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无色在被窝里睁开眼睛。
无色并不是睡醒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入睡。
不对,说得更精确的话──无色是在等其他同学入眠。
无色摸索着找到了搁在枕边的手机,在被窝里确认时间后,尽可能不出声响地离开被窝。他姑且做了伪装,暗中将被褥弄得鼓鼓的,好让人以为自己躺在里面。
「玖珂……」
「──唔!」
这时候,有人叫了无色的名字,让他吓得肩膀一颤。
「呼噜……呼噜……」
「…………」
看来,那似乎只是打呼的声音(注:玖珂的日文发音与这里打呼的声音相同)。再没有比这更乌龙的误听了。无色微微叹气,擦掉额头上冒出的汗水。
无色迅速且安静地换完衣服,放轻脚步从房间离开。
时间已晚,走廊的灯光少了几盏。无色一边确认周围没有别人的动静,一边走过橘色朦胧灯光照亮的走廊。
接着缓缓在走廊上前进几分钟后,便来到了目的地──位于饭店最内侧的逃生口前面。
随后,无色认出伫立在那里的人影,并且呼唤其名。
「──黑衣。」
「…………」
无色一搭话,黑衣就微微挑起眉,将脸转过来。
从那副表情看得出一丝丝类似紧张的情绪,不过对方并没有转开目光,或者突然拔腿逃跑的迹象。无色一边吐气,一边稍稍低下头赔罪。
「对不起,大半夜找你出来。谢谢你愿意过来。」
「我讲了那么不得体的话吗!」
「好!」
无色的提议让黑衣顿时眯起了眼睛。
「确实是有……不过为什么要特地泡温泉?彩祸大人的身躯,已经没有非借助其疗效不可的严重伤势或疾患才对。」
这本身是相当合理的提议。无色与彩祸融合的事情属于最高机密,因此挑人选时当然要留心,找瑠璃应该也不成问题。
黑衣不经心地回话,无色便毅然决然地往前踏了一步。
其实她并不是无法接受无色的提议。无色与彩祸的身体是表里一体,假如想让彩祸的身体泡温泉疗愈,存在变换就是绝对必须的一道程序。
既然如此,若是照无色所说,黑衣只负责对他施加术式,由别人来供给魔力又如何呢?
无色说完,黑衣便悄悄眯眼──不久后微微叹了气。
「那么,拜托你了,黑衣。」
「呃,没有,对不起。」
随后他温柔地把手放上黑衣肩膀,将脸缓缓地靠过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像无色与瑠璃接吻的情境,胸口就会遭受像被人勒住的感觉侵袭(顺带一提,黑衣有想过换成瑠璃以外的人会怎么样,就试着以喰良来设想,结果胃里一阵绞痛只好作罢)。
「…………」
突然遭到质疑,让无色发出了错愕的声音。
「…………」
「…………」
黑衣并不排斥接吻。可是无色对她的变化观察入微。万一在这种状态以嘴唇相触,黑衣担心会从些微颤抖或体温的差异,让无色发现她在紧张。
「………………………………………………不得已呢。」
「我听艾尔露卡小姐提过──这一带不是有疗养温泉吗?难得有这种机会,让彩祸小姐泡温泉疗愈身体如何──她这么向我提议。」
「动机不纯。希望您别用那种目光看待存在变换。」
「请不要因为这种事哭泣。」
「你怎么了吗?」
──因为跟无色接吻,会让她害羞不已。
无色连忙擦拭眼角。然而,衣袖却看不出濡湿的痕迹。
以往经历过好几次要与黑衣接吻实在有困难的场面。当时采用的方式,就是事前请黑衣施加术式,然后从第三者身上获取魔力。
「……真的吗?您会不会只是想接吻而已?」
「……呼嗯。」
「您您您做什么,突然就……!」
「黑衣……」
「…………请不要突然乱说话。这会构成性骚扰。」
跟在黑衣后面走了大约一分钟。无色来到饭店外头。
「不然要我怎么办嘛!」
可是,黑衣听了无色说的话,却对他投以冰一般的冷漠眼神。
「咦?当然是要请你帮我进行存在变换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无色对于跟彩祸有关的事也不可能退让。黑衣反复思索,经过长长的沉默,她语带叹息地嘀咕:
「────呀!」
坦白讲,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方法。之前无色也曾经靠她的魔力进行存在变换,虽然瑠璃是无色的妹妹,但总比找完全无关的外人像话吧。
「话说黑衣,你刚才的声音──」
「因为吻不到我就改找瑠璃小姐?龌龊。我对您感到轻蔑。」
「…………………………」
话虽如此,无色也不能逼对方就范。他苦恼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也、也对呢。总不能每次都靠你。我、我会加油的。」
「…………没有那种事喔?请不要臆测。无色先生,我反而想问,为什么您这么希望进行存在变化?」
无色缓缓站起来,并且有所察觉地挑起眉毛。
「我们赶快走吧。」
黑衣面无表情地吐了吐舌,然后这么说道。看来无色是被戏弄了……他们也很久没有这样的互动了,因此无色觉得有点欣慰。
然而──黑衣严厉的表情变得更加险峻。
「黑衣……!」
「您要拜托什么?」
「咦?」
「不是,因为要变成彩祸小姐的身体,就只有那个方法……」
「……嗯?喔,这样啊。」
「……唉,好吧。虽然有点令人不服,但我不认为您会做出有损彩祸大人利益的事。」
正面入口已经上锁,于是利用后门外出。对于不希望被看见的无色他们来说反而刚好。
无色点头附合,一边在脑海整理要说的话,一边继续开口:
黑衣一问,无色就有所领会地抖了抖肩膀。
被黑衣这么一问,无色语塞了。彩祸身躯的余命不长──这是艾尔露卡严厉吩咐过不能告诉她本人的。因此无色不能用太直接的方式表达。
无色开口辩驳,黑衣却把脸别了过去。
黑衣望着一脸为难的无色,摆出了严厉的表情。
「是的。」
黑衣尽可能面色不改,但仍发出了嘀咕声。
「……唔。」
「呃……难道说,你不希望进行存在变化吗,黑衣?」
无色笑了笑敷衍过去,随后就轻轻咳了一声转变心情。
「没有。重要的是,赶快结束这件事吧。」
无色摩娑着变红的脸颊起身。
「……我、我明白了。但是,要变身成彩祸小姐必须依靠存在变换。因此,至少请你对我施加术式好吗?」
「咦……呃,以往存在变换都是由你来,我以为那是叫我偶尔也要主动的意思……」
无色活力十足地回答,然后就带着有些紧张的神情闭了眼睛。
「……我会设法拜托瑠璃供给魔力给我。」
「即使没有大伤口,平日仍然会累积疲劳啊。再说难得来北海道嘛。啊,听说泡了对肌肤也不错喔?」
「咦?啊,不会吧。」
那模样看起来实在太过高兴,让人不由得心动。黑衣连忙将视线转开了。
「开玩笑的。」
「这个嘛?」
「咦?这、这个嘛……」
不过,黑衣当然不是机械。无色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她暗自感谢现在是深夜。假如照在现场的并不是亮度有限的暖色系灯光,脸颊色泽的变化或许已经让无色产生猜疑了。
「所以呢,在我施术之后,您会怎么做?」
毫无问题。黑衣与无色双方都能满足期望,这是十分理想的手段。
「啊、啊啊……原来如此。对不起,是我会错意了。」
可是黑衣过去在接吻之际一向都不以为意,无色也没想到如今她会强调那一点。
跟异性嘴唇交叠确实是一项特别的行为,但她身为世界的管理者兼守护者。只要是为了保护世界、为了保护生息于此的人们,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动用任何手段才对。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请问您在做什么?」
黑衣改变身体的方向,然后快步经过走廊,以免被无色看见表情。
「你误会了!绝对没有那种事!」
「您在偷笑什么?」
其实理由很单纯。
的确,从无色变身成彩祸的存在变换,需要透过接吻供给魔力。
「哪里。所以呢,请问有何贵干?您说是跟彩祸大人有关的事。」
「咦?什么做什么……」
黑衣震惊得肩膀起伏了一阵子,不久就发现自己失措的表情与模样,然后轻轻晃动肩膀,将姿态调整好。
那么,为什么黑衣会一直回避无色的请求呢?
