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各位同学注意这里~」
巴拍了拍手掌,将学生们的耳朵及目光吸引过去。
离机场发生骚动大约隔了两小时。目前无色等人待在位于皓灵山山脚的住宿设施大厅。
大厅宽敞到让〈庭园〉的两年级学生列队排开仍有余裕。装潢雅致,装点周遭的各式家具让人觉得用于教育旅行稍微豪华过了头。此外,或许是因为利用者有限,来客的数量似乎也不多。
无色有点担心这样经营是否划得来……不过该处是魔术师专用设施,生财之道应该不少吧。如此判断之后,他开始聆听巴的话语。
「虽然发生了许多状况,所幸大家都平安──不过说真的,举办教育旅行时若有学生受伤,善后工作会非常麻烦,视情况而言难保不会被魔女大人追究,拜托拜托,千万别出事。各位同学都要当心喔。」
「真够直白耶。」
巴的殷切呼吁让无色苦笑。其他同学也跟无色露出同样的温馨笑容。
然而,巴却显得没有多介意,继续说道:
「那么,大家各自到房间放好行李,换上滑雪装,三十分钟后再到这里集合。贵重物品记得收好。」
「老师,意思是在那之前可以自由活动吗?」
「我想在饭店里逛逛~」
就算身为在世界背后战斗的魔术师,大家仍是好奇心旺盛的高中生。初次来到的地方让众人兴致勃勃地举起手发问。巴则无奈地叹了气。
「别给饭店的人或其他旅客添麻烦喔。还有,千万别闹出要由我负责的问题。」
「是!」
「好,我们去找游戏区。不知道有没有桌球台?」
「赶快发房间钥匙!」
学生们顿时一片兴高采烈,巴的后半句话似乎没有多少人听进去。
话虽如此,也不是无法理解众人的雀跃。虽然说只有一小段空档,光是自由时间突然从天而降,就足以刺激少年少女们的冒险欲了。
「──玖珂,我们到房间放行李。换衣服的话,五分钟就够了吧。」
非得感谢先前遇见的不知名女子才行。唔,虽然对方会使用第三显现,还轻而易举地打倒了灭亡因子,是个谜团重重的人物──
换成现在,无色认为自己能不急不慌,以冷静的状态面对黑衣。然后或许就会有什么新的领悟。尽管毫无根据,无色却这么认为。
彷佛与其呼应,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发出震动。
理由极为单纯。
这也难怪。提到乌丸黑衣,形象就是沉着冷静、铁面无敌的黑女仆。其言行彷佛体现了〈庭园〉所订的纪律,无时不照着规矩来,脸上则毫无表情。
「啥?」
接着,瑠璃一边摆出保护无色的姿势,一边显露戒心这么说。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实在令人生厌。
「不用担心。一切都很顺利。」
无色觉得说不定能遇到黑衣才走出房间,但四周却没有她的身影。无事可做的无色开始随意游荡。
黑衣笑容一僵,然后将双手凑到脸颊上捏了捏。
「咦,瑠璃。你不回房间吗?」
这样的说话声突然传来,让无色吓得睁大了眼睛。
虽然知道对方先到了,但没想到居然会主动过来搭话。无色一边设法让突然加速的心跳冷静,一边准备转向后方。
「…………」
「花的心思白费了,我没能好好地跟他讲话。但愿有个适合的机会。」
「你在骗人对不对?」
黑衣的回话怎么听都不对劲,无色的声音不由得变了调。
「哩?」
「说什么怎么了!」
这时候,一边叹气一边耸肩的黑衣打住了话语。
「──咦~?那是什么啊,好怪喔~大哥哥,你要买那种东西吗?」
无色不经意地拿起了架子上陈列的摆饰……外形像是将熊的木雕与巨大球藻合体的布偶。造型颇为奇特。
立刻就被看穿了。黑衣撇了撇嘴,认分地打字回复。
瑠璃似乎有听见刚才的对话,纳闷地询问。无色点了头回话:
「…………真的要靠那种方式……?」
黑衣对萨拉的建议纳闷地皱起眉头,迈步朝房间走去。
居然无法掌控自己的精神与行动,魔术师不该有这种丑态。堂堂的极彩魔女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黑衣……」
于是,没过多久便收到回讯。
「嗯?怎么了吗,瑠璃?」
瑠璃一边摆出险恶脸色,一边用手指向黑衣。
无色呼唤她的名字,却已经晚了。
虽然听不太懂,但瑠璃似乎也克服了什么。
「所以我才会质疑啊!」
「记得黑衣先来这里了吧。我想跟她打声招呼。」
黑衣一边对画面上显示的讯息微微蹙眉,一边回讯。
「我才想问呢。你是有什么事要办啊?」
衣服已经换成以白色为基础色的滑雪装。虽然是第一次穿,尺寸却合身得惊人──不过,事情总有个万一,这是黑衣为了存在变换准备的,所以合身也是理所当然。
「我认识的黑衣不会像你这样耍宝,也不会摆出那么散漫的脸,更重要的是讲话方式不会像仿冒版的魔女大人!你给我现出原形!」
无色说的话,让瑠璃挑了挑眉。
当无色思索这些时,背后突然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不会错,那是黑衣。
瑠璃微微脸红,同时以愤怒的眼神瞪去。
其他学生也各自解散,最后留在现场的只剩无色与瑠璃。
「真的哩。」
「没有啊?我可是透过与朋友的牵绊克服了过去的『新·不夜城』喔?就算你要跟黑衣深情密谈,也不会让我的心灵失去平衡。」
当然,黑衣也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这样。
然而在饭店大厅看见无色身影的那一瞬间,强烈的心悸与发汗症状却袭向黑衣,回神以后就变得像那样,不由自主地用情绪错乱的方式打招呼了。
「…………」
于是,瑠璃趁机拨开黑衣勾在无色肩膀上的手。
「……出外旅行似乎让我失了分寸。我去让头脑冷静下来。」
「瑠、瑠璃,你冷静点……」
──自己也不能输。无色使劲握起拳。
事发突然,无色瞪圆了眼睛。
「机会要自己创造。记得教育旅行有滑雪的活动吧?比方说──」
「出错了。」
接着倏地变得面无表情,然后挺直背脊静静开口:
黑衣用从平时无法想像的轻松语气这么说,随即从后面伸手勾住了无色的肩膀。
可是,无色的话与身体在此时停住了。
「黑衣──」
「不是那样……!」
理由很单纯。她试着不去特别介意无色,设法用自然的态度相处,结果好像变得亲昵过头了。
「──无色。」
「唉。伤脑筋。我就是我啊。该怎么证明──」
「啊,黑衣?黑衣!」
黑衣抓乱头发,大大地叹气。
无色说完后,宗方轻松地应了一声「嗯~」便走向房间。
跟无色同房的男同学,宗方半次闪烁着眼睛说道。无色微微点头答话:
「你才骗不过我的眼睛!你究竟是谁!把黑衣藏去哪里了!」
解散后隔了约十分钟。到房间放下行李的无色没什么地方好去,又回到了饭店大厅。
瑠璃也露出类似的表情,还发出错愕的声音。
那样的她,摆出了满面笑容,还像在对待认识十年的朋友一样过来搭话。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无色与瑠璃僵住好一阵子。
瑠璃惊呼,脸上微微渗出汗水的黑衣点头行了礼。
这次绝不会出错──黑衣重新下定决心,提振精神站了起来。
难得的相聚稍纵即逝,黑衣踩着小碎步跑掉了。
「嗯,好啊。不过,我有点事要办。你要不要先去?」
就在此时──
前两项姑且不提,关于讲话方式的部分何止没有仿冒,黑衣就是魔女大人本尊。无色劝阻瑠璃……呃,当然,黑衣在瑠璃面前用彩祸的口吻讲话,本身就是一件异常的事,而且感觉以彩祸的口吻来说也稍微活泼过头了。
「啊,我懂了。抱歉抱歉。我跟你心爱的哥哥太亲近了吗?」
有来讯。传讯息的人是──萨拉。
黑衣面对那样的瑠璃,却只是睁圆了眼睛。
「……所以说,我到底在做什么……!」
「瑠璃?怎么了吗?」
「……唉,真是够了……」
「…………」
