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音乐节当天。
地点是体育馆。全校师生齐聚一堂,坐在事前安排好的椅子上。
今天的节目表为,先由管弦乐社与轻音社等音乐社团暖场,再由高二生开始表演合唱。附带一提,高三生以大考为重,所以不必上台合唱。
以时节而言,合唱比赛也算是为了欢送即将毕业的高三生才办的吧。
直到今天为止,我们一年二班练习过很多次。
不只是音乐课,放学后也会练习。当然也有许多人要去社课,因此采取能来的人一起练习的形式。尽管如此,也有许多同学在比赛前一天向社团请假来参加练习。我认为我们班对合唱比赛的热情最高。
虽然说刚开始时,男生几乎都没什么干劲。
如果不是我自恋的话,由我担任分部领导来指挥大家,多少也有点效果。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来自七濑的影响吧。
大家见到偶尔会展现出不稳定的模样,但仍全力以赴地弹琴的她后,或许是也心有所感吧。因此,同学们的表情逐渐有所转变。
「既然要唱的话,就想要拿第一呢。」
「是说第一名是拿金牌吧?然后,第二名是银牌,第三名是铜牌。」
「原来是这种机制喔。我们都练习这么久了,如果没能拿奖的话会很扫兴啊。」
早晨的体育馆中。到开赛前还需要一段时间。
能听见同学们吵吵闹闹的聊天声,现场有种浮躁兴奋的气氛。
也是,我也懂这类活动充满了非日常感,让人心情愉快。但老实说,我没心情兴奋,正感到紧张。我们能否顺利地唱完呢?
「阿夏,你脸色好像不太好耶?」
「我的胃好痛……」
「已经开始痛了……!? 我们还有很久才上台喔。」
虽然也要看比赛进度,但应该要等中午过后才会轮到我们上场吧。
从现在就开始紧张的话,身体可撑不下去,我虽然明白……
注意到走进教室中的我,七濑低喃道。
「因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妳可能不记得了吧。」
七濑的嗓音之所以颤抖,是因为想起当时的状况吧。
「──将自己的情绪融入到乐曲之中,起初只让我单纯地感到高兴。」
「而握住阳花里的手没有效果的原因是……」
「连阳花花妳也是……!?」
老师站到舞台上后,体育馆内的交头接耳声便消失。
「我明明是想让妈妈开心,却造成她的困扰,那不要弹琴还比较好吧?」
*
「一直坐着身体好僵硬喔。」
我转过头后,见到了一脸担忧的阳花里。
「……那天,我在大型钢琴比赛中失败的那一天。因为那是很糟糕的回忆,所以我一直都不太去想它……但我最近为了克服这种症状,常常去回想。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我真正在意的并非让那些听众对我感到失望……那当然也是我害怕的事。」
此时,我不由自主地屏息凝气。我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一点。
她现在肯定正面对着过去的自己。
「达成了打动阳花里的心的演奏的,竟然不是我。」
「也就是说,你是我的劲敌喔。」
「我很不甘心。」
「看来妳一个人上场也没问题了。」
「啊,差不多要开始了呢。」
她望向阳花里。
「我、我肚子痛……」
因此,她才会害怕站上舞台,且最终转变为明确的症状。
毕竟那家伙看起来冷淡,却很会照顾人。她似乎助七濑一臂之力了。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可能是音乐界的大人物。虽然妈妈要我别在意,但我看到她道歉后就觉得害怕,觉得如果我演奏失败的话,就会造成她的困扰。因为我过去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短短的十五分钟休息时间即将进入尾声。
「咦,那个……唯、唯乃?」
「没有意义?」
「不管经历过多少次,我都觉得自己不喜欢出场。而将那转变为快乐的记忆的,是阳花里──妳来参加我钢琴发表会时,曾称赞了我。」
她带着我走到一间空教室,里面七濑正眺望着窗外。
「……欸、欸欸!?」
她今天莫名地露出爽朗的神色。
「那么,我宣布第七十六届凉鸣高中音乐节开始。」
「我最怕的是──看到妈妈去向人道歉。」
因为过于意外,我搞不太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我一直都很好奇这件事,为什么阳花里无法让她安心呢?
