表情外的情感表现非常丰富。真可爱啊……感觉像是有了个妹妹。
从我记得的部分来看,两人的性格差异很大。
「你的意思是不怎么亲近吧?」
心抬起头来。
这是第二次的七月六日。在现实世界的第一次,我出席了课堂;但在第二次的梦境世界中,我跷了课。
小织轻轻点头,然后笑了。
「实际上呢?你想到的对象是谁?」
再者,记忆的关键人物也未必是亲近的人。
我说出结论。
「……这没什么值得特别报告──」
「我知道。」
糟糕吗?连我自己也开始觉得糟糕了……
「嗯。单纯是因为如果我想见到熟人,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因为知道她会消失才感到不舍,实在太现实了。但我已经不去想这些了。我现在只想尽量延长这段时间,哪怕多一秒也好。
「能和伊织学长一起去高中,真像做梦一样呢。」
「心,一起去吃冰淇淋吧。我请客。」
「什么事?」
既然这个梦境在生原小织的管辖下,最好在最后再跟她碰面。
「好吧,心,这件事也麻烦妳保密。我什么都会买给妳。哎呀,妳真是个交易高手呢。但这算是威胁喔?」
「有同学。」
「大哥哥,大哥哥。」
「大哥哥,巧克力和香草,相亲相爱最棒了。」
「嗯,这个嘛……」
「刚才的心不是我认识的孩子呢。」
心以完全看不出开心的表情,展现着自己的喜悦。
不仅跷课,还在放学后穿着便服前往学校。要不是在梦境世界,我实在不太想做出这种事。
「毕竟是有关小织记忆的关键,我想果然还是这些人吧。灯火和真夏也是星之泪的相关人士。话虽如此……」
小织似乎准确地捕捉到了我的言外之意。结果我被她说成是笨蛋。
「流宫高中?」
我希望至少能跟即将消失的小织共度一些平凡时光。只要她和我在一起会感到开心,我就想提供这份陪伴。
这是宝贵的时间。
那个人或许拥有我记忆的碎片……我把希望寄托于这种可能性上。
「好好好。随便妳想点综合或任何口味都行。但不要告诉妈妈喔?」
5
「糟糕……」
而且既然是在梦中,现实的钱包根本分毫未损。
我不禁要露出微笑。此时小织轻声对我说道:
「……妳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点招架不住啊。」
「受到帮助是事实。不管这孩子是不是心,都无关紧要。我要做的就是感谢她而已。如果她是别人,就更该如此。我会偿还欠下的恩情。」
「现在这个时候不要说这种话好吗?」
这是为了恢复记忆的对策。就像心成为触发点一样,应该还有其他我认识的人拥有与现实无异的人格,就位于这个世界的某处。
「被问到熟人时,首先回答父母,这有点糟糕啊。」
「……伊织学长喜欢年纪小的吧。」
这是目前的方针。我也认为至少要尽可能找回记忆后再见面。这应该是最基本的礼仪。
「问题就在这里。」
「方针已经决定了。接下来要以找人为主,而非地点。」
既然如此──
「妳口水流出来啰。」
在小织的询问下,我实际思索了一下。
吃完午饭后,当我们再次开始在街上行走时,小织说道。
没想到会被说到这种程度。
毕竟我认识的人很少,即使逐一去找也不会花太多时间。
「原来如此。」
「首先是父母吧。」
跟在我后面的小织闻言,露出了苦笑。
「……在各种意义上这都让人难以回答啊。」
「可是,伊织学长,那个孩子……」
我也觉得这样的时光很愉快。
能想到的熟人也就那么几个。
后来我请心吃了冰淇淋,将她送回住家附近,然后我跟小织又回到两人独处的状态。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便随便找了间店共进午餐。
不过,我想这也无可厚非。
这个前提就暂且先确定吧。
不,本质上是相同的。我在恢复记忆并想起性格相异之处后,反而更确信她们是同一个人。
「呀~」
「我会跟她说大哥哥和另一个姐姐相亲相爱。」
尽管如此,我也没有选择故意拖延时间。
「嗯,是啊。但这么一想,我和心是否算亲近也有点可疑……毕竟我们才认识两天。」
实际上,最先想到的果然就是这些人吧。
我说道。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谢礼。
「嗯──嗯嗯。然后是南那哥和远野,还有灯火和真夏。」
「是我们都认识的熟人呢。」
但要是说到这个地步,那我所推测的「我的熟人是记忆关键」这个假设也没有任何根据,这实在令人无法接受。
「去学校看看吧。」
但是,至少在这两年里,有跟我相处经验的小织只有一人。即使根本相同,若衍生的部分不同,就等于是别人。两者相同──却又相异。
我在自嘲这方面彻底输给她了。
