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我思考着生原小织的事。
至于究竟是哪一个,此刻已经无关紧要。
我只是试着探索她的事情。
根据恢复的记忆,我和她是从国小时代认识的朋友。
在升上国中后也依然保持着朋友的关系,但由于班级分开,彼此间的距离也渐渐变远。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升学,人际关系在某种程度上被重置,变化成了新的环境。比如说,我和与那城就是在国中认识后才开始经常交谈。
而我不认为自己有跟小织断绝关系。
对我来说,她依然是朋友,我也从未怀疑她会这么认为。我并没有要忽视小织的意思,甚至还自以为体贴地认为她应该也有她的新环境。
──或许这是错的,而我却无法察觉这个错误。
直到最后的最后。
如果说我有什么失败,大概就是这一点吧。我没有察觉到她在寻求帮助。只顾着自己的事情,完全看不到周围的情况。
然而──
即便如此,疑问依然存在。
到底是为什么?这样的疑问依然挥之不去。
而且──她或许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1
「──唔!?」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猛然惊醒。
我刚才明明还在街上行走,然而一眨眼却又回到房间。
如今头痛已经完全消失了。不,也许不是消失。
我捡起枕边的手机,查看显示的日期和时间。
事实上,看不见小织的身影,让我逐渐开始感到不安。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应该怎么做?这是手段的问题。
「……什么都没有。连个人影也没看到……」
既然如此,果然还是应该前往信中指示的地点──七河公园之丘。
──然而。
就像在证明这个事实,我的穿着不是睡衣。我依然穿着最后穿的便服,躺在床上。或许是因为我是这样认知的缘故。
但仔细想想,这似乎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要我回忆起过去,最终就可以帮助生原小织,这是小织说的──
我再次踏上了梦境世界的探索之旅。
今天是几号不重要。
不知道算不算是替代品。
虽然特地爬上来了,但这地方并没有特别显眼的东西,也完全没有人的气息。真是徒劳无功,毫无意义。
我感到有些犹豫,但没有特别反对的理由。
强烈的异样感开始在我心中萌芽。
如此一来,我主动去找她是合理的判断。
这也没办法。很可能没有从外侧唤醒她的方法。要阻止星之泪运作,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使用者本人停止它。
2
──那真的是我需要做的行动吗?
「前往山丘吧。」
──但从结论来说,平时的地方并没有摊贩。
因为我在家里白白地等待太久,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我进入了生原小织的梦境世界。
「啊,对了,小织呢……」
但就算一直等待,小织也不会出现。如果和我在同一时间醒来,她应该会来这里。
「…………」
当然,我不认为是这样。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车站前的街道上,思考着该怎么办。
果然,时间并没有倒流。
应该跟现实中播放的内容一样吧。星之泪的力量足以重现这些内容。
虽然想联络她,但用这支手机联络不上。这样一来,我实际上就失去了与她联系的手段。我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二〇一九年七月六日星期六,早上七点过后。
如果她消失了,如她所说的那样与梦中的生原小织合而为一,这个梦境世界应该早就结束了。但情况并非如此,就意味着生原小织仍然在继续这个梦。
小织在梦醒后就会消失。
不,既然是梦境,方便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封信的意思不明。寄信人成谜,指示的意图也不清楚。难不成是有夜晚才生效之类的限制吗?如果是这样至少应该指定时间吧。
与其说是从七月六日的傍晚回到早晨,应该说是从七月六日的傍晚向早晨推进会比较正确。不过,这终究也只是我的推测。
信上只写了这么一句话,仅仅五个字。
既然在离开店后失去意识,就意味着我把小织留在了那里。
「────────」
也就是说,这里还在梦境世界中。这样理解应该没错。
我离开住家,朝着某处走去。
我忍不住抱怨道,但连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是对谁的不满。
有哪里不太对劲。
作为选项之一,继续留在家里的方案也并非不可行。
「那封意味深长的信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无论日期如何,都只是某个时刻的某处不断地被重现。如果全世界所有人都假装今天是七月六日,那么无论何时,这一天都是七月六日。
这部分没问题。这是无可动摇的前提条件。
然而──
「小织究竟怎么了……」
要说小织可能在的地方,首先想到的是流宫车站前的摊贩区。
现在还不能冒这种风险。
无奈之下,我暂时坐在山丘上的长椅让身体休息。
为什么她会消失呢?
等等。
3
答案很明显──因为小织告诉我应该那样做。
小织或南那哥有可能会在那里。毕竟是少数的熟人,我认为先去看看摊贩是个好主意。
……这是叫我去山丘吗?
