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活动结束后,外头已经一片漆黑。
我直接回家,吃完晚餐,洗完澡。
光是这样,就已经到了睡觉时间。充实的一天总是过得很快。
问题是,新学期已经过了四天,我却几乎没和阳花里说到话。
毕竟我们不同班,放学后她又要去社团或打工。有点寂寞。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要不要传RINE给她呢?
老实说我想和她聊天,这样会不会很恶心?情侣之间应该可以吧?
夏希『阳花里,你睡了吗?』
星宫阳花里『嗯,我还醒着哦。』
我传了RINE后,她立刻有了回应。
夏希『可以的话,要不要讲电话?我想和你聊天。』
星宫阳花里『好啊!』
星宫阳花里『我再一下就能写到一个段落了,等我十分钟!』
虽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但她似乎还在写小说。
阳花里从去年夏天开始,就认真地以成为小说家为目标真是努力啊。
……我打扰到她了吗?有点歉疚,但还是输入了信息。
夏希『啊,如果你还在写小说的话,不用勉强,之后再聊也可以哦。』
星宫阳花里『不会,我今天也差不多想收工了。』
星宫阳花里『而且,我也想和你聊天。』
夏希『那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
「听得见吗?」
「说得也是。虽然彼此都很忙,有点寂寞……」
「目前还是叫做米歇蕾芙吧?」
负责统整全班的人,与去年相同,是藤原。不过,他在重要时刻会把事情丢给我处理这一点倒是没变。饶了我吧。。
新学期开始后,过了一周。
十天写完一本根本是疯了。照这逻辑,一个月就能出三本。
「——然后呢,她们打破大人们制定的古老规则,大家一起飞上天空!」
「我要参加新人奖,你要参加音乐祭。虽然目标不同,但我们要一起加油哦。」
根据芹香的判断,之后会再减少一半。
第一阶段是『交朋友』,第二阶段是『交女友』。
「我想取个时髦又帅气的名字!」
我们也必须轮流教导毫无经验的一年级生基础。
「我在写困难的部分时,当然会躺在床上打滚啊。」
「……我知道啦!」
看来不必担心阳花里了。
最近见到节奏组的山野与鸣争论的场面也变多了。
「嗯,我今天听芹香说了你在社团活动时的事哦。」
阳花里说得理所当然,但那很厉害吧?我可没办法一心二用。
「……好,今天就到此为止。」
「是没错……但想不出好点子。」
「呃,我从二月开始写的那部新作就快写完了。」
请不要指出我已经让她看到很多窝囊一面的事实哦。
「毕竟我们分到不同班了呢。不过,我想听你声音的时候,会打电话给你的。」
别把我的举动写成故事啊。
正当我对自己发出警告时,阳花里悄声低喃:
『她说你长大了呢。』(笑死什么家长视觉)
忙碌的每一天真的让时间飞逝。
「好,我会期待的。话说,是什么样的故事?」
晚上八点,芹香望向时钟,宣告练习结束。
山野保养着架子鼓,忽然想起似地询问。
我们已经不是期间限定的剩余乐团『mishmash leftovers』了。
「——不过,包含这些在内,我现在很快乐哦。」
「话说,我们的乐团要叫什么名字啊?」
练习也相当热中。
如今问题解决,我的目标是让虹色青春更加灿烂闪耀。
拥有能让自己认真努力的事物,光是这样,日子就会变得充实呢。
经她这么一说,或许是这样没错。
无论如何,目前轻音社教室前的走廊,因为一年级生的基础练习而热闹非凡。
另外,新班级的人际关系已经大致固定下来了。。
「欸,她说了什么?」
「小说写得怎么样?」
「是四个女生在空中飞翔的故事!在有魔法的世界里,但只允许使用对生活稍微有帮助的魔法,而飞翔魔法是被禁止的——」
最后,轻音社共有一十五名一年级生加入。虽然这样也够多了。
「不过,她说你原本水平太低,所以也没什么好夸的。」
意即虹色青春计划的最终阶段——『度过充实的每一天』!
我和木岛同学与仓桥同学也变得很要好。
所以我才这么努力啊!
纵使见面的时间减少,但只要能以情侣的身份互相扶持就好了。
「你的乐团怎么样了?」
「哦哦!」
我相信认真投入乐团活动,能为我的青春增添更多色彩。
「如果能轻易想到那种名字,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呢。」
我自从穿越时空后,一直为了将青春化为虹色而努力。
这是决定认真练习后的变化。虽然有点可怕,但我想这是必要的对话。
阳花里带着点淘气的样子调侃。
不过,我也不想让阳花里见到自己窝囊的一面。
「我们为了参加两周后的音乐祭,正在加紧练习哦。」
不过,我明白他们的心情,虽然拿起乐器是很好,但因为太难而放弃。
阳花里听见我沮丧的嗓音,开心地笑了。
「对啊!平常都是我主动的!」
我等了一会儿后,她传了『OK!』的贴图过来,我便拨了电话。
阳花里喜孜孜地阐述自己创作的世界魅力。
「芹香也和你同班吧?」
「很开心哦,也交到新朋友了。」
毕竟她是(自称)校园偶像。
所以才说要改名。
「可以不要先捧高我再把我摔下去吗?」
像今天这样稍微聊一下,也能让我打起精神。
「嗯。你难得会说想和我聊天呢。」
由于我们暖场乐团的门票销售目标较低,所以已经卖完了。其他乐团的票因为很受欢迎,所以不知道能不能买到。或许已经卖光了。
我认真开始玩乐团后过了约一个月,已经多次碰壁了。
「啊,对耶,必须想个新名字。」
「毕竟故事的基本就是要有缓有急嘛。」
「欸,已经要写完了?好快哦?」
「你不用勉强啦。我们是暖场,所以只会在一开始稍微演奏一下。」
她任凭想象驰骋,雀跃的嗓音悦耳动听。
「新班级怎么样?」
为了能弹出困难的和弦,而非像校庆时一样用强力和弦蒙混过去,我在没有乐团练习的日子,也会接受芹香的个人指导。
『「……不过,果然不只开心吧?」
「对吧!我写起来也很开心!」
「因为我觉得打扰你写小说不太好。」
能被芹香称赞真令人开心。
我去年秋天时已经达成第二阶段,却因为人际关系发生问题,导致青春失去色彩。因此,我冬天为了夺回虹色青春而四处奔走。
「哦,我有点想看看呢。」
「我也想去听……但公开招募的截止日期快到了呢。」
「绝对不要!那不是能见人的东西,我肯定会不停的哼哼。」
「这样音色比较有厚度,如果想做出好音乐,希望你能努力练习。」
嘿嘿嘿,阳花里也想和我说话,真令人开心。(发出了死宅的笑声
今天也累坏了,但找到许多课题,回家后再练习吧。
阳花里所前进的道路上,一定也有我所不知的几道高墙吧。
「嗯,好像很有趣。」
「才不会呢。职业作家十天就能写完一本了。」
芹香伤脑筋地皱起眉头。
「写完后,我也想让你看看呢。」
阳花里全力拒绝我的提议。
我稍微擦了擦汗后,开始收拾吉他、扩大器与效果器等器材。
附带一提,据说原本蜂拥而至的轻音社入社志愿者,在得知山野确定加入米歇蕾芙后,减少了七人左右。这也减少太多了吧!