「我上面的嘴巴可是很诚实的喔?」
既然如此,反而是我认识但小织不认识的人会是关键吗?这么说来,好像几乎没有这样的人。
「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提高我的好感度,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咻噜。」
「你没有其他高中朋友吗?」
「国小已经去过了,接下来只剩国中。」
「但你表现得特别温柔啊。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呢。」
无论如何,这个『小织』将会消失不见。即使那只是她跟原本的生原小织重新融合为一体。
算了……不管原因是什么都无所谓。受到她的帮助是事实,这就够了。
──因为我已经无法将两个小织视为同一个人了。
「那我会告诉真夏姐姐。」
小织和心完全没有任何交集。跟她们有关系的只有我。
进入高中正门后,我低声嘟哝道。
她应该不是真正的心。
只是由我的认知产生的存在。这点我明白。即便如此──
「除此之外……与那城和阳星也算是妳认识的人吗?」
这两人确实完全是同一个人。
「我可不想遇到老师啊……」
我略带搪塞地说道。
「但这么做很可能会碰到生原小织。现在还是避开比较好。」
「比起漫无目的地巡回记忆中的场所,这样更确实也更为容易吧。」
「妳知道妳在说什么吗?其实不知道吧。这种话妳从哪里听来的?」
──于是,我们前往了流宫高中。
「伊织学长意外地胆小呢。没人会在意的,反正这是梦。」
「请说我是有常识。就算知道是梦,这种真实感还是让人抗拒。」
反倒是小织能毫不在意地穿着便服进入自己根本没上过的高中,让我觉得她胆子真大。虽然没人会跑来责备我们。
假如有的话,那个人反而会成为关键。
「好吧,我懂了。我也豁出去了。那不如更显眼一点。」
这是每个人都穿着制服的空间,我们的装扮在此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梦境世界的居民们并未特别注意我们。表面上他们过着普通的生活,却无法察觉眼前的异常。
反过来说,如果有人注意到我们,找到目标就会变得容易。
然而,事与愿违。
「……都已经豁出去了,但真的没有人在意我们呢。」
「这样反而有点受伤耶?感觉被彻底无视了。」
我说道,但其实这么说也不对。
我们的存在是受到认知的。比如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他们会注意不撞到我们,或者当我们投以视线时,他们会察觉并疑惑地歪头。
作为前提,他们确实知道「我就在那里」。
但他们对更多的异常点全然不察。即使看到了也视若无睹。
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穿着便服,或者我就是冬月伊织这件事。
就像误闯入一个按照既定剧本进行的舞台……这么形容或许会更贴切。一切都以剧本发展为优先,我们这种异物则被默默无视。
「等等,仔细想想,这样或许比平常更舒适。毕竟不会光是对上眼就被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光是对上眼神就会被嫌弃啊……」
小织感到无言。
「这故事也太悲伤了……」
「冬月同学?可以啊,怎么了?」
「……这是个坏习惯。请假装没看见吧。我一兴奋就会语无伦次……」
认知的串扰。今天早上我才跟小织谈论了这个话题。
「这个方法是对的。我们无意中接近了正确答案。」
「……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如此,她似乎有我是同班同学的认知。
小织轻轻环抱手臂,对我的问题沉思了一会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很久没体会到这种被允许存在的感觉了,真新鲜……」
但小织似乎不是这个意思,她从正面看着我的脸。
由于我的入侵,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变成了冬月伊织认识的现实世界。这从智慧型手机的日期显示和心的存在就可以看出来。
「……嗯?」
「──以国中生的身分。她和生原小织一起就读国中,而非高中。」
这次换我转过脸去。
「原来是这样……」
「我们班上没有人叫这个名字啊?」
虽然这也没什么好自豪的。
别那么兴高采烈好吗?
