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很多事的海水浴结束之后过了几天,八月的第一个星期二。
我穿上自从结业式以来久违的夏季制服,骑着自行车爬上通往高中的长长坡道。我一只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擦着额头上流下的汗水。
好热啊啊啊啊。
太阳火辣辣地照着,毫不留情地晒着我的皮肤。
虽然在海边的时候我自认有好好涂了防晒油,但因为嫌麻烦而没涂的背部晒得超严重。拜此所赐,这几天洗澡的时候都觉得很刺痛,现在也只有背部是黑的。虽然在家里有遮起来,但之前终于被皋月发现,被她大爆笑了一番。
时间是上午八点半。虽然不是最热的时段,但已经够热了,所以一点安慰作用都没有。感觉就像被某○莉萨小姐宣告「下午会变得更热,我还有变身没用掉」一样。
天气预报这几天都理所当然地呼吁「气温可能会达到危险的程度」、「请停止运动,待在室内等凉爽的地方度过」。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能不能再加一句「请避免前往学校」呢?有些边缘人会因为这句呼吁而得救。
我之所以不情不愿地来上学,是因为文执的工作终于从今天开始。
各班的节目要等到暑假结束才会正式决定。但是,统整当天要上台的文化社团和志愿团体、向附近居民说明、拜托校友会捐款、企划和营运开幕和闭幕典礼等等,工作堆积如山。
因此,文执如果不从八月就开始行动,似乎会来不及。
我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中,几乎完全没接触过文化祭,所以不知道文执的工作这么麻烦。现在开始抱怨,能不能想办法解决呢?至少希望可以给我打工费。
啊啊,我的暑假……好怀念那段怠惰的日子。
还没到学校就想回家了。应该说,我从出门前就想回家了。不过,平常上学的日子,我每天也都是这么想的。
学校的自行车停车场空荡荡的。平常的话,自行车会多到像叠罗汉一样,有时候只能沿着侧壁横着放。这样啊,只有部分学生来学校的话,会这么空旷啊。暑假结束之后,能不能有半数学生退学呢?
我一边想着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一边在楼梯口换鞋子。
集合地点是学生会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我在路上去了一趟厕所调整时间,以差点迟到的时间滑垒成功。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边缘人和别人集合时,等待时间要尽可能缩短。因为远足的时候,我忘记这个铁则,太早抵达集合地点,结果尝到了强烈的疏离感。我可是会记取过去教训的男人。
文执基本上可以优先参加社团活动或补习班。不过,今天是暑假第一天,所有人都有义务参加。
会议室比普通教室大,但已经接近客满。我看向前面的大黑板,座位似乎是以组别为单位分配。
我走近一看,同组的成员们当然都聚在一起。
花见辻也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星崎用冰冷的视线看着我。算了,只要能转移话题就好。继续玩找错游戏吧。
「别问这种像在玩找错游戏的问题啦!」
「顺带一提,我已经说过了。」
「呃,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在我获得新知的同时,星崎露出了坐立不安的表情。回过神来,花见辻和白峰,甚至连笠井都一脸微妙。
「我从上高中开始就一直是这个发型。」
「哟,七村同学,你来得真晚。」
从她得意的表情来看,似乎已经看穿我还没搞清楚状况。
如果这是八月一日的话,我或许会联想到「八月一日写作『Hozumi』的罕见姓氏的日子!」这种阿宅杂学。顺带一提,四月一日是「Watanuki」,五月七日是「Tsuyuri」。
我抬起头,发现她正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那表情仿佛在说「来,请说」。
星崎仍然一脸无法释怀的表情。
「除了家人以外,我真的不记得有人对我说过『生日快乐』。应该说,除了家人以外,没人知道我的生日吧?」
星崎闻言,表情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七村同学,那个,请打起精神来。不介意的话,可以找我商量。」
在暑假前的会议中,我基本上都是化为地藏菩萨,只有在分组时主张「我要加入食品卫生组」。为了偷懒不惜辛苦,这就是以低油耗度过人生的诀窍。
看来我完美计算好的时间调整全都白费了。日本的生产力就是被这种地方拖垮的。日本的高层们,你们有在听吗?
「那么,缎带的位置有点不同?」
回过神来,发现前面座位的花见辻也转过头来看着我的脸。
「快点说啊。瑠璃在等你哦?」
「这样也挺伤人的……」
「我说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唔——我还以为你绝对会记得……」
看我话说到一半,笠井插嘴道:
「不,几乎看不出来,所以没关系。」
于是星崎露出不满的表情。
轻小说里有写到,女生要是没注意到一点变化就会不高兴。身为男生的我,只觉得「不不不,别强人所难了」。
「没关系的,星崎。就算我记得,我也不会对你说『生日快乐』。」
「是刚好准时到才对吧。」
管理放在家政教室冰箱里的食材、检查各模拟店的保冷袋温度、向保健所提出申请、卫生管理等,都是食品卫生组的工作。
话虽如此,一直不说话也很尴尬,得说点什么才行。
「真的吗?」
别擅自同情我。明明以前都没放在心上,这样倒推回去,过去的我岂不是越来越不幸了吗?
「听了你的话,我想起了『条条大路通罗马』这句话。」
不过,我是在高中毕业前夕穿越过来的,人生经验值有十八年半左右。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的精神年龄肯定比她大。
话说回来,原来不是找错游戏啊,有种被骗了的感觉。不过,是我自己误会的。
白峰对我投来鄙视的眼神。这种才能太没用了。
这么说来,柊那家伙好像说过星崎的生日是八月四日。不不不,我怎么可能记得住。
「不,没有。」
有提示。既然花见辻说「已经说过了」,就代表不是只和我有关的个人私事。
咦,她是指什么?