「筿原学姐,你刚才的段落没弹好。」
「是吗?」
「你不用在意那种事啦,我边聊边写也没问题。」
坦白说,我并没有厉害到能教人,但因为我是二年级生,所以也无可奈何。
「唔……果然不能简化吗?有点太难了。」
体感上只有一瞬间。去学校,去社团或打工,回家睡觉。
根据我的直觉,那在职业作家中也是少数的特殊人类吧?
这就是虹色青春计划。
「我也没有命名的品味呢。」
「唔~」四人的沉吟声响彻第二音乐室。
「算了,也不用那么急。」
「咦,但展演空间那边没有我们的乐团名,也会很困扰吧?」
「总之,我们先用米歇蕾芙(暂定)报名。在MeTube上爆红的是米歇蕾芙的文化祭视频,所以对方应该也觉得不要改名比较好。」
如果取了新名字,就会突然变成神秘乐团了。
不过,以现状而言,我们也是仰赖芹香的人脉与网络爆红的新手乐团。
「那校庆就直接用这个乐团名吗?」
「如果想不出好点子的话。总之,就当作是回家作业吧。」
芹香这么说,拍了拍手,结束话题。
「今天的练习也好累哦。」
回家路上,与山野共处的时间变长了。
我们家住得近,一起回家也很正常,但坦白说,我有点尴尬。
有女友的人和学妹两人独处回家,这画面不太妙吧?
不过,我姑且有获得阳花里的许可。
尽管如此,感觉也不太好。
……也有一种说法是,我的存在导致阳花里的性癖有点扭曲了。
关于这一点众说纷纭。请各位当作众说纷纭吧。
「我来猜猜学长在介意什么吧?」
不过,明明是同一个乐团,刻意错开回家时间也很尴尬呢。
被同年级的人讨厌,这部分倒有真实感。
鸣不满地回嘴。
「嗯~」
……不好的传闻啊。
波香边滑手机边询问。
当《黑白》的前奏响起时,山野突然停下打鼓的手。
「芹香学姐太温柔了,这样乐团不会进步的。」
她则拍掉了我的手。
「好恶。」
隔天放学后,我们难得在轻音社练习。
「我们要参加展演空间的音乐祭吧?不是认真要玩乐团吗?既然如此,这种程度的错误就请你在个人练习时修正。」
芹香劝阻似地说。
入学前的她较为文静,或该说爽朗。
这与我所知的山野相去甚远。
毕竟要是选错选项,就会变得像第一轮的我一样。
「——据说山野学姐是班上霸凌事件的主谋。」
「我根本没听过这种传闻啊。」
「谢谢你告诉我。」
毕竟她才刚入学,周遭环境产生了剧烈变化。
我在家里吃着咖喱晚餐,心不在焉地思考。
社办内的气氛骤然变得沉重。
但她为了我而说了出来。虽然态度不佳,但她很为家人着想。
山野「呣」一声地鼓起脸颊。
「所以被同年级的人讨厌了,但其实是你自作自受啦。」
「筿原学姐,你弹错了。」
不过,我了解她到能这么断言吗?
山野不是那种人……我这么认为。
自从美织的事件后,我听到这类话题都会涌起厌恶感。
「啊,抱歉。」
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
「我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说,但山野学姐有不好的传闻。」
自从升上高中后,她一直很嗨。
「怎么样?高中生活开心吗?」
我久违地摸了摸她的头。
虽然不知原因为何,但她初中时的际遇应该不怎么好。
「哥哥,你好吵。」
山野眼神冰冷地盯着鸣。
山野「咿嘻嘻」地调侃我,我则板着脸回应:
波香难得会说这么多开场白。
话说回来……团名啊。
「那个新团有山野学姐加入对吧?」
顺带一提,波香已经吃完咖喱了。那回房间不就好了……
虽然Misere是聚集了多余的人,但这次呢?
「我小她一届,所以没有直接接触过,不知道真相……但既然你要和她组团,我想说你还是知道一下比较好。」
「……很开心哦。」
光看她的表情,便能知道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稍微弹错也不必责备成这样吧?
像Misere的时候一样,先决定主题比较好吗?