「回到早上了……」
也许是还没有人来,也许根本就没有人会来。
那么,我在这个梦境世界里,至今到底做了什么?
既然她没有现身,很有可能是还没有到达这个早晨。
「…………」
「好了,该怎么思考呢……」
为何我会做出那样拐弯抹角的行动?
最终,我选择遵从信中的内容,前往山丘。
首先能想到的寄信人就是那名可疑人士──南那哥。虽然也有可能是小织,但那样的话,她不在出现我面前的理由就成了疑问。
我不知道他们几点开店,但先去瞧瞧也不费功夫。至于之后的事,等之后再考虑也不迟。
午后的七河公园。位于其中一座山丘的顶端。
我打开电视,将播放的节目和报纸上的电视节目表进行比对后,发现播放的节目完全一致。
小织并没有出现。
自从来到这里,我基本上都是仰赖她的解释在行动。这个世界的系统相当难以理解,如果没有小织的说明,我现在也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
至少记忆本身正在逐渐恢复。
让我照顺序整理一下思绪。首先,我的目的是什么?
「…………」
我不会说毫无意义,但从根本上来说,这些行为是否必要值得怀疑。每个行动都没有直接解决问题。是否可以说过于迂回了?
「……这是什么?」
感觉上就像时间回圈。然而,这不是时间倒流,而是单纯的停滞──只是时间没有向前推进而已。恐怕是如此。
反过来说,星之泪在构筑这个梦境世界的同时,也持续地读取着现实的情报。这实在是太过方便的梦境了。
在平时是摊位的地方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头写着「冬月伊织收」。我捡起来,打开阅读里面的内容。
她终将消失。结束这个梦境,就等于抹去她的存在。我又如何能断言不会提前发生呢?
我莫名感到疲惫。明明是梦境世界,疲劳却依然会积累,真是出乎意料地不通人情。
我到处查看梦境的状况。试图找回记忆,寻找熟人。
寄信人不明。遵从这个指示真的没问题吗?
事已至此,去见国中的生原小织也是一个办法。然而,这个梦境的主导权在她手中,最糟的情况下,我会被赶出这个梦境世界,再也无法回来。
……说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像昨天(这样说或许有些奇怪)一样,我只能等待她主动来找我。我离开房间,走向客厅。
……目的是唤醒持续沉睡的生原小织,阻止星之泪的运作。
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小织明知道这一点,却对我表现出合作的态度。
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一旦起了疑心就很难否定。
没错。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她欺骗了。
小织是否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唤醒『生原小织』?
不──不对。这个前提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是这样,她根本不必把我带到这个梦境世界。她可以从一开始就跟我说根本没有唤醒的方法。完全没有必要解释这些事情。
因为我当初以为根本没有唤醒生原小织的方法。
特意告诉我有方法的人是小织。实际上自我成功进入梦境世界的那一刻起,我唤醒生原小织的可能性便不再为零。
而且首先,我不觉得小织在说谎。
虽然我根本看不出女孩子的演技这点已经被证实过了,但我仍然感觉得出小织对沉睡中的生原小织抱有某种负面情感。
但自从进入梦境世界以来,小织确实在引导我的行动。其中的差异该如何解释?──似乎还缺少了什么。
难不成是进入梦境世界后改变了方针?
小织似乎不太理解这个世界的事情。如果那不是演技的话,她是否因为某种突发状况而临时改变了目的呢?
……假如小织有某种目的,那会是──
「──看招,有破绽──!!」
「呃──哇啊!?」
我从长椅上狠狠地摔了下来。
「哇啊,对不起!我以为你注意到了──伏击成功了!?」
背后传来声音。
她笑了。
──没错,我曾经渴望过那样的未来。要是能实现那该有多好。
「没事吧?来,抓住我的手。哎呀,我还以为伊织你是故意装作没发现呢!……难道我的隐匿技术已经到达上忍的水准了?」
那个我再也不可能见到的,最好的朋友。第一个朋友。
「好久不见了,流希。」
──果然是这样呢。
一句重逢的问候。
「怎么可能。会跟灯火吵架的人类,全世界也没几个吧。」
「嗯?伊织,你在说什么呢?」
最冰冷而差劲的人类。冰点下冷血男的称号名符其实。
该怎么回答呢?虽然我说了好久不见,但在流希的认知中可能并非如此。不过这方面的整合性,或许已经不用太在意了。
──原来如此,这里的确是个兴趣恶劣的梦幻岛。
这是受到我认知的影响吗?