收到了这样的邮件。
看起来还有十几个志工组的人。一年级到三年级的文执委员加上志工组,合计将近七十人。这么一想,文执还真是个大组织。
难得的生日,她却在等我这种人的LINE,让我觉得很抱歉,但我也有苦衷。
「呜……果、果然晒黑了吗……?」
星崎低着头喃喃开口。
「为什么你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 又没关系!」
就在我垂头丧气时,坐在旁边的星崎喊了声「欸欸」。
当然是星崎。因为很难为情,希望她别在别人面前叫我的名字。而且以星崎的容貌,就算不叫名字也能立刻找到她。
我回头看向后方,即使在室内也格外显眼的金发侧马尾女孩朝我挥手。
模拟店若要使用需要冷藏或冷冻的食品,必须在文化祭前一天放进家政教室的大型冰箱。当天各模拟店的负责人会造访家政教室,申报可以立刻消耗的分量后带走。
「我又不是故意要搞僵气氛的。」
星崎前面坐着花见辻,旁边是和花见辻同属F班的男生。我记得他叫笠井。
老实说,我完全没有头绪。但星崎不知为何散发出「你当然知道」的氛围,让我尴尬到了极点。
「那个,就是那个吧,那个……呃……」
「【通知】今天的文执会议将延后十分钟开始。很抱歉,请各位在会议室等候。」
「咦?」
文执内部分为「班级组」、「活动组」、「宣传组」、「设计组」、「食品卫生组」、「预算管理组」等组别。位于其上的学生会主体「执行部」负责统筹一切,就是这样的组织结构。
「对啦!昨天!是我的生日!」
当然,我也没有可以私下用手机交流的对象,所以也没收到过祝福的信息。
什么嘛,真是的,搞不懂。我不禁用上了在没梦到某兔女郎学姐的轻小说里学到的杂博多方言。投降的我摆出举手投降的姿势。
虽然我确实喜欢《米○鼠》和《寻找○利》之类的,去赛○利雅也会认真玩找错游戏。但突然要我玩找错游戏就另当别论了。又不是一进房间就问「到这里的楼梯有几阶?」的间谍学校入学考试。
食品卫生组正如其名,负责管理模拟店的食品和卫生指导。
食品卫生组的座位在靠走廊的后方。
虽然责任重大,但大部分工作都集中在文化祭当天。因此,这个组别「当天可以适度打发时间,准备期间又很闲」,很接近我的理想。
志工组应该还没分好组,不过他似乎在会议开始前就和认识的人闲聊起来了。
树袋熊?我想起了结业式前一天,在树袋熊宿舍和星崎与柊聊天时的事。
我轻轻点头致意,在星崎的催促下坐到她旁边。这时,站在星崎对面的女生向我搭话。
「啊,难道是生日?」
差不多要开始了……我这么想着东张西望,但会议完全没有要开始的迹象。就在我觉得奇怪时,花见辻问我:「你没看邮件吗?」
「呃……你晒黑了?」
「不,我并没有在意。」
同班的文执委员基本上会被分配到同一组。我和星崎都是一年A班,花见辻是一年F班,我们两个都是食品卫生组。
「原来我不管说什么都会通向尴尬的气氛啊……」
这种人还是别再跟人说话比较好吧。
「这是什么鼓励!? 应该说,要是你知道的话就会祝福我吧!七村也是,就算没有朋友……但也有被同班同学说过生日快乐吧!?」
这么说来,有文执的邮件列表……我这么想着,拿出手机一看。
「嗯。我完全没头绪,所以只是随便说说。」
「所以,我连自己去祝福别人生日的想法都没有。原来如此,一般高中生会像这样庆祝啊。」
「呃——发型不一样。」
不,因为星崎给人的感觉很年幼啊。一开始明明是可怕辣妹的印象,真是不可思议。
「被鼓励到这种程度反而会沮丧啊……」
感觉不像是我忘了什么约定,或是和A班有关的话题。
「那么,你剪头发了吗?」
等等,星崎到底在等我说什么?
「和上次见面时一样啊。」
我的生日是元旦过后的第五天。这个时期还在放寒假,学校还没开学,所以基本上不会和家人以外的人见面。因此,被当面祝福的可能性是零。因为没有朋友,所以也不记得有人在假日帮我开过生日派对。
我知道朋友之间互祝生日是一种习俗。但对我来说,这和外国高中举办的舞会、派对还是蜜柑普林的树苗这种神秘活动是同等的。
「昨天是生日,也就是说你已经十六岁了啊。没想到星崎竟然比我年长……」
「你在树袋熊面前不是说过吗……」
终于猜对了。我在脑中摆出那个哥伦比亚姿势。
「不是那个意思啦!等了好久都没收到LINE的生日祝福,直接见面了也不说点什么。」
「哎呀,你真是个不管到哪都能把气氛搞僵的天才呢。」
「不不不,我对猜谜没有热情。我可没有那种不放过日常所见所闻的任何情报的思维。」
她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七村也有悲伤的过去啊……」
白峰一脸若无其事地回望我。
「七村~这边这边。」
「七村,难受的时候可以说出来哦。有时候说出来会比较轻松。」
既然如此,就是星崎的服装或发型之类的吗?
「嗯……总觉得对不起……」
「嗯?怎么了?」
看星崎沮丧的样子,这似乎是禁忌选项。如果这是医师国家考试,我差点就不及格了。
那时候,我们玩了类似猜谜的游戏,看我有多了解星崎……
「谢、谢谢……?」
笠井真是个好人。抱歉,之前都没跟你搭话。
集合时间稍微过了一阵子,开始点名。
文执是由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学生所组成,但三年级生除了重要会议和当天的排班之外,基本上都是自由参加。
三年级生还要准备考试,以二年级以下的学生为主体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学生会干部的任期只到十月,所以三年级生似乎也一样会被抓来做事。
确认除了身体不适缺席的人之外全员到齐后,一名身材苗条的女学生站到讲台上。
她一头茶色头发齐肩,大大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令人印象深刻。搭配上气色良好的肌肤,给人一种活泼美女的印象。
这个人应该就是委员长神原学姐吧。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文执委员和各位志愿者,感谢你们今天前来参加。为了各位志愿者和暑假放傻的委员,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文执委员长神原!请多指教!」
神原学姐半开玩笑地说完,会议室里便传出一阵轻笑。虽然只是顺便,但对我这个完全忘记她是谁的人来说,还是很感谢她自我介绍。
偶尔和阳光角色接触时,会遇到对方认定「对方一定记得自己」而前来攀谈的情况。不,只见过一两次面,怎么可能记得住。先报上姓名和所属单位啦。
我真想问他们,上周看的综艺节目里坐在下座的艺人,你们记得所有人的名字吗?对我来说,平常没有往来的阳光角色就是这种程度的存在。虽然感觉很吵又很受欢迎,但和自己毫无关系。
像我这种阴角,即使是之前见过的人,也会抱持「反正对方一定不记得我」的相反心态。阳光角色那种深不见底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真想找出源头,让他们的自信枯竭。
神原学姐顺势俐落地说明文执的职务、目前的分组,以及今后的大致行程。
「我们参考各位志愿者报名时的志愿调查,由学生会这边分好组了。现在开始念各组的成员哦——二年C班的伊藤同学是宣传组。一年D班的远山同学是班级组。一年B班的加纳同学是……」
连志愿者的分组都完成了,真是无懈可击。被叫到名字的志愿者进入各自的组别,分别简单自我介绍。
白峰被分到活动组。
「唉——跟委员长不同组啊——还以为可以一起工作呢。」
星崎托着腮,遗憾地嘀咕。
「没办法啊。文执可不是玩乐。」
「好好好,果然该拥有的就是能干的学弟妹。那今后也拜托你们了。我们三年级生就轻松一下吧。」
「不错嘛。说出来听听吧?」
花见辻依然无法释怀,喃喃说着:「那真白到底怎么了……」
「喂喂,那是什么?」
最后我修正轨道,含糊带过。
「白峰本来就是这种人吧。」
不管有没有交往都能成为美好的回忆,这是最强的吗?我觉得营运方最好调整一下。不要以为人生是神作游戏。
回到会议室后,神原学姐双手撑在讲桌上,开始说道:
「明明就没怎么念书,这时候搬出考试也太狡猾了吧!」
然而花见辻似乎无法接受,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神原学姐这么说完,大家便战战兢兢地跟附近的学生聊了起来。
她就这样不发一语地把我带到走廊上。到底怎么了?