七濑或许是在掩饰害羞,用手卷着自己长长的发丝。
阳花里偷瞄了我好几眼,双颊绯红。
「因为,我就是希望能让妳──听到我的钢琴啊。」
现场吱吱喳喳,喧嚷不已。此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背。
「照妳的标准来说,是可以仰赖劲敌的啊?」
阳花里一脸疑惑地回问。
「我想姑且确认一下。」
怜太转动着肩膀确认状况,龙也则打了一个哈欠。
「我会开始参加发表会和比赛,是我妈妈建议的,其实比起会紧张的地方,我更喜欢在家里弹琴。」
「因为我觉得如果那样弹得不好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然而,七濑的答案与我的想像截然不同。
随后,她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望向我,用食指比着我。
「妳对我说好厉害、超级感动,希望我能再弹。如果能听到妳的赞美,我觉得要再登上大舞台也可以。」
「夏希,你的肚子好一点了吗?」
妳那样根本没反驳到……我虽然这么想,但只是耸了耸肩。
「嗯,我刚刚去了一趟厕所,所以多少……」
「你、你好吵喔……又没关系,反正是你嘛。」
无独有偶,这与阳花里曾对我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现场鸦雀无声,回荡起老师用麦克风扩音的嗓音。
「夏希同学。」
相较于我们,当事人七濑只是一副走神的样子望着舞台。
「嗯,我没事。如果说身体状况的话,你们还比较糟。」
「妳、妳好啰嗦喔……我很紧张啊。」
「妳今天要在全校师生面前伴奏,观众人数跟过去无法比较,或许比妳以前经历过的钢琴比赛和发表会来得更多。虽然这么问太迟了……但妳还好吗?身体有没有什么异状?」
正与多年来不想回忆且不愿正视的心魔对峙。
尽管如此,我们仍选择了聆听七濑说话。
「妳以为是谁害的。」
阳花里纳闷地歪着脑袋,七濑则对她露出苦笑。
随后,七濑道出一句令人意外的话。
阳花里急忙试图阻止七濑,但七濑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校庆演出那天,阳花里在我旁边哭了。那之后又一直夸奖灰原同学他们的表演很棒。之前明明只有我有这样的特权……」
阳花里似乎也状况不佳地呻吟着。
「妳说过妳很向往灰原同学他们的表演吧?所以我才想说要继续弹钢琴……这当然也是事实,但还有除此之外的原因。」
「可以过来一下吗?」
这时刚好是管弦乐社与轻音社的表演结束之后。轻音社由我见过的高二生代表演奏,将现场气氛炒得颇为热烈。他们表现得至少比我好上两倍吧。不过人家是轻音社的代表,所以当然很厉害吧。
「因为我被某人说教了……所以我重新正视了自己的心情。」
有别于她最近总有些不安、仿佛迷途儿童般的表情。
「唯乃……我还是第一次听妳说这些喔。」
「我没办法依靠这样的对象。」
不过,我不敢深究这一点。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但看七濑的状况,真相或许会影响到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七濑回忆过往似地说。
阳花里此时终于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面红耳赤地呐喊出声。
「对啊,话说我开始想睡了。」
我发牢骚后,七濑便微笑着道歉「对不起」。
全校师生都聚集到体育馆中,因此休息时间时,附近的走廊十分拥挤。
「这是当然。」
七濑将阳花里拉了过去,两人在咫尺之间互望。
阳花里见状,露出一抹浅笑。
七濑嘻嘻一笑。
「欸,你们两个。」
阳花里「咦」了一声。
「……我和灰原同学握手后能觉得安心,一定是因为知道就算我依靠你,你也不会觉得困扰。因为你说……我们是朋友。」
我们边这么闲聊,边走在走廊上,转开水龙头润润喉。
「可以听我说说吗?」
这应该是七濑自己察觉出来的真正答案吧。
「我弹钢琴原本没有理由。只是觉得用音乐来表现自己很快乐,被妈妈称赞很开心,光是这样我就能无止尽地练习下去。」
我虽然暗忖「是谁?」,但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张脸。
「等等,唯乃……我那时候有哭是秘密啦……!」
再不回去的话就会赶不上。实际上,走廊上的嘈杂声响也已经消失无踪。
「妳找灰原同学来了啊。」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讲出来……因为会很害羞吧?」
阳花里笔直地与七濑四目相交,并继续说:
「咦……?我有吗?」
「……对什么不甘心?」
每一小时约设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阳花里闻言,双眼眨了眨。
「──我想告诉妳,我能够再次弹琴了喔。」
七濑在即将碰到阳花里鼻子的距离这么说。
……我好像是电灯泡?