无色顿时脸色一亮。
无色呆愣地睁圆眼睛说道,而黑衣面不改色地沉默下来。
于是,无色如此提议妥协的方案。
「那个,黑衣?你怎么了吗?」
「那、那个,我并没有……虽然也无法完全否认啦!」
「这个嘛……」
突然的行动,让黑衣不由得尖声一叫,将手掌甩了过去。「啪!」的清脆声音响起,无色跌坐在饭店的走廊。
黑衣的绝情语气,让无色发出了哀求般的声音。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在这里可能会被人看见,因此要换个地方。」
漫长的沉默。假如这是影片,或许会以为电脑或手机当机了。
无色搔搔脸颊,然后战战兢兢地继续说道:
翩然飘落的雪花受外头灯光照耀,散发动人光彩。无色望着那幅梦幻的景象发出惊叹。
「景色好美耶,黑衣。」
「…………」
黑衣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默默地朝积雪的庭院迈步──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扑倒在雪地上。
沙沙细响传出,刚积起的细雪随之飘扬。
「黑衣!」
突然的状况让无色惊呼出声,并且急忙赶到黑衣身边。
「你、你还好吗?」
「只是滑了一跤。请不用担心。」
黑衣保持着趴在雪地上的状态出声回应。无色滴下了冷汗。
「你看起来好像是主动倒下去的耶……」
「我,不小心,滑了一跤。只是这样而已。」
黑衣将字句分开来说,再次强调。面对那样的魄力,无色只能沉默。
保持那副姿势的黑衣停顿了片刻,不久便撑起身体。于倒卧期间在她后脑杓与背后积起的一层薄雪,也随之散落四周。
「──无色先生。」
「是。」
黑衣背对着无色开口搭话。那副嗓音带着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氛,让无色在微微紧张之间出声回应。
「如您所愿,我会协助进行存在变换。请您直接阖上眼睛等待。」
「我、我明白了。」
「…………」
「────」
「刚才。我在雪地上。跌倒。所以才会这样吧。」
「嘶……呼……嘶……呼……」
「嗯。」
于是──就在此时。
「刚才在雪地上跌倒,所以才会这样吧。」
没错。无色他们花不到三分钟,就抵达单程三小时的温泉了。
「嗯?那不是因为这里位处天险吗?」
「嗯?」
「那我们出发吧。从这里过去会很远吗?」
「这确实……很舒服呢。既然有疗愈身体的效能,在魔术师之间应该会广受欢迎。虽说是深夜,能包下这里算幸运吧?」
「照这种天气,单程估计要三小时。」
「嗯。」
而且,那副外貌美丽娇怜得足以让观者紧盯不放。
「哇!」
「嗯。连浴巾和卫浴用品都备妥了。应有尽有呢。」
温热的池水渗透滑嫩肌肤。冰冷的指头感到一丝酥麻。
「所谓的疗效确实是对治愈伤势之类有功用,但如果当成跟普通温泉一样来泡,效力就稍嫌强过了头。对魔力缺乏抵抗力的人若长时间浸泡,就会产生酩酊感与恍惚感,有可能无法从池水爬出来,因此使用上有所限制。」
无色一边说,一边把手臂举起以便脱衣服,黑衣则忽然沉默了。
「哦哦──」
虽然比一开始适应许多了,难免还是会小鹿乱撞。
无色的身体随热流缓缓改换形态。
按照黑衣的指示坐到椅子上之后,无色的肩膀被淋上温热的水。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在饭店的浴室洗过身体,不过规矩就是这样的吧。
「…………」
无色对感觉若有所指的话语歪头,却还是迅速闭上眼睛。
下个瞬间,无色刚感受到有一阵热流注入体内,自身肉体的分界就逐渐变得模糊。
「黑衣,是这里吗?」
「我并没有怎么样啊。」
接着,彷佛下定决心的声音传来。
那栋小屋的内部格局看起来像更衣间,里头设了一道门。
环境明显有经过人工的修整,而即使使用次数不算频繁,依然看得出有人定期会来此洗浴。风情跟几乎未经维护的丹礼岛温泉大不相同。
没过多久,无色的双眼被蒙住,身上的衣服陆续被脱掉。
接着,剧烈水花伴随「哗啦」的声音溅起,水面摇晃。
「你简直像在紧张──」
「……唔?嗯,拜托你喽?」
「嗯……?」
「你是怎么了,黑衣?」
彷佛在深呼吸的声音出现。
久远崎彩祸的英姿。
黑衣一边说,一边牵起无色的手。
无色佩服地发出叹息,将小屋里慢慢看了一圈。通往温泉的门前摆着圭藻土地垫,架上排着置衣篮。虽然样式简约,但也设了洗脸台,还备有吹风机、梳子(comb)与化妆水等用品。
◇
而且,那道门施了〈庭园〉也有使用的移动术式,可以直通位于深山洞窟中的温泉。
「──准备就绪了。这边请。」
光滑如绢丝还兼具春阳色泽的头发。
穿过施了术式的小屋门口,往洞穴走去。冰凉的空气让无色身体微微发抖。
然而,无色重新端详黑衣的模样,却不解地偏了头。
无色怀着「了不起」的意思点头,并且继续说道:
「以地点而言是位在皓灵山中。原则上除了获准的魔术师以外都禁止进入,不过彩祸大人拥有特别入浴权,因此并不成问题。」
初次听闻的讯息让无色尽管努力维持镇定的表情,脸颊却还是冒出冷汗。
冰凉柔软的触感,抵在无色的嘴唇上。
「姊姊!」
疑似踏过雪地的声音沙沙响起,随后──
等热水浸到肩膀之后,无色大大地呼气。
首先听见的是「哒哒哒」的声音。光脚跑在湿漉地面会有的复数声音,正朝这边而来。
「请放心。这里是魔术师专用设施。有相应的配套措施。」
「那么黑衣,能马上拜托你吗?」
于是,耳朵由于视野封闭而变得敏锐,听见了些微的声音。
黑衣停顿了一阵子,然后自我说服似的答道:
变身为彩祸的无色在入浴之际,基本上都会由黑衣给予协助。虽说是情非得已,无色仍应该尽可能避免毫无顾忌地审视、触碰彩祸的裸体才对。
「也罢。所以说,目的地的温泉在哪里?」
无色缓缓地睁开极彩色的双眸之后,就轻轻晃动纤纤玉指,确认自身模样,并且呢喃似的说道。从喉咙发出的是动听如铃却又威风的嗓音。
「那么,我会领着您进浴池。请小心以免滑倒。」
话虽如此,既然那么有效的话,硬是要求黑衣带自己来也就值得了。无色缓缓地拨动双手,彷佛要让池水渗入全身。
无色望见门打开后的景象,睁大了眼睛。
「那里有椅子,请坐下来。容我替您泼热水。」
无色简短回话,从椅子起身,并且再次缓步而去。
其中的机关并没有多惊奇──无色他们前往了建在饭店别馆后头的两栋小屋之一。
然后,冷冷的手掌触及无色脸颊──