「这或许是天意,要我将来成为一流的女间谍。到时伊织就是我的搭档!我们一起闯荡世界!这里交给你,我先走一步!之类的!!……话说回来,你怎么还坐着?难道受伤了!?」
流希远比灯火更我行我素。
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流希看起来像高中生,还穿着流宫高中的制服。
「…………是啊。」
实际上力道不强,但因为太突然让我吓了一跳。我整个人目瞪口呆。
我说道。自然而然地说出在这种情况下合乎常理的对话。
「……流希……」
──我几乎被对方那股气势给吞没。
「妳最近还好吗?」
「来吧。」
「──啊。」
她面向我,这么答道。
在没有失去记忆的久高阳星出现的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这种可能性。
我明白。是啊,我心知肚明。我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个梦境。
「……嗯。妳穿起来很好看。」
尽管并没有预料到会在梦境世界中与流希重逢,但我还以为若遇见的话,自己会方寸大乱。
「灯火没跟妳一起来吗?」
有人推了我一把,然后气势汹汹地胡言乱语。
听她这么说,我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对自己的坚强程度没有太大的信心。事实上我现在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愣愣地望着她的脸。像个傻瓜一样,失魂落魄。
随后,我感觉自己从背后被轻轻推了一把。
──我对此感到了一丝安慰。
「嘿嘿。怎么样?制服很适合我吧?」
我强烈地体会到小织所说的话。
「嗯?我只是来玩的。我觉得伊织会在这里。结果你果然在。」
我完全僵住。
「嗯,看起来没有受伤呢!真是太好了……不然我到时候还得负起责任迎娶伊织呢。我没有办法负这个责任。因为伊织早就是我的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
她一如既往地随心所欲。
……不,如果流希活到这个年纪,性格也许会与当时不同。考虑到这一点,灯火也算是努力了。
感受到她肌肤传来的温暖,能够不落泪已经是奇迹。
「制服。妳穿着流宫的制服,应该是吧。」
我相信总有一天能说出口,却永远失去传达机会的话语。
能够保持童年时期的理想世界。
4
「嗯。忽然开始有这种感觉了。我跟伊织是同一所高中吧?」
我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组织语言。
「那就好!……咦,刚才那是夸奖吗?」
「咦,怎么感觉你在呛她?伊织,你是不是和灯火吵架了?」
因为她──根本不存在这世上。
看来在梦里,她们依然是关系亲密的姐妹。
「妳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一般来说不会有事需要找灯火。」
「毫无保留的夸奖。」
如果要说不可能,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不可能的事了。
明知这是一场梦。明知那是再也无法触碰到的温度。
流希自己说完,歪头感到纳闷。
于是,出现在梦中的双原流希。
「搞什么……喂!」
所以我开口了。
「我一直都活力十足啊!」
我呼唤那个名字。
「流希,妳是读流宫高中吗?」
「不过好久不见了呢,伊织……嗯,好久不见?咦,真的好久不见了吗?」
冬月伊织已经接受了双原流希的死亡。
仿佛之前不存在空白岁月一样,流希说道:
以和我记忆中完全一样的态度。
至少我比起遇到阳星时还要冷静多了。
这么一看,灯火对于其姐的重现度果然不高。
「…………」
然后,我不自觉地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总之……
我这么说道。
我随口敷衍。
她炫耀似地挥舞手臂,而我感到胸口一阵疼痛。
「那就好!」
然后转向我。
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挚友。
我呻吟着起身。
「不,快吐槽我啊!我都开始害羞了!」
明知道这是最低劣的欺瞒,明明已经切割这只是梦境。
以和我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成长姿态。
稍微思索后,我试探性地问道。
「真的吗?那肯定很有趣吧。」
我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冷静。
看来并非如此。
「嗯,是啊。你找灯火有事吗?」
我并没有想到。也许是故意不去想。
「嗯?嗯,对啊……是这样吗?」
──双原流希这名少女的死,跟冬月伊织没有任何关系。
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我都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擅自消失了,而我也毫不知情地继续生活。
「好。伊织,总之我们一起去哪边玩吧!」
这邀请很有她的风格,让我感到怀念。
不知有多少次,她都是这么说并带着我到处跑。
同样地,我带着她到处跑的次数也记不清了。
当然,我摇头拒绝了那个提议。
「抱歉。我有点忙,还有事得做。我不能跟妳玩。」
「这样啊。」流希点了点头。「那,要去哪里?」
她明明点了头,但似乎没有理解对话。
「……妳有在听吗?」
「嗯。」
「嗯?不是,我刚才说──」
「我不管!伊织的情况我才没兴趣听呢!」
「妳还真是胡闹啊……」
这么无理取闹,反而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她总是到处活蹦乱跳,但应该不至于这么自我中心。
「有什么关系。我们走吧。」
流希毫不在意我的心情,继续说道。
然而,我还是无法点头同意。
因为,她终究和流希是不同的人。即使拥有相同的人格、相同的灵魂,只能称呼她为流希──但她也绝对不是那个流希。
「这可让人高兴不起来……」
「什么叫『那么』?这里怎么会用『那么』?根本逻辑不通吧?」
在这里和她共度时间,并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我会陪妳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真是的,说什么当成妳的任性。从一开始就是纯粹的任性吧。」
我只是在履行任务,并且希望借此找回自己的记忆。不过是因为有必要才这么做的──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流希,妳战胜了病魔。妳并没有……被疾病打败。」
真是荒唐的故事。果然是天体。天空中的星星全都是垃圾。
像她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对任何人来说都理所当然、因此没人会去意识的事实的人并不多。她之所以会察觉,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即使战胜了疾病,却依然在事故中不幸丧命,反而像一种讽刺。我无法想像流希会怎么想。
「……是这样吗?」
我们走下山丘来到镇上,到处逛服装和小物店。我们吃了饭,看了电影,还去唱卡拉OK,随意地闲聊。难得来一趟,我也拿着铃鼓尽情地敲打。
我怎么可能不想跟她在一起?