「我想在最棒的舞台上,再次弹奏妳最喜欢的我的钢琴。」
「好、好的……拜托妳了……」
阳花里点头如捣蒜。
露出莫名幸福的神情。
……那个,我到底看了什么啊?
「然后……要是我弹得很完美,希望妳能称赞我。」
七濑腼腆地这么说。
感觉要打开新的大门了。住手啊!唯独那扇门不可以打开!
「呵呵……唯乃妳好可爱。」
阳花里摸着七濑害羞得别过去的脸,将它转向自己。
「好,那我从现在开始,会一──直称赞妳喔。」
「我、我都还没弹啊……!」
「那等我们在音乐节里表演成功后,两个人一起回家吧。」
希望妳别忘了,妳的男朋友还在这里喔。
*
我们一年二班在午休后第一组登场。
附带一提,我们三人跷课偷溜出去这件事当然暴露了,受到了老师责骂。
我们三人同时被老师说教,因此错过了用午餐的时间。
应该有几百人在的体育馆变得鸦雀无声,专注于我们的合唱上──也并非如此,单纯只是因为聊天的话会被老师骂而已。
等待出场时,我悄声对七濑说:
「我们的确也很努力了!对吧?阳花花!」
以这些赞美为开端,陆续能听见称赞七濑的话。
「表演得这么好,我们会拿第一吧?」
「好,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等回过神来时,我们笼罩于掌声之中。
小野泽同学则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
原本气氛轻松自在的同学们到了正式出场前,似乎也紧张了起来。
藤原傻眼地叹了一口气,但她的表情十分满足。
「夏希同学你也别和我以外的女生打情骂俏……」
七濑哭得梨花带泪,阳花里则从口袋中拿出手帕,为她擦拭眼泪。
我转过头后,见到同学们都望着我。
反正我也紧张到什么都吃不进去。
藤原举起指挥棒后,细微的交谈声便彻底消失。
「妳好棒!多亏有唯唯弹的钢琴,我们一定能拿第一!」
我那时候不顾一切,所以没有注意到观众人数,但这次比较冷静,因此能清晰地见到所有人的脸,胃也紧张得缩了起来。
悠扬又哀婉的旋律温柔地乘载着众人的歌声。
音色强而有力却又纤细,仿佛能于脑海中勾勒出画面。
为了不减损伴奏的价值。
「哇、哇……!? 唯乃,妳别哭啊……!?」
「唯乃妳弹的钢琴果然是最棒的!」
处于正式上场的沉重压力下,我想她肯定十分不安。
大家都发出嘹亮的歌声,投入地唱着歌。
龙也与冈岛同学肩搭着肩,开心地哈哈大笑。
由我来说也有点怪,但妳的危机雷达太迟钝了。
「……可以,我这次真的没事了。」
「对啊,我们也算很努力了吧?」
那笑容比起我过去见识过她的任何表情,都更有魅力。
「我可以颁给妳最不希望成为男友朋友排行榜的第一名吗?」
第一段结束,暂歇一口气。我望向持续伴奏的七濑,发现她露出了微笑。
阳花里露出兴奋不已的表情这么说,而七濑流下了眼泪。
「那……那倒也是!不过,我刚刚觉得有危机了!」
──这种人就欠人用音乐来一场震撼教育,对吧?