尽管她这么说,但看起来还是很高兴。
她这样子让人备感新鲜。平时我总是落于下风,所以觉得有点愉快。
我不禁露出笑容。小织看向我,惊讶地张开了嘴。
我说道。我不打算将谣言的事情告诉小织。
虽然我也有种自己变成推理小说登场人物的感觉。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跟侦探不一样。侦探的话大致上都是正确的吧?我的想法有可能单纯是错的。」
我可不像远野那么无聊。
……远野的事就知道吗?
小织忽然轻声呢喃。
但事实不然。她这种反应反而明显不对劲。我主动搭话而对方正常回答,在这所学校是不可能的事。
「嗯,我想想喔……」
「呃,妳有看到与那城吗?」
「开玩笑的啦。但妳听我说,小织。光是因为分班时变成同班就被当成倒楣事,最初座位被分到我旁边的女生当场哭出来,这就是大家熟悉的冬月同学。」
「对不起,能打扰一下吗?」
──我毫无头绪。
然后她松开手臂,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我这个异物造成了些许变化,但不变的部分还是更多吧。」
「小织果然还是小织呢。」
我进一步追问:
「可以不要被洗脑吗?」
我问道,小织对我点头并竖起一只手指。
我皱起眉头。这个回答是我没预料到的。
这个回答太过出乎意料。难道说,与那城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吗?
6
「唔……你这是什么话。」
「一开始我以为带伊织学长来能说服生原小织,但我错了。不,正确来说是不说服她也没关系。」
「最后我还想问一件事。妳对这个世界有什么看法?」
我问道。究竟她会告诉我答案,还是像早上的上班族一样不了了之呢?
「伊织学长,你刚才笑了……?」
「咦,对不起,你说的是谁?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唯一知道的是,继续这样下去,来学校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妳觉得这是怎么回事?老实说,我的脑袋已经一团乱了。」
正好是灯火开始接触我的那天早上,传入耳里的其中一个谣言。
「我不是说过我有时会窥视生原小织的梦境吗?所以我知道与那城玲夏有出现这个梦里。就跟伊织学长一样。」
「假说的话倒是能想出几个,但因为没有确切证据,我还是不说了。」
光这样看跟普通人没两样,与早上那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不同,或许是受到我的认知影响。至少比起他,她的反应要人性化得多。
「那我就说了──我猜大概是因为与那城和生原小织读同一所国中。」
小织似乎明白我的意思,不满地嘟起嘴巴。
「远野同学?远野同学有来学校喔。但他可能已经回家了吧。」
我带着这个意涵看向她,小织微微晃动肩膀笑了起来。
「嗯……是啊。我觉得我明白将伊织学长带来这个世界的意义了。」
「……?」
我想不出个所以然,向小织抛出问题。
「嗯……?但她要是有出现,应该会在这里吧?」
这之间的差异究竟是什么?因为有这种差异,反而让我更加困惑。
她似乎一兴奋就会变得话多。我所认识的小织很少表现出这种模样,但在回忆中──她的确有这样的一面。
「啊,好的──抱歉,伊织学长。我有点激动了。」
她回答了。
同班的少女微笑问道。
其实我本来希望至少找男生,但路过的女孩是我的同班同学。这样要确认会比较方便。
我们现在并排坐在中庭的长椅上。这是最近我跟灯火一起吃午餐的场所。
当然,那应该是为了唤醒沉睡的生原小织。
虽然我无法直接确认原本的梦境世界是何种模样。
「……这也许是理想的世界呢。」
但是,这个世界的主体始终是生原小织。
但从过去的经验和小织的话中,也差不多快彻底掌握了。
「等等,小织,说慢点。我跟不上。」
说话变得飞快的小织双颊微红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
「有什么关系?小织刚才那样有点可爱呢。」
