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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六亿二千二百七十八万八百秒。
这就是将四百年换算成秒数的结果。
在化身为『忧郁魔女』的■■■的权能下,昴体验到了度过那段漫长而无谓的时光是多么恐怖。
「一秒的一百万倍,是一百万秒……」
粗略计算一下,大约是十一天半,这就是昴所体验到的一百万秒。
换算成天数后,发现那段时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这让他感到惊讶。明明在那段日子里,感觉就像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漆黑隧道中一样。
而■■■度过的四百年,大约是那一百万秒的一万二千倍。
「……那种感觉,要重复一万二千倍。」
当然,那四百年里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在那期间,『忧郁魔女』之名传遍世界,曾经相识的人们接连离世,甚至王国和都市国家也走向灭亡,直到今日。
可以说,她亲身体验了一个动荡的时代,这样说也不为过。
「但是,我懂的。那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
即使世界上接连发生足以改写历史的大事,如果那些事无法触动内心,那么无论发生什么,都和窗外的大风没有区别。
只有将其视为己任,伴随着热度与实感去体会,所有的体验才能成为人生的一部分。无法获得这种感觉得人生,空虚得如同一无所有。——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就在那样的地狱中度过。没有梦想,没有希望,只是在惯性中虚度。
漫长而虚无的时间剥夺了她身上闪闪发光的东西,塑造出了作为『忧郁魔女』的■■■。
若非如此,便无法解释她现在的生存方式。
而且——
「——大家是想让我对那现状做点什么吧。」
说着,昴用手整理了一下换好的衣服领口,用力系紧了鞋带。
每一个人,都没有放弃拉菜月·昴一把。因为菜月·昴必须回来,去完成那件非他不可的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听说你挺忙的。是不是那个?就是发现了那些企图颠覆帝国的家伙的根据地之类的?」
「好话就是好话。我那燃至巅峰的了不起的主人,也将伺候过的人留下的这些话视如珍宝。」
坦白说,这件事比起租借『九神将』更让他没底。甚至可以说,起初连确信都没有。那是与■■■相关的吧。并没有在记录中明确记载的信息,是记录在露格尼卡王国某处——罗兹瓦尔·L·梅札斯府邸旧址中封印的禁书里的情报。
「蠢材。既然已经查到那一步,只要由妾身差遣,便不该有问题。若总是重用固定的人选,反而会有令部下离心的危险。记录记载,文森特·佛拉基亚在这些点上做得不够周全,常需皇妃帮其周旋。」
合辛语录已然过时,但两人却依然珍惜着这些话语。这段对话让昴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曾经的景象,以及曾经在那里的那些人。
「明白了,是指什么?」
「————」
或许是出于想让他们见见故人的体谅,这两人以前也经常被派来同行,但这次的情况与以往不同。
「————」
「呵呵呵,这就是所谓的『最优』!」
大家都没有放弃。
准备万全。正当昴感慨地望着这间住了很久的房间时,背后传来了已经听惯了的尼古拉的声音。
为了能开口说话、能随心所欲地活动双手、能站立行走,重新连接身心的配线花掉了他极其漫长的时间。
「不过,露梅拉,真的要跟我们一起去吗?那肯定会是一场非常糟糕的战斗。」
「——是“请菜月先生救救■■■酱”啊。」
「听到了。乱来且笨蛋。但是,服从。」
「不,要还的。就算你拒绝,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总之,我的哥们儿是绝不会允许欠债不还的。而且,我明白了。」
为了这件事,生活在那个时代的大家,才让昴欠下了巨大的债。