在她的视线前方,可以看见一扇大型玻璃窗。看来她似乎目睹了自己映在上面的身影。
瑠璃自我说服似的告诉无色,然后绷着脸双手抱胸。无色偏了偏头表示不解,却还是回答:「是喔。」
「你在说什么呢,瑠璃?我就是黑衣。It's me.Kuroe.」
「啊,我擅自先跑过来,真是失敬。毕竟这里也有事要张罗。我并没有因为意识到无色而避着他的意思。」
◇
黑衣跑过饭店走廊,来到杳无人烟的地方后,抱头蹲了下来。
「出了什么错!」
「──来得可真慢耶?竟然敢让我等,讨厌鬼。」
没有错。因为无色坚信黑衣躲着自己,精神上原本不太安定,但由于先前遇见的神秘女子,让他成功将心理状态大致整顿好了。
他一边悠哉地走着,一边茫然地环顾四周。饭店大厅有许多摆设,休憩用的椅子、大台暖炉,墙上则贴有于各个季节拍摄的群山照片,以及滑雪路线的地图等等。
朝走廊前方望去,可以看见那里有礼品店。除了简单的日常用品及食品之外,还陈列着点心及钥匙圈等伴手礼。
然而,不知道黑衣是没发现他们俩的那种反应,还是她发现了却刻意忽略,她只顾着爽朗无比地继续说:
「咦?」
「状况怎么样呢?」
「真、真的吗……?」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可以发现有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娇小女孩子,正探头看向无色手边。
对方似乎不是〈庭园〉的学生。看起来大概是小学生……不对,中学生吧。茂密头发绑成了两束,做出像是动物耳朵的造型。长相固然可爱,但眼角微微上扬的双眸仰望过来时,却难免让人觉得那副表情含有几分愚弄人的味道。
「呃……」
无色疑惑地蹙起眉头。
──对方大概是住宿旅客的小孩吧。饭店并没有被〈庭园〉包下。即使有魔术师及其家人入住也不奇怪。
当无色这么思索时,女孩子就仰望着他的脸继续说道:
「你该不会想买来当成送人的礼物吧?不要比较好喔,送家人或男性朋友也就罢了,送给女生说不定会被怀疑品味……啊,等等,我好像多担心了。毕竟大哥哥看起来就没几个认识的女生可以送礼物。」
对方没大没小地讲起这些。意料之外的话语让无色在生气前先感到一阵错愕。
「没、没有……我只是看看而已。」
「嗯,这样啊。你该不会没什么钱吧?好可怜。」
女孩不以为意地继续说。感觉不到她有什么恶意。那样的言行对她来说好像很自然。
「……小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你的爸爸跟妈妈在哪里呢?」
「咦?为什么要忽然问杏杏家里的成员?好恐怖~」
女孩──杏杏应该是她的名字吧──刻意摆出害怕的模样说道。无色脸上流下一滴汗。
「没有,我是说……」
「呃,防身警报器,赶快拿防身警报器……」
「等等……!」
杏杏开始翻找口袋里面,无色急忙朝她喊停。
当杏杏看见无色那样的反应,被逗得嘻嘻笑了起来。
「呀哈哈!你在慌张什么嘛,大哥哥,好呆喔。」
「咦?唔嗯……」
「其实呢,杏杏接下来要见一个好──久好久没见又很喜欢的人,难得有这种机会,所以想准备一点伴手礼。如果是大哥哥会挑什么呢?」
那模样既像是娇弱的千金小姐,也像被雨淋湿而发抖的小狗。着实可爱,而且绝妙地让无色的保护欲受到刺激。实际上无色目睹那一幕,视野瞬间就陷入了闪烁般的错觉。
「嗯……既然是那么棒的人,我想你送什么都能让对方高兴吧。」
「真的吗?大哥哥加油♡」
突然被杏杏以认真的态度说教,无色语塞了。
「谢喽,大哥哥♡那我挑这个以外的♡」
「请问,您能不能陪我一起搭缆车呢……?因为,我怕高……」
无色流下冷汗发问……实际上,黑衣平时就把飞在天空当成家常便饭。飞行技巧说起来比无色更好。事到如今,感觉缆车这种高度实在吓不了她。
「这样对待同学不好喔……」
巴朝着再次集合在大厅的学生们唤道。
「我并没有闲着。我是来这里参加教育旅行的,接下来有滑雪的实习活动。」
「…………」
「不是喔,她是年长的大姊姊♡又漂亮、又厉害、又高尚……可以说全都很完美,而且光彩亮丽的人。」
杏杏把手凑在嘴边,露出彷佛把人看扁的笑容,然后又朝着无色的脸仰望而来。
瑠璃似乎看见了那一幕,脸上带着困惑与紧张走过来。
然而,黑衣却矫揉作态地继续说:
价格也是个问题。虽然不清楚杏杏的正确年纪,但假如她的岁数符合外表所见,能自由运用的金钱未必充裕。
不过,杏杏是要送礼给久别再会的心仪之人。既然这样,能留在手边的小东西大概比较合乎期望。
「──我挑这个。」
晶亮而赏心悦目。
「……你是不是又弄错什么了?」
「呃,黑衣。我姑且问一句喔。」
黑衣一边说一边把身体靠向无色的臂膀。无色紧张地僵住了身体。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不确定,但我会努力看看。」
当瑠璃碰触到黑衣肩膀的那一瞬间,黑衣发出了刻意的尖叫声,还当场夸张地倒下。
「您这是做什么,瑠璃小姐……请不要动粗。」
「…………呃?」
「不夜城,你……」
「黑、黑衣?你有点──」
无色将礼品店逛了一圈,然后将手伸向大脑导出的最佳解答。
太过分的说词让无色茫然地瞠目结舌。
巴说完,学生们便齐声答应。
「叫我陪你……是要做什么?」
「…………」
「呀哈哈,超符合大哥哥的形象~感觉你会滑得畏畏缩缩站不稳呢~」
「你、你之前会怕高吗……?」
「哦,你会滑吗?」
那模样让周围的同学们鼓噪了起来。
杏杏随便甩了甩手。
「然后呢,你已经要出发了?」
「你送礼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同年龄层的男生吗?」
「嗯。以价格而言刚刚好,当成伴手礼也不失体面吧。」
杏杏说完便噘起嘴巴。搞不懂她到底希不希望无色搭理。
以旅游伴手礼来说属于稳当的项目,吃完用完就会消耗掉,收礼者的负担应该也不大。
无色一说,杏杏就拍响手掌。
「无色先生。」
来到滑雪场斜坡的无色被这样搭话,因而回神并睁大了眼睛──那声呼唤正是发自他在找的黑衣。
「其实一直都会怕。不过,跟无色先生在一起的话,我想我就能克服……」
各种要素在无色脑海里逐渐组合起来。
学生们一问,巴就摆了摆手回答:
「啊,你的集合时间快到了吧?拜啦,大哥哥♡」
「当然是挑伴手礼喽♡」
当然,无色并不是那么想的,但给出的意见没什么用却也是事实。他轻拍脸颊让自己提振精神。
「呀啊!」
「我想同学们都知道,即使说是滑雪,这可不是来玩的喔。因为能一并训练空中浮游时的姿势协调,不擅长高速飞行的同学记得要特别用心。习惯后可以试着不拿滑雪杖,技术更高的话还可以练习让滑雪板悬浮几公厘,不留痕迹地滑过雪地。」
◇
另外,她的装扮用心得简直不像教育旅行的领队。只有她的滑雪装品质明显不同。名牌商标显眼到可说是招摇的地步。
「唉唷,大哥哥好无趣。要说的话,人家也觉得送什么都能让她高兴啊?可是,重点并不在那里吧?期待对方的温柔与宽容而放弃努力,就会开始堕落喔?那个人开心,是因为顾虑到人家挑礼物的心意啊?省略掉那一点只求结果的话,究竟能不能算是有诚意呢?大哥哥送礼物给自己重视的人时也是那么想的吗?最好要改掉喔?」
无色则是在咕哝之后回话。
杏杏亮着眼睛这么说。
「哇,这是什么。万花筒?」
这时候──
突然被问到的无色双手抱胸并思索。
无色当场呆站了一阵子,然后探眼望向万花筒。
「这附近姑且算是魔术师的专用设施,所以那样还不成问题。只不过因为地方宽广,设置的认知阻碍结界精度并不像〈庭园〉那么高,同学们请不要在空中飞来飞去,要避免做出在视觉上太过醒目的举动。」
然而,回头的无色却打住了话语。