东谷高中的文化祭在附近似乎颇受欢迎,校舍里到处都是人。因为有模拟商店,也能去便利商店买东西,所以福利社没开,自动贩卖机的饮料也很快就卖完了。
无败路人角真好啊。感觉在「作品中最强角色讨论串」里,光靠「一次都没有明确的败北描写」就能进入C级。因为是路人角,登场的次数很少,只在主角成长前稍微交手过而已。
看来我心中的白峰形象和花见辻心中的形象有出入。
「哦!那边的同学!」
「会长,这样可以吗?」
会议告一段落,进入休息时间。星崎去找白峰聊天,笠井则和别班的朋友聊得正起劲,只剩下我和花见辻。
「好——那就开始企划会议吧!」
我差点说出「为了加入下届学生会」,但不晓得白峰对这件事透露了多少。
应该说,既然花见辻会问我,白峰很可能没告诉她理由。
「嗯。这么说也对……」
「嗯?」
「嗯。应该说,我们还只是一年级生,也不清楚文化祭是什么感觉。」
「那个,我可以发言吗?」
「啊,你和白峰是在二年级或三年级时成为朋友的吧?」
「当然是募集大家在文化祭上想做的事啦!有志之士们也分好组了,文化祭的活动和流程也大致说明过了。我想大家差不多该提出一两个『我想做这个!』的意见了吧——」
「呃,不是想让文化祭变得更好之类的,那种崇高的精神吗?」
要被甩掉是无所谓,但拜托别留在现场唉声叹气。像你这种有胆告白的家伙,只要回到班上就会有朋友安慰你。把地方让给我这种回班上也只会被投以「咦?这家伙来干嘛?」眼神的边缘人啦。
「我有乖乖去上暑期补习班啦。」
我安慰了她几句后,星崎打起精神坐起身。
世上也有这种抱持着理想的人。应该说,没有这种人的话,社会就无法运转了。
「是啊。二年级时我们同班,然后就变熟了。」
「没什么,不是什么值得特地说出来的东西。」
嗯,在这种场合发言确实需要勇气。我懂。
笠井同学也点头同意花见辻的发言,开口说:
得到会长的承诺后,神原学姐笑咪咪地环视会议室。
虽然有好几个小团体在闲聊,但目前没有人有发言的迹象。
「好——那么各位,如果有什么想在文化祭上举办的企划或有趣的点子,尽管提出来!也可以跟附近的人讨论哦!」
那个时候,如果对方发现我的存在,败北女角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聚集过来,将来有可能动画化。现在想想真是可惜。如果能动画化,区区家庭餐厅的钱我愿意出。
在我看来,就算没有学生会的事,白峰也是会自愿当文执或合唱比赛指挥者的类型。
「真白为什么要参选文执啊?」
啊——好吵……
两人半开玩笑的对话,让笑声此起彼落。
去没什么人的教职员停车场或体育馆后面,有很高的概率会看到情侣在打情骂俏或告白。
花见辻在上一次高中生活中和白峰是朋友,所以很难想象她的认知有误。
「……啊。」
「欸欸,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闲着没事,我翻找书包想看轻小说,这时花见辻向我搭话。
「耶——学弟妹的成长如何啊!」
会长微笑着点头。
「嗯,说得也是。好,我也要加油。」
白峰说着环视了会议室一圈。
「哇哈哈——我会丢很多工作给会长的,做好觉悟吧?」
「这个嘛……」
来到无人的楼梯间后,花见辻总算回过头来。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看向窗外。一看到蓝天,至今没注意到的蝉鸣声便传入耳中。
如果被甩的女生是败北女角,那一次都没被甩过的我就是无败路人角。
「这我知道啦——」
「当然也会出现无法实现的点子,但还是先听听大家的意见吧!之后再判断也来得及!」
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中,我也看过很多案例,像是只有我不知道时,班上公认的情侣诞生了,然后又只有我不知道时分手了,当然,又只有我不知道时开始跟不同对象交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七村穗高同学……
学生会长对这唐突的发言提出质疑,但神原学姐只是咧嘴一笑。
虽然我无法理解就是了。
「哎,反正都是文执,总会有机会一起行动的。」
神原学姐在告一段落后,看向学生会长。会长是个长相端正,看起来认真又老实的三年级生。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一起工作,但至少上下学的时候可以聊聊天吧。
「别说了!我现在有女朋友啦!」
「这个嘛,确实如此。」
「不不不,我们还要准备考试。要是因为神原的关系落榜,会害你背负罪恶感吧?我这个温柔的学长可不能让你这么做。」
看到会长的反应,神原学姐做出最后的推波助澜。
该怎么说呢,真是个充满家庭感,让我很不适应的组织。是说,世上那些被称作家庭感的东西,全都是我不知道的家庭。对我来说,家庭是没人交谈,各自默默看书、看动画或上网的环境。举个例子想想,这几乎就是图书馆或网咖了吧。
「就我的印象,真白不是这种人吧?她确实很认真,也负责统整班上同学,但感觉和文化祭或体育祭这种学校活动有点距离。」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声音,花见辻瞥了我一眼。
星崎无力地趴在桌上,花见辻轻轻摸着她的头。
我确实有主意,但让白峰替我说出来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学姐也说了什么都可以,说出来又不用钱。
仔细想想,在那里告白被「我有喜欢的人」拒绝的女生,就是所谓的败北女角吧。好厉害,现实里真的有败北女角。
不过,我也明白文执执着于一般家庭感的理由。毕竟学校的工作和一般打工或工作不同,不会发薪水。至少要靠家庭感营造出归属感,榨取大家的干劲,否则组织无法成立也是事实。
「那会不会是在一年级升上二年级时,她的心境产生了变化?人只要过了一年就会改变吧。」
之后回想起来,告白被甩的经验也会被美化成青春的一页吧。
她这么说着,露出掩饰般的微笑。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我觉得照现在这样,也能办一场很有趣的文化祭。」
「嗯,我姑且想到了一个点子。」
「说起来,白峰推荐我当文执时,本来也打算自己参选。她在家庭餐厅也这么说过吧?」
不过,休息时间已经快结束了。注意到这点的花见辻抬起头。
她到底在疑惑什么?