「那又怎么了吗?」
她怎么知道……啊,这么说来,我有跟她说过。
「也、也不必说得那么过分吧……」
「你觉得自己对不起星宫学姐吧?」
我边闲聊边询问后,她便回了我一句宛如重击肝脏般的回答。
波香听到我的回答后,露出格外认真的表情陷入沉思。
「山野学姐在高中是什么感觉?」
我们不同年级,老实说我不清楚。
「没有啦,只是在想新的团名。」
山野是霸凌主谋?真难以置信,她看起来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波香认识同所初中的山野并不奇怪,但当我告诉她山野加入我们的乐团时,她的反应好像有点奇怪。
波香平淡地伤害我,补充道:
这能解释我午休时在顶楼吃午餐的原因。
「我所知道的只是传闻而已,如果你这么觉得的话,那就是对的吧?所以我一直很犹豫要不要说……」
「既然知道,就离我远一点。」
「那是因为你初中时没朋友吧。」
「咦,我有哪里怪怪的吗?」
「你明明问了,却好像兴趣缺缺。」
嗯,以精神年龄而言,我当她的亲戚叔叔或许也不足为奇。
「什么感觉……应该很普通吧?」
她平时虽然有些嚣张,但见到她这一面,便觉得她果然是学妹。
「我一开始很不安,但班上同学都很温柔。」
「高中生活和乐团都很充实,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这么充实。」
正因为你是可爱的学妹,所以才成问题啊。虽然我不会说出口。
接着,她说出令我震惊的内容。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烦恼什么啊?」
毕竟她午休时会和我这种人一起待在顶楼。当时的她虽然面带笑容,却有种空虚的表情。不过,她现在的眼神深处却闪耀着光芒。
「是哦——」
「来凉鸣是正确的选择,都是多亏了学长们。」
不过,最近鸣的确常常被指出同样的错误,她并未改善也是事实。
真想知道其他有女友的人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我过去也看过好几次这种互动,但今天却不同。
*
「那真是太好了。」
山野细细咀嚼似地低喃。
「……不,也没有到奇怪的地步啦。」
「沙耶,你说得太过火了。」
「学长好像亲戚叔叔哦。」
山野笑着说道。希望她的青春能过得精彩。
「你要道歉是没关系……但你已经错几次了?」
波香也不想助长真假不明的谣言吧。
「好烦,碍事,不要靠近我,去死。」
「啊,学长好冷淡!明明是这么可爱的学妹!」
「话说,你是这种人吗?」
呵呵呵,她在掩饰害羞吗?我这么心想,但她的双眼却极为冰冷。
「也、也不用说得这么过分吧……」
「但你说她是霸凌主谋,我难以置信。」
受到周遭的人影响,个性变得开朗,这也不足为奇。
我发出低吟声后,坐在隔壁玩手机的波香便出言警告。
山野却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反驳。
她的眼神诉说着自己说得没错。
「这、个……」
芹香或许心里有数,而默不作声。
……我也知道芹香在指导我们时相当体贴。
我认为是她过去玩乐团的经验,让她这么做的。
「距离音乐祭只剩四天了哦?不能再拖拖拉拉了。」
鸣虽然不发一语,却明显露出不满的神情。
尽管如此,我也不认为山野的话有错。的确不想以这种程度的演奏上台,但因为没时间了,所以会感到焦虑。
「……继续吧。」
当天的练习始终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坦白说,令人难以呼吸。
「呃……大家有想好团名了吗?」
芹香明显地顾虑到气氛,向众人抛出其他话题。
这代表乐团的气氛就是这么差,鸣与山野之间火花四散。
「老实说,我什么都没想到……」
「我也想了一下……」
「但什么都没想到……」
「我也完全想不到,对不起……」
可悲的是,甚至没有人想到团名的候补。
不对,我也一直在想哦,但什么都没想到……
「black witch」的B段结束时,山野举起手。
鸣与山野在险恶的气氛中互瞪。
「我就会啊。」
山野说得正论。
「单纯技术不成熟的话,那也没办法。真要说的话,学长还比较差劲。」
「我是叫你注意措辞!」
「夏希,之后可以和你谈谈吗?」
她的声音格外僵硬。
「有必要说到这种地步吗?」
鸣和山野你一言我一语,对话愈来愈激烈。
尽管鸣这么说,山野也不肯退让。
在这种气氛下继续练习也毫无意义。
「芹香,你不要紧吗?」
毕竟原创曲也只有这三首。
最终,她悄声地吐露心声。
预计表演和文化祭相同的「black witch」、「黑白」、「给星星」。
热音赛的出场在轻音社蔚为话题,有许多人替我们加油。
「那个……」
之后,我望向默默地收拾着的鸣与山野。
「嘛嘛,毕竟鸣也很努力了。」
芹香则一脸不安地杵在原地。
山野明显不耐烦地说。对不起,我抓不到节奏……
芹香拍了拍手,示意今天就先解散。
「暂停一下。」
社办鸦雀无声。
「……抱歉。」
*
虽然语气平淡,但她皱着眉头。
我无言以对。
鸣难得这么大声。
「因为是学长就不说该说的话,是做不出好音乐的。」
「如果真的想玩乐团,你应该要更生气一点。」
本堂芹香应该更自由奔放,能将众人耍得团团转才对。
「……嗯,这样下去或许不太妙。」
我老实地反省时,鸣开口了。
芹香的回应虚弱得前所未见。
「为什么要讲得那么得意……?」
「如果你说这就是这个乐团的认真,那我可不奉陪。」
轻音社社办中充满着难以想象的寂静。
我们表演的时间比其他乐团短。
「不过,要是讲了几次都没改,那语气也会变得严厉啊。」
「也是……毕竟决定要认真练习的人是我啊。」
「……我无法相信呢。坦白说,他看起来不像有在努力。」
「努力?明明很努力了,却会一直犯同样的错误吗?」
距离热音赛正式上场还有三天。
不过,芹香无疑是在意气氛。
她从以前说起话来就直言不讳,但最近更加显著。
……演变成我之前就有点担心的事态了。
我试图安抚山野,她却反而显得不悦。
不枉我回家后也努力练习……
我必须负起那句话的责任。
「我倒觉得筿原学姐看起来不像在认真练习。」
我们或许没有命名的品味。
「我知道,但我不要紧,你别在意。」
鸣常常失误是不争的事实。
*
「相较之下,筿原学长就没有成长。明明就快正式上场了,却还常常失误。」
老实说,我无法否定。
山野狠狠地刺了我一刀。
虽然我们只是暖场,但对我们来说,这无疑是大型舞台。
先不提这些……被人称赞真开心!
只有我们乐团的活动超出了社团活动的范畴。我们背负着凉鸣高中轻音社代表的责任。因为有这股压力,我们练习得更加卖力。
她锐利的视线朝向我。
现在不是在意山野的时候。我光是顾自己就竭尽全力了。
气氛变得更加沉重,芹香则急忙说:
正式上场前的这三天,社长说「你们就尽情练习吧」,把第二音乐室让给我们。
「……嗯、嗯,我不要紧。」
「但学长不是都一股脑地练习吗?实际上也愈练愈好。」
……坚称自己不要紧的人,往往都不太好呢。
「……是啊。」
这或许也与升上高中后,山野自己的心境变化有关。
既然她说要认真练习,或许这也是理所当然。
「我去问问山野吧。」
芹香的模样明显地不对劲。
因此,我们只准备了三首曲子。
「你对鸣那么不满吗?」
在回程的电车上,我一如往常地与山野两人独处。
我知道自己是最差劲的啦!
