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人物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说。
「我是这次的翻译阿左美菊花。从今天起,将会有四季厅外交部涉外课人员负责协助夏天、秋天与冬天,有任何需求都请告知他们。」
阿左美菊花,虽然是秀气的名字,然而拥有这名字的男人,其身材说职业是格斗家都会有人相信。他的长相亦野性十足,与清高的龙胆完全不一样。
从儿子的年纪来推断,父亲大概是四、五十岁吧。
龙胆父亲的突然现身,在大和阵营引起了一阵哗然。
「小犬受各位关照了。」
这位【小犬】正握紧了拳头,忍住没有发飙。家人无预警出现尽管让人惊讶,但这里是外交场合,必须以公事为重。
其他人──也就是桥国这边似乎早知道翻译与龙胆的关系,在一旁没有出声,也许是想让他们家人先简单寒暄个两句吧。
「白萩,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完全没听说,没想到涉外课会到这里来,而且还是阿左美先生的父亲。」
真葛与白萩看着明显慌了手脚的上司,都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涉外是指与外部联络或是交涉的工作,与在里担任护卫的他们不太有交集。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什么都没听说。
龙胆也充满了疑惑。他本来压力就很大了,这时候又冒出刺客来。阿左美龙胆最不乐见的,莫过于自己表现出丢人现眼的样子。
他最近也变成熟了,开始理解为了这种事大呼小叫有多愚蠢,不过他实在很难克制住情绪,只能尽量努力让自己不要太激动。他尤其不想在把自己视为王子的抚子面前气得跳脚,只好故作冷静,低声问道:
「为什么不跟我说?」
菊花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么回答他。
「惊喜。」
──欠揍。
菊花似乎非常清楚什么话能激怒龙胆。
如果四周没有人在,龙胆大概会对亲生父亲使出大和柔道,把他重摔在墙上。
「接着是秋天代行者祝月抚子大人,及秋天代行者护卫官阿左美龙胆。」
抚子自然也看了回去。两人互看一会儿后,抚子怯生生地朝着对方微笑。
抚子感到心痛不已。
「我想是有,只是数量很少。没有受管理的人得不到各种保护。现人神后裔被迫过着极度局限的生活,同时也受到严密保护。长大后可以拿到外界适用的身分证,但会在确认有受到管理后才更新证件……接近平民当中也会发生的无户籍问题。」
抚子咕哝着。菊花的出现也让她很吃惊。
「管理制度外的人都会被当成【外人】,就算不是事实也一样。万一遭到里放逐,等于是要那些人曝尸荒野。有一些罕见的情况是自己跑出去,不过基本上都会被追回来,或是自己主动回来,毕竟自己一个人要在外面过正常生活实在太难了。年轻时还可以意气用事,等上了年纪,就会为生活发愁……」
「夏天代行者叶樱瑠璃大人,及代行者护卫官,同时也是其夫婿的叶樱雷鸟先生。」
「无户籍问题。」
最后是其他护卫站起来向对方敬礼。
去年春天那起事件后,龙胆听说她以前一个人离开里,找寻遭绑架的雏菊,照理来说有一段时间是无户籍状态。
如果说有让人在意的地方,那就是这番说词说得好像是他自己选择放弃的吧。
龙胆对抚子点头。
菊花现在所讲的内容随便听听就行了。
「桥国因为太大了,很难做到吗?」
「……在四季一族的存续方面,大和现人神后裔比其他国家的成果来得好。因为我们是飘浮在海上的狭长列岛,国家非常封闭,也就容易管理。」
保护代行者的严峻环境远超乎他的想像。
「是、是。」
「……」
──战斗时因为叫出名字结果害得匪徒找上门,这种事恐怕实际发生过吧。
而且房间里面因为有同步翻译,稍微讲一下话也不会有人起疑。
桥国的少年代行者不发一语,表现出超龄的沉稳态度。
龙胆赶紧把抚子拉到自己这边藏了起来。
「那是罪大恶极的。大和也有过相同状况,不过规模根本比不上桥国。小孩子因为战争与父母离散,被人捡走,然后……听说有很多这种情形。所以有些人其实是四季代行者后裔,在长大习惯【普通人】的生活后,有一天忽然被选为现人神──这种情况格外容易发生。在大和的历史当中,也有管理制度外的人成为现人神,只是桥国特别常见。」
连恩与裘德断断续续有在私下谈话,而且连恩应答的表情始终很不高兴。
虽然惊讶,这就是四季代行者在桥国生存的环境。那些保护他的人同样必须使用假名,桥国【匪徒】的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本来就隐密的现人神以及相关人士都使用假名,等于是披上重重神秘面纱的行为。这么做究竟是什么用意,大家脸上都写满了疑问,于是菊花解释起来。