「啊……时间到了,回去吧。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
当然,只是因为没有告白过所以没有输,绝对不是胜利路人角。而且路人角就是因为没什么魅力才会是路人角,所以赢不了充满魅力的败北女角。既没有输也没有赢,这就是我这个无败路人角。一点都不好嘛。
说起来,高中生的恋爱,有九成不会持续下去。
星崎也环视我们,一脸兴奋地问:
「不会太急了吗?至少先教他们一定程度的工作……」
「OK,就交给委员长你了。抱歉,我多嘴了。」
校内发表日的第一天还好,但第二天有校外客人来参加的全体发表日就惨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要我替你说吗?」
真要说的话,我还有上一次高中生活的记忆。不过老实说,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不——行,不趁现在这种还没决定好详细人员配置和工作流程的时候,就来不及了。会长你也知道,习惯之后再增加新工作有多烦人吧!?」
白峰催促道,但我摇了摇头。
「反正一定有美女大学生在吧!绝对是这样!」
「嗯,完全没问题。比我还做的时候还要流畅。」
「七村同学,怎么了?」
「嗯。可是最后瑠璃参选了,没有搭档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在那个时间点,真白就没理由参选了吧?」
在我思考着上一次文化祭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七村同学,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这时,我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会长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苦涩的表情。学生会说起来就是打杂的,应该有很多操心的事吧。
我下定决心举手后,神原学姐眼尖地注意到了。她高兴地眯起眼睛,将手伸向我这边。
「呃——是一年级的吗?」
「我是一年A班的七村。」
「OK,七村同学。尽管说吧!不管是点子还是小问题都可以!」
在学姐的催促下,我站起身来,轻轻吸了口气。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文化祭期间图书室也能开放吗?根据贴在图书室的预定表来看,文化祭期间好像会关闭。」
「……图书室?这又是为什么?」
学姐一瞬间露出愣住的表情,但马上恢复过来向我问道。
我感觉到不仅是花见辻她们,整个会议室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背后渗出了汗水。我讨厌受到瞩目,因为不知为何会流汗。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发言。
「那个,文化祭也算在出勤日数里,所以必须参加,但我觉得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文化祭。这种时候,如果有能一个人坐着打发时间的地方就帮大忙了。」
虽说边缘人习惯单独行动,但要逛同校学生推出的活动还是有难度。
说到底,文化祭就是个只属于内部的活动,无法融入内部的边缘人不可能乐在其中。如果从外面找艺人来表演的话还好说,但我们学校没有那种预算。
而且,体育课上一起上过课,或是去年同班之类的,微妙地认识的人也很多。对于明天开始还要继续在同一所学校上学的对象,不想留下独自逛文化祭的印象。这么想的学生应该很多吧。
话虽如此,一个人在没人的地方发呆时,被老师发现而担心也是件麻烦事。在教职员用停车场看稀奇的车打发时间,结果被碰巧路过的温柔老师担心「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虽然在班上的立场上不是没事,但很遗憾的是身体状况非常好。不如说,如果身体状况不好就能光明正大地休息了。
如果有哪个班级推出休息区的话就另当别论,但在我记忆中没有那样的班级。我们高中明明是升学学校,却没怎么花心思在学习上,但对活动的热情却很高。班会时也会去动物园。
就这点而言,图书室的话不太会被其他学生看到,可以看书打发时间。想做的话也可以念书。
只要在文化祭期间不接受借书和还书,就算没有图书委员也没关系。只有老师在图书室里也可以吧。
神原学姐听完后,操作平板确认着什么。
「原来如此。文化祭期间,图书室确实会闭馆呢。」
听到粗犷的回应,白峰打开门。里面是大约普通教室三分之一大小的细长房间。
虽然白峰说这是个麻烦的工作,但目前看来并没有。有不明白的地方只要问,他们都会好好回答。
至少放开我的领子吧……
即使工作提早结束也不会闲下来,空闲时间会被塞进其他工作。既然自己组别没事做,就会从其他地方把工作转过来。
这就是世上最可怕的「啊,有空的话就先做这份工作」法则。
「也就是偷懒吧。」
没想到多出来的食品卫生组人员,竟然被当成游军部队派到人手不足的组别,接下承包性质的工作。
正当我心中充满不安与期待时,学姐发出小小的咯咯笑声。
天花板附近挂着『戏剧社』的牌子。我直到刚才为止都不知道我们学校有戏剧社。
「啊,这个是指荧光胶带」
「真的很对不起。明明特地让你过来一趟,却因为我们的疏忽。」
八月进入后半,某天我开始习惯工作了。
「咕哦!喂,别拉我的领子!喉咙被勒住了!」
「我叫七村」
只有白峰一个人佩服地瞪大眼睛。
「嗯,如果悠哉地打发时间也算的话。」
「原来如此。谢谢」
或许是我的发言降低了大家的门槛,这次零星地有人举手。
「因为学姐说想说什么都可以啊。」
不知为何,工作这种东西和熵一样,会随着时间经过持续增加,绝对不会减少。既然这是宇宙的基本法则,那也没办法。
「我是执行委员白峰。长濑社长在吗?」
不过,我们并没有因此得到「好,接下来就慢慢休息吧」的结论。
「长濑部长和广桥学姐请别在意。只要今天能确认好就没问题了。」
「七村同学,亏你能想到这种事呢……」
最近这阵子都没有机会好好说话,但白峰看起来总是很忙。这家伙似乎没办法在工作上偷懒。
◆
坐在长桌前的健壮男生和马尾女生看到白峰,站了起来。
「呵……啊哈哈哈哈!你这话真有意思!」
「对了,你很闲吧。」
「明白了」
接下来就轮不到我出场了吧。毕竟关于如何让文化祭变得更好,我完全是门外汉。
我集中精神工作了一会儿,背后传来一个客气的声音。
「我现在正要去社团教室检查搬入的备品……」
白峰敲了敲门,对着关着的门喊道:
现在的我之所以走向自动贩卖机区,就是对这个宇宙的小小抵抗。
感觉很有社会的真理。比起初中的职业体验,我似乎学到了更多身为社会人士的重要道理。我在文执得到了压倒性的成长。感谢感激,将来我绝对不想工作。我想当尼特族或轻小说作家。
白峰这么说着,抓着我的领子把我拉走。
男生低头鞠躬,女生则一脸歉意地双手合十。
「嗯,放在那边的柜子里。」