山野一直露出不满的神情,默不作声。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话说,Misere时也是由岩野学长想的。
昨天她被我指正时,明明就坦率地承认了。
「嗯……夏希,拜托你了。」
既然如此,应该以改善那两人的关系为优先。
我悄声地对芹香说,她则抖了一下肩膀。
我这么宣告后,芹香也点了点头。
「芹香,你也有点不太对劲哦?」
「我起初也打算温和地说话。」
「我是无所谓,但我不喜欢你对夏希的这种态度。」
「我想再练一次B段。请集中精神。」
「因为离正式上场只剩三天了哦?还没练好就糟了吧。」
「好、好了!这次就继续叫Misere(暂定)吧!」
她过于顾虑气氛,举止变得像普通人一样(这种说法很失礼)。
山野也反驳鸣的话。
*
「我懂你的道理,但夏希是你的学长哦?」
「学长,希望你好好配合节奏。这样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打鼓了。练习时都走拍了,正式上场时绝对会更快。」
「看来得想想办法呢。」
山野见我挺起胸膛,傻眼地叹了一口气。
练习结束后,鸣这么对我说。
「好。」
我也正觉得必须听听鸣的说法。
我让山野与芹香先回去,与鸣走向社团大楼的自动贩卖机。
自动贩卖机前是一处小小的休息区。「所以,你要说什么?」
陪他在自动贩卖一起买点东西随后问。
「山野同学最近有点怪怪的哦。」
鸣似乎买了能量饮料,他边拉开拉环,边嘟哝道:
「她一开始不是那样的人。虽然讲话很直接,但不会选择会伤害到人的词汇。可是最近她明显瞧不起我们。」
……嗯,果然是要谈这件事啊。
「的确,与有乐团经验的本堂同学和山野同学相比,我们的技术比较差。但先不论我,我无法原谅她那样说夏希。」
鸣果然在为我生气。
「你的心意让我很开心,但我今天的确无法专注。」
「就算是这样,也有分说话方式吧。」
「也是啦……」
我应该站在哪一边呢?
我拿着咖啡,鸣则将能量饮料一饮而尽。
「……你和她念同一所初中,所以会偏袒她吧,但对我来说,她只是学妹之一。我无法把最近的山野同学当作伙伴。」
鸣的话比想象中还强烈,这代表他就是这么生气吧。
目前乐团的状况是我做出的决定所导致的结果。
「距离正式表演还剩两天,大家打起精神来吧!」
尽管路灯稀少,四周昏暗,也能见到她的眼眶有些红肿。
让刚升上高中的学妹在这种时间独自回家,我也会良心不安。
「……如果真心想往上爬的话,的确不够。」
山野显得垂头丧气。
不过,我有自觉自己并未正视自己技术不足的问题,必须弹得更好才行。
*
「对啊~明明什么都不用说就好了,我为什么要纠结呢?」
「果然是因为我和鸣的技术不够好吧?」
正式表演已经近在眼前,大家应该都明白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首先必须完美地练熟曲子,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毕竟山野的严厉话语不适合对芹香说。
因为昨天才刚吵过架,所以她很在意吧。
山野稍微改变想法后,气氛便突然好转。
——仿佛恢复原样一般,练习相当开心。*
无论内心如何,练习的气氛还是开朗一点比较好。
她或许很在意昨天的事,失误比平常还多。
总之,我清了清喉咙,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在春夜的凉风中,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没说什么大不了的话,但今天的气氛很好呢。」
她只看着架子鼓,专注地打着鼓。
坦白说,我犹豫着不知该说什么,但说谎对山野也没有帮助。
「……山野,你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很危险吧。」
「因为音色没有如我所愿,所以就有点激动了。」
不过,山野却什么也没说。
「……」
「好!」
与昨天为止的冷淡指摘相比,判若两人。
「这也没办法,我们再练一次吧。」
「……」
他离去之际,我听见他这么低语。
三人表面上都开朗地回应了我。
「……」
她不多嘴,宛如专家一般地确认鼓的感觉。
不过,仔细一看,一名少女伫立于暗处。
然而,山野却袒护了鸣。
虽然这很困难,但总比乐团就此分崩离析来得好。
「喂,筿原同学。」
「不对,我明明……也没有像芹香学姐那么厉害,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多嘴呢?应该说,队长是芹香学姐,我这个学妹根本没理由说三道四……我明天开始会不再多嘴的。」
她爽朗地笑着这么说。
「当啷」一声,鸣将喝完的空罐丢进垃圾桶。
「欸……你怎么了?突然这样?」
山野难以启齿地默不作声,但那与回答无异。
今天放学后,我们也聚集在第二音乐室。
坦白说,这样感觉很差,但总比她像平常那样抱怨来得好吧?
*
她之所以会变得严厉,是因为我们并未追上她的理想。
鸣则频频偷瞄山野。
「你为什么要道歉?」
……什么嘛,她愿意做的话,不就办得到吗?
鸣闻言,松了一口气似地露出微笑。
「既然如此,我们得先弹得更好才行呢。」
芹香正在架设乐器,以求助的眼神望着我。
因为昨天吵架,气氛从一开始就相当沉重。
之后的练习与昨天之前截然不同,和乐融融。
「……好吧,我会忍到热音比赛为止,毕竟事到如今也无法拒绝了。」
「……对不起,学长。」
她应该有好好遵守我昨天说的话吧。
然而,鸣却一直失误。
山野专注于鼓上。
「……说得也是呢。」
我为了扫除阴沉的气氛,笑着这么说。
「……」
「了解!」
距离热音社校庆表演还剩两天。
那是山野之前提醒过的地方。
他的离开之快甚至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咖啡。
「嗯。」
我出声后,山野注意到我,走了过来。
芹香与平时不同,指出了鸣的失误。
如果她总是这种感觉,就可爱了呢。
为、为什么要看我?我可说不出什么机灵的话哦?