昴想要将这份获得的救赎,也传递给■■■。
但是,这种怀旧且感伤的情绪,现在必须封印起来。
「虽然确实如此,但今天要是不来送行,那就太不像话了。『在无法看清胜机之物上无法抓住商机』,这是合辛语录。虽然现在已经彻底过时了。」
那是昴也认识的某人的真实身份——在四百年后的今天,行踪不明的他留下的足迹。昴将搜索任务托付给了马德琳。
同时,能让马德琳说出『派不上用场』这种话的对手,到底身处怎样的绝望之中,昴隐约能够察觉。——不,
有话直说,是作为龙人的她的坚强,而体谅背后,是她在人类社会生活久了之后萌生出的温柔。
无论是昴、碧翠丝,还是守在皇帝身边的两位『九神将』,都看穿了这一点。
「你这家伙,对龙也提了太多乱来的要求了。你真的觉得会有用吗?」
真的让她等了太久太久,终于要从这里,从这里开始了。
亚拉基亚言简意赅,用最好的词语承诺了协助。
「因为是命令?」
她用力拍了拍丰满的胸脯,比任何人都要为那个不在这里的男人感到自豪。看着这样的露梅拉,虽然她的外貌、性格、态度都完全不同,却能感受到与她所仰慕的那位『最优骑士』同样的可靠感,这感觉非常奇妙。
「————」
「届时,妾身将作为达成世界统一的超皇帝名留青史。——若无病痛,那本应是母妃的荣幸,真是没运。」
感谢的话语,无论说多少次都不嫌多;无论如何表达,都无法穷尽对碧翠丝的谢意。他一直在给她添麻烦,让她担心了那么久。
然而,行动有时比语言更能清晰地传达意志。——奥托·苏文通过子孙后代,托付给菜月·昴的东西。
在昴颓废期间,他也一直在稳步推进自己的人生。
「————」
「这也是让人不愉快的表达方式……但听了之后可能也没什么用。」
看着吵闹着冲进来的大小两个身影,昴与尼古拉对视了一眼,随即忍俊不禁。
「噢。」
「这么一想,各种齿轮就嘎吱嘎吱地咬合上了。当然,大家拼命救我出来的桥段确实热血得过头。但是,他们肯定也预料到了,在他们不在了之后,醒过来的我可能会变成一个灵魂枯竭的空壳。可是……」
「只有我们才能理解。所以,我和贝亚子会去的。」
「明白了那家伙为什么连子孙后代都要交代,留下“一定要拉菜月·昴和贝亚子一把”这种乱来的家训。」
「关于那个,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了,不必挂怀。在能把菜月先生和碧翠丝小姐救助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得到足够的救赎了。所以,没什么欠不欠的……」
「不,不关那。——如果是我的主人,在这里一定会选择与菜月·昴大人并肩作战。所以,我也要这么做。」
那些人无法拯救的■■■,必须由昴去拯救。
「……可恶,那个混蛋,竟然先跑到了我既不能直接抱怨又动不了手的地方去。」
「没想到,虽然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请求的,竟然真的借到了『九神将』。」
「龙觉得,那家伙已经废了,派不上用场了。」
「——!真的吗!太棒了!」
「诶?」
即便如此,拥有强烈目的和必须完成目标的昴所度过的时间,也要比■■■度过的那四百年更有救赎感。
具体理由没有明文化,是他的疏忽,还是另有隐情?
「即使如此,这还真是个棘手的机制……诅咒、系统、烂规则啊。谁都无法留下关于■■■的事。无法记录。关于记忆,也无法言说。」
就在这样的交谈之后。
「是为了给姐妹报仇吗?」
昴对这个回答报以微笑,随后看向另一人,马德琳。
「——哼,慎言。别以为你可爱,妾身就会像母妃那样娇惯你。」
「马德琳,拜托你的事呢?」
「不。我,也不讨厌那个『魔女』。」
「实际上,露梅拉在场是顺风。而且,无论如何,一旦预期的冲突爆发,那个男人绝对会横插一杠。」
「那太好了。既然是一起被盯上,就不用怀疑贝亚子变心了,对吧!」
肩上的碧翠丝与昴互相碰了碰拳头。
「会去的。昴和贝蒂,无论何时都在一起。」
马德琳抱着胳膊,眯起金色的瞳孔,事先说明道。
那份责任,甚至沉重到如果不赌上整个人生就无法平衡的地步。
「喂,太吵了!再说,贝蒂的状态为什么要由你擅自说明!还有,差不多也该学会控制温度了!好烫!」
「哎呀哎呀哎呀,菜月·昴大人是在担心我吗。既然如此,我更应该在场了。因为……」