我们食品卫生组的工作,主要是管理各模拟店的食品。说到暑假要做的事,顶多就是确认家政教室的冰箱是否正常运作,以及检查卫生指导项目。
如果工作量与社团数量成正比,那肯定很辛苦。
哦哦,她意外地通情达理呢。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很阳光,我还以为她不会理解我的想法。
「别跟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理论。真是的,我明明很忙……」
白峰看着我手上的可乐,用不悦的眼神看着我。
马尾女生(大概是广桥学姐)指着一个柜子,里面上下两层都塞满了各种物品。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文化祭体育馆舞台备品」。
当我走到通往特别大楼的走廊时,遇见了正在工作的白峰。
我托着腮帮子,妄想着和坐在我旁边的美少女转学生打情骂俏来打发时间。
「白峰在做什么工作?」
我没有错,发言内容应该也没错。毕竟对边缘人来说这是相当切实的问题。
这也难怪。毕竟在讨论如何让文化祭更好的会议上,我断言有人无法享受文化祭。
「这个这个!在暗处会发光,用来标记站位」
神原学姐从刚才就一直用手捂着嘴,沉默不语。
至于向保健所提出申请或分配棚架的工作,得等模拟店的详细内容决定后才能开始。因此正如一开始的计划,食品卫生组在暑假初期就闲下来了。
我做完宣传组分配的文书工作,正走向自动贩卖机区。若问我为何身为食品卫生组却在宣传组工作,只能说这是支配这个宇宙的恐怖法则所致。
「那么,还有其他人有意见的吗?请举手!」
白峰毫不在意地露出微笑,以爽朗的语气回答:
「我想应该也有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享受文化祭。有个能让这种人自在度过的地方也不错吧?所以,我觉得图书室开着比较好。」
长濑部长向我搭话。从他魁梧的体格来看,他的举止意外地彬彬有礼。不过,我也有偏见,觉得体格魁梧的人就会很粗鲁。
「白峰同学,上次真是抱歉。」
说到这里,白峰突然抬起头,咧嘴一笑。
我买了瓶装可乐,摇摇晃晃地走向人烟稀少的地方。应该说,我只要随意走动,就会自动抵达没有人烟的地方。就像指南针一样。
会议室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氛。
「啊哈哈,要说很有七村的风格倒也没错。」
花见辻按着头,星崎也露出苦笑。
「这个『胶带(Bamiri)』是哪个?」
我委婉地拉开距离,广桥学姐则把脸凑近箱子。
该不会惹她生气了吧?干脆直接开除我,剩下的暑假我就能玩个爽了。
「抱歉。不过没有人需要你哦。」
「嗯,反正又不会多花钱,是个相当可行的点子。」
「七村同学,你去特别大楼有什么事吗?」
要是没有上下文,我可要哭了。如果只截取这句话,应该会引发炎上吧?谁来截取一下做成短视频上传吧。
说完这些,我就像事情办完一样坐回座位。
「这么说来,组长在找我。那我先走了。」
「话说你……抱歉,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留着运动短发,长相精悍,身材也很好。如果没有事先了解,可能会以为他是柔道部之类的。
神原学姐这么说着,露出满意的微笑。
白峰叹了口气。
「搬进来的备品已经齐全了吧?」
吹奏乐社的演奏会、合唱社的无伴奏合唱、轻音社的现场表演等等。光是我知道的就有这么多,应该还有其他发表的社团吧。
这次的工作是检查戏剧社搬入的备品。以前好像也来检查过,但当时没找到必要的备品,所以决定下次再来。
我看着摇晃的马尾辫,不久她就拉出了一卷类似透明胶带的东西。
要防止这种事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工作结束后假装还有工作要做,随便打发时间。
「体育馆舞台的运营工作。现在是练习期间,所以要听取各社团的希望日程,将排球社、排球社、体操社等没有练习的时间分配给各社团。还有,各社团的表演节目不同,搬进体育馆的备品也会改变,所以也要进行检查。」
本来工作结束后要向自己组别的组长报告,但这么一来又会被派到其他地方。努力工作只会让工作增加,导致能干的人负担越来越重,陷入恶性循环。
文化祭期间,体育馆会有文化社团和志愿团体的表演。
「你能这么说真是帮大忙了。」
看起来像是部长的男生,大概是叫长濑,他严肃地点了点头。
白峰带我来到特别楼角落的一间教室。
察觉到情况不对,我转身就走。
「反正食品卫生组现在很闲吧?既然如此,就来帮我吧。正好有个麻烦的工作。」
里面的窗户挂着黑色窗帘,室内有些昏暗。右手边是放着服装和小道具的柜子,正中间有两张长桌面对面地摆放着。另一面墙边则摆着钢管椅和沙发。
「有道理。我们虽然会努力让文化祭变得更好,但未必所有人都能乐在其中。应该也要考虑到这点。」
「啊,进来吧。」
但与此同时,我的后领被一把抓住,拉了回来。
因为出现了不知道的名称,我便询问广桥学姐,她蹲下来凑过来看。那个,我知道房间里很暗看不清楚,但能不能不要靠这么近。会让我心跳加速的。
她抬起头来大笑,然后在后面的黑板上写下『开放图书室』。
「七村同学……你真厉害。」
我对照着清单和实物,确认有没有遗漏。对于看到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物品,就向社团成员询问。
所谓的工作,就是找到不用工作的方法。嗯,这句话真棒。
「那我负责看上面,下面就拜托七村了」
好,今天就来个「被强硬的男生告白而困扰时,我出手相助,两人因此变得亲密」「对男生基本上很冷淡,只对我敞开心扉」「其实过去发生过很多事,后半段才表明自己其实喜欢我」这三种恋爱喜剧要素吧。
「不是有句话说,蚂蚁中也有两成在偷懒吗?我率先成为那两成的偷懒者,让其他八成的人工作。既然要工作,让比我更会工作的人工作比较好。也就是说,我偷懒会让整体的生产力提升。」
「就算是事实,你的说法也太糟糕了吧!」
「七村啊。那个……你对戏剧社了解多少?」
「咦?嗯,我觉得就是演戏吧」
「抱歉,我问得不好。你以前知道我们高中有戏剧社吗?」
对于长濑部长重新问的问题,我礼貌地做出思考的样子。
「……对不起。今天来这里之前我都不知道」
「是吗……我们果然很弱小啊……」
听到我的回答,部长沮丧地垂下头。广桥学姐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握紧拳头安慰他。
「部长!他才一年级,只是还不熟悉学校而已!请打起精神来!」
不好意思,虽然我上一次的高中生活整整三年都在这里,但我一次都没听说过戏剧社的名字。不,准确来说,我可能在某个地方听过,但应该说没有留下记忆。
「不过,我们已经努力在新生的社团活动介绍中宣传了……呵呵,果然社员包括我们在内只有四个人的话……」
总共只有四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少。这样不是快要废社了吗?