山野摇了摇头。
「可是……」
「既然你没有说错,就不用道歉吧。」
我反刍着与鸣的对话,踏上归途。
嗯~这状况很糟糕。
「……也罢,或许专注于鼓上也不错。」
「她说你讲话可以委婉一点。」
山野仰望夜空,缓缓地深呼吸。
「说得也是……我果然说得太过火了。」
「多亏了学长的建议!」
如果一如往常地悠悠哉哉地活动,就不会发生任何问题了。
鸣露出困惑的神情,反问山野。
「……筿原学姐说了什么?」
「……因为我搞砸了气氛。」
「我在等学长。」
山野心情极佳,不断用肩膀撞我。很痛耶。
我与山野并肩而行,我只隐约知道她家的位置,但应该离我家不远。我们平时会在车站走一段路后的十字路口道别。
山野沮丧地垂下头去。
「我最近有点太严厉了,有在反省。」
「对不起……」
「……是,对不起。」
「如果是岩野学长的话……」
我在最近的无人车站下车,由于夜已深,四下无人。
「过门后的节奏拖慢了,你要好好配合沙耶的时机。」
「算了,谁都会失误啦。」
「啊……」
「……我知道了,我送你回家。」
山野或许相当反省,沮丧地这么说。
山野哈哈大笑,这么自嘲。
「算了,照今天的感觉,应该不要紧!」
「对啊,我原本还担心会变成怎样……」
无论如何,乐团的气氛恢复原样了。
「现在的话,应该能办一场不错的演唱会。」
能维持良好气氛迎接正式表演,令我松了一口气。
「——欸,学长,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嘛?」
我们走到与山野道别的十字路口。
临别之际,山野悄声低喃似地询问我。
她那副严肃的表情,看起来也像在掩饰不安。
「对,当然。因为今天的练习很愉快吧?」
我为了消除山野的不安,对她笑了笑。
这样就好,因为山野与鸣已经和好了。
「……也是啊!那就明天见!」
山野闻言,露出灿烂的笑容。
之后,她用力地挥着手,消失于夜色之中。
*
距离正式表演还有一天。
今天要连弹三首歌好几次,进行最终确认。
「很好,感觉不错呢。」
目前鸣的失误也减少了。
「我也可以问你吗?」
结果,乐团的险恶气氛有所改善。
「不……不是那样。」
她所说的内容一如我的推测。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明白她哭泣的理由。
芹香摇了摇头。
「呼、呼……」
「……我在找你。」
生长于秋千旁的樱花树,飘下些许花瓣。
「不过,这两天气氛很好吧?」
山野的确不再对别人的演奏提出意见了。
芹香顾虑山野等人时,看起来很害怕。
「你为什么在哭?」
「我为什么会哭呢?」
然而,我无法理解芹香的发言。
「你该不会是感冒了?」
「所以是想见我?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可是,沙耶对你的失误,什么都没说吧?」
樱花季也即将结束,明明不久前还盛开的。
「山野和鸣不是和好了吗?」
「我之前也对你说过吧,我从初中开始就经历过好几次乐团解散。所以,我很害怕……这次会不会也一样。」
……她真的只是在紧张吗?
芹香伤脑筋地微笑。
更正确地说,她并非只有今天状况不佳。
芹香今天直到最后都无精打采。
「……我也不知道。」
*
芹香应该在这边才对,却不见她的背影。
「……果然是这样啊。」
「啊、嗯……我说她专注在自己的部分就好。」
「那就明天见了。」
「那么,明天吃完午餐后,就去展演空间集合吧。」
「欸……?夏希?」
我走下车站阶梯,穿过圆环,来到站前的大马路上。
「……芹香。」
都这么晚了,当然杳无人烟……我原本这么以为,但见到唯一一种游乐器材——秋千,随着金发一同摇摆。我走近后,见到一名身穿熟悉制服的少女。
「不是那样……」
我虽然这么心想,但鸣与山野似乎并未特别在意。
「抱歉!明天见!」
「……今天的练习有什么问题吗?」
我自己也觉得现状不对劲。
「……什么意思?」
「那个,本堂学姐?你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不是漏看了什么?
当山野打算走向上信电铁的验票闸门时,我这么说:
「欸,学长!?」
「……山野,抱歉,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不行。」
「……因为这和校庆不一样啊。」
……什么?哪里不对劲?
「什么都没解决吧?」
「好了,我们回去吧。从这里开始搭车的时间会很长呢~」
芹香将书包与吉他盒放在秋千旁,缓缓地荡着秋千。
高崎站前是群马县最大的都会区,即使夜深了,路灯依旧众多,大楼的灯光也尚未熄灭。我在人车熙来攘往之中,奔跑着寻找芹香。
「……抱歉。」
山野与鸣继昨天之后,也和乐融融地交谈着。
「原来芹香学姐是会紧张的类型啊。」
我这么心想,走在杳无人烟的住宅区中,经过一座小公园。
我暂时停下脚步,调整呼吸。
……果然,顺势冲出来是错误的决定吧。
我向惊讶的山野道歉,穿梭于人群之中,奔跑着。
我坐到芹香身旁的秋千上,她一言不发。
最终,我穿过站前的办公商圈,进入住宅区。
「为什么?有什么急事吗?」
不过,我大致知道她家的方向,因为她以前告诉过我。
「我都说不行了……」芹香嘟起小嘴。
山野这么问。
她用袖子擦拭眼角后,终于开口道:
当山野与鸣气氛险恶时,她就一直不太对劲。
「没有,你和沙耶和好,气氛很好呢。」
「喂,山野同学,你这发言很没礼貌哦。」
不该背着吉他跑步的,超累的。
乐团应该一帆风顺,但我的胸口为何躁动不安?