诗抱着七濑,甜丝丝地笑了笑。
怜太与日野明显地望着我,笑得贼头贼脑。抱歉喔我就是笨蛋。
藤原握着指挥棒站在我们面前,七濑则坐到钢琴前方的椅子上。
我望向七濑,她正专注于琴键上。看来完全不必担心她了。
「唯乃!」
「这次合唱是大家一起达成的吧?不是只靠我一人的力量。」
「我、我好感动……!我果然最喜欢七濑同学的钢琴了……!」
尽管如此,她现在的话语具备值得信赖的力量。
「……阳花里,谢谢妳。我好开心。」
「而且……如果我出事的话,你会像那时候一样帮助我吧?」
她在我耳边轻语,发丝碰到我的颈部,有些痒意。
我们深深一鞠躬后,离开了舞台。
「七濑,妳真的可以吗?」
「阳、阳、阳花里,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喔?」
鼓掌的高三生中有不少人感动落泪。这首是所谓的经典骊歌,我本就认为会有人被打动,但效果超乎想像。
「太、太夸张了啦……而且──」
这不好说。方才总觉得有种会超越性别高墙的气氛。
「嗯,我虽然唱得没那么好……但觉得我们合唱得很好。」
七濑的伴奏引导着我们合唱。
我们站上舞台,整队完毕。
正当我们闲聊时,音乐老师对我们说道。
*
阳花里回想起刚才的合唱表演,深有所感地说。
七濑有些为难情地否定后,继续开口。
他们明显得意忘形了,但或许是抱持着相同心情,没有人去阻止。
我过度专注于音乐中,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合唱结束。
我向聚集在舞台后方的同班同学这么说后,众人便点头回应了我。
我望向七濑的脸,她强而有力地点了点头。
这句话好过分,连七濑也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回想起七濑在音乐课中晕倒的画面。
「真想不到本来说合唱怎样都好的人会这么说呢。」
「呃……那就让大家见识一下最精彩的合唱吧!」
藤原开始挥舞指挥棒,同时,古典钢琴的琴声响起。
阳花里高举起双手。
「对啊!之后上台唱歌的人会怕吧?」
这画面十分壮观,从校庆舞台以后我就没受到这么多人瞩目了。
清脆声响响起,两人又顺势十指交缠。
「如果不能跨越这一关的话,借助大家的帮助就没意义了。」
「你要不要说句话?」
「唯乃妳啊……」
藤原也走近七濑,微笑着说:
「因为有某个笨蛋一直很认真地练习,所以不小心就跟着练了。」
我开始唱歌。
「喂──一年二班,轮到你们出场了喔。」
藤原用指挥棒敲了敲我的肩膀。
率先靠过去的人是诗。她从一旁抱住七濑。
终于回到现实之中的我,发现众人都心满意足地欢笑着。
阳花里则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们。
我说不出什么机灵的话,因此做出极为平凡的宣言。
──正式上场的时间转眼间便结束。
体育馆内密密麻麻地坐满了全校师生。
「又没关系!我们都是女生啊!」
「……对啊,真的多亏有妳,谢谢。」
尽管如此,同学们依旧「喔!」了一声呼应我。
「我才没有。而且是妳让七濑来依赖我的吧。」
原本弥漫在体育馆内的中午过后的松弛气氛逐渐产生变化,众人纷纷抬起头来。
「妳自己刚刚明明也和七濑卿卿我我的……」
从舞台上能清楚地见到学生们的脸,认真看着舞台的人反而算是少数,大多都一脸慵懒,甚至有不少人偷偷睡觉。
同学们远远望着两人。
我们这次没有进行那个握手的仪式。
七濑也难得──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与她高高击掌。
「难得都要表演了,好好表现会比较开心吧。」
除此以外,我没有其他意图。
硬要说的话,我希望能打造一个方便七濑特训的环境。
「不愧是夏希,真年轻啊~」
「你也和我同年吧……」
我吐槽了消遣我的日野,但仔细想想,我们并非同年。
抱歉我的精神年龄这么低喔!我就是想过这种青春啦!
「会吗?比起装模作样,我觉得这样还比较成熟喔。」
七濑自然而然地为我说话,让我的内心为之震荡。真的很谢谢妳……
「好了,差不多该回位子去了。」
我们大家聊了一会儿,但差不多应该回座位去了。
「对啊,下一个班的合唱也开始了──」
「──那个,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当我与藤原打算指示同学移动时,七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之后,她深深一鞠躬。
「谢谢,多亏有大家帮忙,我才能重新站起来。」
同学们不清楚她不拜托我就无法弹琴的过程,以为她终于克服了自己的症状,做出「没那么夸张啦……」的反应。
……原本是如此。
「妳已经不用再握住灰原同学的手了吗?」
藤原这么询问,一讲完又「啊」了一声,捂住自己的嘴。
七濑散发出消沉的气息,看不出是帮助班级荣获金牌的大功臣。
我有种梦游仙境般的飘飘然感……
我们一年二班连二年级都赢过,获得了金牌,也就是第一名。
居然是哥哥啊。
「唯、唯乃,妳冷静点!还有,夏希同学你在胡说什么啦?」
七濑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和灰原、握手……?」
「贵、贵圈真乱……!?」
「怀疑什么?」
「咦?但星宫同学也常常一起吧……?」
七濑好像不太想说,忸忸怩怩了一会儿。
「是啊。」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哥哥的话,可能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是,当然会这么想吧!