「那么,全员出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吗。真是的,我们明明想集中精力完成被托付的重要使命,却因为我的贝亚子太受欢迎而被打扰了。」
「这么说,全世界都被压制的超统一帝国佛拉基亚就要诞生了?」
看到这一幕,马德琳耸了耸肩,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
回头一看,那里站着一个和初见时一样,温和且有些靠不住、却能成就大事的男人,他正堂堂正正地踩着早已运用自如的义足站立着。
自甘堕落的时间长度,以及康复训练所花的时间。
「干得漂亮。贝蒂待会儿会奖励摸摸你的头。」
这种话即便说出来也没有说服力,毕竟她最终并没有降下惩罚。
「当然,这对妾身等人也有利。若你能除掉那个阿格扎德绝冰河的问题,通往古斯提科圣王国的道路便能打开。如今『灵兽』已死,古斯提科圣教的影响力低下,妾身无法对那国家置之不理。」
「……刚才还说讨厌沉闷的话题,结果你自己倒说起来了。」
他赌在那万一的可能性上:既然是同族,马德琳或许能找到他。
「有没有用另说,但我觉得你不在场就不够完美。这是为了把■■■带回来的同窗会。成员越多越好。」
不管怎么说,无论是否作为受人尊敬的对象,只要能作为反面教材对子孙后代的统治有所帮助,亚伯也算死得其所了。昴仿佛能看到他那副板着脸、抱着胳膊一脸冷漠的样子。
听到马德琳叉着腰大声叹气后的回答,昴忍不住跳了起来。
看到她离开王宫亲自前来,昴圆睁双眼:
「也是。八百岁的钻头萝莉,和四百岁的犄角萝莉。」
「——菜月先生,准备好了吗?」
「哈啊……虽然费了不少劲,但还是找到了。」
考虑到他偶尔也会有掉链子的地方,前者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考虑到围绕那个目标的种种事态,或许是连写成文字都做不到。
「怎么,气氛这么沉闷。简直就像是要奔赴死地一样湿漉漉的空气。你们,明白妾身借出『九神将』的意义吗?呐,如何?」
一定是为了那个比谁都付出了更多代价的■■■。
在讲述先帝丑事的年轻皇帝左右,站着她刚才提到的、常被重用的两人——亚拉基亚和马德琳。
「菜月·昴大人!这边的准备工作,已经燃至巅峰般地万全了!碧翠丝大人和我也都是,如灼热般地状!态!极!佳!」
面对昴带着觉悟的回答,尼古拉抚摸着下巴上那并不怎么相称的胡须,笑了起来。
「那是当然的。毕竟,我可是扭曲了一个女孩子的整个人生,甚至让她变成了『魔女』这种不得了的存在。不负起责任可不行。」
「准备好了。真的,方方面面都承蒙你照顾了。这份恩情……」
「虽然得到协助由衷感谢,但你们得听我的指示。我可没打算杀掉■■■……也就是『忧郁魔女』。」
「不用担心,对于射中了那个贝蒂的昴,那个男人也好好地锁定了。被盯上的是一对。」
此时,进屋的两人注意到了屋内的两人,露梅拉用手捂住嘴:
对于头顶传来的叹息,昴没有多说什么。
「尼古拉大人!您今天状态很好吗?我听说您近来都不怎么出门。」
「唔喵!」碧翠丝突然被举起,变成了骑在昴肩膀上的姿势,吃了一惊。但她随即把手放在昴的头上,感慨地舒了一口气,因为昴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能做出这种动作的程度了。
「但是,菜月先生记得。碧翠丝小姐也是。」
昴肩扛着碧翠丝,带着尼古拉和露梅拉走出屋外,在那里迎接他们的是佛拉基亚帝国的统一皇帝陛下。
「不需要!别把龙当成小孩子!龙和你,哪个都不是小孩子!」
「厉害啊。那家伙,在后世竟然留下了“冷酷”以及“被米迪娅姆小姐骑在头上”的评价。要是被他本人知道,眉头恐怕都要皱成一团了。」
确认完毕后,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
将冰冷澄澈的空气吸入肺部,稍微冷却了一下发热的身体,缓缓回过头,看向背后的同伴们。
四百年,在那漫长的时间里,将只是漂浮不定的昴和碧翠丝救了出来,并给予了他们全力以赴去做该做之事的缓冲期的大家。
「尼古拉。」
「在。」
「露梅拉。」
「在!」
「罗莎琳德。」
「妾身代为回答了。」