顺带一提,这个谣言似乎是因为我每周三会去探望昏睡的小织,总是定期往访医院而产生的。没错,正是远野喜孜孜地告诉了我这件事。
「『这样』是指什么?妳有什么发现吗?」
毕竟在这所学校里,真的有流言说我『曾经杀过人』。
她因害羞而移开视线的模样显得格外可爱。
「……这不是推理小说里侦探会说的话吗?」
当我在想像这两种情况时,她给了我一个完全不同的回答。
我稍作思索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但事实就是如此。我那恶劣的名声可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比拟的。
「那、那么远野呢?远野驱──」
确认小织点头后,我向路过的女学生搭话。
我问道:
「……妳就当作没看见吧。」
「不知道」还能理解,但被反问「是谁」就是另一回事了。
「与那城玲夏,跟我们同班的──」
「带我来的意义……?」
既没有生气,也不会质疑问题的意思。
「这么说倒也没错……」
「与那城玲夏对生原小织来说是这个梦境世界中的一个角色,而生原小织的认知应该会优先于伊织学长。这毕竟是她的梦境。」
像是「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之类的。
但这样说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吧。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要找个人问问看?」
「唔……哼。在这种情况下听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开心啦。」
搞砸了。这算哪门子冰点下?居然将情绪展现在脸上……这是严重失态。
「这样啊。」
面对羞愧的我,小织小声地说道:
「原来……即使是我,也能融化伊织学长的冰。」
「……小织?」
「我也能解开冰封……原来是这样。」
小织看着我。
她的表情不知为何看起来泫然欲泣。
我无言以对,不明白为何她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怎、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问出这种问题,我感觉自己非常可悲。
但这时,小织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没有,你没说啊。不要总是觉得自己有错。」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小织,妳刚才……」
「没什么──回到正题吧。我记得有跟你说继续这样就好吧?」
我无法再深入追问。刚才谈论到一半也是事实。
我点了点头,然后小织说道:
「事情很简单。结论就是,让伊织学长占领这个世界就行了。」
「……占领……」
「就是征服世界啊。男孩子不都很向往这种事吗?」
「……太好了……」
「既然如此……」
面对与那城一如既往的态度,我甚至感到佩服。
「那正是趁虚而入的机会喔,伊织学长。」
说起来以前是叫名字呢。应该改回来吗?
「但你能产生影响。而影响──可以说已经在显现了。」
但我本来就是来破坏梦境的,要我手下留情也是一种欺瞒。
「不管哪一边都一样吗?这么说起来……」
「喂,我可以回去了吗?真是那样的话简直是恶梦。就跟现在一样。」
「……这个梦本身就无法成立。妳是这个意思吧?」
所以我……没有说什么就继续讲下去。
小织继续断言。
「…………」
只是因为我知道那是国中制服,难免会有种很怪的感觉。
我透过电话联络与那城,将她叫到这里来。
不过,既然她对这个问题做出这种反应,应该可以判断是后者。
「与那城,谢谢妳。」
不,我一点也不向往。将来想征服世界的男人应该是稀有种吧。
虽然她说得去补习班,但我说要请客后她还是来了。与那城人真好……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帮她按摩肩膀?