菊花流畅地切换央语与大和语两种语言。
「我想以主人身分说受到你的照顾……」
连恩当然就是少年代行者,裘德则是连恩身旁那位金发碧眼的男子。
他一转刚才豪放的态度,当场跪地,以沉着的低沉嗓音说道:
室内还有其他桥国护卫,不过介绍到名字的只有他们两位。
「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不只是这个原因而已。桥国这里住了非常多的人种,还有很多外界势力的介入,长久以来爆发过民族、地区、宗教观甚至是国家之间的各种纷争,说穿了就是战争。在历史的转换期发生过多次分裂,导致后裔分散各地,不知去向。」
龙胆抱住抚子摇了摇头。
抚子始终静静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这时龙胆对她说道:
因家人突然现身而惊慌失措的龙胆尽管可怜,不过这样的安排有很大的帮助。毕竟他们人数多,也有人坐在比较远的位子,有这么多位翻译在场的话,对谈正式开始后就不用烦恼了。桥国方面也一样安排了多位翻译。
「对。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以前那些亲友恐怕会变成匪徒的下手目标。不只是人,说不定连住过的地方也会有危险。平常就得这么做……可见他们对匪徒的警觉心很高。护卫也必须使用假名,情况真的非常严重。」
龙胆的行动虽然夹带私情,但的确是该先向桥国问候。
龙胆在这一方面很同情佳州的秋天代行者。
他暗忖着,有必要再次严密审视自己这些人所处的状况。
抚子的神情凝重,龙胆也在解释过后,重新认识到桥国的问题。
「抚子,刚才解释的那些桥国的状况,妳有听懂吗?」
「抚子,妳要先跟桥国打招呼……真葛小姐、白萩,我们就座吧。」
「虽然有点难,不过我懂了……发生了让人难过的事,结果有很多人离开本来住的地方,还跟爸爸妈妈失散了。」
小孩子光是想像得不到帮助的状况,就觉得实在太辛苦,也太痛苦了。
大概跟一开始询问秋天意愿的理由一样,阿左美一族被牵扯进来,他们透过别的管道向菊花提出要求的吧。
「纷争,战争……」
抚子诧异地眨了眨眼,回应得很生涩,看起来有点害羞。
──那个人当时一定过得很惨吧。
「那是因为妳的父母在四季厅工作,只是受管理的人员从创紫搬到帝州的相关设施而已。况且,四季厅也是我们一族建立的。」
后来菊花简洁地解释起两国的历史,以及桥国季节塔的历史。
「您果真如同传闻,是一位如花儿清秀的大人,希望务必能有时间与您畅谈,只可惜……现在是外交场合,请允许我之后再向您正式问候。当然其他代行者大人也是。」
「不要紧,那是大人为了让会谈顺利进行的说明,解释得没有很清楚。我替家人向妳道歉。需要我解释得简单一点吗?」
──四季厅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不通知我?
「简单来说,桥国没有我们称为【里】的地方。有类似的团体,但不像大和一样自古以来藏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大家在那里过着平静的生活,他们这方面制度不如我国完善。」
抚子在脑中消化这些情报。现人神在桥国这个国家的遭遇,以及佳州的秋天代行者连恩为了负起把季节传递给人们的职责,放弃过去的生活,这些都是沉重的事实。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这么说道:
于是龙胆压低声音,继续说下去。
不巧的是,龙胆与父亲不是会密切联络的关系。
「也是……不过,大和也有人没受到管理吧?」
在场所有人依照指示,找到名牌的位置坐下。
抚子一脸困窘地说:
几年前的樱根本还是个小孩子,却一冲出去就没有回来。
对外界想必不得不这么公开说明,只是代行者不可能主动提议要使用假名。实际上应该是人们强迫年幼的少年抛弃过往的人生,消除以前的纪录吧。
抚子的名字一被叫到,他的双眼随即往抚子看了过去。
抚子不停点头。
「唔……我也在帝州的公寓住过喔。」
「秋天您好,我是龙胆的父亲。身为秋之里阿左美家族的一员,能见到至高无上的您是我的荣幸。」
「怎么这样……」
菊花似乎是担任主要翻译,只有他站着说话。
──好残酷。
龙胆硬是拉着她的手,往位子走过去。
他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骂了起来。菊花看着儿子的反应,忍不住失笑。抚子在龙胆的手臂里挣扎了起来。
「桥国佳州秋天代行者连恩大人,及佳州秋天代行者护卫官裘德先生。」
龙胆在解释后,想起了春天代行者护卫官姬鹰樱。
其他几名涉外课职员则是随同夏秋冬阵营以及随身护卫官就座。
「为保持机密,桥国所有人都是以假名生活,不过各位不用放在心上,直接称呼刚才介绍的名字即可。」
至于没有告知龙胆,是因为他们是父子,认定他们当然会彼此联络。