「亚拉基亚。」
「嗯。」
「马德琳。」
「在听着。」
「贝亚子……碧翠丝。」
「当然在。」
依次看向大家的脸庞,依次听取大家的回答,依次将大家的可靠感铭记于心,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留下了很多东西。告别了很多人。
那令人悔恨。令人悲伤。至今仍感到痛苦。但是,那双曾一度变得空荡荡的双手,并没有强大到可以一直保持空虚的程度。
「不对。我,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只是昴自甘堕落,产生了一种变得孤身一人的错觉。
「即便如此,也要战斗吗?」
不满、不愉快、不可思议,或许是种种情绪交织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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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大恩也太夸张了。是我该感谢你赶过来才对。——库珥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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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记忆中缺失的部分很多,但残留的强烈悔恨依然折磨着克林德。通过他断断续续的证言,昴看穿了他所品尝到的绝望——那与■■■变成『忧郁魔女』的现状紧密相连。
「我知道。」
「你,是被谁拜托了……要守护■■■吗?」
不夺取对方性命,而是通过压缩对方体感时间来驱赶对手,这是『忧郁魔女』绝不杀人的不杀权能——
「毕竟,万能管家不可能出那种差错。」
除了爱之外找不到其他答案,也没必要去找。
「做吧,试着『压缩』我看看。」
昴用与碧翠丝牵手相反的那只手,抚摸着已经全白的头发:
用力踏在被染白的大地上,瞬间拉近距离的『狂皇子』挥动双臂。他手中握着两把『咒剑』,刹那间释放出的剑风,仿佛要将昴他们和■■■他们一并斩断。
忽然,在远处眺望着战斗的■■■开口问道。
「贝蒂也想让■■■明白这一点。你有权利接受那个。……不对,是我想让你接受。」
面对■■■的见解,昴坦率地说出了心里话。虽然立刻被对方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看,但没办法,感慨确实是真实的。
「不,只是想象。记忆已经破烂不堪了,但我觉得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炸裂的光芒向八方扩散冲击波,冻结的大地呈放射状裂开并粉碎。这一切昴都看在眼里。有一瞬间,他担心余波会波及脚下,但立刻判断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我犯下了巨大的过错。只因一味渴求那份觉悟与未来,竟未能察觉到那支付巨大代价的真心。痛恨。」
她倦怠地眯起青绿色的瞳孔,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向昴询问克林德与『狂皇子』之间的战斗。
所以——
四百年前销声匿迹,抱着『若是同族或许能找到』的希望托付给马德琳搜索,终于找到其行踪的,最后一块拼图。
吹拂的冷风,不详且剧烈波动的玛娜,昴为了驱散这些不安因素,大声地叫喊着。
他不仅拥有能适应任何状况与环境的『适应的加护』,还有在单独战斗时能恒常提升能力的『孤独的加护』,在战斗中动作会加速度洗练的『反复的加护』。原本只有在临死之际才发挥效力的『不屈的加护』,也因他那心脏不会跳动的精灵人这一唯一性Bug而一直保持发动状态。
「——唔,别说得那么简单。难道你以为自己能撑住吗?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有人能撑住。四百年,可是很长的啊。」