「哈哈,我倒是满高兴的。嗯,如果是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但对流希而言,或许她早就将自己某天可能会死这件事视为前提了。
或许这就是默契吧。
「还是说,伊织不想和我在一起?」
「是啊。不过,我和一起来的人彻底失散了。」
「哈哈!也许吧。不过,这样不是很好吗?其实能好好地说出自己的任性让对方听见的女孩是很珍贵的哦?」
「那就当成是我的任性。借我一点时间嘛。」
诸如此类。
我和流希共度了时光。
「不用特别找什么理由吧?我只是想和伊织玩。」
「可以的、可以的,伊织不可能想不起朋友的事。来吧,集中精神!」
「…………」
「喂,小心别摔倒喔……?每次来这里,流希总是跑在前头,我在后面看着都很担心。」
她回头看着我,脸上绽放出我见过无数次的那种灿烂笑容。
然而,让这种情感优先并非冬月伊织的作风。我怎么想完全不影响选择。没必要的事就不去追求。一切的结论都早已决定。
因为太阳那家伙有眼无珠,只能由我来实现她的愿望了。无论多么微不足道或渺小,都不能成为借口──就由我来成为她冰点下的太阳吧。
超好笑──她们姐妹俩的笑点居然差不多。
「哇,伊织,你完全不懂!那是因为你运气好喔?」
「那我们赶快出发吧!时间不等人!」
因为──
「真的吗?太棒了。不愧是我!」
她这么说,语气中带着她特有的风格。
不,如果要说真心话,比起得到,我更想失去。
这不是她的故事。流希没有询问她不存在的世界,而我也不打算多说。
……这个问题实在太狡猾了。
「这是什么歪理?基本上我周围都是一些任性的人啊。」
「──太阳公公在看着我们!」
那个流希已经不在了。
「……被妳这么一说就感觉自己好像能做到,真是可怕。」
我出言否定。
「……也许吧。」
「才没有。是妳太粗枝大叶了。」
「……流希,我……」
我向流希简单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明明我之前一直在拚命解开那些理论和条件。
「原来是梦境世界啊。」
「其实差不多都想起来了,但我猜应该还有缺少的记忆。」
「……我知道了。」
流希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说道。
这是对曾经那个追随她背影的我说的吗?还是并非如此?