──虽说因为她当时还年轻,但还是太乱来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后,他们各自向桥国眼神致意。
──说不定佳州那边也不愿意参加这种场合。
「桥国跟大和不一样,四季代行者后裔的管理体制并不完善。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出现过地区分裂,导致族人四散各地,管理体制彻底崩坏。后来联络网又再次建立起来,只是也有很多人失去了行踪。当代秋天代行者连恩大人是经由他居住的城市通报才得以收容。为了保护家人不受匪徒侵扰,他舍弃了过去的自己,成为连恩大人。」
他朝在场所有现人神眼神致意,接着对抚子眨了眨眼睛。
龙胆看向连恩,接着是他的护卫官裘德。
「不太懂……」
菊花这句话带给大和国人员不小的冲击。
「首先介绍的,是大和国各位代行者以及护卫官。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大人,及冬天代行者护卫官寒月冻蝶先生。」
「龙胆,我想跟你父亲打招呼。」
「那么,在此先来介绍大和国的各位人士。」
「以上就是大和的成员,此外,同席的还有本次旅程随行的各位护卫。」
「接下来,介绍桥国的代行者与护卫官。」
「……龙胆的父亲?」
他一开口,涉外课职员马上翻译成大和的语言。
「好……」
「住嘴。无礼,无耻。」
她没有出现像是对龙胆那样的情愫,只是成熟男性的氛围让她小鹿乱撞。这种亲和力果真是龙胆的父亲。
冬天主从在重逢后不只保护雏菊,连樱也严加保护,他非常能理解他们的心境。
她完全不顾自己死活,很难不操心吧。
──他们打算怎么做?
桥国的秋天代行者像是吓了一跳,马上把眼神转开。他看起来像是害羞,也像是拒绝接受对方的好意。抚子沮丧地垂下了头,龙胆见状,忍不住火冒三丈。
「不行。」
「他们过着跟一般平民一样的生活。因为有过一段不是神明后裔,而是【平民】的时间,使用假名就是为了隐藏当时的纪录吧。」
这时,菊花往抚子看了过去。
「在大和国政府的管理下,有些人会因为身不由己的状况没有户籍……至于这种人会遇上什么麻烦,首先是工作,民间企业在录用员工时,会需要一个明确的证明,像是自己在哪里出生,父母是谁,住在什么地方,过什么样的生活,可是这些他们都拿不出来。他们拿不到可以当成存在证明的身分证。结婚也很困难。另外,如果有事要求助行政机关,可能也得不到帮助。」
她离开里的保护,一直在寻找主人的下落。她的忠诚固然令人佩服,危险的举动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因为桥国的季节塔积极促进双方交流,他先入为主,以为代行者也是同样的态度,不过仔细想想,对方就算跟龙胆一样抗拒也不奇怪。他们毕竟只是巨大组织里的一个小齿轮。少年代行者坚决不开口,也可能是在表达某种意见。这趟旅程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得由他们负起责任。他们很有可能跟大和一样受时势所逼,不得不出面招待。
──那么,我们双方利害关系应该一致。
「……龙胆。」
想到这里时,他听见抚子的呼唤,于是把头转了过去。
「我该怎么做呢?我想跟连恩大人好好相处,可是连恩大人他……」
连恩冷漠的态度,再加上他所处的环境,想必都让她因为不知该如何应对而感到不安吧。
「对方如果提出问题,妳就回答,这样就可以了。妳暂时不需要积极找连恩大人说话。」
「可以吗?」
「可以。妳是客人,是宾客。对方是主人,主办人。这样就行了。」
这是最安全的方法。这场餐宴是外交场合,不能轻举妄动。
虽然说龙胆也是真心不希望抚子与连恩走得太近。
「这样就行了……」
听到龙胆的回答后,抚子神情复杂地点了个头,接着握住龙胆的手。
长桌底下,没有任何人看见。
龙胆也紧握住她的手,帮她加油打气。
过没多久,饮料与餐点送到各自桌上。菊花高喊干杯,接着餐宴正式开始。宴会气氛算是相当和乐。
连恩照样一句话也不说,由裘德代为应答。
随从裘德跟代行者不一样,待人非常亲切。
「佳州也有四季会议这类的活动吗?」
用餐告一段落后,瑠璃问起了菊花。
不过,很少有人会连队伍根据地的地区也一起讨厌。
大致谈过之后,菊花问了起来。
抚子显得手足无措,龙胆用眼神示意说就交给狼星吧。
瑠璃这么一说,裘德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又继续说下去,菊花帮忙解释。
「这可谓制度应该要随时代进步的一个好例子。」
「我造访四个里,取得里长的承诺,制定同意书请他们签名。」
在热门的体育赛事上,常会出现不喜欢那个队伍的做法,或是这支队伍的教练没有善用选手等这类的意见,不时也会出现激烈的争辩。