如此多种加护的所有者,且强力加护之间产生了爆炸般的协同效应。——这便是『狂皇子』那压倒性战斗力的真相一角。
那种惊人的力量,甚至凌驾于拥有常外之力的龙人。——想必这并非出于对力量差距的确信。
在昴的视野中,站着一个展现出纤细且柔韧背影的、面容秀丽的蓝发男子——克林德。
碧翠丝在,尼古拉他们在,爱蜜莉雅一定在等着,而且,■■■还在等着被迎接。
「是吗。遗憾,遗憾。请消失吧。遗憾地。」
「不言而喻。至言。」
「爱吗。也是,是啊。拼命的理由,除了这个没别的了啊。」
红蝎的复眼炯炯有神,仿佛要从一切灾厄中守护那位本应无人能侵犯的『忧郁魔女』一样。
一瞬间,对于她那毫无防备的接近,昴有些发愣,但还是开口道:
「从刚才开始……不,从最初开始我就一点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孩子也是,你这个奇怪的老爷爷。」
碧翠丝也在『禁书库』度过了漫长的岁月。而且,她知道那段看似永无止境的空虚日子终有结束的一天,知道总会有迎来解放的那一天。
「……确实,那样的话还能多撑一会儿。但是,在那里的全都是『狂皇子』先生的目标类人物吧?『狂皇子』先生是那种战斗时间越长就变得越强的类型,是不是作战失误了?」
「非常荣幸获得如此评价,昴大人。并再次向您表示感谢。大恩。」
『狂皇子』不会因为这种浅显的打算或傲慢而看待对手。
即使■■■能应对,但已经使用了E·M·M的昴他们很难防住这一招。
「——六秒。」
「被当成奇怪的老爷爷还是挺打击人的。我心态还很年轻,不行吗。胡子也是这样……为了致敬憧憬的威尔海姆先生才特意打理过的。」
他是知晓四百年前往昔的人之一,也是在这个时代依然存活的故知。——而现在,在那头蓝发的头顶上,生出了两根黑色的角,那是一位龙人。
「可以吗?就这样放着不管。」
「为什么要我做那种事?我是『忧郁魔女』。你知道吗?没有人能驱使我,也没人能命令我。我就是这样的存在。还是说——」
「究竟是为什么啊,■■■……■■■!」
虽然是种让人无法坦率高兴起来的评价,但昴毫不怀疑那是真心话。
「————」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此生绝不会■■■。
「——不好意思,想请你再费点周折。要求。」
「别说了!不要用那种听不清楚的称呼叫我!」
「为什么,要如此磨损自己,为什么到这一步要支付一切代价,牺牲所有的可能性,即便如此也要抵达现在?」
那是时隔数百年,足以动摇世界趋势的超越性战斗的序幕——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面对与昴手牵手的碧翠丝的发言,■■■露出了怀疑的表情,皱起了眉头。
——接着,故事回到了开头那个绝冰地带的瞬间。
「将我的悔恨与哀悼,奉献于您。——这一次,定要成功。」
「没关系的。这一切,也都在计划之中。」
『忧郁魔女』的表情突然崩塌,她大幅度后退。紧接着反射性地举起右手,那是准备打响指发动权能的姿态。
依然是低沉的语调,但这一句稍微带了些感情的话,对现在的昴来说却是扎心的沉重打击。
话音刚落,在冰面上展开攻防的克林德与『狂皇子』的战斗中,四面八方猛然闯入了几道身影——全身包裹在熊熊烈焰中的红发大精灵,以及从身上延伸出名为『金刚石光带』这一矛盾武装的『金刚姬』,还有久违地将『云龙』龙壳投入实战、实现『自己×自己』联动的『飞龙将』。
「不愧是■■■,眼光真准。——不过,没关系的。很快……」
「你在说什么……」
■■■度过的四百年,对于昴那因为自责与自罚而度过的地狱日子来说,是让人想一笑置之的漫长岁月,那彻底磨损了■■■的心。
刹那间,雷爆与光爆在地上碰撞,连声音都消失的恐怖爆压从绝冰河内部膨胀开来,改写了维持数百年之久的世界形状。
「是吗?但是,那个龙人先生赢不了『狂皇子』先生吧?我觉得被打败只是时间问题。」
即便皱着眉头,美貌也丝毫不减的『魔女』冷淡地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不是自杀,是来赢的。确实,如果照这样下去,我们这边会输。但是,」
面对这强烈的感情,然而『忧郁魔女』的侧脸纹丝不动。
「——走吧。为了让我们,成为我们自己。」