「唉,大哥哥要去哪?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吧。」
杏杏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勾着从口袋拿出来的防身警报器吊带,当场甩了几圈。看来她似乎没有真的要拉响警报。
无色怀着自信推荐,杏杏便微微一笑。
接着眼眶泛泪并细声说道。
「……你说得对。抱歉。那我会认真帮忙挑。」
无色以认真的眼神说道后,杏杏就马上换了态度声援。
「的确。不会在雪上留下痕迹的滑雪者,听起来会成为都市传说。」
黑衣一边揪住无色滑雪装的袖口,一边含情脉脉地朝他仰望而来。
巴大幅度地点点头,然后指向了饭店的出入口。
「唉……你戏弄人不可以太过分喔。」
「请说。」
杏杏语毕,又回头物色伴手礼。
无色边说边拿起了绘有精美纹路的万花筒──他认为彩祸要是用她的极彩双眸窥探里面,想必会很美。
唯有一点,要说有什么地方令人在意──
「咦?」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搭缆车到新手滑道的起点。缆车是两人共乘的,各位同学就随意找伴吧。」
「离集合时间差不多剩十五分钟……」
「黑衣──」
「──好,同学们都到齐了吧。那要开始滑雪实习喽。」
不过看起来有一些晕开了。
「看吧,果然还有时间嘛~陪我一下。」
「还好有先问你。我差点就照着大哥哥的品味送礼物了。好险好险。」
──换成自己会怎么挑?提到无色喜欢的人,那当然就是彩祸。既然杏杏说她喜欢的人也是年长女性,以范本而言应该相差不远。
巴一说,学生们就各自找了要好的朋友结伴往外移动。
「老师,在滑雪场用魔术没关系吗?」
于是,杏杏不满地蹙起眉头。
杏杏摆出挑衅似的举止继续说:
「等等,这明显很奇怪吧!」
瑠璃尖叫似的回嘴,然后看向瘫坐在地上的黑衣。
无色重新面对礼品店,然后用视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唔。」
那就是做出这些举动的人,是身为铁娘子的乌丸黑衣。
首先想到的是食品、化妆品或入浴剂这类所谓的「消耗品」。
瑠璃说完,黑衣便在沉默后回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接着,片刻过后──
「……或许是我弄错了。」
黑衣忽然回复正常似的这么说,然后迅速起身,用手拍了拍膝盖。
「对不起。是我吃错药了。请大家忘记刚才的事情。」
接着,黑衣淡然地用平常的语气说道,并转开目光。不过她的脸颊就像酸浆一样红。
无色回神后抖了抖肩膀,然后用力甩头,朝黑衣伸出手。
「我完全不介意。一起搭缆车吧。」
「…………不用了,没关系。我忽然变得不怕高了。」
「咦。」
「叹川小姐。我们一起搭缆车吧。」
「咦?」
忽然被喊了名字,绯纯目瞪口呆。
黑衣却毫不在乎,牵起绯纯的手就走。
「我之前就很希望能和叹川小姐多说一些话。难得有这个机会,让我们加深感情吧。走吧、走吧。」
「知、知道了啦,何必拉得那么用力……」
绯纯被黑衣拉着朝缆车走去。
「怎么这样。」
被独自留下的无色失落得垂头丧气。
于是,有只手轻轻地放到了那样的无色肩上──是瑠璃。
「这样啊……呃,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是刚才那一小段演技……应该说,感觉跟你平时不一样的态度是……」
「……我不确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做。」
陷入失控状态的无色一边撞断茂密树枝,一边沿着山面滑落──
「萨──不对,考量到对方的隐私,在此暂且用『S』来称呼吧。」
「是的。」
◇
于是,黑衣带着遥望般的眼神继续细声说道:
「────」
照这样会撞上对方。无色将身体大幅倾斜,以期改换路径。
扑倒在雪地上的无色一边把雪拍掉,一边起身,然后转眼看向刚才撞上的雪团。
「好过分喔~~~~~~!这是我辛辛苦苦做的耶~~~~~~!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事情啊~~~~~~~~!」
瑠璃说完便毫不犹豫滑下斜坡。
瑠璃威吓地瞪过来。刚才的反应确实不恰当。无色一边冒汗,一边苦笑着安抚瑠璃。
女子边哭泣边打嗝,转眼朝无色看来。无色则一边把雪拍掉,一边起身赔罪。
「『说来说去,男生还是会想保护娇弱的女生,因此你就撒娇到有一点过头的地步试试看吧。我正是靠这样当上王太子妃的,耶』对方这样建议我。」
至少,跟之前应对的态度不同。脸颊的色泽也大致恢复了。
因为在他眼前,站了一名身高快超过两公尺的高大女子。
难以想像雪会自然地堆成这样。这究竟是──
先前从山脚仰望的山色换成了由山腰远眺的视野。山脚平原铺上了雪白的绒毯,森林及街景开展于面前。阳光从天上洒落,世界被点缀得光彩夺目,感觉是可以直接印成风景明信片的景象。
无色与瑠璃一同走出缆车的乘降处之后,发现绝景尽在眼前。
「怎么,你会怕吗?一旦开始滑,意外地容易克服喔。重要的是一鼓作气。反正是新手滑道嘛,只要没有偏离滑道太远,就算跌倒也没事吧。」
「不、不会……让你多费心,我才该道歉……」
「呜……噫嗝……你是……?」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冷静下来……!」
想到这里,无色瞪圆了眼睛。
「什么事,叹川小姐?」
「啊、啊、啊……」
女子眼里泛泪,双手阵阵发抖。
然而,或许是悬浮装置让本身体重减轻,无色的身体划出了一道超出预期的锐利弧度,使他脱离新手滑道,朝右边而去。
「耶……咦……?」
柔软卷发,以纤长睫毛点缀的双眸。身上穿的是毛茸茸的蓬松大衣,而那却因为丰满过头的胸与臀撑得快要爆开。
于是瑠璃看见无色那样的反应,眯起眼露出笑容。
「雪地上完全不留痕迹……!」
「────呼!」
「但乌丸同学,我在想,其实你会不会还是想跟玖珂同学一起搭。」
「速度像子弹一样!」
◇
搭上缆车前往新手滑道的绯纯开口搭话,坐在一旁的黑衣就如同往常,淡然地回话。
「痛痛痛……摔得好惨。」
「……那个,乌丸同学?」
接着,在眼睑的水坝溃堤的同时,她就用像是要引起雪崩一样的音量大哭起来。突然遇到的状况,让无色捂起耳朵,眼睛发直。
而且技巧十分高超。感觉跟几分钟前自称「因为,我怕高……」的少女并非同一人物。
「这样好吗?呃……由我跟你一起搭缆车。」
「建议?」
因为他在前方发现了比他们先到的黑衣与绯纯的身影。
「对、对不起。我没有那种意思……」
「哦哦……」
「那、那倒是满令人高兴的啦……」
就在此时──
「……唔哇!」
「……咦?」
话虽如此,考量到现在要从这里往下滑,壮阔绝景就多了一层不同的含意。虽说是坡度相对平缓的新手滑道,高度仍然可观。无色望向自己的脚底,并且在吞咽后倒抽了一口气。
「……好。」
「黑、黑衣……」
「…………」
「我也不认为照着建议做就能事事顺利。只是,不由得期待那样就能带来某种机会。」
老实说,看不太出来实际年龄。既像二十岁左右,又好像更加年幼。与高大如山的体格相反,长相有几分稚气,感觉莫名纯真。
尽管平时的轻松氛围让人容易忘记,不过瑠璃仍是年仅十六岁就名列〈骑士团〉的天才魔术师。这点训练对她来说应该易如反掌。
超乎想像的魄力。而且值得讶异的是她跟黑衣一样,滑过的地方完全不留痕迹。看来瑠璃从一开始就让滑雪板悬浮了。
「您指的是什么?」
「到、到底是谁这样建议你……?」
堪称奇文的建议让绯纯冒出冷汗。
谈到这里,无色挑了挑眉。