以透明感点缀的白瓷肌肤。
感觉艾尔露卡好像什么都没有讲。她虽然是优秀的魔术师,在要紧的部分却总会马虎。
没错。那正是〈空隙庭园〉学园长、世界最强魔术师、极彩魔女──
无色在漆黑中短短回应「好」,然后靠着跟黑衣牵手的触感往前走。
黑衣点头回答无色的问题。
「──彩祸大人!」
「是,好的。我会照办。毕竟这些事总不能交给您。」
「是的。皓灵山的疗养温泉。」
但太过兴奋的话,会让魔力释出量增加,好不容易完成存在变换的身体又会变回无色。无色静静地做了个深呼吸,让心情镇定下来。
黑衣的答复虽然没有让无色从容的表情破功,额头却冒出汗水。
「或许那也是原因,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说,进入这座温泉必须事先征得许可。」
话说完,黑衣便恭敬地向无色催促:「这边请。」
走了几步,他们便来到温泉的边缘。无色一边让黑衣搀扶,一边把腿伸进热水,然后让身体徐徐泡进其中。
随后──
当无色如此思索时,恢复冷静的黑衣就开口了。
「──嗯。完美。不愧是黑衣。感谢你的奉献。」
感到疑惑的无色望向黑衣。
「…………」
无色按照吩咐,悄悄地闭起眼。
「呼────────」
看似位于洞穴,窟顶与墙壁却设有照明设备,并不算昏暗。澡池本身像是自然形成的,一旁则有简单的盥洗设施,还摆了澡盆与凳子。
「黑衣?」
「好,谢谢。」
「你的脸看起来相当红润。」
那里有源源涌出的热水,还有蒸气弥漫的大片温泉。
「刚才在雪地上跌倒,所以才会这样吧。」
……这么说来,虽然艾尔露卡向无色推荐,可是她应该不清楚饭店与温泉的相对位置。没想到居然这么花时间。洗完澡回来应该就早上了。
「……好。」
「原来如此。」
「是啊。因为此目的而拜访这座设施的魔术师也不少。」
在视野被蒙住的情况下,耳朵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声音。
「而且你的嘴唇好像在微微发抖。」
黑衣又强调似的说道。但在意归在意,无色判断不要再追究应该比较好,就微微咳了一声,改变话题。
「老大~~~~!」
「……魔女亲…………」
这些呼唤声传来的同时,无色眼前出现了四名人物。
一个是鼻梁直挺、面容精悍的女子。
一个是看似娇蛮的娇小女生。
一个是身高超过两公尺的女豪杰。
一个是肤色苍白到病态的少女。
「啥────」
突发的状况,让无色不由得眼睛发直。
理由大致可以分为四种。
其一,理应要征得许可才能进入的温泉,被人闯了进来。
其二,出现在那里的,是无色今天遇见的几名女性。
其三,从语气听来,她们似乎都认识彩祸。
然后是其四──她们几个,并没有穿衣服。
四名女性热情地朝着错愕的无色诉说。
「彩祸大人!彩祸大人……!我好想念您……!啊、啊啊……这一天不知道让人等了多久。感慨万千呢……!」
「唉,你不要偷跑啦,炉世。要说的话,杏杏也一直好想跟姊姊见面的耶?」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大~~~~!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见面~~~~!」
「你们好吵……这样魔女亲会听不见我的声音……咳咳,咳咳。」
像这样,她们各自抛出思念的话语。程度之急切,差点让无色吓得往后仰。
无色如此一说,黑衣就回神似的晃了一下肩膀。
「呀啊!」
听见黑衣说的话。
没有错。大概是因为她们跳进浴池时造成的冲击,原本蒙住无色双眼的布,在不知不觉中掉了。
没错。几个月前,喰良曾经在〈庭园〉大图书馆的地下,让过去的魔术师复活。然而那些人全维持着骸骨的模样,没能重现生前的面貌。
「可是,不好意思。我感到有些混乱。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们都已经……」
然而,无色想到唯一的一个存在,能否定那绝对的法则。
黑衣带着险恶的脸色答话。
其一是目前应该在无色旁边的黑衣。
不会错。黑衣认识她们。
接着,黑衣以愕然的细声提到她们的名字。
要说这句话问得并无犹豫,那就是骗人的了。
(……她居然让以前的骑士复活。多么恶毒──又低劣的手段啊。)
──那么,现在又如何呢?无色倒抽一口气。
简单说明的话,这是简易的念话装置。将灌注魔力的发丝绑在双方身体上,就能借此相互沟通而不被第三者听见。
无论求助于任何奇迹。
不对──正确来说,这里有两项因素比四名女性更危险。
(……是的。她确实拥有让生物不死的权能。然而,关于让已死之人复活这方面,她的权能理应尚不完全。)
一向冷静的她很少有这种反应……但是也无可厚非。被喰良复活成不死者,意同于成为她的眷族。把过去一同作战的伙伴派来当刺客,是多么卑劣──
那无非是因为,无色目睹了她们的模样。
(春祓炉世、夏夏海杏杏、秋叶原瑟蕾丝、冬城砂子。
所幸,四名女性都还在热情诉说或者斗嘴,似乎并没有发现无色的状况有异。无色开口低声求助。
「呃……我能打断一下吗?炉世、杏杏、瑟蕾丝、砂子。」
无色随着战栗的情绪想起那个名字,黑衣便表情苦涩地点头。
然而,黑衣并没有回话。
(──而且,她们四个都在对抗灭亡因子的战斗中殒命了。)
(可以。没问题。)
(────)
「您会感到困惑是当然的。如您所言,我们都已经离开人世了。身为彩祸大人的利剑,还在〈骑士团〉占有一席,这样实在、实在太不中用……没获得彩祸大人允许就脱离战线,我惶恐得噗嗤该与猴呸罪……!」
万一将视线朝下,彩祸的裸体肯定会映入眼中。那样无色无庸置疑会发生存在变换。
「…………唔。」
然而──
已死之人不能复生。
死亡的事实本身是个误会?还是无色与黑衣一起看见了幻觉?或者,她们是与生前的四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其他人?还是说──
「喂,这可是在彩祸大人面前。大家要克制。虽然相隔许久又能见到面,可以理解你们很高兴,但还是要注重所谓礼节──」
黑衣不屑地将念话传来。
毕竟对方未必不会在无色质疑的瞬间出手攻击。
理应丧生的人物,以活着的模样出现了。明显有违常理。除非有什么决定性的错误,否则就不可能实现的景象,目前正呈现于无色眼前。
无色眯起眼,想试探她的心思。
当好几种可能性在脑海起起落落时,无色的肩膀微微一颤。
