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意义究竟为何?
我思考着这个问题。但并非是想谈论哲学。
人类的出生并无意义。这种事应该由每个人随心所欲地决定,任何人都有拥有这种自由。即使没有意义,依然可以找到价值。
然而我想表达的是,我的情况并非如此。
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有着被创造的目的。
多么过分的事情。
我无法抑制自己憎恨那个生我之人──生原小织。
她随意地创造出我,又将我抛弃。尽管拥有相同的记忆,我却必须面对自己是冒牌货的残忍事实。在这个世界上,我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是注定有一天会消失的存在。
明知道这一点,却还要让我在这里生存,真是残酷。
但是,这样的我也有朋友。
那就是伊织学长。
他成为了我的朋友。
事实上,我拥有生原小织的记忆,所以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存在。然而这并不重要。被遗忘的事实,反而成了我的救赎。
生原小织失败了。
但我可以重新开始。我能再次与「伊织」在一起。
这是我唯一被允许的自由。唯一一个胜过本尊的地方。沉睡的生原小织无法做到的事,只有我能做到。
因此,我模仿着过去生原小织视为理想的行为。
装成一个聪明、精明且坚强的人。
这与本尊的生原小织是截然不同的性格。或许正因为我是个冒牌货,才能做到这一点。至少,生原小织曾经想做却无法实现。
我光是存在就会伤害到伊织学长,只不过是一种毒药。
这就是她创造出另一个我的原因。
如此度过的时光非常愉快。
即使他什么都不记得──不,他甚至明明不记得,却仍每周都来探望我。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我觉得必须回报他的付出。
伊织也是人,有时会痛苦,有时会迷茫。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生原小织却无能为力。她独自一人把事情搞砸了。
我也认为自己是这么表现的。
他总是很照顾她,而她却没办法同等地回报他。这样的人迟早会被遗忘、被抛弃,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生原小织这个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因此,我被切割出来了。
所以,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唯一的救赎在于伊织完全不记得我。那么,我就可以重新开始。再一次──这次,我可以挑战成为一个站在他身旁也无愧于心的存在。
因为如果我消失了,那个温柔的人一定会受伤。
我会不见。
那个名为生原小织的我,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终将结束。我不想奢求太多,否则失去时将会更加痛苦。我不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多余的牵绊。
即使是生原小织,也有理解这个道理的头脑。她从未怨恨他人,也从未憎恨排挤自己的世界。
他是世界上第一个称我为朋友的人。
这也是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最大原因。
结果我被迫意识到,无论如何切割要素,自己终究还是生原小织的事实。
这就是我的真实面貌。不是因为强大或理性等因素而被分割开来。
我这么相信着。
和伊织学长在一起的时间愈长,我愈意识到自己被他所吸引。
无可奈何的自相矛盾──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的自我中毒。
生原小织放弃了变强的念头。
──为此,她不需要无法接受这点的自己。
而伊织从来不曾因为这种事责怪过她。
将浏海留长遮住眼睛,说话时结结巴巴,这些最终都是生原小织的选择。责任在她自己。
尽管如此,这也不过是个契机。
唯有此事是沉睡中的我无法做到的。
然而,我注定要被伊织学长亲手抹去。
这样的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于伊织学长的世界里。
因为这种做法,根本就没考虑到被切割掉的我会有什么感受。
唯一能信赖的朋友。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想为伊织学长做些什么。
我命令自己成为能允许这件事的自己。
──因此,我选择了忠于我被创造的目的。
从那时起,我第一次感到害怕自己会消失。
天生浅色的头发引人侧目应该是其中一个原因。因为头发被嘲笑或排挤,让年幼的生原小织总是害怕着周围的一切。
我再次无法容忍自己待在伊织学长的身边。更何况这次无论努力或勇气都无济于事。没有任何解决的方法。
啊啊,真是残酷的决定。
否则,她就没有存在于此的意义。无法怀抱着自信,为自己感到骄傲。
太可笑了。
我是这么想的。
全都不是我的。
然而最后,生原小织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
──生原小织对『冬月伊织』的执着就是如此强烈。
因为是朋友。
她打从心底希望自己能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我打算把能做到的一切都献给伊织学长。
既然如此──
我正是那个该被唾弃的愚蠢。
我又该怎么办?
在得不出答案的情况下,时间流逝,最终迎来了结局。
她无法允许自己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没错。生原小织很清楚。她有这样的自觉。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说愿意把我当作伙伴。
因为这样,她才能沉浸在幸福的梦境世界之中。
我想待在伊织学长身边,却又不想待在伊织学长身边。
我自己无法解决这种矛盾的感情。实在没办法主动离开他。除了任由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什么也做不到。
只要切割掉我,生原小织就能原谅自己,允许那愚蠢、软弱且无可救药的自己依然能站在他身边。
她笨嘴拙舌,连好好说话都做不到。她担心别人的眼光,总是随波逐流。
错的是自己,如果是其他人──比如像冬月伊织这样的人──即使处于和她相同的立场,也不会变成像她这样。
但那是陷阱。
如果生原小织有罪,这正是她的罪过。她总是受到施舍,总是被人拯救,从来没有一次成为对冬月伊织有价值的人。
应该憎恨的,只有自己的软弱。
她允许自己依赖他人的温柔,甘于接受自己的软弱。
喜欢的感觉、想要在一起的心情、想帮助他的愿望、看到他笑脸时感受的心酸、看他被捉弄一脸困扰时涌现的怜爱,这一切的一切──
起初我觉得这样也无妨。当时,只有我能安慰那个沮丧至极的伊织学长。此时不报答过去恩情更待何时?
憎恨世界是不对的。
我是我。是生原小织,却也不是生原小织,只是个冒牌货。那些情感本来就只属于她,绝不是我的所有物。
──她早就明白这一点。
一个无法允许自己待在冬月伊织身边的自己。
她孤立在人群之外。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想生原小织本来就是个无法在这世界找到归属的人。
我允许自己在伊织学长身边。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吗?
只要伊织愿意当我的朋友,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我有两个愿望,虽然两者都不是谎言,却完全相互矛盾。
我会消失。
她抛弃了那个可能性。
所以,她满怀憧憬。
我无法上学。无法像普通人那样生活。没有归属。但我依然感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