「很久啊,这四十年。但是呢,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十二亿六千二百二十七万八千八十秒。只是■■■度过的时间的十分之一而已。真的……真的是。」
可以看出,那并非出于正面感情的举动。看看紧随■■■身旁、如同守护昴的碧翠丝一般不肯离去的红蝎就明白了。
「■■■,如果你帮忙的话,情况就不同了。」
■■■在这里话锋一转,送来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且艳丽的媚眼。
「你……」
「在贝蒂看来,无论什么样的昴都很英俊……虽然很难用一句话表达清楚,但充满了并不是对万人通用的魅力。」
「搞什么?也就是说,你知道赢不了?听好了,要自杀请去别的地方。我住在这里,也不是很闲。」
若非如此,这为了完成该做之事而准备的四十年里——她不可能时刻不离地支持着他。
「贝蒂知道。虽然■■■度过的和贝蒂度过的四百年有所不同,但即便如此,那种必定有相通之处的寂寞,我是知道的。」
「……龙人吗。缠绕着龙壳或龙晕的你们『龙』,广义上是与精灵相同的玛娜体持有者。但是,我辈并不认为你们是直接的敌人,不认为。」
「要把你夺回来,■■■。——命运什么的,放马过来吧!!」
「谢谢你这完全没法圆回来的圆场!」
瞬间,地上响起的雷鸣化作正面突袭的雷爆,袭向『狂皇子』。
「不……从你嘴里能听到“目标”、“类型”之类的词,我的内心深处感到暖洋洋的。」
克林德的唇间静静地诉说着。这便是为何如他这般的人物,在这四百年里既没有站在舞台前,也没有像尼古拉他们那样协助寻找昴,而是带着失意度过漫长岁月的理由。
「但是?」
紫电一闪,克林德释放的缠绕雷光的一击正中目标,然而『狂皇子』仅凭交叉的『咒剑』剑柄就接下了攻击,仅仅只是后退了一段距离。
决绝的金色瞳孔,全身缠绕着迸发的紫电,这位一直续命至今日的龙人,正将力量借给昴等人的愿望与祈祷。
但是——
正如预料中那样,起手的告白轻而易举地失败了——
「……那是什么意思?」
「——援军就会到。」
这是在围绕碧翠丝和露梅拉的安全问题、经历了最糟糕的初次见面后,与他的凶刃无数次冲突过的昴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
为了证明这一点,『狂皇子』确认着手中『咒剑』的触感,无论对手是谁都面无表情地皱起眉头:
——那些当今世界最强级别的战力齐聚一堂,战斗的烈度再次提升。
或许,他也曾做好了求死的觉悟。
不过同时,■■■的战术评估是正确的。——归根结底,『狂皇子』不仅是存在本身,连被赋予的才能也是常规之外的怪物。
『忧郁魔女』的那个权能。——这是与碧翠丝讨论并推测出的,名为『压缩』的力量。即便拥有这种力量,也无法彻底消减作为实际体验而流逝的时间。
「莱因哈鲁特已经够离谱了,塞西和赫利贝尔桑也挺离谱的,那家伙果然也是同等级别的离谱啊。」
「……为什么?」
■■■犹豫着该把举起的手指指向昴还是碧翠丝,同时露出了至今未曾显露的情感,反问道。
那是即便在抛弃一切的过程中、连理由也不得不放下的悲哀『魔女』。
「因为希望你能幸福。我们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大家……?」
「我,菜月·昴。」
「贝蒂,碧翠丝。」
「爱蜜莉雅」「法兰黛莉卡」「奥托」「加菲尔」「蕾姆」「拉姆」「罗兹瓦尔」「琉兹」「梅莉」「安妮罗洁」「克林德」「阿拉姆村的人们」「柯司兹尔的人们」「家人」「伙伴」「我们」「贝蒂他们」「「大家」」
「——唔。」
■■■屏住呼吸,脸颊僵硬。
这些名字里,恐怕没有一个是■■■听过的。理由他明白。就像曾经的昴一样,■■■本人只要有一秒不去想,就会忘掉所有与自己相关的人。在不断的重复中,一切都被磨损殆尽了。
「说实话,当初昴提出要在脑海里的某个地方永远想着■■■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太乱来了。」
「是吗?没多大点事吧。腾出一块地方奉献给■■■什么的。」
「就是这样。」
两人互相点头,随后再次看向眼神锐利的■■■。
对于她提出的『为什么』,昴他们已经给出了回答。
剩下的——