原本和乐融融的班级气氛顿时冻结。
喂,住手,不用对妳的死党发挥平时的观察力。
天空染成一片暮色。
关于我推的美少女认为我是她哥哥这件事。
「辛苦了。」
一切尘埃落定后,合唱大大成功,我们获得了金牌。
「居、居然连你们都这么说!?」
「就算我说明全部的来龙去脉,明显还是有人怀疑……真不甘心……」
放学后的教室之中。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所以一直没说啊!
「不,因为……只有和喜欢的人牵手才会觉得安心吧。」
「欸?也就是说劈腿!? 还在女友的面前……!?」
七濑的症状也成功克服了吧。
……啊!? 我刚刚说了什么……?
这世上有些事不知情比较好。
*
哥哥。
「果然是官方承认的!?」
我与她对上眼后,她便吐出舌头,说「欸嘿」。喂!
七濑哭天喊地地试图打开窗户,阳花里急忙阻止她。
「等、等一下!我会仔细地从零开始说明!别误会!」
「……怀疑我是不是暗恋灰原同学啊。」
众人口无遮拦,事情已经难以收拾。
她经历今天的合唱比赛后,似乎会再去找精神科医生谘询。
「别说得那么过分,我是在想很神圣的事。」
「这误会应该没办法解开吧?」
「……杀了我吧……」
不,那或许不必发挥观察力也能知道。
「你露出了正在想没营养的事的脸耶。」
也是……当然会有人这么认为吧。尤其解释了所有来龙去脉后,怀疑会更深。
另外,她说她现在不想看到我的脸。好过分,我明明是妳哥哥啊……
被妳注意到也是无可奈何,但别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啊!
「我最近就想说你们三人非常要好呢~」
「妳要和波香好好相处喔。」
「我本来就好奇他们在干嘛,原来是在牵手……!?」
阳花里急忙插嘴打圆场,却使众人更加惊慌。阳花里,那是一着坏棋啊!
「的确,她在弹钢琴前都会和灰原一起出去吧……?」
「……」
「之后就看她能不能在钢琴比赛中好好发挥了。」
没错,是关于我推说我是她哥的事。看来并不是南柯一梦。
阳花里傻眼地点出这一点。
「……不过,虽然经历了各种事,幸好能顺利解决。」
坦白说,我很怀疑从零说明是否就能解开误会。
虽然牺牲了不少活祭品(例如七濑的形象),但成绩斐然。
诗用冰冷至极的眼神望着我。住手,别那样看我!
「对、对不起,唯乃……我好像误会妳了……」
「妳只是?」
「咦,什么意思……?」
此外,因为我们一年二班在舞台后大声喧哗,且迟迟不回座位,当然被师长臭骂了一顿。这是今天第二次被说教……明明都是第二轮人生了……
「这、这代表他们玩三人行……!?」
众人交头接耳,话题顿时愈演愈烈。
我正在反刍这句话时,阳花里露出憋笑的表情道歉。
「真的好累……」
「……毕竟我本来也有往那方面猜过。」
这可不行。我不允许妹妹死掉。
喔?哥哥吗……
……不过,大家只是表面上接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解开误会了。
「够了!真的快杀了我吧!我已经活不下去了!」
藤原则露出「我说溜嘴了~」的表情。
「有、有够惨……」
阳花里默不作声地望着我的脸,又叹了一口气。
一靠近夜晚,气温便会缓缓地下降。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但这都要看唯乃她自己了。」
妳那么依赖我,不这么觉得还比较奇怪!