与前天为止的险恶气氛相比,根本无从比较。
我对这幅光景感到强烈的突兀感。
她今天的话莫名地少,表情也很阴沉。
随着秋千的摇摆,泪水从她的眼角飞散。
为了掌握真相,我必须与芹香谈谈。
我们在前桥车站附近与鸣道别。
芹香消失于人群中的背影已经不见踪影。
之后,我们三人搭上两毛线,前往高崎车站。
那是因为她变得专注于自己的部分。 ——因为我建议她这么做比较好。
照这状况,应该能胜任暖场。
「对啊,那倒是没错。可是……」
社团活动结束后,大家边聊着明天的事,边踏上归途。
三人「哈哈哈」地相视而笑。
不过,乐团气氛明明恢复原样了,芹香的表情却反而变得阴沉。
「夏希,你对沙耶说了什么?」
这不像总是面无表情的芹香会有的表情。
我与山野要转车,但芹香离高崎车站最近,所以在此道别。
我总觉得芹香的眼泪,就是我感到不对劲的真相。
在极近距离下一看,她的眼角在昏暗的夜色中也显得红肿。
「也是呢,我最近一直很奇怪。」
我也很在意芹香的状况。
虽然没有失误,但实在令人在意。
「那为什么?我最近觉得你不太对劲……」
芹香自嘲地肯定。
我与勉强自己打哈哈的芹香四目相交,她随即别开视线。
「……因为明天就是正式表演了,我或许很紧张吧。」
我有种不能错过这个时机的感觉。
山野与鸣和好,如今能和乐融融地练习。
「那不是我们的目的哦。」
芹香却摇了摇头。
她一脸哀伤地凝视着我。
「我们的目的是用音乐改变世界吧?」
我终于理解芹香想说什么了。
我在烦恼时,已经迷失了目标吗?
「沙耶说的没错哦。」
「……不过,也不是严厉地指正就好吧?」
「如果我们只是在进行普通的社团活动,或许是这样就好——」
芹香仰望夜空。
我受到她的视线牵引,只见万里无云的夜空中,繁星闪烁。
「——你不是真心想玩乐团吗?」
对,她说得没错。
我曾对大家这么说过。
「那……现在不是问题往后延,得过且过地玩下去吗?」
芹香缓缓地继续说。
她应该是在将刚才暧昧不清的心情化为言语吧。
「沙耶之所以对你那么严格,是因为同样身为节奏组,很在意你吧。那之中没有学姐与学妹的关系。如果想做出好音乐,就不能妥协哦。」
「……我对山野说了多余的话吗?」
她当然认识工作人员,所以手续顺利地进行着。
「因为是顺彩,所以从我们开始呢。」
她抛下我,离开了公园。
「今天要加油哦!」
我不明白。虽然不明白,但唯独明白一件事。
「欸?那个乐团很有名吗?我都不知道。」
山野敲响低音鼓、小鼓与脚踏钹。看来所谓的三点,是指这三个鼓。山野初中时有玩乐团的经验,所以并未特别紧张地应对。
他们也认识我们,说「彼此都加油吧」。
看来其他乐团的大哥都很疼芹香。
「我倒是对马里欧德比较惊讶……」
放心吧,他们今后粉丝会爆炸性地增加。
音响师……负责音响设备的人主导调整音量平衡。
「我讨厌气氛变差,也真的很害怕乐团解散。」
「我们是米歇蕾芙(暂定),今天请多多指教。」
尽管如此,我本人却缺乏干劲,她为此感到悲伤。
芹香快步走向柜台,我们则跟在她身后。
「我们想说成员变了,要改团名,但又想不到。」
「请多多指教,叔叔。」
我过于拘泥眼前的问题,迷失了最初的目的。
山野之所以会变得严厉,也是因为我追求认真。
「因为马里欧德的演奏与众不同,不知道为什么粉丝却很少。」
「哦,这不是芹香吗?今天请多指教~」
芹香明确地责备着我。
这里是芹香平时打工的展演空间。
山野闻言,杏眼圆睁。
这偏见也太深了,不会有人做出这种动画般的言行吧……咦,不会吧?
「对啊~要是他们说这里不是小鬼来的地方怎么办?」
「午餐是牛丼,很好吃。」
「不,是我个人喜欢啦。」
山野望着鸣,这么说道。
「夏希,午安。」
我曾气势汹汹地说要以学长的身份引导学妹。
「……对不起。」
「我还没到叔叔的年纪啦!?」
是我乐天地认为气氛能恢复原样真是太好了。
我暂时无法离开原地。
认识团员的芹香也纳闷地歪着脑袋。
在我与鸣说话时,山野与芹香一起回家了。
我们并未提及昨天的事,四人边闲聊边走进展演空间。
「对你来说,认真是什么?」
虽然无法与其他乐团相比,但有几十人点赞。实际会来的人应该不到观众总数的一成,但无疑会有一些人是我们的歌迷。
*
认真是什么?
「……明天要加油哦,夏希。」
芹香一如往常,至少她表现得一如往常。
芹香过去从未责备过山野的发言。
「我也知道和乐融融地相处比较开心啊。」
看来彩排顺序与正式表演相同。
芹香将视线从无言以对的我身上移开,重新背起书包与吉他盒。
从高崎车站步行十分钟左右,便能抵达展演空间。
我们分到的票虽然不多,但有确实卖完。
我们四处打完招呼后,立刻开始彩排。
……那是山野在最近车站等我的那一天。
技术较差的我们,必须抱持更高的自觉。
由于音乐竞赛从傍晚开始,我们约在中午过后集合。
乍见之下,外观类似一间时髦的酒吧,招牌上写着「JAGUERS」。
「早……不对,已经不是说早的时间了。」
我做的事怎么看都是嘴上厉害而已。
「好好好,我帮你们登记。话说,为什么是(暂定)啊?」
「呃,是这附近吧?」
我们完成报到手续,提交演出曲目与器材清单。
「接着要去和其他乐团打招呼呢。」
「别担心,大家都是我认识的人。」
芹香对山野的建议与我恰恰相反啊。
「哈哈,这样啊。那么,休息室在那边,麻烦你们了~」
我并未理解到自己的话语足以改变他人。
我负责乐团的宣传,于推特上重新公告。
「就算维持现状,大概也能办一场还不错的演唱会。」
除了我以外的三人已经聚集在入口附近。
「我害怕气氛变差,也担心吵架后解散的话该怎么办。可是,认真以对不就是背负这种风险吗?你不是抱着这种心态,选择认真面对的吗?在目前这种环境下,你还能说认真吗?」
芹香认为山野说得对,所以才什么也没说。
我原本以为那是因为她害怕气氛变得更差。
「沙耶不是相信我,而是相信了你的话哦。」
休息室的柜台站着一名看似工作人员的人。
要做什么,才能证明自己认真?