虽然是个荒谬的说法,但我不由得被说服。
「啊~……不过,是这样啊……」
所以──
这并非现实。那早已被视为不可能存在的幻影。
好吧,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到了这地步,我不会坚持说我有彻底做到。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不会渴望也不会追求。对于星之泪带来的所有奇迹,我会一次又一次地否定。我不会认为这些是感人的故事。
我不会想从跟流希共度的这几个小时中,得到任何东西。绝对不会。
5
──之后的事情没什么好提的。
我如此欺骗着自己。
「不对。不是妳想的那样。」
「伊织,你有时候真的很啰嗦耶!」
如果这就是她的报应,那天道实在是太没有眼光了。
唯一告诉她的,就是我跟灯火成为了同一所学校的学生,但对此流希并没有多说,我也依然保持沉默。
「但也多亏如此,我才能见到你,对我来说真是幸运呢。啊,不过你又在搞些麻烦的事情呢。看到你成为高中生后还是这么忙,真是欣慰。」
「稍微陪我一下嘛。」
虽然体力应该比以前好,但我觉得有更多事情做不到了。
「要是能做到,我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然而这是事实。我完全想不出能反驳的理由。
「嗯……是啊。我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记忆模糊不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原来……所以你才会来这里啊。」
祂真的有在看吗?看着她。看着她所经历的所有时间。
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只凭自己的情感来传达给她。
因为那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在梦中回忆曾经是理所当然的存在,以及如今已经永远失去的日常。说到底,也就是这么简单。
「嗯……那现在试着回想一下?」
「那么,我们比赛跑到下面?」
不可能填补空缺。过去无法挽回,也不应该挽回。
于是我说道。
我仰望天空。
「不过,妳倒是很快就相信这里是梦中了呢。」
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再从这座山丘奔驰而下了。
如我之前所说,对我们而言,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没想到「靠气势来解决」这种妄言却意外地最有说服力,真令人惊讶。
「这是最后一次了。就算有这点小心愿也不至于有报应吧?因为……」
我想传达给她的不是那种事情。
我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我什么部分,才意识到这一点。
即便如此,流希也没有退缩。
没办法。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过,也许流希现在还能做到。
我开口道。
梦中的流希不是那个流希。她是存在于梦境里的另一个流希。
「就是这样。话说回来,呃~你是想唤醒那个不记得的朋友吧?」
我不是想对已经领悟这点的她说谎。
这是个无法成为安慰的事实。
如果她需要什么,我就应该替她准备。
「────」
流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
只是我擅自被说服了而已。
「哎,伊织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面对流希爽朗的笑声,我无法说出自己没有信心这种话。
对于这句没有根据的「没问题」,我也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那你接下来是要去见那个女孩吗?」
流希问我。我点了点头。
「嗯……应该说等到了必要的时候吧。我最终会去见她。」
「你要好好地跟她沟通喔!你们是朋友吧?」
「……好好地?」
「没错。自从来到梦里,你们连一次都没有沟通过吧?这样很不好!」
「不好?」
「不好!」
被她这么说,我也无法反驳。
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在避免和这个世界的生原小织见面。
但流希这么一说,让我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
回想起来,我从小就是受到流希的影响而决定行动的。
话虽如此──
「想要好好沟通,首先得决定要说什么吧?」
「伊织你就是这样,从以前就很认真呢~」
这根本不算特别认真,我摇了摇头。
虽然简单──但也因此是正确的解答。
即使我还没有找回任何记忆,这个事实依然不会动摇。我是这么认为的,而这也任谁都无法否定。
「朋友来了一定会想见面。这是很单纯的事,你只是想得太复杂了。」
「……是吗?」
这是最先浮现的理由。然而流希想说的不是这个。正因为明白这点,我才不禁语塞。
生原小织是我的朋友。
「那就直接这么告诉她就好。」
「那我问你,为什么你想叫醒小织呢?」
「只是流希太随便了。妳大多都是随兴决定的吧。」
或许照着这个理论试一次也不错。我的心中如此想着。
──那无疑是一条荆棘之道。或许是最艰难的路径。原本我并没有理由选择这条路。或许还有其他更明智的方法。
「她一定是在等伊织去找她。不然的话,她根本不会来到这里。」
不过,流希就是那种在随便中也能找到正确答案的人。
这是我无法模仿的部分。既然无法做到,就只能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因为我不能继续让她使用星之泪。
有时候,说出自己的任性也是好事。
我不认为所有事情都能如此简单地运行。
「对。可是当事人不想醒来。」
流希面带微笑地点头。
流希微笑道。
但是──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流希直视着我,我只能安静下来。
「你得先告诉她这一点。其他的事就等说出来再想就好。对吧?」
即便如此──
流希对我的指摘噘起嘴,但最终静静地摇了摇头。
「是啊。如果朋友一直在睡觉,肯定会想要她醒过来嘛。」
因此,我在短暂的沉默后这样说道。
「你、你说什么……」
「是啊。因为你是为了叫醒那位小织而来的吧?」
「……因为我们是朋友。」
「……嗯。」
我不觉得自己错了。世界并不是靠着流希所说的单纯理论在运作。
那是一种相信一切都会顺利进行的纯真笑容。
流希将逻辑梳理得井井有条。
那些我一直困惑、思考的问题,似乎瞬间变得简单明了,全被她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我知道了,我打算按照妳说的去做。」
「但是,我觉得该说的话其实早就决定好了。」
我本来就不擅长什么灵活的应对方式。
「──你一定要跟她说,我们一起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