「咦!话都是炉世在说,好诈喔!我也想跟老大讲话!」
〈骑士团〉有瑠璃等人隶属,那是由彩祸直辖的执行部队。透过机场的那次风波,可以知道修长女子──炉世身手不凡,但无色没想到她会是这等人物。
「哪、哪里……多么令人感激的话语……」
无色察觉黑衣的用意,把发丝系上了自己的小指。随后再递了一根自己的头发给黑衣。黑衣也在那根头发灌注意念,并且绑到自己的指头上。
炉世一边使劲握拳,一边说道。
「──还成了〈衔尾蛇〉,鸨嶋喰良的尖兵吗?」
「──怎么可能。炉世……杏杏……瑟蕾丝……还有砂子……?」
当下待在眼前的女性,都拥有与活人无异的肉体,活力充沛的双眸、水嫩嘴唇、散发光泽的肌肤,底下血管隐约可见,证明有温热血液运行于她们的身躯。假如黑衣没有告诉无色,他应该做梦都想不到她们是从冥府复生的不死者。
「…………嗯?」
而且──黑衣好像对她们的出现感到震惊,一瞬之间甚至忘记自己正带著名为黑衣的假面具。
黑衣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无色凭着意念回话。
(──您听得见吗,彩祸大人?)
无色说的话,让四个人感动得含泪抽噎起来。并非无法理解她们的心情,但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无色怀着一丝紧张与戒心说道:
其二则是自己目前变身成彩祸的身体。
「哦哦,您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吗!」
为什么无色能认出她们是今天遇过的人呢?
「好久不见。能再见到你们,我很欣慰。」
无色倒抽一口气,然后一边避免让动摇的情绪显露在外,一边将目光抬往上方。
(〈骑士团〉……?)
那是常理。这个世界的法则。
这时候,无色注意到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命」之灭亡因子〈衔尾蛇〉,能从所有生物身上夺走「死亡」,此外,它也能让已经死去的生物复生。万一眼前的她们真的是黑衣认识的〈骑士团〉前成员,喰良就肯定牵涉于其中。
鸨嶋喰良。那是隶属〈影之楼阁〉的魔术师,同时也是与神话级灭亡因子〈衔尾蛇〉融合的少女。一连串的神话级灭亡因子复活事件,就是她在背后穿针引线。
「这是──」
脱口而出的那些字音,并非来自侍从乌丸黑衣,而是魔女久远崎彩祸的话语。
「是!」
「冷静下来。我听不懂你后半句在讲什么。」
然而,那样的话就有一件事让人不明白了。乍看下,感觉炉世等人都打从心里爱慕着彩祸。既然如此,她们为什么会从〈庭园〉离开呢?
炉世说得泪流满面。无色则一边渗出冷汗,一边开口安抚。
「嗯!」
然而,此刻无色的眼里却鲜明地映着四个人吵闹斗嘴的模样。那模样要称为幽灵或尸体,难免让人觉得生命力充沛过了头……虽然也有个少女的气色像死人一样。
无色目前是用彩祸的身体。若看了她们的裸体而过度兴奋,让魔力释出量增加的话,身体可能就会变回无色。
「黑、黑衣……」
如果她们是奉喰良的命令来袭击彩祸,在言行上好像不太对劲。
疑惑的无色一边避免看脖子以下的部位,一边将视线转过去,就发现黑衣诧异地睁大眼睛,注视着那四名女性。
简单来说,就是她们都已经死了吧。
──殒命。
就像这样,四名女性到现在仍然争个不停。无色把嘴巴凑向茫然的黑衣耳边,然后用不会被那四个人听见的音量问道:
(……可是,喰良的力量──)
无色睁大眼睛,倒抽一口气。
如此的事实,显示喰良的力量已经比以前交手时更强了。
「我们皆为已死之身,这是事实。原本注定是无法再与彩祸大人相会的。但是……但是呢!发生了连我们都难以置信的奇迹,所以、所以我们才能像这样再次回到您身边……!」
(……是的。)
意外的话语让无色蹙起眉头。
「好……」
他静静地这么提问。无论炉世的心思为何,听见喰良的名字想必会有什么反应。
她们──是过去隶属于〈空隙庭园〉的〈骑士团〉的魔术师。)
「咦……?」
(……是的。)
(所以说,这几个人──)
「啊。」
无色摆出困惑的脸色唤了她们的名字,四个人便立刻停止斗嘴并各自回话。默契好成这样,让无色不由得苦笑。
「万、万分抱歉……」
(──鸨嶋喰良。)
思考至此,无色皱起眉头。
「嗯……就是啊……咳咳,咳咳……咕嘎唔恶咳咳……」
黑衣似乎从无色的脸看出了那个疑问,便满怀战栗地继续说明:
「──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无色在内心提问,黑衣就有些犹豫地继续说明:
「────唔。」
然而,炉世等人却意外冷静地点头附和:
无论用上任何魔术。
炉世吸了吸鼻子,并且在擦泪后继续说明:
「砂子,你是不是从刚才就咳得很厉害!拜托别散播病菌啦!」
接着她拔下一根自己的头发,将意念灌注进去之后,递给无色。
「……嗯?」
炉世的反应有些令人意外。
既没有打算掩饰隐瞒,也没有显露警戒之色,而是表情一亮,彷佛在称赞「您果真厉害!」,无色搔了搔脸颊。
「我做个确认……你们并不是奉喰良之令来打倒我的?」
无色这么一说,炉世等人就猛然睁大眼睛,使劲摇了头。
「绝无此事!您认为我们会参与那种勾当吗!」
「不可能的啦!虽然我们确实是靠那个粉红妹才复活的。」
「对啊对啊,就算她叫我们打倒老大,我们也不会理她!」
「我们……即使死了也是魔女亲的人……开玩笑的啦……?」
四个人口径一致地开口。
从她们的神情来看,感觉并不像在说谎。无色将手抵在下巴上,表情平稳地开口:
「换句话说,你们──」
「我推测,会不会是因为对彩祸大人的深深爱意,让我们破除了喰良小姐的支配!」
炉世亮着眼睛说道。
那句话太有说服力,让无色深感认同地点头。
「原来如此。那就可以理解。」
旁边顿时传出「哗啦」的声响。
转眼看去,是黑衣把脸埋到了水中。
「黑衣?你怎么了吗?」
「……没事。」
「…………唔!」
「那么彩祸大人,请。」
「──对了,彩祸大人。难得在这样的场合重逢。不嫌弃的话,我希望能替您刷背,不知道您觉得如何……?」
(……假设有那么一回事,神话级灭亡因子的权能极为强大。如果她们真能逃离鸨嶋喰良的支配,应该另有理由才对。)
(……她们四个常用的猜拳方式。我不太清楚规则。)
「等等──」
「可是不准作弊喔!」
(黑衣,那是在做什么?)