不过,恢复原样就代表与几个月前的懒散活动时一样。
接着,正式表演的星期六到来了。
如果不想靠音乐改变世界,这样就没有任何问题。
据说也常会以相反顺序进行,那似乎称为逆彩。
「前天晚上,我对沙耶说了——说她维持原样就好。」
我这么敷衍过去,但马里欧德是今后会出名的乐团。
芹香说得没错。
「但是,无法改变世界,无法引发校庆时的奇迹。」
「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该不说该说的话,这样本末倒置了。」
「来,给我三分——」
有错的是我与鸣。
不过,因为我表示要认真以对,芹香才下定了决心。
目前在这场音乐节中,他们还是继我们之后的新面孔,但唯有穿越时空的我知道,他们未来会一飞冲天。总觉得体验到很宝贵的经验呢。
虽然因为都是第一次经历的事,让我手忙脚乱,但芹香很可靠。
鸣对刚才打过招呼的独立乐团大人物感到战栗。
*
「可是沙耶变了,变得会妥协了。比起做出好音乐,她变得会以维持良好气氛练习为优先。因为夏希你那么说了。」
我无从反驳。
「我们和楔子打招呼了呢……」
「居然能和那种等级的乐团同台演出,真是难以置信呢。」
「好、好紧张哦……对我们来说,都是很厉害的乐团。」
芹香之所以会哭,都是我害的。
我荡着秋千,逐渐陷入思考的汪洋之中。
「接着是贝斯的眼镜仔~」
「是、是的!」
鸣僵硬地弹出贝斯声。
我懂,会紧张呢。我与鸣都没有玩乐团的经验,所以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正式场合表演。因为还没有观众,所以觉得场地莫名宽敞。
「芹香,弹吉他声。」
「好——……这样可以吗?」
芹香与音响师似乎很要好,边闲聊边进行音响检查。
「好,OK。那么,接着是你,弹吉他声。」
哎呀,现在不是观察别人的时候了。
我急忙弹出几段乐句,也以主唱身份发出声音。
之后,我们发出整体的音,唱完《黑白》的一段后,进行最终确认。
坦白说,我过于紧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唱好。
「好,结束。那么,接着是马里欧德乐团~」
当我呆站原地时,对方开始收拾器材。
「夏希,你要拍好器材设定的照片哦。」
「说、说得也是,必须重现这个设定呢。」
我在对方收拾之前,拍下扩大器的刻度等设定。
之后,我们急忙收拾乐器,将场地让给下一个表演的乐团。
我们校庆时也有彩排,但果然与学校演唱会截然不同。
正式的音响设备,以及操作设备的工作人员。
「必要的语言,还是好好地传达出来比较好」
鸣不发一语地低着头。虽然可怜,但难以袒护现在的他。
所以,我先向山野低头道歉。
老实说,这是一件小事。不过,我认为正因重视这些小事,才称得上是认真。毕竟连全力以赴都难以成功了,妥协更不可能改变世界。
顺便说一下,我因为拼命地在弹,所以什么都没注意到。
我们并没有犯下致命的失误,但也不能说是最棒的演奏。
「抱歉,山野,是我错了」
「诶,现在吗?彩排才刚结束,之后再说也……」
「你是为了不失误才练习的吧?」
单方面被责备的鸣往后退了一步。
声音变得空洞,律动感变弱。也就是说,失去了魄力。
*
「……你们在说什么?」
但山野和芹香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共识,她们目不转睛地看着鸣。
我去年校庆时的贝斯部分,原本只用简单的和弦组成,如今变得相当困难。因此我拼命练习到今天,才终于能弹出来。
「天气也很好,应该会一如预期地聚集到不少人吧。」
错误必须好好地纠正。
「我的心情也一样哦。我知道我要求你做很难的事,但沙耶也指正过你很多次了吧。我认为你有很多机会可以修正。」
芹香对慌张的山野继续说道。
山野的话相当严厉,但芹香并未责备她,而是附和道:
「如果正式演出时不能拿出练习的成果,那练习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要开始唱第一首歌了——《black witch》。」
尽管如此,从厚重的布幕另一侧,传来大批观众的喧闹声。
「鸣」或许因为紧张,一句话也没说。
我抱持这种想法练习至今,应该是这样……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紧张是没办法的,但不能做出和练习不一样的事哦」
芹香用毛巾擦着汗,淡淡地说道。
简化贝斯线的问题在于会变得单调。
我什么都没注意到,无法站在任何一方,只是站在那里。
我冒着冷汗,继续主持。我稍微耍了一下宝,却没有人笑。
不过,只要将这里的人变成我们的粉丝即可。
芹香向山野搭话。
我们离开舞台,回到休息室。
「沙耶」
山野似乎想对鸣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移开了视线。
「差不多该去休息室了,我们是第一个,必须准备一下。」
「好,那要开始了哦~」
*
「毕竟是暖场,差不多就这样吧。」
「『black witch』的C段……你简化了吧?」
……我觉得演奏得并不差。
山野说得没错。
由于休息室变成所有乐团共用的置物间,我们于等待时间在大厅度过。
「反省会还是趁新鲜的时候开比较好」
然而,现实却没这么美好。
我早明白奇迹并非能轻易引发的事物。
当歌曲开始后,舞池的人也还算炒热了气氛。
三首歌转眼间就结束了。
这是昨天和芹香谈过之后,我得出的结论。
许多人看着我们。传来「哦哦」的期待声音。
介绍团员时,响起义务性的掌声。
「因为你说要认真,芹香学姐才调整了曲子哦?虽然各自的部分都变难了,但她说这样音色会更有厚度,更能炒热气氛!」
简单来说,之后发生的事就是——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马里欧德接替我们走向舞台。
我们话不多。到了正式表演当天,大家的脸上果然都透露出紧张。
我们超越了轻音社的框架,重新体会到我们即将在「外面」举办演唱会。
随着PA的信号,布幕逐渐拉开。
鸣悄然地低下了头。
因为,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们还是高中生吧?唱得不错啊。」
山野对芹香的话感到困惑,窥视着我。
气氛难以言喻。
「诶……?」
——是的,只是还不错。
鸣听到我们的对话,诧异地皱起眉头。
我们瞄了一眼其他正在彩排的乐团,喘了一口气。
她的动作在诉说着,现在的山野果然还是把行动方针交给我了。
马上就要正式表演了。
芹香接在山野的话后面说道。