话说这个部长,相当消极啊。我终于明白白峰说这是「麻烦的工作」的原因了。只是正常工作就擅自进入消极模式的话,应付起来也很麻烦吧。
我将视线转向白峰,她用肢体语言告诉我「我要工作了,你去应付他」。
原来如此,她就是想要这种角色才邀请我的。
「那个,我一开始就想加入回家社……所以可能没有好好看过社团活动介绍。」
我领会白峰的意图,加入对话。
不过,这种程度的工作还是可以帮她一下的。
「是吗?可是啊,今年的新生只加入一个人……这样下去会有废社的危机……」
我本想鼓励她,但长濑部长却抱着头蹲了下来。因为她的身材很好,所以蹲下来就像一团肌肉蜷缩在地。
网络上的肌肉男好像说过「肌肉能解决一切」,但看她这样,好像也不一定。
「没了!」
「哎,真的不想写的话,也可以不交哦。」
「你刚才不是有执委的工作吗?就顺便啦。」
「哦,你和真白一起工作啊。」
在聊到今天的工作时,我也坦白了和白峰一起去戏剧社的事。得强调自己没有偷懒才行,要是她去告状就麻烦了。
「真白没加入学生会哦。」
我拿着行李走向停车场,碰巧遇到了花见辻。特地错开回去的时间也很麻烦,于是我们决定一起走一段路。
但戏剧一开始,气氛就完全变了。
确实,今天明明是星期六,却因为要开全体会议而被召集,直到刚才我都还在学校。因此,除了角谷以外的成员都穿着夏季制服。
「因为不写作业会很惨吧。」
花见辻半眯着眼看向身旁的角谷,以无奈的语气低声说道:
我这么告诉她后,白峰轻轻点了点头。
「哎呀——今天为了我特地集合,真是不好意思!」
「什么意思,七村同学?」
检查完备品后,长濑部长恳求我们「拜托!请看我们的戏剧!」,于是我们临时看了戏剧。
我顺势问了一句,但花见辻却狐疑地皱起眉头。
角谷紧紧抱住花见辻的身体哀叹。这家伙是不是趁乱想摸花见辻啊?
「是啊,他们很努力。不只是戏剧社,其他各种社团也是。做这种工作,就会真切地感受到大家真的都在为文化祭这个舞台而努力。」
「刚才的戏剧怎么样?」
「那家伙真的很认真啊。感觉会成为优秀的学生会成员。」
「数学作业写了两页!」
和白峰分开回到食品卫生组后,工作已经结束了,我们被允许随意回去。看戏剧表演正好打发了时间。
尽管如此,角谷却一脸开心。
我回头一看,白峰正默默地检查着。真想跟她交换。
「我从二年级开始就和她同班……嗯,真白不是学生会成员。如果她是的话,我肯定会记得。」
角谷在女子网球社是备受期待的一年级生,皮肤晒得比以前更黑了。从短袖中露出紧实的上臂和前臂,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活泼的运动少女。
长濑部长之前的消极态度不知去了哪里,她展现出细腻的视线和动作。
「应该不是那样吧。」
我也从饮料吧倒了杯可乐,把英语作业摊在桌上。既然都特地在大热天跑来了,不多少写点作业就太可惜了。
她的表情中感觉不到谎言和客套。
「咦?」
「说不定是受到七村同学的影响。毕竟还有瑠璃的例子。」
「所以,角谷的作业写到哪里了?」
「咦?」
啊,对哦……这么说来,白峰好像没对花见辻坦白加入文执的目的。
「为什么连我都叫来了?」
「日向的成绩本来就很危险了,至少作业要好好写吧。」
「……好——」
白峰用直率的表情,说出这种让人难为情的话。
花见辻似乎也思考了一会儿,但最后好像放弃了。
「嗯,还不错吧。看起来像是弱小社团,老实说之前有点小看他们了,但我觉得他们很努力。」
汗水滑过我的脖子。自行车的轮子转动声被行道树上蝉的叫声吞没。
「毕竟她是白峰,上次也是学生会成员吧?」
「别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我坦白了在海水浴场听到的话。
在海水浴场时,白峰说过加入执委是为了进入学生会。但看她今天的工作情况,除了最低限度的工作以外,她似乎还注意到了很多细节。
「……这样啊。」
白峰从下方窥视着我的脸。
「是吗?可是我们连地区大赛都赢不了……」
「呜呜……空的斯巴达教育……」
因为今天只有两名社员,所以是简单的双人剧。
这家伙真是个好人啊。
「嗯,进入学生会这个目标没有改变。不过,如果我们的努力能让大家得到回报,我想尽可能地给予支持。」
白峰面向前方,轻轻吐了口气。
「哎呀——之前被骂得可惨了。」
「没事的!我明年也会努力拉人!」
「怀疑『作业非交不可』这个常识吧。根据我的经验,就算无视暑假作业不交,到了九月中旬也不会被说什么。」
然而,内在不仅有跟踪狂气质,还是个笨蛋。
◆
她这么说着,探头看向我的脸。长长的睫毛闪闪发光,让我不禁心跳加速。
我烦恼着该不该说,但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说出来也一样吧。反正她也没叫我保密,应该没关系。
「在文化祭上努力宣传的话,说不定会有想入社的人哦?」
工作结束后,我们离开戏剧社,走在特别楼的走廊上。
戏剧社还有大赛吗?我完全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写作业……难得能和空还有大家在一起……」
「那让我抄空的作业啦!」
舞台也只是在两张学校课桌之间放上两张椅子,非常简单,所以我在看之前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花见辻的朋友角谷把手放在后脑勺,露出开朗的笑容。
「你真的很老实呢。」
白峰加入文执,是为了成为学生会成员。
今天之所以会集合,不是为了别的。花见辻为了几乎没写暑假作业的角谷,开了个读书会。
我也附和广桥学长的鼓励。
我感到有些害羞,从花见辻身上移开视线。
角谷听到我的话后愣住了。其他三人则露出「又开始了」的表情,就无视吧。
「好——」
白峰苦笑。我还有点社会性,不会直接对戏剧社的人这么说,但对白峰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花见辻像是在回忆上次的事一样,慎重地组织着话语。
「话说你粘在我身边没办法念书吧,快点放开。」
不加入学生会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我坐的沙发座位旁边是白峰,对面坐着星崎。对面的花见辻旁边则是角谷,她紧紧抓住花见辻的好朋友位子,物理性地占据了花见辻的身旁。
「这样就没意义了吧。只要靠自己完成所有作业,期中考试就能轻松避免不及格了。」
是哪里让她在意了?
看来白峰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中并没有加入学生会。
花见辻发出了听到奇怪发言的声音。
虽然感觉不对劲,但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比如觉得麻烦了,或是想专心念书之类的。
「被空骂也不坏呢,欸嘿嘿……」
「别说蠢话了,快点写作业。来,把作业拿出来。」
读书会可以顺便参加吗?