「嗯?啊,她是……」
像这样,四个人毫不掩饰被点燃的竞争意识,如此看着黑衣。
「老大的随从……肯定超厉害吧?不然根本没办法留在老大身边啊……?」
可是──已经晚了。炉世一说完,就用澡盆舀了热水,仔细帮无色洗起头发。手法简直像在对待昂贵的物品,春阳色泽的发丝随之发亮。
于是,炉世心情绝佳地重新转向无色。
(呼嗯……从名称来判断,我想是魔女式猜拳。炉世摆的姿势恐怕是正在用魔术的我,另外三人则是品茶时的我吧。无论在品茶时有多享受,如果灭亡因子出现就必须挺身作战,因此前者才会获胜。虽然这纯属推测,另外一种姿势应该是熟睡中的我。)
「咕喔喔喔喔咳咳咳咳……咻……咻……」
「我明白了。我们就用魔女拳决定顺序吧。可以吗?」
「话说姊姊,那边那个人是谁?」
炉世似乎赢了。无色一边微微蹙眉,一边在脑海里发问。
「咦,我们只能替随从洗澡吗……」
(话虽如此,她们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不,你的那股志气,应该也有传达给彩祸大人。」
于是四个人都发出「……哦」的一声,眯起眼睛。
黑衣似乎想婉拒,却被高大的瑟蕾丝轻松地抱起,然后从浴池带到了盥洗处。
炉世大动作挺胸,做出单手举向前方的姿势。
「原来是彩祸大人的随从啊。失敬失敬──太晚向你问候了。」
明明上一秒被敌视得那么严重,却在一瞬间就获得她们的心,还争取到备受疼爱的晚辈地位。虽然说彼此认识已久,黑衣早就摸熟了对方的性格,但这套手段仍然精彩有余。无色甚至有点感动。
「姊、姊姊……」
于是,炉世这时候心血来潮地亮起了眼睛。
「呃……很、很舒服。你的技术真好。」
「──我是在彩祸大人身边担任随从的乌丸黑衣。往后还请指教。」
「──好的。彩祸大人说你们勇猛果敢、聪颖精强,是一群配得上骑士之名,智勇皆备的杰出魔术师。」
她戴着眼镜,发丝凌乱,口水滴到了嘴边。从如今的彩祸难以想像她会那样。
三个人各自抗议,并且防守似的将无色围住。
「就是嘛!我也想帮老大洗背!」
然而,黑衣平静至极地微微点头后,回望那些扎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并开口。
「那么,先由我来帮彩祸大人清洗秀发。这段期间,大家可以先替黑衣清洗。」
顺带一提,黑衣则是在不远处被杏杏、瑟蕾丝、砂子挤来挤去。从大量的泡泡中,不时会有手脚或脸露出来。真要说的话,她那边似乎还比较危险。
「唉,你别擅自作主好吗,炉世?」
无色的脑海里,隐约浮现了某种景象。
「太~霸~道~了~……」
「──关于各位的事,我听彩祸大人谈过很多。能与各位见面是我的荣幸。」
而且,她们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还好声好气地说了这些话。
然而炉世自然地牵起无色的手,让他坐到了盥洗处的椅子上。
「彩祸大人还说──若没有你们协助,〈庭园〉的历史肯定已经变了样。你们于公于私都一直支持她,是值得托付背后的至高之友。失去你们的时候,简直像缺了半边身体──」
无色瞪圆了眼睛应声,就在这时候──
──那大概是彩祸的房间。内部装潢略显不同,但他对房间格局有印象。
彷佛与其呼应,另外三人也跟着将黑衣围住,水面随之晃动。
(您为什么会比我还清楚?)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遵守顺序喔?」
那大概也是出于敬爱彩祸才有的举动吧,不过知道黑衣才是彩祸本尊的无色感到心惊胆颤,思索着要怎么说才能收场。
「老大夸奖过我们……?」
「彩祸大人……竟然,说过那样的话……」
「容我僭越,我要触碰您的头发了。」
无色话说到一半,黑衣就当场恭敬地抢先行了礼。
于是有人朝彩祸伸手,温柔地摇了摇她的肩膀──那是炉世。
(请不要听信那么马虎的理由。)
让炉世洗头发,无非就是要被她触摸。在目前的状态加上新的刺激,难保不会提高发生存在变换的风险。
(是的。比方说,鸨嶋喰良的力量因某种要素而弱化了──无论如何,我希望能确认她们有什么目的。)
「我们不在的期间,明明是你在努力,我刚才却乱讲话,对不起……」
「咦……唉,那样是可以啦。」
接着脑海里立刻有念话传来。
「呵,看来我排第一。」
另外三个人则是端起红茶杯的姿势。
为了不让激起的热情散去,黑衣演讲似的继续说:
「明明是随从却一起洗澡……这是怎么回事……?就算魔女亲对你好……会不会太得意忘形了一点……?」
炉世一边看着那一幕,一边恭敬地把手伸来。
那句话并非客套。炉世洗头发的手法,技术自然是不用说,还满怀了慈爱与崇敬之情。
黑衣深受打动似的回礼道谢,并瞥向无色那边,面无表情地比出了胜利的V字手势。
无色一边设法压抑心跳的频率,一边呻吟似的回话。
(……唔,这样不行,彩祸大人。有危险──)
然而,他们俩还没来得及反应,杏杏、瑟蕾丝、砂子就先说话了。
当无色与黑衣用念话交谈时,杏杏把目光转向黑衣。
周围空气一下子变得紧绷。
「不,我就心领──」
炉世打量似的将黑衣从上到下看了一圈。
炉世突然说出的话,让无色目瞪口呆,黑色则为之屏息。
「────唔。」