「也请你回答我。回答刚才的那个为什么。」
「刚才的……」
「为什么■■■要不惜变成『魔女』,甚至被称为灾厄,一边从众人手中死守这个地方,一边熬过那四百年的空虚?」
那是——
「是羽毛。」
在某人面前流泪的权利,也早已不在她手中。剩下的,属于她的可能性、希望与未来,还剩下什么呢。
得到允许后,昴慢慢地将■■■放回地面。紧接着,跑过来的碧翠丝立刻取代了那个位置,轻巧地钻进了昴的怀里。
即便,这并不是曾经所期望的理想未来——
「作为村姑来说,还是太漂亮了点吧。」
「是因为想见到我们——想见到我吧。」
「贝蒂也要去帮忙了。昴,准备好了吗?」
「不是啦!■■■一点都不重,简直像羽毛一样!但是,我可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子!虽然还没到老态龙钟的地步,但带点偏见看也确实是个老头了!」
『忧郁魔女』、也就是『魔女』、也就是■■■,带着润湿的瞳孔微笑起来。
昴轻轻托起被抱住的身体,近距离观察她惊讶的脸。那双瞳孔中,虽然涌动着情感,却没有泪水浮现。
「啊……」
说出口的爱,被对方毫不迟疑地全盘接纳,■■■瞪大了眼睛。在那张毫无『魔女』感、纯粹像个村姑一样的脸上,笑意弥漫。
「————」
就在这时,红蝎切入到了昴与■■■之间。
「————」
■■■挥着手,晃动着背后的赤褐色头发和巨大的蝴蝶结,带着红蝎准备冲向战场。
「就算说过,也只对那些漂亮得不像话的村姑说过。我觉得符合条件的人应该没多少。在我的认知范围内只有一个人。」
那嘶哑的呼吸,是这位被全世界恐惧的『忧郁魔女』所能做出的最后的抵抗。
看到红蝎的行动,■■■露出了仿佛被背叛般的震惊表情。——这真是荣幸。如果说在这里红蝎让路让她感到了背叛,那么——
与那些确实存在过的大家一起,在这不可替代的当下,奔跑。
一步,又一步。缩短了与一度后退的■■■之间的距离。
在那里,一个抱着娇小可爱精灵的、年过六十的老头闯了进去。
「我也用这招搞定了贝亚子。■■■,你也乖乖成为牺牲品吧。」
无论是礼服的选择和穿着,还是发型的打理,明明不给任何人看,却处处透着时尚感,真有■■■的风格。
那分明是赌上性命的挑战——
「比起那四百年的空虚,献出性命这种事,有什么好怕的——!!」
那姿态,简直就像是为了保护■■■免受一切伤害,即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一样,充满了决心。
「难道,你是嫌我重?」
「■■■你看一眼就明白了吧。我家的贝亚子是精灵,是货真价实的羽毛重。」
「——唔。」
被一个普通人类抓个正着的『忧郁魔女』,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道。
仿佛在确认心中涌现的、那份从未放手的情感。
面对碧翠丝拆解后的追问,■■■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不语。
「是打算把我当成方便好用的工具吗?是那种钓上来的鱼就不喂饵的类型?」
随后,她瞥了一眼在这一系列对话期间依然在进行的传说级激战现场:
度过了四百年,她依然在那部分没有改变,没有变。
「我是那种尽可能每天都想说“我爱你”的类型。」
「————」
「在这个冰河深处,还有另一个我深爱的孩子,待会儿也要帮我把她挖出来哦!?」
自己能做的事,想做的事,未来,希望,可能性。
并不是为了抛弃那些已经留下的、已经放下的东西。
「——啊。」
「没关系的,■■■。昴这个人啊,是会擅自替人着想,擅自想象别人的心情,擅自想要逗人开心的天才。」
「我这么做,对你来说果然是有意义的啊。」
说着,当昴抚摸它的甲壳时,它举起的双螯放了下来,随后红蝎迈着迟缓的步履,给昴让开了道路。
任何灾厄、痛苦或辛酸,都能通过『压缩』化为刹那间的『魔女』,此刻却像在祈祷一样颤抖着双唇,祈愿这一瞬间绝不失去,绝不放手。
昴伸出手,将那纤细的身体拉近,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明明莫名其妙……可是。」
也不知有几分真心,说出这句话的■■■做了个鬼脸,随后冲向战场。
「要上了!」