「其实,这个世界不是现实的世界,而是梦境世界。」
「……哦,是啊。是她的话应该会这样吧。」
「我觉得可以。不管是哪一边的认知,学长都知道与那城的联络方式。」
「只要让将现实摆在她面前,让她无法忽视,无法再逃避到梦中就行了。虽然是种激烈的治疗方式,但与其放任她使用星之泪让情况变得复杂,不如在不给予任何机会的情况下解决问题,这样更合理。」
那大概并不完全等同于字面上的自我厌恶吧。
我拿出手机。找了一下后,发现里面有『与那城玲夏』的名字。
「没事,总之谢谢妳肯来。妳果然是个讲义气的人。」
害怕变化,害怕改变。所以──
「她就是这样的人。凡事只会随波逐流,不求改变。」
「妳是说……趁这个机会增加这个世界的变化吗?」
「是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占领是不可能的。这里是生原小织的梦境,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然而──
只是默默地点击了与那城玲夏的名字。
「嗄!? ……欸,你在说什么啊?伊织,你吃错药了?」
与那城说道。
与那城一边不高兴地喝着我请的果汁,一边问道。
「哎,刚才的话妳不必当真。就当作是个小小的铺垫吧。」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实际上小织也点头同意。
「没错。」小织点头。「透过伊织学长的认知来逐渐覆盖这个世界,让它更接近现实世界。然后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我没有回答。
这或许是一种无情的手段。
与那城一脸纳闷。她的长相跟现实中我所知道的模样一样,就是高中生与那城玲夏。当然仅限于外表。
通话纪录确实还保留着。
不……现在突然改口有点尴尬,这部分还是糊弄过去吧。
我思索了一下,然后给出回答。
「……当然有印象啊。我们读同一所学校。」
「等等……伊织你好像有点奇怪。好𫫇心。」
「不如就先从与那城开始?」
「……好吧。」
没错,正是如此。因为我的到来,这个梦境已经开始改变了。
眼前的人让我有种安心感。
这时我想起来。
然而,除了语调以外的不协调感非常地强烈。
与那城十分傻眼,但从她这个反应来看,应该不会错。
「我知道妳觉得奇怪,但我现在有点急事。总之,妳对生原小织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所以我问你是什么事啊?」
「……?」
「什么?怎么这么𫫇心!好可怕!!」
既然如此,若有什么契机能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梦境的话──
无论如何,我要做的事本身并没有改变。
7
「真是的,还以为你跷课了,结果突然叫我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妳说用这个方法就好的意思是?」
──这样真的好吗?
「增加伊织学长这边的登场人物就行了。像心妹妹那样?只要见面谈话,伊织学长应该就能办到。」
「你可以的。我认为既然有人格存在,就表示还有察觉这个世界是梦境的空间。如果是生原小织阻碍了这件事,就从这方面着手去瓦解。」
因为害怕。
「她大概不会承认这件事。异于平常是她最害怕的事,但她也无法应对。她只会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
「能联系上吗?」
「……所以呢!你有什么事吗?还有你怎么叫我的姓氏?」
「…………」
「妳在说什么?要占领这个世界……主导权不是在生原小织手上吗?」
「那个……伊织?」
不是说不合适,也不奇怪。说起来其实差异不大。
生原小织并未自觉这个世界是梦境。小织是这么说的。
「其实是有点事想跟妳说。」
「你从刚才开始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是怎样!?」
只要是生原小织世界中的角色,就有趁虚而入的可能性。
换句话说,这表示我正在侵略生原小织的世界观吧。
没问题吗?她过于和善,反而让我怀疑她是否也和其他人是相同的状态。为了确认这一点,我试着说道:
听到这话,我赫然醒悟。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地点位于最近使用频率暴增的车站前速食店。
「另一边的……生原小织没有回我电话。」
但反过来说,那单纯只是遗忘──将其封存在潜意识中罢了。因为对她而言,那是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法。
「我能办到吗……?」
这种邪恶大魔王般的名词终于出现了。
我有点不安。但这并非别人,而是小织对另一个自己所做的发言。我感觉自己也只能接受,别无选择。
「跟平时不同,有些不对劲。她大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谢谢。」
「我的认知……本身就在影响生原小织吗?」
「只要破坏掉,就没有说不说服的问题了吧?她除了醒来以外别无选择。伊织学长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就是成为破坏生原小织梦境的特攻手段。」
「破坏梦境……我吗?」
被骂而感到安心的我的确有点问题,但这不是重点。
原来如此,我懂了。
「生原小织没有那种勇气。连打个电话给朋友对她来说都很困难。」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穿着国中的制服。
小织有些轻蔑似地低声说道。
「…………」
「我想是这样。看来我也疏忽了呢。生原小织本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但是,她可能在潜意识里选择了忽视吧。」