────原来如此,光是脚踏在地面,身体就比完全悬浮的状态要稳定得多。无色正亲身体验到「实际体验」对掌握未知的感觉有多重要。或许这确实相当适合用来训练高速飞行。
「我得到了建议。」
「总觉得很抱歉……如果我有帮忙留住她就好了……」
自己身为哥哥也不能输。无色握拳打起精神,然后用装上滑雪板的双脚踏步朝出发点走去。他一边意识着滑雪装里装设的飞行辅助用悬浮装置,一边下定决心将身体往前滑。
因为滑在前面的同学失去平衡,当场跌倒了。
「啥?你那是什么脸。不满意我吗?啊啊?」
「……感觉是我的错呢。我会代替她陪你搭的。」
「啊,黑衣──」
「老大~~!我的老大~~~~!」
「机会……吗?」
黑衣微微叹气。
绯纯佩服地赞叹。周围同学也发出感叹声。
「哇……哇哇哇哇!」
霎时间,全身被疾驰感包裹。靠悬浮装置变得轻盈的身体像飞箭一样,从雪地滑下去。
「跟瑠璃啊。」
无色拼命诉说,女子则慢慢取回了冷静。
无色边开口边朝如风般离去的黑衣伸手,而原本待在黑衣旁边的绯纯冒出冷汗并苦笑。
「是那样吗……」
「唔哇噗!」
然而,当无色正要搭话时,黑衣简直像有所感应一样地迅速戴上护目镜,然后顺势从坡面滑了下去。
〈庭园〉也有进行悬浮训练,但无色不太擅长高速飞行。景物以惊人速度流向后方,令他有些眼花撩乱。
「请问这是指什么意思?我提到想与您多说些话可不虚假。」
在滑雪时思索着这些事的无色,忽然从喉咙挤出了声音。
「别一副丧气的模样──我先滑喽,看着吧。」
当无色无力地回话时,背后忽然被人「啪」地使劲拍了一把。是瑠璃拍的。
绯纯害臊地搔着脸继续说:
「哇!那是谁啊?」
黑衣忧郁地嘀咕。
不过,姿势的协调性似乎意外不错,无色不可思议地都没有跌倒。
「哦,不愧是瑠璃。」
「……最近流行那样吗?」
绯纯这么一说,黑衣就在短暂沉默之后,细声叹了口气。
女子像幼童一样哇哇大哭,还伸出双手猛拍积雪的地面,用全身表达自己有多么难过。细微震动传达至无色的身躯。
无色直到这时候才察觉──从斜坡滑下来的他,撞坏了女子砌好的雪雕。
「……我甚至希望向以前的自己求教。我过去都是怎么跟无色先生讲话的呢?」
黑衣以真心听不懂的表情偏头。绯纯则苦笑着摇头说:「抱歉,没什么……」
撞上耸立前方的雪团后,才总算停下。
绯纯看着她那样的脸庞,咕哝地开口:「症状很严重耶……」
「我叫玖珂无色。我是来这里参加教育旅行的,却在滑雪的实习活动中不小心偏离了滑道。该怎么向你表示歉意才好呢……」
无色一说,女子就吸了吸鼻涕,然后大大地吐出一口气。
「……不,没关系。我才要道歉,对着你大喊大叫的。一有难过的事,我就会在仔细思考前就『呜哇~!』地哭出来。老大也叫我要学着冷静点……」
「你说的老大……该不会是……」
无色听完女子这段话,就不安地望向了脚底碎散的雪团。记得她刚才好像就是这样称呼这座雪雕的。
然而,女子摇了摇头。
「……那不是老大,而是我照着对老大的印象堆起来的雪人。因为好久没有跟老大见面了,我一直在练习以免紧张……」
「原、原来如此……」
虽然练习的方式有点奇怪,但无色理解了。他过意不去地再次赔罪低头。
「对不起,我撞坏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我会尽可能重新堆一个……」
然而,无色说的话让女子摇了头。
「不了……没关系。说来理所当然,毕竟它还是跟真正的老大不一样,既不温暖也不会讲任何话……还不如──」
女子望向无色的脸。
「你扮演一下老大的角色,好吗?只要回应我说的话就好了。」
「咦……咦咦!我来回话吗!那、那样有点……」
「呜……呜呜……唔……」
女子的眼里再次泛泪。无色连忙张开手掌劝阻。
「我、我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能配合到什么地步,我会试试看。」
「真的吗!」
无色认命地说着,女子的脸色就随之变得开朗。
然而──
「哇,乌丸同学,你没事吧?」
无色冒着冷汗苦笑……自己带的学生险些遇难,以班导的立场应该是担心得不得了吧。虽说是意外事故,无色仍做了对不起老师的事。
然而,将饭菜送进口中的无色却在思索其他事。
无色有些茫然,只能目送那道消失在白茫景色中的背影。
无色微微摇头,随即追在瑠璃后面,回到了原本的滑道。
「────」
「嗯,什么事?」
「瑟蕾丝。因为我的名字叫秋叶原瑟蕾丝。」
换成平时,这固然是令人脸红心跳的状况,但在无色脑海里来来去去的却不是兴奋之情,而是幼时生活的情景。简单说,差点开始播放人生的跑马灯。无色连忙拍打她的手臂。
「──唔,咳咳,咳咳。」
原以为她是个悲观过头的人,但那并不正确,要说的话,应该是情绪起伏很激烈吧。
──不知为何。对方理应是不认识的人,无色却不禁觉得最适合参考的范本好像就近在身边。
「老大……老大,我一直好想见你……可是,因为我没有履行跟你之间的约定,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没资格回到你的身边……」
……果然,黑衣的模样感觉跟平时不同。无色流下了一道冷汗。
挺直的背脊。俐落的举止。相当有格调的身段。
「这么说来……那个人为什么会待在这种地方呢?」
「………………不会,既然你能恢复精神,那就太好了……」
转眼望去,从无色先前滑来的方向,可以看见有人影以惊人速度逼近。那道人影在无色面前划出优美的雪痕停下后,就慌张地摘掉了脸上的防风镜。
「我听说你冲出滑道,所以才又上山过来找你啊!」
「唔……老大是女生,非常有地位,实力还超强。但她对人很温柔,还相当疼爱我。」
「说来怕冒犯你,其实我隐约有种感觉……你的老大跟我认识的人很像。我觉得……假如是那个人的话,肯定不会那么想吧。」
「呜呜……老大……老大~~!我也……我也好想念你喔喔喔喔!能……能不能让我,再次回到你的身边呢……?」
脸部被丰满的胸脯压上来,让无色痛苦地发出呻吟。
无色感觉这就像命运一样,顿时脸色开朗地微微挥手。
「怎么了?你的芋头要自己吃掉喔。」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瑟蕾丝随即脸色一亮,还用衣袖擦掉眼泪,抬起脸孔。
「呼嗯呼嗯……」
无色悄然眯眼这么说完,女子──瑟蕾丝就睁大了眼睛。
「啊,对不起。我明明不清楚状况,却擅自说了这种话。」
滑雪实习活动结束,时间来到晚上七点。
大家都穿着同款浴衣,享受着整齐摆放好的餐点。膳盘里看得出有许多当季的乡土料理。用固态燃料加温的小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发出滚沸声。
无色睁圆眼睛这么回话。没错。那道人影是理应已经先滑下山的瑠璃。
「没关系啦。你没事就好。」
「哇!对不起,我不小心太用力了……」
「无色小弟,我真的要郑重地感谢你。假如还有机会见面,下次换我帮你的忙!」
「好、好的……」
瑟蕾丝大幅度地挥手,然后在雪地上跨着大步离去了。
女子列举出的特征,在无色脑海里逐步塑造出一名人物的形象。
「…………不要紧。我只是误把筷架当成食物。」
女子兴奋地回话,然后就一边弯起手指,一边列举「老大」的特征。
「哦哦……感觉好正式!」
心里想的当然是黑衣。无色瞥向在略远处座位用餐的黑衣身影。
「…………呃!」
「我大致明白情况了。那就开始吧──啊,这么说来,老大以前是怎么称呼你的?」
「……这是什么。难道有雪男出没吗?」
大概是平日都在扮演彩祸的职业病(严格来讲并不算职业),无色不免对细节有些在意。假装拿起眼镜戴上的他如此询问对方。
「…………呃!…………唔!」