「或许吧。我引以为傲的俏皮话,也被时代的潮流抛下了吗?」
「当然!我们磨炼了四十年的团队默契,以及钻研出的十二种原创魔法可不是摆设!」
发出气势如虹的声音,昴与碧翠丝也猛然冲向战场。
「能和■■■说上话了。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不能搞砸了。」
「连那个,也一并奉献出去了。」
「没关系的。如果你无法拥抱谁,那就由我来拥抱你就好。」
「莫名其妙。你们,大家,都莫名其妙。」
是被托付了。是被交托了。是被期待、被祈祷、被渴望着的。
看着那让人感觉熟悉、不断刺激着记忆的蝴蝶结,昴眯起眼睛:
「去死吧,笨蛋——」
「——佩■■!」
「————」
「。」
「虽说是为了让她放松,但你也太逊了。」
奔跑,奔跑,奔跑,不停地奔跑。
在轰鸣的紫电雷声中,在威力足以毁灭世界的火焰狂舞中,在连大地都为之震颤的金刚石风暴中,在随心所欲降下数百吨重云层作为天罚的『龙』影下,那是地上最恐怖的怪物与率领着魔兽的『忧郁魔女』碰撞的战域。
而且,那份空虚现在,那长达四百年的漫长空虚,在此时结束了。
「如果你无法叫出名字,那就由我来叫你的名字。如果你无法在人前流泪,那就让你像这样把脸埋在我胸口。如果你无法吃到喜欢的东西,我就为你做出无数种新的。如果你无法握住任何人的手,我就将手重叠在你的手上。如果你无法向任何人展示弱点,我就会为你四百年份的坚强送上夸奖。」
但起码,脸红着、润湿着瞳孔看着这边的资格,还没有被奉献。
「——我,好像爱着你。很奇怪吧。」
■■■把脸从昴和碧翠丝身上移开,缓缓迈出步子。她抚摸着退避在一旁的小红蝎的背部,小声谴责了一句『背叛者』。
昴他们终于仅仅是站在了起点上。
但是——
昴正面迎向她,向前迈出一步。松开与碧翠丝牵着的手,碧翠丝用小手轻柔地推了一下他的后背。
■■■的身体像受惊般剧烈颤抖。然而,带着热度的■■■并没有推开昴那具只要用力一推就会散架的老朽身体。
「啊啊。维格那家伙,我想让他在这里老实待上一段很长的时间。之后也有很多想借用你力量的地方……」
「配合得真默契……随你们便了。」
「不知不觉间变得非常危险了呢,是想让我帮忙吗?」
面对碧翠丝那带着强烈希望的热度的话语,昴屏住呼吸,点了点头。
「——?」
看到这一幕,■■■的眼神再次变得犀利起来:
「不知道。但是……」
「那个,能让我把你放下来吗?我的腰有点撑不住了。」
跨越四百年的时光,耗费四十年,终于站在了当今世界的起跑线上。
「————唔唔」
看到这副情景,昴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此时,怀里的碧翠丝用拳头戳了戳昴的鸠尾穴:
昴站在近在咫尺、伸手可及的位置,■■■的瞳孔在颤抖。那是美丽的,比起昴那模糊、几近消失的记忆中的■■■,眼前的她显得更加成熟,比起可爱,美貌更加出众。
「是吗。……那就好。」
但她也没有回抱。那并非她的拒绝,而是——
「我就不行,那个孩子就可以吗?」
「————」
「我,我……」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那个答案只能由菜月·昴强加给她。是因为想见菜月·昴,四百年来,■■■才忍受了那份空虚。
「一直以来,替我们做了我们没能做到的事,谢谢你啊。」
「是吗。……那我可就不抱期待了。」
「不?一点也不。」
为了获得成为『忧郁魔女』的资格,■■■被夺走了太多的东西。为了获得、抓住那份可能性,■■■甚至无法凭自己的意志去期望。
「……这种话,你大概对谁都说过吧。」
但是——
是做好了被拒绝的觉悟吗。
连与谁相拥的权利都已奉献,■■■才渴求到了这个未来。
听了昴的回答,■■■像是闹别扭似的把脸转到一边。昴从这种表现中感受到了可爱,长舒了一口气:
对,没错。从这里,一切都要从这里开始了。
「唔……我知道了。」
——菜月·昴与深爱的伙伴们一起,生活在这个异世界。
△▼△▼△▼△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一生绝不会忘记深爱着你们这件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