说实话,我觉得要判断相当困难。因为有些人完全没有人格存在,有些人则会在我的认知下具备一定的人格。
「说得也是。嗯……那么,呃……啊~……该怎么办呢?」
「……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啊……」
我开始感到有些抱歉。
虽然把她叫来了这里,但接下来该如何唤起记忆?该做什么才能增加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我毫无头绪……
为了寻求帮助,我将目光转向远处的座位。
在那里,小织正悄悄地坐在另一个事先预留的位子上。事情要是变复杂会很麻烦,所以我让她暂时在一旁观察。
该怎么办呢?干脆让她看到小织的样子或许会更省事。至少可以证明,梦境世界的生原小织和现实中的小织是不同的。
──遗憾的是,小织只是微笑着看着我。
「啊~今天,小织的样子看起来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后问道。
与那城用看奇怪东西的眼神看着我,但还是回答了。
「……你问她怎么样?我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
「因为我们不太熟啊。而且班级也不同。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妳说什么?」
「不是,你这么惊讶干嘛?反而是你们比较熟吧?你们不是同一所小学的吗?还是我记错了?」
看来与那城不太认识生原小织。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是我的错觉吗?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令人疑惑,却无法具体描述出来。
「总之,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今天我根本没见到她。」
对生原小织来说,那是她一生难得一次的行动。
「呃……」
与那城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话语瞬间凝结。
可是……
「对不起──呃,我们刚刚在聊什么?」
生原小织松了口气。她打了招呼,对方也回以微笑。这样的对象对她来说很珍贵。既不会面露怀疑,也不会一脸不高兴。
前一天晚上特意想好的台词,早已从她脑海里飞走。好紧张。如此紧张的事情,她无法理解为何有人能轻松应对。心脏怦怦直跳。
就在这时。
「那个,呃……最近,我们好像没怎么说话了。」
不,虽然这也能说反过来让她很紧张。
与那城好像说了什么,但我几乎无法听清。
她,呼唤着我的──
所以,生原小织开口了。
「伊织,偷懒可不行哦。玲夏也是,既然伊织在的话就先说一下嘛~!」
但如果不说出来,就没有来的意义了。生原小织下定决心说道:
「那……」
我感受到非常强烈的视线。不用说,是小织的。
不是对着别人,而是呼唤我为挚友。
「不,是没关系啦。虽然你今天跷课,不过感觉那女孩总是跟你待在一起。我能理解你会担心。」
「是吗?」
「怎么啦~这么惊讶。才一天不见就想我了吗?」
跟男生搭话是她最不擅长的行为。
「没事的。抱歉,是我的错。不要再想了。」
啊,确实是足以被称为梦的梦境。
「喂,冷静点,与那城。冷静下来,听着,先别思考了──没事的。」
生原小织面颊潮红,低下了头。与其说松了一口气,不如说是因为说出口了而感到兴奋。而且在她说完之前,他就读懂了她的心思。
太好了。伊织还是没变。
与那城的不适感似乎也很快就消失,她最终松了一口气。
只是因为班级分开,双方见面的时间减少了,自然而然地共同分享的事物也变少了。她认为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是什么特别的话题。只是闲聊而已。」
「为什么要反问我?至少在我看来,你们经常……咦?」
「伊、织……我,好像……头,好痛。」
──伊织。
「那个。呃……伊、伊织!」
「啊……因为我们不在同一班吧。跟以前比起来的确是这样。怎么了,妳有什么事吗?」
她明白了这件事。不,其实她早就明白了。这不是值得在意的事。
眼前的她虽然不是我所认识的与那城,但依然是另一个与那城。
「是这样吗?」
然而就在我的眼前,好像理所当然似地──
没办法好好说出话来。
我好像做不到。
生原小织感到安心。进入国中后,她和伊织之间的距离稍微变远了。
久高阳星露出了笑容。
没有任何预兆。
印象中最近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只是角色对调了。
「既然这样,那个,呃。等暑假到了,跟我一起出去玩……好吗?」
──也不是说有什么事吧。
那是错觉。那种事在现实中绝不可能发生,而且说到底这里是梦境。
没错。若非梦境,那景象绝对不可能存在。
「与那城?喂,与那城──玲夏!」
「当然要先跟你的挚友,阳星我商量啊!」
我的名字传入耳中。她叫着我的名字。
总之得先让她的思绪恢复冷静。我拿水给她喝,等待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嗯,是我喔。伊织同学,听说你遇到困扰了?既然如此!」
这是因为她不习惯说话。她吞了口口水,慌忙地重新组织语言。
我僵在原地,犹豫着该说什么。在我眼前,与那城忽然举起手来。
她的喉咙发出奇怪的颤动。
「好久没一起玩了,要不要一起去……」
她想说的话我明白。
「毕竟我不能待太久。虽然不算代打,但我叫了她来。这样也比较好吧。」
──她这么喊道。
「啊,喂~在这边!」
──觉得寂寞的人只有我自己。
※
少女这么想着,但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就在那里。
她思考受到的限制比我想像中还强烈。
……是我太天真了吗?