黑衣并没有特别回应,只是挑了挑眉毛后转开目光,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呃,不是……」
霎时间,视线交错。
「……不过,我却没有履行跟老大之间的约定。所以相隔好久又能见面的现在,明明心里很高兴,却忍不住紧张。像这样的我即使去见老大,对她来说……也许是种困扰吧。」
瑟蕾丝热泪纵横地哭喊,隔了几秒才总算察觉无色拍打她的原因,因而睁大了眼睛。
女子有些迟疑地回应。无色「啪」地拍了拍手转换心情。
于是,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
女子对无色口中冒出的话语愣了一下。无色回过神抖了抖肩膀。
「说什么呢。你是我重要的同伴。我也一直在等你回来啊。」
「咦?」
黑衣在这时候忽然开始咳嗽,旁边座位的女同学担心地向她搭话。
「这、这样啊……抱歉,让你担心了。」
「……唉,瑠璃。」
于是──
「是吗──好久不见呢,瑟蕾丝。」
与其说兴奋,脸色更像是因血液循环不良才变红的无色一边抚摸脸,一边露出干笑。
「……不敢当。」
「这、这样啊……」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让无色回神并抬起脸孔。
「不过栗枝老师被吓得抱着头扭来扭去,所以你回去后要跟她道歉喔。」
话虽如此,却怎么样也想不出答案。
「了解──话虽如此,光是应声也能反映出个性。既然要扮,我会做到最好。简单说明就可以了,能不能请教你的老大有什么特征?」
「是啊……毕竟是我撞坏的。不过,请你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谢谢。我有勇气了──好厉害。途中我觉得像是见到了真正的老大。」
就在此时,瑠璃看见雪地残留的大脚印,因而眯起眼睛。
「……唔!老、老、老──」
无色所说的话让瑟蕾丝感慨至极地热泪盈眶。
「嗯……」
位于饭店一楼的大宴会厅,目前有好几名少年少女的身影。
◇
接着就在这个时候──黑衣彷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蓦地抬起脸,朝无色看过来。
「嗯嗯,完全没问题!因为你只要应声就够了!」
听完瑟蕾丝说的特征以后,无色姑且试着以彩祸的形象来演,然而从她的反应来看,好像并没有差太多。无色悠然微笑着继续说:
「──色──无色────────!」
瑟蕾丝这么说完便放松手臂。她的表情显露出愧疚之色,却感觉不到将胸脯贴在异性身上会有的羞耻。与其用冒失来形容,倒不如说她好像本来就不太会顾虑那些。
当瑠璃跟同学们一起吃晚餐时,坐旁边的绯纯悄声向她搭话。
要说黑衣没注意到……是不可能的。说不定她是认为在用餐时这样不庄重。无色丧气地垂下了肩膀。
「好啦,我们回去。跟我来。」
接着,女子稍微降低音调继续说道:
话说到一半,无色脑海里浮现了先前遗漏,却理所当然的疑问。
「瑠、瑠璃……?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不,应该没有那种事。」
无色苦笑着回话,瑟蕾丝当场开朗地笑了。
随后,她直接猛地张开巨木般的双臂,搂住了无色的身体。
「啊──好的。」
无色过意不去地说道,瑠璃将无色全身看过一圈,然后安心吐出一口气。
「老、老大……」
「不会……没关系。为什么你会那么认为呢?」
「为什么会弄错!」
双方发生了如此新奇的互动。
「老大~~~~~~──────!」
接着,身体微微颤抖的她开了口。
「…………」
「咕唔!」
「不、不是那样啦……」
瑠璃一说,绯纯便微微脸红地回话:
「我是想讨论乌丸同学的事……有没有办法帮帮她呢?」
「帮她……怎么帮?话说为什么要找我?」
瑠璃蹙着眉说道,绯纯则露出了为难的脸色。
「因为我看了不忍心啊。你也不喜欢玖珂同学失去活力吧?」
「我会让他恢复活力的,所以没有问题。」
瑠璃自信十足的话语,让绯纯面有难色。虽然她没有说出口,脸上却彷佛透露出「对喔……这家伙是超乐观兄控……」的想法。
「不,不过你想嘛,乌丸同学是魔女大人的随从吧。这样下去的话,是不是也会影响到她替魔女大人打理身边的业务呢……」
「这个嘛……」
瑠璃低声嘟哝,绯纯趁势继续游说:
「更何况,你不是也说过吗──战胜变弱的对手,就不能称作胜利。要赢过状态完善的对手才叫赢。」
「我没……说过!虽然有稍微想过这件事!」
「咦?你明明就说过。」
「是、是吗……?」
被绯纯这么一说,瑠璃变得有点缺乏自信。她流着汗双手抱胸。
绯纯轻声细语地告诉瑠璃:
「再说,今天滑雪实习的时候,若乌丸同学没来通知,说不定玖珂同学就遇难了喔?」
「唔、唔嗯……」
「这算不上报恩,但是能不能替他们制造讲话的机会呢……?以运动来说,乌丸同学大概是陷入了所谓的易普症状态。我想她只需要一点头绪就能恢复了。」
耳熟的字眼让无色蹙起眉头。
「到、到底怎么了……」
「──什么嘛,无色。你也太悠哉了吧。」
另外,把学生枕头仗当下酒菜,还一边吆喝起哄,一边畅饮啤酒的巴也被流弹打中,从口中喷出了金黄色涌泉。之后的打扫似乎会很辛苦。
枕头里灌注了瑠璃的魔力,描绘出宛如具有意志的轨道钻过防护的空隙,陆续直击与她对阵的同学头部或身体。顺带一提,招式名称是随便取的,这种时候重要的是虚张声势。
接着,巴将目光转来,彷佛在责怪那样的无色。
「哎呀……果然不行吗?」
「明明身为S级魔术师还当骑士,竟如此不讲武德……!」
「黑、黑衣~~!」
「预备姿势……?」
「少、少啰嗦!」
有的人手拿枕头,有的人则摊开棉被筑起防护。
「那还用说──重要的是,赶快吃完这顿饭。差不多要开始准备『那个』了。」
瑠璃一边刻意发出像邪恶女干部的笑声,一边用单手把玩着枕头。那压倒性的威风姿态,让无色这一方的同学露出了凝重的脸色。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咦……咦!」
「咦……咦咦!」
无色呼唤对方名字并靠近之后,黑衣就回过神来,晃了一下肩膀并转开目光。
但是,唯有一件事。无色有一件非得先办妥的事。
宴会厅里枕头飞舞。
于是,黑衣在短暂露出错愕的神色之后──
以将宴会厅正好划分为二个阵营的形式,东军、西军的棉被及枕头相对。不可思议的紧张感笼罩了宴会厅。
「呵~呵呵呵!弱!太弱了!你们只有这点能耐吗!」
「咦,你为什么要移开目光?」
无色发出近似尖叫的声音,霎时间,原本待在前线扔枕头的两个同学被枕头砸中脸,仰身倒了下来。
「黑衣,她那样放话耶。」
瑠璃扔出的枕头钻过防护的空隙,漂亮地命中了黑衣的脸。
「……有什么事情吗,无色先生?」
「真不愧是号称『敌未歼、永难眠』的不夜城的女人……!」
无色在催促下把晚餐塞进嘴里,然后模仿大家的动作收拾好餐盘,再到房间门口领棉被,并铺到指定的位置。
绯纯苦笑着搔了搔脸颊。瑠璃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在说什么啊。睡觉当然是回房间睡。」
「好,各位同学准备好了吗~?」
然而,有件事比班导的那些问题行为更令人在意。无色蹙眉嘀咕:
「你说打枕头仗,是大家互扔枕头的那个?」
那双眼睛里,燃起了宁静却又确实存在的斗争之火。
「准备?」
瑠璃所说的话,让无色微微地倒抽了一口气。
「纳命来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好的!」
无色急忙呼唤黑衣的名字,将她的身体抱了起来。
瑠璃说完,大口地将米饭扒入嘴里。
当无色如此思索时,眼前忽然就冒出了人影。