暑假即将结束的星期六下午。
参加者是第一学期末也参加过读书会的成员。也就是花见辻、星崎、白峰,还有我。
暑假作业除了数学以外,应该还有不少量才对……
最后我和白峰都不由得鼓掌。虽然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做,但看到好东西,自然就会鼓掌。
「其他呢?」
我坐在冷气很强的家庭餐厅的桌位上。不是平常和花见辻见面的那家,而是离高中更近的另一家。
花见辻说得很对,角谷却像吃到苦涩的东西般皱起脸。
广桥学长的声音也很沉稳,台词清晰可闻。在高潮场面,他也会投入感情,发挥存在感。
话题是关于刚才在社团教室看的戏剧。
写了一会儿作业后,眼前的角谷发出「呜呜呜」的呻吟声趴到桌上。似乎是集中力用完了。
「学生会是什么?真白打算加入学生会吗?」
角谷不情不愿地离开花见辻,低头看向眼前的作业。其他人也纷纷拿出自己带来的作业。白峰和花见辻似乎已经写完了,不是看着单词本就是照顾角谷。
最后的戏剧表演也是,她并没有义务观看。就算说一句「我还有工作」然后离开也行。然而白峰却认真地看完,还好好地说出了感想。
「咦?」
她说自己刚结束社团活动,身上穿着制服,微微飘来止汗剂的香味。大大的运动包就放在沙发座位的角落。
「那只是老师放弃了吧?」
「不对,是坚持到底。」
我反驳一脸傻眼的白峰。
当然,这和校内评价分数是等价交换。毕竟是炼金术的基本嘛。
高中的话,就算校内评价分数差一点也不会轻易留级。如果大学是靠一般考试入学,就更不需要校内评价分数了。
像我这种没有朋友能抄作业的独行侠,就只有靠自己努力或半途放弃两个选项。虽然轻小说主角不知为何都很努力用功,但要是大家以为独行侠都很认真就伤脑筋了。
「你真是个废人耶……」
白峰这么一说,花见辻和星崎也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然而,只有角谷用闪闪发亮的表情盯着我。
「七村同学!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真是醍醐灌顶!」
「喂,日向,把那顶头盔还来。」
花见辻啪地拍了角谷的肩膀。
「呵呵,角谷只要稍微有那个意思,也能变成『我们这边』哦。」
我得意忘形地用碇源○风格劝诱她。
不过,花见辻像要保护角谷般紧紧抱住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七村同学,不要把日向拉进邪恶的阵营。」
「哎呀,抱歉,开玩笑的啦。」
虽然我觉得不到邪恶的地步……
「小、空……你很重视我呢……」
话说角谷本人被花见辻抱住后,露出了恍惚的表情。这个人根本别有用心吧。
轮到我们了,我买了人生第一支苹果糖。观察花见辻她们的吃法后,发现她们不是舔糖的部分,而是直接咬。
但他还是不死心地劝道:「那就来试试身手吧,一次三百圆!」,让我也产生了试试看的念头。
「喂喂,是苹果糖耶!」
「那我先走了。」
「咦——!? 七村也一起去嘛!是夏日祭典耶!?」
因为直接回家的话,要向父母解释会很麻烦,所以我绕到回家路上的文具店闲晃,直到打烊为止。我在试写圆珠笔的地方画了很多涂鸦……
感情好真是一件美事。我脑中浮现这句话,朝停车场走去。
结果,我们一直念书到傍晚六点过后。
花见辻、白峰和角谷也跟在她后面,去苹果糖的摊位排队。
「哦,还有这种摊位啊。」
调味应该和一般食物没两样,但看着灯笼和在夏日祭典上嬉闹的孩子们,确实别有一番风情。
「好啊!我也肚子饿了!」
就算来世的我再怎么值得期待,那现世该怎么办?记得有首老歌的歌词是这样……
我扣下扳机,发出「砰」的清脆声响。
角谷突然打开干劲开关,变得像运动社团成员一样,猛然起身。
我立刻撒谎说「我是陪妹妹来的」,然后逃走了。
听到我们异口同声地否定,年轻的店主露出苦笑。
「真的耶。是学区的祭典吗?」
花见辻用自动铅笔戳了戳角谷软趴趴的脸颊,笑着说道。
星崎拉住我准备趁乱回家的袖子。
「啊——知道了知道了。」
白峰和星崎也笑着点头。
她边说边给了我一个。
「怎、怎么会……」
总之,大致说完这些事后,现场陷入一片沉重的沉默。
里面的苹果意外地酸。哦,是这种味道啊。我还以为会很甜,不过感觉大人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角谷的作业也写了不少,只要在暑假结束前集中精神写完,应该就没问题了。毕竟作业也不是九月一日就要全部交,只要拜托一下,老师就会等个几天。暑假作业也不一定非得在八月三十一日写完不可。现实中也不会进入无限循环。
就这样,我被她们推着去参加夏日祭典。
角谷也慌忙吞下炒面,精神饱满地举手附和。
「好像是。」
我付了钱拿起枪。记得在动画或漫画里看到的狙击手,都会把肩膀靠在后面的位置上。好像是叫枪托吧。
「那个~我也会请你吃东西,所以请打起精神来。炸鸡之类的,五个里面会分一个给你。」
「七村也来排队吧!是苹果糖耶!」
「不,我很少去夏日祭典……」
我以前上的小学操场,每年都会举办学区的夏日祭典。虽然就读同一所小学的学生大多都会参加,但我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就没去了。
我随意地跟着人流走着,星崎被一个摊位吸引了过去。
角谷把装炸鸡的杯子递给我。
大概是「明年再说」这部分让她很高兴吧,星崎害羞地笑了。
「嗯,正好可以放松一下。」
「不行。如果让七村同学回去,我们就会因为罪恶感而无法享受夏日祭典。」
一走出店外,角谷就嗅了嗅味道。这家伙跟狗一样。
不,这并不是什么悲伤的回忆!这是从当时开始,我就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聪明孩子这种优秀事迹!在AI时代,像我这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才更会被需要!这是为了朋友,不对,是为了同班同学而牺牲自己的温柔表现!这也是形成现在的我的重要基础!