身体僵硬。无法呼吸。心脏剧烈地疼痛。
「唔。呃,那个……我觉得是这样。」
「嗯,啊啊──小织啊。怎么了?」
与那城说道。
尽管如此,冬月伊织还算是比较容易搭话的男生。甚至可说是唯一。
冬月伊织转过头来,态度极其自然地笑着回答她。
总之我感到很无奈。这种方法似乎不值得称赞。
他总是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不让人感到距离感。这是他的优点,但也因为如此,他并没有意识到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了。
我的心脏猛然一跳。
「喔,好啊,偶尔一起出去玩也不错。」
「奇怪。我,说起来为什么……咦?唔──」
「那、那个……如果可以的话──」
「……经常在一起……咦?我记得伊织的班级是……咦?奇怪……」
所以生原小织趁他周围没人时,抓住机会跟他说话。
「咦……?伊织同学?喂~伊织同学~?……为什么默不吭声!?」
「…………」然而──
什么?我转头看向与那城注视的方向。
「……这样啊,我知道了,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
但这么一来,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我抓住与那城的肩膀,轻轻摇晃让她冷静下来。
不是因为吵架或疏远。生原小织做不出那种事情。
硬要比喻的话,这就像因为矛盾的指令而出现的程式错误。
在我眼前的不是真正的与那城玲夏,只不过是梦中的存在而已。
小织一定是在告诉我,没有必要对她过度关心。
只要像这样稍微鼓起勇气,就能轻易缩短距离。应该就是这样的程度。
「啊,找到了──咦!? 伊织在这里!?」
我──
即便如此,对她来说,他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那是原本不可能再出现的光景,甚至这辈子连渴望都不被允许──
「……阳、星……」
与那城陷入混乱,按着头叫了起来。
在她说完之前,他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嗯,那么久以后?现在还是六月耶。」
「……啊,呃,那个。不是那样的,就是……咦?唔……」
「妳是怎么了啦?」
伊织轻笑了起来。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奇怪。她明明不应该这么不擅长表达,却不知为何变得格外紧张,脑海中一片混乱。
伊织笑着安慰了少女。
「不用着急。妳随时都可以找我啊。」
「啊,嗯。也、也是。没问题对吧?」
「当然没问题。那就下次一起出去玩吧。约好了喔?」
说完,伊织伸出了小指。
生原小织也伸出小指勾住他。太好了,他答应了。
鼓起勇气是值得的。
她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幸福。尽管有很多难过的事,但即便如此,自己也有一两个朋友,并非孤单一人。
「好,打勾勾──喔,感觉我好久没跟人打勾勾了。」
少年笑着说,少女也回以微笑。
她觉得可以找回友谊。
不,她认为并没有失去过。
我们是朋友,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这只是理所当然的互动,为这种事患得患失才叫奇怪。
少女这么想着。
然后,少年说道:
生原小织目送他离去。
──这是噩梦,我心想。
「嗯,没什么。对不起,让妳特地跑来……阳星。」
只是凭着气势在掩饰而已。只要能掩饰过去,那就足够了。
意识被强制切断。我的视野变成一片黑暗。
一个她没有失去任何东西的世界。
※
我离开店家后漫步了一会儿,进入一条寂静的小巷,将背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的不适并没有缓解的迹象,反而持续恶化。
阳星担心地看着我的脸,我摇头回应。
我勉强说出这句话后,站了起来。
我撒了谎。
我猛然苏醒。
「────」
他很快又被另一个朋友叫住。看起来他们要一起去别的地方。
看我仿佛随时会倒下,她肯定不会轻易坐视不管。
「……该死。这原因,大概、不一样……」
「啊……抱歉。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这次似乎是我国中时代与生原小织的记忆。
更像是有什么无法控制的外在因素──啊。
透过刚才的记忆修复,我最终成功地恢复了冷静。称之为侥幸让我有些抗拒,但或许这结果确实恰到好处。
「那就好……毕竟你今天也休息了,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喔,伊织。」
这里有个梦境世界。
然后我这么说道。
「────」这样不行。
我向她道别。
「……没有。」
──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到热度正在消退。
我感到眩晕。头痛欲裂到仿佛要倒下。这是冷却的副作用吗?