炉世深感兴趣地询问。
「唔……!」
「咦?」
黑衣傻眼似的眯起眼睛。
「咦──?」
「为了不令伟大的前辈们蒙羞,我也全心全意地在侍奉彩祸大人。尽管身为晚辈,我有许多部分都没办法表现得像各位骑士……」
「咳,听你那么说真不好意思……我可以叫你黑衣衣吗?」
「咦?不是,呃,我──」
在摆了各种书籍与祭器的桌面上,彩祸正枕着手臂入睡。
「哎,当然还差得远就是喽?但以菜鸟来说,你算是做得不错了吧~?」
「呼嗯……姊姊居然会雇用随从。明明我们在〈庭园〉时都没有这种事。唉唉,你是怎么讨好姊姊的?」
随着「开辟!」的口令,四个人同时摆出姿势。
四个人眼里泛泪,感动得全身都在颤抖。还可以看到有人感激得气若游丝。无色有点担心她会不会直接沉到温泉里。
无色不可思议地询问后,黑衣便把脸从水里抬起来答话。
黑衣用念话提醒。无色则一边避免直视炉世,一边冒汗。
当无色如此思索时,炉世就感慨万千地说:
「那就来吧……万……象……」
「黑衣衣,那你过来这边吧……」
四个人听见那句话,都挑了挑眉。
「…………」
黑衣面色不改,却又有些感慨地回答:
黑衣略显不安地这么说,四个人则泰然自若地双手抱胸。
(理由──吗?)
「您觉得如何呢,彩祸大人?」
炉世目睹那样的反应,一边叹气一边为了安抚她们而继续说道:
「──真令人怀念。请问您还记得吗,彩祸大人?在我第一次帮您洗头发时,是什么样的情境。」
「彩祸大人……向你谈过我们?能否请教她是怎么说的?」
黑衣说的话,让炉世等人听得睁大眼睛。
(──彩祸大人。彩祸大人。)
(……嗯嗯……?什么事……炉世……?)
(您又研究到深夜了对不对?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喔。)
(我没事的……)
(而且看您的模样,也没有洗澡对不对?第几天了?)
(嗯……?才两天而已……)
(请立刻进浴室盥洗。至少要清洗头发吧。)
(咦咦……好麻烦……炉世,你帮我洗……)
(…………所以您这是同意喽?)
霎时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佛要盖过出现于无色脑海里的景象,黑衣的尖叫声回荡于四周。
这时候,无色领会到了。
恐怕是炉世那段话唤醒了黑衣的记忆,然后画面就透过手指系的头发,流入无色脑里。
话虽如此,这些事除了无色与黑衣,不可能有人知道。
「哇,吓我一跳。随从你怎么了?」
「抱、抱歉,是我洗得太用力了吗……?」
「不可以对晚辈那么粗鲁喔……要折就折我的骨头……」
杏杏、瑟蕾丝、砂子讶异地说。感觉她们帮黑衣洗澡的力道轻了一点。唉,即使如此,黑衣好像还是逃不出她们三个的手掌心。
「您怎么了吗,彩祸大人?」
「拜、拜托我?」
无色如此一问,炉世的双眸就忽然添上了严肃色彩。
这时候──
「…………」
瑟蕾丝用双手抓住海绵,再淋上沐浴乳挤出泡泡后,坐到了无色后面。接着,她直接动手搓洗无色的背。
「洗搓搓~洗搓搓~」
「彩祸大人,明天能不能让我占用您一点时间?我有事情想与您细谈。」
杏杏一边说,一边拿无色的反应寻开心,还用自己的指头勾住无色的指缝。进一步的快感让无色在吞咽间倒抽一口气。
「嗯!」
「少、少年……?」
杏杏不太在乎地这么说,然后害羞地「呵呵」露出了微笑。
「……是、是吗。你遇见了不错的人呢。」
「好久不见了,姊姊。杏杏一直很想念你喔。想说两手空空也不好意思,所以就挑了一项伴手礼……」
「……她不会有事吧?都没有浮起来耶。」
「坦白说……我曾感到犹豫。生前未能回报彩祸大人的恩情,惨败给灭亡因子的自己,竟还厚着脸皮回到彩祸大人面前──这样是否妥当呢?」
「呵呵……以前我们也常常像这样一起洗澡呢。老大,你记得吗……?」
那大概是在魔术工坊的一隅。坐在椅子上的彩祸旁边有杏杏站着,而她摸彩祸的手。
「……其实,我有犹豫过要不要来找老大。毕竟没能遵守跟老大之间的约定,我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脸见人──不过,多亏某个人,我又鼓起了回到老大身边的勇气。」
瑟蕾丝欣喜地这么说道,然后停下了洗背的手。
(唔哇,黏黏滑滑的,感觉好奇怪。)
「……这样啊。谢谢你。我很高兴。」
「嗯。杏杏啊──」
「──我们无非是为了达成生前没能实现的目的。」
瑟蕾丝略显不安地苦笑着回话,然后又说着「更重要的是!」,打起精神面对无色。
(话是那么说没错啦。唉,够了,把手借我。我帮你涂护手霜。)
杏杏却显得满不在乎,只顾着一边摩娑无色的手指,一边出声撒娇。
「这个嘛?」
杏杏摆出了不符稚气容貌的挑逗表情这么说,并且触碰无色的手,
无色的脸颊流下了汗水……不会错,那是在说他。
「不,请您别这么说。我们受到怀疑是当然的。」
「像这样做就会回想起来呢……姊姊还记得吗?那一天的事──」
「那么,这次轮到我喽。借您的手一用……」
「所以呢……杏杏也有事情想要拜托姊姊,可不可以呢?」
而且还不只如此。既然瑟蕾丝是从无色背后伸手替他洗身体的前面,目前无色的背后,被瑟蕾丝用丰满过头的胸脯紧紧地贴着。前后不停传来的刺激,让无色的头热得像被煮熟了一样。