现在不管我说什么都是泼油救火,因此我选择沉默不语。
*
精疲力竭的七濑趴在自己的桌上。
我久违地与阳花里两人一起回家。
随后,她羞涩地瞄了我一眼,断断续续地说:
「他、他没有劈腿啦!没事的!那是我建议的啦!」
阳花里露出苦笑,并坐到七濑旁边的位子上。
「才、才不是!我没有喜欢灰原同学!我只是……」
之后,基于七濑竭尽全力的解释,总算是解开公认劈腿(?)的误会了。
「灰、灰原同学你也说点什么吧!」
七濑说「我不想被误会得更凶!」,快步地独自回家了。
同学们刚才还一起同乐祝贺,但目前只剩下我们三人,因为大家都要去上社课。
「星宫同学原来会对这种性癖兴奋吗……」
阳花里与我说完,七濑讶异地开阖着嘴。
七濑泫然欲泣地尝试解释,羞到连耳根子都红了。
七濑从桌上抬起头来,不满地嘟起小嘴。
虽然不明就里,但现实中阳花里正用低于零度以下的眼神瞪着我。
「公、公认的劈腿……!?」
「以后妳就叫我哥哥吧。」
要等医生判断她能否挑战钢琴比赛。
「……阳花里,对不起。」
「咦?」
「妳是相信我才把七濑托付给我,但妳的心情应该很复杂吧。」
坦白说,我不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应对。
作为朋友,我想帮助七濑;作为男友,我想珍惜阳花里。
我同时抱有这种两心情,而阳花里鼓舞了心存犹豫的我。
「……我好像太依赖妳了。」
我回首过去,总觉得还有更好的做法。
我与七濑之间的距离变得太近了。阳花里心中或许会惴惴不安。
「没有这回事喔,因为依赖着你的是我啊。」
阳花里歉疚似地垂下头去。
「我没有信心能独自帮助唯乃,所以就拜托你了。因为如果我没开口的话,你一定不会过度介入。」
她一如往常地看穿了我的心理。
倘若未经阳花里允许,我应该会以她男友的身分为第一优先。
「所以说,夏希同学,谢谢你。谢谢你帮了我的好朋友。」
阳花里嫣然一笑,感谢着我。
「……但那不只是靠我而已,班上同学都有帮忙,而且握手的点子也是妳想出来的,更重要的是,七濑自己也很努力,我并没有……」
「并没有做什么……吗?你最好别那么谦虚喔~?」
阳花里抡起拳头,用力地戳着我的肩膀。
「所以我现在要说很像女友会说的话。」
「……话说回来,我可以问一个有点在意的事吗?」
「对不起……阳花里,都是我害妳……」
不仅如此,还说出鼓舞我的话。
当我惊得退避三舍时,阳花里泪眼汪汪地吐槽我。
她的双颊泛起红潮,接着说「虽、虽然我不想承认……」。
「……不,那个。」
看来我似乎害心仪的女生开启惊世骇俗的性癖大门了。
「……」
「谦虚啊……」
「……」
这位小姐,妳在说什么啊?
我原本其实想更聪明地解决这个问题。
「才才才才才才没有这回事!你在乱说什么啦!?」
阳花里又强调「因为很害羞,所以我只会说一遍」。
阳花里确实洞悉了我的想法。
「没、没有……我才没有!我不会承认的!人家才没有那种兴趣!」
「……咦?真的是这样吗?」
阳花里拚命地摇头,不知为何看起来很滑稽。
妳、妳怎么这么惊慌失措?
「住手!别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我!」
「我、我那时候……明明心很痛……但有一点点舒服……」
咦!? 妳发现我回到过去了!?
「嗯?可以尽管问喔!」
举例而言,运用人生第二轮的经验,华丽地解决!之类的,假设回到过去的不是我,或许就能这样吧。但是,实际上位于此处的,是我这原本平庸无奇的大学生,因此我无法成为能解救一切的英雄。
尽管如此,既然我不想后悔,就只能竭尽全力地去做我能力所及的事了吧。
阳花里口中道出我未曾想过的情节。
「这、这都是你害的喔!?」
假如要比喻的话,她现在就像是说着「拿出证据来啊!」,拚命否定罪行的嫌犯。
阳花里闻言,发出过大的叫声,呛到连咳好几声。
……不不不,怎么可能。
「阳花里,谢谢妳。」
「对、对不起,再怎么说也不会有这种事……」
我无法总是十全十美。
「──夏希同学是我的英雄喔!」
「……美织失踪的时候,你曾抛下我离开吧。」
「我多了一些自信了。」
之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啥啊啊!?」
她高声喊道,又用力地拍了我的背一下。
「阳花里妳……让我和七濑互相接触,是不是有点乐在其中?」
若她要提起当时的事,坦白说,我也不得不乖乖闭嘴。
「我可能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
「……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