「受不了……为什么我非得做出那种送盐予敌的事情啊。既然是她的问题,就应该由她自己解决啊。」
差点被牵着鼻子走了。这个叫叹川绯纯的少女,基本上个性温柔认真且善良,但偶尔就是会这样。
「很好很好。那么要开始喽……预备。」
在大宴会厅的边缘,早一步用完餐的学生已经开始收拾了。
「赶快把饭吃完。已经开始准备了。」
瑠璃大概内心也有点在意,面红耳赤地回嘴。
绯纯说的话让瑠璃忍不住扯开嗓门。
在无色恍神时,巴拎着大包包走到了宴会厅中央。脸颊红润,浴衣腰带已经松开,脚步摇摇晃晃。看来似乎是喝了酒。
黑衣的身体一阵摇晃,当场仰身倒地。
与此同时,瑠璃的高亢嗓音从敌阵传来。
「是啊。」
然而,黑衣的话就此打住了。正确来说,是被拦住的。
「难道说,这场枕头仗是学校的官方活动……?」
无色抬起脸,唤了在那里的少女名字。没错。用完餐的瑠璃正气势汹汹地抱胸站在无色眼前。
或许是出于巧合,不过她的指头好像就指向无色他们这里。
没错。那就是艾尔露卡向他提到的疗养温泉。为了让彩祸的身体浸泡于其中,需要的不外乎就是存在变换。换句话说,必须有黑衣协助。
「还有别的吗──所有人分成东西两军互扔枕头,拿下大将首级,或者结束时较多人站着的那一方就算获胜,在教育旅行乃是耳熟能详的活动。顺带一提,隶属于胜方的学生会有奖励,房间可以晚一个小时熄灯。」
不用说,无论黑衣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怀着什么样的想法,目前的无色都有觉悟承受。万一黑衣不想跟无色讲话,尽管那非常令人痛心,无色也准备等到她愿意为止。
无色偏头望向周围,发现正如瑠璃所说,大多数的同学早就吃完饭,正主动收拾餐盘。
黑衣大胆地公然撒谎。
「总之!别以为你们能靠『个人』的力量赢过我!要几个人合力进攻都可以喔,放马过来!要是你们内部失和,这场仗根本连打都不用打!」
「我撤回前言。训练也要全力以赴,这是身为魔术师的矜持──给骄傲的骑士一点颜色看看吧。」
不对,非但如此。棉被陆续搬到了腾出来的空间,并且整齐排好。在广阔宴会厅将棉被排开的光景,简直像战场上的战斗队形一样。
回话的无色望向四周,发现大家已经躺进铺好的被窝里进入就寝的姿势了。无色歪头感到不解,却还是学大家钻进了被窝。
「────唔!」
「咦?啊啊,瑠璃。」
这时候,无色睁大了眼睛。
「嗯,或许跟『外面』的做法多少有差异。毕竟这也是突发性集团战斗的训练。顺带一提,枕头里灌注了魔力,毫无防备地被丢中会有危险喔。请您用灌注魔力的棉被挡下来。」
「说是要打枕头仗……可是这跟我知道的差很多耶!」
「等等,再怎么说我也没有被那样形容过!」
「可、可是……」
巴先是环顾宴会厅,接着从带来的包包里拿出特大号法螺,当场「噗嗡嗡嗡嗡嗡嗡嗡──!」地吹响。
「一、一时不察……」
「你现在说的是打枕头仗吧?」
瑠璃一边高声喊道,一边将枕头接连掷出。
话虽如此,现在不是追究那些的时候。无色低下头继续说:
不过瑠璃立刻就清了清嗓转变心态,然后猛地指向敌营并继续说:
「…………就让她去说吧。反正,这只是训练──」
「人称比灵鹤或灵龟更会报恩的不夜城瑠璃,可以这样对她弃之不顾吗?」
「那还用问,当然是为了打枕头仗啊。」
战火突然引爆的景象,让无色在疑惑间披上棉被退到后方。
「你杵着做什么,玖珂同学?赶快呈预备姿势啊。」
面对瑠璃精准且强大的攻势,东军学生陆续在垫被上倒成一片。
「…………无色先生。」
久违地朝无色的脸直望而来。
「不知道黑衣是怎么了……」
「唔,不夜城……!她的魔力量与控枕精度都和我们截然不同!」
「黑衣!」
因为他在棉被搭成的防护墙后头,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无色一边这么嘀咕,一边慢吞吞地吃着饭。
呼应那阵声音,周围同学顿时从被窝里倏地跳起来。
「细节去问黑衣。因为你和黑衣分在东军,我是西军。好了,动作快动作快。」
「咕喔……!」
「我没有移开啊?」
「咦,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今天会在这里睡觉?」
即使只有那一刻也好,非得设法说服黑衣协助他进行存在变换──
无色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喝!不夜城掷枕流奥义,磷煌枕!」
瑠璃说得一副理所当然,拍了拍手掌。
「那他们干嘛铺棉被?」
「…………呃!」
「是、是喔……?」
无论如何,照这样下去肯定是西军会赢。瑠璃彷佛在寻找下个猎物,并将后方递来的枕头抓到手中。
然而──
「……嗯?」
瑠璃此时眯起了眼睛。
因为无色裹着好几层灌注魔力的棉被来到前线。那模样让人联想到固若金汤的重战车。
「呼嗯……满会想的嘛。打算加强防御一鼓作气拼到底?」
不过──瑠璃将手高举。与其呼应,跟她同阵营的同学们都拿起枕头瞄准。
「会不会想得太简单了呢?敌人不是只有我而已喔?」
「……难说吧。要拼过才知道──上!」
无色自信地微笑之后,就直接往前冲去。
瑠璃也亲自拿起枕头瞄准,并且对友军下指示。
「全体迎击!啊,但是要调整魔力避免受伤!」
「要求很高耶。」
伴随绯纯的嘀咕,好几颗枕头炸在全装甲无色的身上。
枕头与棉被灌注的魔力相互冲击,朝四周绽放光芒。
再怎么加强防御,遭到集中火力仍不可能招架得住。笨重的重战车原本就缺乏机动性,一再承受攻击后便解体了。
「…………唔!」
然而,瑠璃微微蹙了眉。因为无色混在无数枕头与绽放的魔力光芒之间,捧着枕头从被窝里冲了出来。
看来防护的棉被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当成消耗品运用。灌注在棉被的魔力恐怕也不是来自无色,而是由其他同学合作汇聚而成的吧。
全都拼在这一掷。要趁瑠璃露出破绽的这一瞬间出手。
伴随沉静却蕴含火热意志的话语,枕头投掷出去。
「那么,祝您安好。」
但──
在逐渐淡去的意识中,瑠璃看见了无色与黑衣「啪!」击掌的身影。
「啊哈哈……对呀。但是别介意。瑠璃,我们这队本来就是都依赖你。」
起身环顾四周,就发现周围的同学在收拾棉被。
「没问题啦。大概。不过瑠璃,我反而觉得这些是你的优点。玖珂同学也会了解吧?」
无色目前待的地方既不是宴会厅,也不是房间,而是毫无人烟的饭店走廊。
以雪人而言,形状很奇妙。简直像是雪堆积在什么东西上方……
「难、难道说……」
读完这段文字,无色不由得使劲握拳。
话一说完,瑠璃同样高举手里的枕头。
「…………………………唔耶?」
西军阵营传出惨叫,东军阵营则掀起欢呼。
瑠璃与无色,两人掷出的枕头在空中相碰。魔力迸发出闪光照亮四周。
毕竟那座雪雕晃了一下后,直接往前倒下──
「咦?」
「…………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更何况,瑠璃,你是故意说那些话挑衅的吧。为了制造机会让玖珂同学与乌丸同学联手──明明你之前口头上说得那么排斥,谢谢。」
「没关系啦,不用想蒙混过去。照你的个性,应该也把来教育旅行之前的事一直放在心上吧。」
然后又经过了一阵子,对方传来回应的讯息。
「你、你还好吗……!」
尽管全是些令人在意的疑点,但现在有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这也难怪。
「…………哼!」
无色忍不住尖叫,当场跌坐在地上。
──雪块中有人?为什么?命案?将尸体藏在雪人里面?效尤行凶?挑战难解的犯案手法?从前的怨恨?然而这不过是个开头──?