观众席挤满人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总之,辛苦了」
「 与有许多人支持的文化祭时不同。这里不是我们的容身之处。
大家脸上写着「这些人是谁?」。打量般的视线很可怕。
话虽如此,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人数众多而显得热闹。因为我们是粉丝不多的新手乐团,这是当然的。我想在场九成的人不认识我们。
我们在大厅等了一会儿后,一般观众开始入场。观众鱼贯而入,购买饮料后,聚集于大厅舞台前方。
看来经过昨天的对话,芹香已经下定了决心。
虽然有一些失误,但有好好地唱到最后。
「夏希,冷静一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还不赖,让人期待你们今后的表现。」
芹香悄声对我说,我则点头回应。
「就算结果失误也没关系,但不挑战不是很奇怪吗?」
于独立音乐界活跃的乐团所散发出的紧张感。
山野的话中流露出怒意。
我明明应该知道这件事,但一旦亲身体验,却差点被这股气氛吞噬。
「我们是Mishmash Leftovers!请多指教!」
我缓缓深呼吸后,走向舞台。
山野的话始终合情合理。
我们重新设置好乐器与器材,稍微弹奏一下,进行最终确认。
这里的确过于客场,令我被气氛所震慑。
她因为我的许可,而将压抑的情绪表露出来了吧。
沉默了一会儿的山野,将视线转向困惑的鸣。
「那是……文化祭的时候是那样,我不想失误」
「之后就等正式表演了呢。」
「好多观众哦~」
听她们这么一说,或许确实是这样。
鸣被说中了要害,视线游移不定。
然后,我和惊讶的山野对视,说出和之前相反的话。
舞台布幕尚未拉开,看不见观众席。
我们在掌声中退场。
毕竟他做了理所当然会被骂的事。
「……对不起,我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鸣沉默了一会儿后,逃也似地转过身去。
「你之所以没自信,是因为练习不足吧。」
山野对垂头丧气地走着的鸣背后,补上最后一刀似地说:
「——筿原学姐的认真,只是嘴上说说你而已。」
唔、唔~嗯……等一下。
她说得对,虽然说得对……但还是有分说跟不说吧。
我望向一旁,芹香也有些苦恼地双手环胸。
不过,怂恿山野的人是我,所以责任在我身上呢。
当我这么心想时,山野的视线转向了我。
「学长也完全不行。你跑得有点慢,声音也不稳定。」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这么指出。
「唔……是,我有自觉。」
我虽然尽了全力,但那未必能带来好的结果。
「芹香学姐很可靠呢。」
「嗯,沙耶也很好哦,很有魄力的鼓声。」
「……谢谢。也是,因为我拼命练习了呢,一次又一次。」
如芹香所说,山野的鼓声引导了我们。
相较于心浮气躁的我与鸣,芹香与山野一直很冷静。
我看着这幅景象,呆立不动。
「我想是因为我一时气愤,说得太过分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观众举起手臂,大声喊叫,摇晃着地板。
与此相对,我们只不过是稍微火了一点的高中生乐队。
尽管如此,却下意识地认为正式表演时能表现得更好。
……咦?她不是说要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吗?我们错过了吗?
——那只是借口。
*
我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打开了RINE。
所谓认真,就是以赢过这些人的心情去努力。
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们了吧。
其技术,从狂热的观众那里得到了证明。
在我身旁的芹香,仿佛觉得耀眼似地凝视着舞台。
但是,我在展演空间的周围找不到鸣。
「好厉害呢。」
我知道这个乐队今后会正式出道,展翅高飞。
「我去和鸣说一下话。」
如果要实现这幅光景,就必须改变想法。
我终于明白了。我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认真这两个字的重量。
芹香之所以表情毫无变化,是因为她能接受吧。
上面写着令人震惊的信息。
正好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希望这首曲子,能稍微让你们的人生变得更好!」
「……她丢下我们先回去了吗?」
「第四首——要上了,大家!跟上我!」
光是能站上同一个舞台就已经是奇迹了。比较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我背靠着大厅最后方的墙壁,茫然地望着表演。
是RINE的信息。鸣在乐团的群组聊天室里发言了。
山野一脸不安地低着头。
这个音乐,有着改变世界的力量。这是我们所追求的姿态。
精心积累起来的技术。充满感情的歌声。这就是真正的乐队。
在情绪高涨的观众对面,可以看到舞台。
随着主唱热情的MC,吉他弹出了火花般的乐句。小鼓锐利地撕裂空气,铜钹弹飞。贝斯的重低音,甚至传到了腹部深处。
我离开大厅,暂时走到外面。
「……嗯,拜托你了。沙耶说得有点太过分了。」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实力哦。」
「不可能拿出超越练习的成果。不更认真地练习的话,就无法靠音乐改变世界。现在的我们只能办一场还不错的表演。」
现在正在演奏的乐队是「马里欧德」。
站席约有两百五十人,观众的欢呼声有如波浪。配合着音乐,整个会场如波涛般摇晃。灯光令人眼花缭乱地闪烁,主唱的高音搭上兼具奔驰感与重量感的乐声,清晰地回荡。
芹香则对我提出理所当然的现实。
「是啊,真的。」
筿原@喜欢动画『我要退出乐团,谢谢大家至今为止的照顾。』
和我们的水平完全不同。即使只是从远处听着,身体也会颤抖。
「我刚才回到后台时,发现只有筿原学姐的行李不见了……」
筿原@喜欢动画『抱歉,我扯了大家的后腿。』
我回到展演空间中,从休息室走向后台。然后遇到了山野。
「校庆时只是偶然超常发挥,奇迹不是能一再发生的。」
我自以为明白。
「请问,你有看到筿原学姐吗?」
「不,我也是现在才开始找她。」
不能只是责备,必须好好地沟通才行。
爆音震撼着空气。
音乐产生的热量合为一体,卷起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