这是当然的,因为我没有和任何人约好。
「嗯!绝对要去!」
虽然没有特别约好要和谁一起去,但我为了在父母面前充门面,告诉他们「我和朋友约好了」,一个人去了会场。
白峰点头回应花见辻的话,兴致勃勃地盯着祭典的方向。星崎和角谷也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眼睛闪闪发光。
「七村……听到这些话,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了……!」
「如果日向努力在暑假结束前交完作业,我们就去玩当作奖励吧。去游泳池或逛街都可以,选你喜欢的地方。」
「别看七村同学这样,他的成绩可是名列前茅。就算不交作业,整体来说应该也足以升上二年级。但角谷同学的成绩要是这么做,说不定真的会很危险。」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算了,有干劲是好事。虽然不交作业也没问题,但还是交了比较好。
「耶——!好久没去了——!」
满脑子想着吃东西的角谷立刻举手。这家伙在家庭餐厅时,明明在念书的空档吃了薯条和百汇,居然还想吃。不愧是运动社团的。
我朝星崎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有类似灯笼的暖色灯光,以及华丽的旗帜。
「说好了哦。请用这个覆盖掉悲惨的记忆吧。」
「啊哈哈——不过实际上,我觉得角谷同学不要学七村比较好哦。」
准星应该毫无疑问地对准了点心盒,软木塞子弹却往右上方大大地偏移了。
之后我们还买了炒面和法兰克福香肠,坐在角落的路缘石上吃。
角谷也露出微妙的表情关心我。虽然我很高兴她有这份心,但五个里面分一个,应该说是分给我一个才对吧?
我永远忘不了小学三年级的夏日祭典当天。
角谷听到星崎的话后,露出呆愣的表情。
「那么,我们继续写作业吧。」
白峰点头同意星崎的话,道出残酷的事实。
眼前有个高度及胸的台子,上面放着一把大型步枪造型的枪,后面则摆着糖果、水枪、布偶、游戏机等各式奖品。枪当然是假的,大概会射出软木塞吧。
店主一看到我们,就用轻快的语气招呼道:
……角谷和花见辻一起去游泳池让我有点不安,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花见辻,加油。
夏日祭典的会场在商店街入口的公园。周边的道路上也零星地摆着摊位。
听她这么一说,确实能闻到一股微微的酱汁焦香味。而且来往的行人中,也能看到零星几个穿着浴衣的身影。
如我所料,我在现场遇到了几个同班同学,但他们一看到我,就露出「咦?为什么七村会在这里?」的表情。
除了炒面、凉拌黄瓜、法兰克福香肠这些经典食物类,还有捞金鱼和抽签。
「咦,为什么?」
站在我旁边的白峰轻笑一声。
我凭藉模糊的记忆摆好姿势,等觉得稳定下来后,从后方探头看向枪身。前后两个凸起重叠在一起,延长线上可以看到一盒点心。
「总不能穿浴衣开读书会吧。明年再说吧。」
「啊,有祭典耶,祭典!」
而且啊,听到日本音乐界用过上百次的「就算有悲伤的过去,只要能爱现在的自己就不是坏事」这种歌词,我就会觉得「啊啊,这是在说我……」!哎呀,虽然说是悲伤的过去。
星崎遗憾地嘟囔着,花见辻则用温柔的语气安慰她。
花见辻把手放在继续拒绝的我背上,往夏日祭典的方向推。
这么说来,我没吃过苹果糖呢。那个苹果明显比普通的苹果小,味道也会不一样吗?
「哦!那边的小哥,要不要在女朋友面前表现一下啊!?」
「咦?七村住的地方没有夏日祭典吗?」
星崎用力抓住我的肩膀,一脸拼命地说道。她的手指深深陷入我的肩膀,感觉像是在说「别想逃」,很痛。
星崎听到我这么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家伙是那种以为小孩子都会去夏日祭典的人吧。
「不,可是,我一个人回去也没关系。」
如果是一个炸鸡块就能覆盖掉的记忆,那原本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心怀感激地收下。好吃。
「呜哇——要是有带浴衣来就好了——」
「不错耶。我也来吃吧。」
「你下辈子应该会生为超级有钱人吧?」
虽然感觉只是小规模的学区夏日祭典,但可能是因为靠近公交车站,人潮很多,客人的年龄层从小孩到大人都有。
我下定决心咬下去,糖的脆脆口感和苹果的清脆口感形成对比,很有趣。
「咦?好像有股好香的味道。」
高中男生一个人杵在原地,感觉会无谓地吓到家长和小孩子。如果在摊位前排队,至少能表现出自己是无害的吧。
「在现世就没办法了吗?」
花见辻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饶富兴味地探头看去。
一走出家庭餐厅,就受到顽强的蝉鸣声和闷热的空气迎接。太阳虽然已经西斜到接近地平线,但炎热的天气依旧没有缓和。
「为了和小空一起去游泳池,我还能继续努力!请让我做吧!」
吃完一轮后,我漫不经心地逛起摊位。这时,「打靶」两个字映入眼帘。
「不,有是有啦。」
「啊,我、我也会去!嗯,咕噜。我也会去!」
「那大家要不要去看看?」
从那一年开始,我每逢夏日祭典当天,都会尽量避免外出。
公园中央有个小规模的舞台,周围有摊位、休息用的帐篷,还有在抽什么奖的摊位。
「哎呀——真可惜。」
我回头一看,发现星崎站在斜后方。其余三人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来了,角谷已经付了三百圆,拿起旁边的枪。
子弹还剩两发。
从同一把枪射出的子弹,应该不会每次都往不同的方向偏移。既然是同一把枪,那每次应该都会往同一个方向偏移。
既然如此,只要从刚才子弹打中的位置,反推瞄准和着弹位置的偏差就行了。
「喂,刚才的子弹打中哪里了?」
我刚才只顾着看点心盒,所以不知道子弹飞向了哪个正确位置。
「呃——是哪里来着?」
「比上面一层货架稍微下面一点的地方吧。水枪的左下方。」
「谢谢。」
白峰告诉我确切的位置。原来如此,往斜右上方偏移了20公分左右啊。
那么……是这边吗?
我再次瞄准目标,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响起和刚才一样的清脆声响。
但这次和刚才不同,之后还传来了「咚」的击中物体的声音。
如我所料,点心盒被冲击力撞倒了。
「哦哦,真爽快。」
「七村,好厉害好厉害!」
星崎就像自己打倒了奖品一样,啪啪地拍着手。花见辻也发出了佩服的声音。
最后一发我试着瞄准了大型游戏机,但软木塞子弹打中后它却纹丝不动。这玩意儿绝对打不倒吧。
「喂,这微妙地伤到我了。」
「哦,七村同学意外地有才能呢。」
结果,我打倒了第二发时击中的那盒点心,以及打中游戏机时的安慰奖,拿到了一根脆○棒。
之后我们又玩了捞水球和抽签,女生组两人各吃了一根棉花糖。
不,某哆啦A梦实际上很厉害吧?电影里没有比他更可靠的家伙了吧。不过,我完全没有出演电影的计划就是了。
虽然我对夏日祭典没什么好回忆……不过,也不至于到憎恨的地步。可以说,至少这次玩得还算不错。
在旁边射击的角谷一脸不甘心地空手而归。花见辻看了看我们,饶有兴致地笑了。
「擅长打靶,和某哆啦A梦一样呢。」
三发子弹都没擦到奖品的角谷,不服输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