传讯息在房间里也可以做,但他认为要是被同房男生注意到就麻烦了。大家都是敏感的青春期男生。发现同班同学在跟女生互传讯息,肯定不会毫无反应。
因为那只苍白的手,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
从裂开的雪块中,冒出了人类的尸体。
于是,绯纯微微地耸肩。
「……怎么突然提这个。很羞人耶。」
无色刻意将讯息写得很含糊。
这道说话声响起的同时,手拿枕头的黑衣就踩着无色肩膀一跃而上。
「别看我这样,内心可是满感激的喔?对于能认识你这样的好朋友。」
「────呃!」
在走廊的大窗户外面,立着一座状似雪雕的扭曲物体。
没错。在炮火齐发之际,只有瑠璃保留了弹药没丢出去,以防万一。
然而,无色在这时候回神并抖了抖肩膀。
「……以往都是你在说这些的啊!」
如此一来,两个人都变成了空手的状态。然而有别于只身突击的无色,瑠璃身后有队友能马上供给应枕头给她。这场胜负,是瑠璃获胜──
瑠璃的脸遭受枕头直击,仰身倒向了后方。
「唉,我真的是有够笨的……到底在做什么嘛……虽然知道绝对不可能,但是,万一──或是有那亿分之一、兆分之一的机率,黑衣和哥哥就这样顺利凑成对的话,我真的死也不能瞑目……」
「满有一手的嘛。不过,你还是差了一点……!」
绯纯有些得意地说,接着又开口强调:
然而,瑠璃在此时倒抽一口气,并且睁大了眼睛。
黑衣送来表示允诺的文字。无色松了口气,接着按下表示感谢的贴图。
「好,这样就暂且放心──哈啾!」
这时候,无色停下了思考。正确来讲,是被迫停下的。
瑠璃汗涔涔地迅速将视线转开。
「请问为什么?」
瑠璃以有些不敢领教的语气回复后,绯纯就不服气地红着脸挤出了声音反驳。
◇
她恐怕是跟无色一起躲在被窝的吧。
看来枕头仗在瑠璃晕厥的期间打完了。她搔搔头叹气。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错。在两个人联手击败瑠璃之后,黑衣对无色的态度有了相当大的改善。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他很久没有从黑衣那里收到讯息了。
「啊,瑠璃。你醒来了?」
「嗯。」
「──黑衣!」
瑠璃说着就伸手扶额,然后「呼啊──────!」地吐了气。
「我明白了。那就两点见。」
「────」
打完枕头仗以后。无色在通讯软体的画面输入文字,没多久便显示已读符号。
「细节到时候再说。是跟彩祸小姐有关的事。」
说不定是身体着凉了。无色隔着浴衣抚摸手臂。
瑠璃理解了无色的用意,因而咧嘴一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瑠璃怀着绝望的心境嘀咕,绯纯则微微地摇头。
各种字眼从无色脑海里闪过。
「……啊,抱歉。我们输掉了?」
「……无色与黑衣呢?」
「我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能不能请你在凌晨两点时到饭店一楼的紧急逃生口前面?」
话虽如此,感冒就得不偿失了。无色把手机收进怀里,然后匆匆回房。
这款软体是魔术师专用的,在安全性上也有万全的措施。
伴随裂帛般的气势,无色高高挥起手臂。
那就是──她还有微弱的呼吸。
「谢谢。多亏有黑衣才获胜了。」
「……全被你看穿了啊。」
「……嗯?」
「咦……?」
不过为防范事有万一,之前他们就约定好原则上不用它来传递机密事项了。即使情况万不得已,也已经讲好特殊的暗号。
「什……!」
将手机放下以后,无色忽然打了个大喷嚏。
「…………嗯!」
「哪里。无色先生也表现得很漂亮。辛苦您了。」
「──我来送上最后的一击。」
瑠璃呆愣地睁圆了眼睛回话,绯纯便露出温和的微笑继续说:
「……不愧是你。」
间隔片刻,无色收到了回讯。
说不定瑠璃就是预想到这个结果才出面扮黑脸的,之后一定要向她表示感谢──无色一面打定主意,一面再度输入文字。
「…………嗯啊。」
没错,不只那些过多的防护。连无色都是诱饵。
无色连忙起身,寻找附近的出入口,穿上摆在那里的凉鞋,战战兢兢地走到了那具尸体(?)旁边。
对方的年纪大概比无色大一点。是个将头发随意绑起的少女。她身上到处可见绷带与OK绷,模样简直就像刚从医院溜出来的人。明明肌肤苍白得跟尸体一样,却只有额头与脸颊红得像发了高烧。
「嗯,我让他们先走了。虽然他们都在担心你,不过你被打倒自己的人照顾也会满尴尬的吧?我这么一说,他们就想通了。」
当瑠璃取回意识时,坐在旁边的绯纯便用温柔的语气这么说道。
路途中,无色蓦地停下了脚步。
「当然,我跟你当室友这么久可不是当假的。」
无色拼命将少女从雪雕里挖出来,然后一边抱起对方一边问道,接着,她就像是此刻才发现无色的存在,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啊啊……早……现在几点……?话说,你是谁……?」
与急坏了的无色形成对比,少女用悠哉的语气问道。与其说她差点在雪中丧命,感觉更像在假日早晨被人强行挖起床。
「我叫玖珂无色,是来参加教育旅行的学生!你呢!」
「我……?我叫冬城砂子……叫我小砂……」
「比、比起绰号,你怎么会待在雪人里面!被人谋害的吗?」
「雪人……?」
少女──砂子用毫无紧张感的嗓音一边开口,一边望向堆在脚边的雪块。接着她似乎才理解了自己身处的状况而微微一笑。
「啊啊……原来积了这么多雪……呵呵……我没注意到……」
「积雪……?」
砂子所说的话,让无色纳闷地皱起眉头。那种说法简直就像是表示在雪堆积起来的这段期间,她都一直伫立在这里。
那是她的幽默,还是意识朦胧间的胡言乱语──无色一时分辨不了,但现在有事情非得先处理。
「总之,先去医院吧。我马上打电话叫人来帮忙。」
「啊……没事的没事的……我本来就这样……」
「本来就这样……你不是发高烧了吗!」
「嗯……我平时的体温就有四十二度……」
「那样会死人的吧!」
无色发出变调的尖叫后,砂子露出了被逗乐似的笑容。
「嘻嘻……啊,对了……你不要跟我有太多接触喔……?」
「为什么呢?」
「啊,这家伙之前一直盯着媚山莉莉佳看。」
志摩面红耳赤地否认。感觉跟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说不定这才是他的本性。
听大家一说,宗方虽然发出「咦咦?」的回应,但仍带着并不排斥的脸色接话:
于是,在绯纯的名字出现之后,无色忽然对某件事感到好奇,便向大家提出问题。
「啊,玖珂,你总算来啦。过来加入我们吧。」
「啊──」
「那么,志摩呢?」
「这样啊……说得对耶……」
「……呃,你喜欢的人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
「哦,真意外。原来你喜欢辣妹那一型的。」
遇见奇妙的少女之后,无色回到房间,就发现一片奇妙的景象。
「何况我最宝贝的病菌(东西),只想分给自己喜欢的人……」
「你明白了吗?」