他的身边,没有生原小织。
这是何等噩梦?现实并没有变成如此。我没能成功。
「──阳星,明天见。」
「啊,对喔。嗯,好吧,那也没关系。」
对我来说,能够保持冷漠是一种救赎。
不行。好难受。太痛苦了──根本无法忍受。
「与那──玲夏也是。我想问的事都问到了。谢谢妳……补习加油喔。」
被迫面对永远无法达成的理想,这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哪怕只要有一点不同,这样的世界就会存在吗?啊啊,应该会吧。
「咦?啊,嗯……明天见?明天不是星期天吗……?」
身体状况的恶化太突然了。显然有外部因素在影响。
「……是啊。嗯,妳说得对。」
心渐渐冷却。抹去应有的热能,创造出一个冰点下的世界。
原本我应该再也没机会听到她的声音呼唤这个名字。
说完这些,我便离开了那里。
这是别人。是梦境,而非现实。
「……不,我只是跷课了。」
心脏隐隐作痛。
「怎、怎么了?莫非你身体不舒服……?」
「对喔!哈哈哈。因为学校很有趣,让我不小心忘记是星期几了。」
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究竟在说什么。
「真的……欸,你状况果然不太好吧?看起来很痛苦耶……?」
说完,他自然地离开了原地。
「……伊织?你脸色……有点苍白耶。」
我勉强答道。
我深吸一口气。
一旦离开这里,我大概再也不会遇见这个阳星了。
几乎跟逃跑一样。总之只要不要被发现就好。
「不可以不来喔。要是跷课的话,我明天会去接你喔~!」
「──伊织?」
我束手无策。移动身体实在太过费力。我只想干脆倒下。
──早已没有了。
阳星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我。
一个我没有夺走一切的世界。
接着深深地吐出。
「欸~你这样可不好。要认真上学才行哦~」
「那下次见啰。」
我如此说服自己,但这个行为本身就会让人不停去在意相似之处。
大量涌入脑海的资讯让我头晕目眩。即使回想起来,脑海里也无法浮现出所有细节──可以说是这种感觉。
「等、等一下,伊织!」
在最后的瞬间我忽然顿悟,这么想道。
我明白。她只是梦境世界里的存在。她是久高阳星,却又不是久高阳星。我不会因此得到救赎或受到责备。
也不应该如此。
尽管如此,我想我最好还是独自一人。因此──
「明天……是星期天吧。」
这样就好。这样做就对了。必须如此。
「对不起。把妳们叫出来却……抱歉。但我要先……回去了……」
无论是灯火还是真夏的时候,回想起来都有类似的感觉。每当我强烈感受到情感时,内心就会像是否定它一般变得冰冷──那是保持在冰点下的理性。
不应该拥有情感,更不应该将其表露出来。
刚才意识飘远了。不是因为震惊,而是整个意识被某种其他因素拉到另一个地方。我取回了失去的记忆。
不是因为见到了阳星。至少绝对不仅仅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