「──等一下!」
从泡沫中又传出黑衣尖叫的声音。瑟蕾丝与砂子吓得肩膀发颤。
瑟蕾丝一边开心地说,一边将沾满泡沫的海绵上下挪动。
「…………」
虽然有许多事令人在意……但是必须多获取一些情报才行。无色一边回想黑衣刚才的念话,一边开口:
「可是今天来这里之前,我遇见了一名少年,因而受到了鼓舞。于是我下定决心,要顺从自己的心意,再次跟彩祸大人见面。」
而且杏杏直接「啪!」地撞在天花板,然后「哗啦」一声跌进温泉。隔了一阵子,她的身体就像浮尸一样漂在水面上。
无色蹙眉的瞬间,脑海里就再次浮现出画面。
「那一天……?」
接着,这次换成杏杏说的话被别人出声盖过,杏杏娇小的身躯随即飞到了空中。
那句话,让无色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巨大的身影一边说,一边探身到无色面前──是瑟蕾丝。看来她用「飞高高」的方式把杏杏扔出去了。
「是的。我在机场烦恼时,跟碰巧坐在旁边的少年谈了一会儿。不可思议的是,我跟对方莫名投缘……丝毫不觉得他是陌生人。」
「安啦安啦,炉世早就死掉了。」
「唉唷,炉世,我们不是讲好禁止偷跑的吗。」
「咦?」
「这个嘛──」
彩祸与瑟蕾丝待在一座大澡堂里,互相嬉戏玩闹。
无色配合对方接话,炉世就陶醉地微笑了。
无色一回答,瑟蕾丝就「呵呵」微笑并继续说道:
从那副模样看不出她有跟杏杏类似的非分之想,然而问题在于刷洗的部位。配合瑟蕾丝的手部动作,无色的──正确来说是彩祸的──乳房上下摇晃着。
「万花筒……?」
(有什么办法,谁教这些实验只有我能做。)
「哪里的话。那是我受不起的荣幸。」
(呀哈哈哈哈,这样会痒啦。)
(受不了你……!你喔……你喔!)
间隔片刻,无色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原本在替黑衣洗澡的杏杏似乎使出了腾空飞踢,从旁将炉世踹开。炉世跌进温泉里,水面上噗噜噗噜地冒着气泡。
炉世说的话,让无色不由得提高了音调。
「接下来换我喽。嘿咻……」
然而为时已晚。瑟蕾丝将原本帮无色洗背的手使劲往前一伸,改成从背后抱住无色的姿势替他洗起身体的前面。
无色一边苦笑,一边把万花筒收下。
「……她没事吧?看起来似乎满痛的。」
有别于炉世宛如对待神圣之物的手法,以及杏杏的妖艳技巧,瑟蕾丝的触碰方式让人觉得纯真无邪。传达而来的是彷佛小孩在替父母洗背时的尽心尽力感……但大概是因为她的体格吧,感觉力道偏强。
于是,杏杏耳语似的说道:
「不过,既然你们并不是要来打倒我,那么,你们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炉世沉静而百感交集地这么说。
一不留意便唐突穿插进来的这句话,让无色的声音不由得变调。
炉世握着拳继续说道:
「真是的,炉世和杏杏都一样……不可以喔!要遵守约定!」
「呵呵……怎么了吗,姊姊?我只是在替你洗手喔……?」
于是与其呼应,无色的脑海里再次有影像开始播放。
「──等等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她千娇百媚地让手指游走,将泡沫从肩膀一路抹到指头。那微妙的刺激让无色不由得指尖一颤。
「──到~此~为~止~~~~!」
接着,她从里面取出小小的万花筒。
无色露出不知道第几次的苦笑……毫不例外,那所谓的某人也是指无色。
「嗯。我很犹豫要买什么,就有个亲切的大哥哥陪我商量了~」
「唉唉,舒服吗?」
瑟蕾丝有些感慨地说。
无色不由得睁圆了眼睛。突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取出那种东西固然令人讶异,更重要的是,那正是滑雪实习活动开始之前,无色受托帮她挑的礼物。
「咦?」
(那又怎么样。反正有你们陪我。)
话说完,杏杏把手指伸进了自己盘成球状的头发里。
「啊……没、没事。我当然记得……那时候劳烦你了。」
「是啊,很舒服。」
杏杏开心地微笑后,就拿起沐浴乳继续说:
(好了,不要逃跑。你这样会没有男人缘喔。)
「啊~……嗯,可能不算没事耶。但杏杏毕竟也已经死了。」
当无色困惑时,炉世用力地牵住他的手。
……无色选择万花筒的时候,杏杏还显得一点也不满意,结果她却选了那件礼物。女人心实在让人搞不懂。
「是的。拜托您答应。我──」
「这、这是……」
「──炉世。我明白你们没有变成喰良的部下了。请原谅对同胞起了一丝疑心的我。」
「──那么,接下来换前面。」
(你看,手指都已经干巴巴了耶,姊姊。就算你有施展防护魔术,还是用了太多过于刺激的药做实验~)
「等──」
「明、明天?现在不行吗?」
当炉世贴近无色诉说时,那道身影忽然变成了杏杏。
(来吧,瑟蕾丝,搔你痒搔你痒──)
(呀哈哈哈哈!这样会痒啦!好,我要回敬!)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别这样,瑟蕾丝──)
(啊,老大,你的肚肚上的肉比平常多了一点。)
(………………咦?)
(你最近喝茶时配太多甜点了嘛……也要记得运动才可以喔?)