「咦?玖珂喜欢的是魔女大人吧?」
「啊……不夜城嘛……」
「好啦,我说完了。下一棒。大仓。」
「啊,等等……你拖着那样的身体要去哪──」
「为情所困……也别有一番情致──」
「既然大家都是正值青春的男高中生,总会有个稍微心仪的女生吧?这可是特别的晚上耶?何不聊聊平常没办法细谈的话题。」
砂子用缓慢的动作撑起身体,然后摇了摇头说道:
把我在体内培育的舒服元素……分给喜爱的人……没有比这更崇高的爱的表现方式了吧……?这不是很令人动容吗……?」
于是,砂子戏弄人似的嘻嘻笑了。
无色用苍白脸色回应以撒娇语气说道的砂子。
大仓咳了一声转换气氛,然后把视线转向志摩。
「唔。」
强风忽然刮起,吹散了周围的积雪,下一个瞬间,砂子的背影已经消失无踪。
「不过你也不用那么害怕……平时我都会用魔术压抑,以免让它们影响到外界……不过呢,事情总有万一嘛……」
虽然想必没什么人会自愿得病,但无色尽可能迁就砂子的价值观给了建议。
无色困惑地询问,砂子则若无其事地点头。
「我懂……」
男生们点头附和。
无色说的话,让三个男生大幅度地点头。
要说没兴趣就是骗人的了。无色微微点头,然后钻进了空着的被窝。
砂子看了无色那样的反应便再次微笑,用细细的双腿站起身,然后步履蹒跚地走掉了。
包含无色的棉被在内,铺着榻榻米的房间摆了四床被褥,然而,以枕头的方向为中心,那些被褥铺成了放射状。
「呵……先锋让给你──」
而且三名男生用俯卧的姿势各自在自己的被褥中窝着。
砂子继续说明:
这么一来,除了无色之外的三个人都已经说出有好感的女生。
「嗯嗯……不要紧……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对、对不起,你还好吗?」
「我顺便问问喔,瑠璃呢?」
「呵……可爱也分成两种──」
话虽如此,照这样下去她所谓的意中人应该会罹患重病吧。虽然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感觉实在太过良心不安。无色思索了一下要怎么说明才能让对方理解后开口:
「唉,不过你跟她满配的吧?」
当然,砂子失去支撑后,身体就倒向了雪地。
「开玩笑的……我才不是那么轻浮的女人……」
◇
于是,志摩将长长的浏海潇洒一拨……
「呵……愿你俩结为连理,比翼双飞──」
但就像这样,得到的回应相当微妙。无色苦笑着流下冷汗……哎,虽然从哥哥的立场,要是大家反应热烈,心情也会很复杂。
「分给喜欢的人……?」
假如她是轻浮的女人,自己大概已经被传染了吧。无色内心一阵发毛,背脊发凉。
与其说令人动容,根本是自我中心的想法吧……无色如此心想,却不觉得只要自己直接明了地表达,对方就一定能明白这些。
宗方指着空着的被褥说道。无色困惑地冒出汗水。
「对呀……就是那样。」
「也许对方喜欢热病多于呼吸道疾病,而且还有病毒或细菌的偏好……」
「…………请等一下。我的理解能力跟不上。听你的说法,好像是要把病传染给自己喜欢的人耶……」
「我才没有!」
宗方所说的话,让无色「哦……」眯起眼睛。
「假如不是的话,反而会令人惊讶。」
「毕竟,那个人也许并不希望生病啊,最起码要先征得同意才比较好吧。」
「咦……?你是说,对哪件事……?」
想阻止砂子的无色打住了话语。
无色陷入了像是撞见灵异现象的心境,茫然嘀咕。
砂子陶醉地说。
「我们东军在枕头仗漂亮地获胜,奖励是可以晚一小时熄灯──教育旅行的睡前时间很宝贵耶?那我们要做什么呢?」
「是啊。不过宗方,点子是你提的,当然从你先开头。」
「咦?啊,我嘛……硬要说的话,我是觉得,叹川同学不错……」
突然的发言,让无色不由得放开了搀扶砂子身体的手。
「因为我的身体……粗略算起来,保有大约两百种的病原体……」
「到、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这样啊。我完全没发现。」
「没能让你明白吗?」
「顺带一提,我最近热衷的是在肚子里让已经被疫苗或防疫手段根绝的疾病复活……」
「那么……既然人已经到齐,让我们开始吧。」
「呵……投入大地之母的怀抱吧──」
「要说可爱……是很可爱啦……」
「噫……!」
于是,砂子像获得神谕一样地睁大眼睛并咕哝:
「这到底是……」
「拜喽……无色小弟。谢谢你把我叫醒……」
「呵……无须多问──」
「呵……很不巧,我并没有男女之情──」
「拿你们没辄。那就从我开始喽……最近,我开始有点在意间渊……应该说,感觉她满不错的耶。」
状似有些陶醉的砂子说出这种话,让无色不禁蹙眉。
所有人都开口表示认同,宗方便难为情地红着脸,用下巴示意他人开口。
「你们……该不会想聊感情事……?」
语音刚落,有个身材壮硕的男生与另一个长浏海的耍帅少年从被褥中探出头来。他们是跟无色同班的大仓友明与志摩清司郎。无色察觉到他们的用意,因而睁大了眼睛。
「对呀……我呢……久违地,可以跟喜爱的人见面……所以,为了提升病原体(这些孩子)的效能,才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让身体冷却……」
「…………你们在做什么啊?」
「无色小弟,像你这么善良,对天花有没有兴趣……?」
宗方难为情地说。无色「哦──!」睁大了眼睛。
「原、原来如此……?」
「──你这种爱的形式,未必会跟对方想要的一致。我觉得重要的是亦步亦趋地拉近彼此的心,然后创造让双方都能满足的形式。」
「生病的话……胸口会怦怦跳……头会阵阵犯疼……肚子会感到绞痛……那是非常、非~常舒服的……」
终于轮到无色了。无色害臊地搔了搔脸颊。
「这个,我嘛……」
「我没有问这些。好可怕。」
「────」
该怎么说呢,绯纯确实……很不错。
「没有。」
被他们一说,无色蹙起眉头。实际上就是那样,因此他什么都反驳不了。
「明明我已经准备好,要熬夜说明彩祸小姐有多么迷人……」
「不,那很恐怖耶。而且应该会听到睡着吧。」
「不要紧。我会在睡着的人耳边继续轻声说明。」
「我说过是要聊感情事吧。怎么变得像在讲怪谈。遵守规则啦。」
当大仓冒着汗吐槽的时候,宗方心血来潮地挑起眉毛。
「啊,玖珂,话说回来,你很常跟乌丸同学待在一起耶,你是怎么看待她的?」
「咦……?」
意料之外的质疑,让无色的声音不由得变了调。
毕竟黑衣才是正牌的彩祸,在无色的心中没有任何矛盾,可是他也不能向大家说明其中的隐情。
「没、没有啦……这个……该怎么说呢……」
无色的反应似乎勾起了众人的好奇,男生们因而挺身向前。
「喂,那是什么反应。难道你对乌丸同学也有意思?」
「哦,真意外,我还以为玖珂属于魔女大人原理主义者。」
「呵……这是不是必须转告魔女大人才行──?」
「别那样!感觉超讨厌的!」
他们提到的魔女大人,说穿了就是变身成彩祸的无色。尽管要怎么打小报告应该都无妨……但不知怎地无色却非常抗拒。他激动得扭身。
结果,假借感情事之名的玖珂无色弹劾审判,一直延续到奖励时间用完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