(…………………………好。)
「…………呃!………唔!……………………嗯!」
黑衣的尖叫已经不成声了。从泡沫里伸出来的手,正在虚弱地发抖。
在这种情况下,瑟蕾丝略显迟疑地开口:
「……唉,老大。我也有话,想要跟你说……」
「──STOP……!」
瑟蕾丝正要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有道声音「啪……!」地响起。
看来是砂子为了阻止瑟蕾丝继续说下去,拍了拍她的背。
然而,双方的体格似乎差得太多,瑟蕾丝文风不动。
拍了几次以后,不久砂子就捂着手喘得肩膀开始上下起伏。
瑟蕾丝貌似感到过意不去,悄悄地退到了旁边。
「啊……对不起,瑟蕾丝……谢谢……」
「不会……没关系。我们讲好要轮流的啊。」
「之后我把炭疽杆菌分给你……」
四个人猛吞口水,心思都集中在无色的举手投足。
「好怀念……记得以前,我们也常常这样……」
「是喔……那就算了……不过,可以让我提另一件事情吗……?」
「是啊,好久不见,砂子。」
「……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沉静的言语背后藏了无可比拟的压迫感,让无色战战兢兢地答话,黑衣则以平静至极的态度继续说:
无色苦笑着这么说……砂子提到的那个男生,当然也是指无色。
「我……!」
「黑、黑衣。呃,刚才那些──」
「────────────────────────」
砂子掀起水花,取代炉世沉到了温泉里。
无色将蜷缩在盥洗处的泡泡拨开,并且呼唤对方的名字,对方满脸通红地起身了。
炉世呼出一口气,然后动作夸张地将濡湿的浏海往上一拨。搭配她精悍的脸孔,那幕景象竟显得如诗如画。
砂子说到一半,温泉的水面隆起,先前沉到池底的炉世随即冲出水面,把砂子抬起来往浴池的方向扔。
(好好好……涂上砂子牌的香氛精油后……开工。)
没错。目前,无色正赤身裸体与黑衣面对面。
「──大、大家冷静点。难道说,你们想当着我面前起争端?」
「…………」
当无色犹豫该说什么时,黑衣拍了拍脸颊,然后若无其事地端正姿势。
「万、万分抱歉,彩祸大人。可是,唯有这件事……!」
「──总之,要跟彩祸大人谈事情的是我。这一点我不会退让。」
从气氛甚至可以感受到,假如挑中哪个人,另外三人就会大吵大闹。无色只好带着叹息说出他的答复。
久远崎宅邸的一隅。彩祸横躺于床铺,脚边还有砂子的身影。
砂子幽幽地挥了挥手,炉世、杏杏、瑟蕾丝也跟着道别,然后就一起从温泉离开了。
「呼……呼……」
「啊……呃,这个嘛。」
砂子开口的瞬间,无色的脑海里又流入黑衣的记忆。
「我先!」
「唉,魔女亲……我也有事想对你说……我想你肯定也会很开心……原本打算擅自动手……可是却被路过的男生纠正了……」
「砂、砂子……?」
被一丝不挂的美女们挤上来,无色不禁出了声。然而,炉世她们的气势似乎收不住。
在对话过程中,四个人变得愈来愈火爆。争论的地点还逐渐从温泉移动到盥洗处,无色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她们包围。
「…………」
理由很单纯。先前像暴风过境的一连串状况让无色忘了某件事,而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无色断然说道,砂子就垂下了肩膀,但之后又提起精神继续说: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周围气温好像高了两、三度。紧张感不免让汗水从脸颊流下。
「对啊。究竟有什么事──」
砂子丝毫不介意一旁的黑衣,一边抚摸无色的脚,一边继续说:
无色一说,砂子就露出放松的憨笑,当场跪了下来。
(魔女亲真的很喜欢脚底穴道按摩耶。)
无色一说,四个人就猛然睁大眼睛,原本向前倾的身体也站直了。
假如在这种地方开战,事情将一发不可收拾,更重要的是再这样下去无色的理性会撑不住。为了吸引众人的注意,无色再次提高音量。
气氛一触即发。〈骑士团〉──四名堪比S级的魔术师气势汹汹地互瞪,难保不会随时开战。连带地,四个人的肉体也从四个方向将无色压扁!
「…………唔!」
(我晓得啦。重要的是赶快帮我。)
「嗯呼呼……你那么说好吗,炉世?照这种方式的话,人家会成为大赢家喔~?毕竟我已经想好绝招了~」
黑衣的手从泡泡中伸出并无力垂下……精神上的打击似乎比肉体受到的打击还严重。
「哇……哇哇……!」
「──喝!」
「虚构的内容……?」
「────」
「啊。」
「所以喽……魔女亲,好久不见……」
「黑衣,你还好吗?黑衣?」
说到这里,无色把话打住了。
「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
无色说完,四个人都回神打了哆嗦,并且惶恐地向后退一步。总算从人肉牢笼获得解放,无色红着脸喘了口气。
瑟蕾丝摆出严肃的表情摇头。砂子笑了笑,然后摇头晃脑地悠悠来到了无色面前。
突然的提议让无色瞪圆眼睛。
「咦?」
「嗯……我啊……」
(呵呵……魔女亲的声音,变得像大叔一样……)
而且她们走的不是无色与黑衣进来的那道门,而是朝洞窟入口跑去……看来她们似乎是沿着山中的正规路线来到这里的。
「这、这样啊……」
「不要自作主张好吗~?唠叨的女人会被讨厌喔~?」
「那、那样的话,我也有我的想法!虽然对大家不好意思,但我是不会输的!」
四个人离去后不久。无色在安静许多的温泉嘀咕了一句。
「等等──」
无色因为搔痒感而扭身并开口,砂子则有些陶醉似的抚摸着无色的脚,并且继续说道:
(咦……又要吗?魔女亲,你会不会太勉强自己了……?)
「对。难不成,您认为刚才那些是实际发生过的事?」
(啊……唔,再来,再用力一点……)
「原来如此……那我就没什么好抱怨了。不愧是彩祸大人,佩服您的裁量。」
「我要先!」
「啊。」
然而四双炯亮的眼睛,此时已经默默朝无色望了过来。
「杏杏先!」
「……我明白了。何不所有人都畅所欲言呢。照顺序来。这样可以吧?」
炉世无奈地说道,而后面传出了针对她的回话声。
接着她朝无色的小指伸手,扯断绑在那上面的头发──彷佛不想再让无色继续接收自己的思绪。
复活的杏杏,在现场待命的瑟蕾丝,还有神秘气泡不满地表示抗议。另外,神秘气泡途中就沉默了下来,因此瑟蕾丝帮忙把砂子从温泉里捞了起来。
接着回过神抖了抖肩膀。
──没过多久,无色的身体便淡淡发光,引发存在变换。
「唔,霸占老大是不好的!」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了,让姊姊来决定吧!明天,姊姊想跟我们当中的哪个人谈话呢!」
「……真是的,沉不住气。你们是不是都缺乏身为骑士的自觉?」
「那真的不需要喔。」
这么说来,无色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咳咳……咳……我也希望……可以跟魔女亲谈……」
这时候,杏杏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似的拍手。
「要赶快去准备才可以……拜喽,魔女亲……明天见……!」
「……希望你别把病传染给我。」
「我也一样很喜欢老大啊!绝对、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不可以。」
「啥?我可不想被炉世这么说耶?」
接着她挤了一下沐浴乳,开始替无色洗脚。
「是的。为了让您的心思从她们身上转移,我刻意妄想出那些虚构的内容传给您。」
「……呃!彩祸大人……!」
「没想到,那四个人竟然会透过〈衔尾蛇〉的权能复活。她们说有事情想与您谈……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咦……不、不可以吗……?」
「另一件事情?」
变回原本身体的无色,与黑衣的声音奇妙地重叠了。
间隔几拍,无色就被黑衣猛力一推,「哗啦」一声跌进了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