她的婚事是里的安排,虽然因此得到雷鸟这位难得的好丈夫,但在还不认识他的时候,她可是想尽办法能逃就逃。
十年前,大和的春天代行者遭到绑架。黎明二十年,春天归来,秋天遭到绑架,春天在这场悲剧中要求救出秋天。这一连串的事件撼动了人心,各里的里长如果讲究人情,本来就该提供协助。
「那是不能外出的意思吗?」
实际上真的是有移动范围受限的神,而且瑠璃也是受到传统的约束。
「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可以在桥国本土自由活动。」
冬天是季节始祖,也有最多的预算分配,因此在需要季节代表出面时,总是由他们站在第一线。他们既然享受了特权,自然需要负起责任。
「非常正确。菊花先生,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再麻烦你。毕竟这跟其他问题不一样,不只是闲聊。」
这个好战的男人以猎杀匪徒的名号横行天下,突然来访并且在交涉过程中散发出逼人寒气,论谁都会胆怯。
他们败给了狼星的压力,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瑠璃代表大家说出内心的疑问,雷鸟与抚子也同时点头。
裘德说不出话来。
连恩的神情也变了。他似乎对这个话题产生兴趣,身体稍微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一会儿过后,裘德开口说道:
──那只是我幸运罢了。
菊花正苦恼时,裘德说了起来。
「那就不能去旅行了啊!也不能去见其他代行者!」
「您真的……威胁了他们吗?」
「你、你明明就会说央语,为什么都不讲!?」
所以狼星和冻蝶都对秋天这么说──
裘德顺应狼星的意思,直接对着他说。
大家都以为狼星不擅长央语。
「有随从在场的时候,本来就该交给他们处理吧。我会开口,只是因为觉得有必要亲口解释。冬天是四季始祖,外交场合就该由冬天出面,所以我从小学习外语,负责教导我的护卫官当然也得学,就只是这样而已。」
但是,他们并没有因此产生出讨厌春天所在地帝州的心情。
「冻蝶,我说得对吗?」
另外他们也说──会竭尽全力,让秋天庆幸他们有陪着一起来。
──自动翻译机只是用来复习的吗?
狼星最后表达出体贴的一面,瑠璃缩着肩膀,觉得很没面子。
「……我就不会。」
狼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自嘲地说了起来。
「连恩大人、裘德先生,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就由我来回答。」
「我、我好奇啊!为什么为什么!」
「裘德先生的解释真好懂!」
「连恩大人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吗?」
大和的冬天不是只会出一张嘴的男人。
她不会多国语言,只是因为胆子大,总是率先接过话题。
尽管两人结婚了,才刚开始恋爱的瑠璃忍不住心跳加速。
他不再是那个年幼受他们控制的冬天代行者,而是环抱着憎恨长大的青年。
不同于大和这边错愕的反应,对方表现出畏惧。
他似乎怀疑狼星夸大了,不过事实正如狼星所说。
不过从刚才的对话听来,他的语言能力不只是普通对话没问题,还有商务沟通的水准。众人所关注的当事人朝身旁的护卫官确认了起来。
「那是经由我国春天的呼吁,所有季节为救出被绑架的秋天展现出团结的意志。我们没有签订同意书,是基于善意成立。」
「压下去的意思是……?」
瑠璃在这种场合的表现就跟菊花一样活跃。
「法律之类的是有不同,只是……州跟州之间的情形又不一样,该怎么解释好呢……」
同时,他们也理解到一件事。
「啰嗦,叶樱妹。」
「不愧是瑠璃大人,这真是个好问题。桥国召开的是四季高峰会,一样是向四季献纳歌舞与祈祷,只是因为很难全员到齐,因此是在各自的区域自行举办。」
「没关系。我的程度可以弥补妳的份。」
瑠璃瞠目结舌,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龙胆当然也很惊讶。
「裘德先生提了一个好例子,可以拿运动来举例。」
回答的人是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
瑠璃瞥了一眼雷鸟。雷鸟好像一直在注视她,一对上视线便面露微笑。
外语学习者携带单字卡或是有学习软体,都是很常见的情形。
「……」
「这样啊……我们这里因为干涉其他季节算是种失礼的行为,反正就是不能这么做,里之间也就没有出现争执吧。以前说不定发生过就是了。这跟桥国是州政府有关系吗?每一个州的情况都很不一样吧,所以才会对立?」
接着在失去春天的第十年,为了突然归来的初恋对象与朋友,他挣脱了枷锁。
「正是如此。有人像瑠璃大人一样,认为『管制不会太严格了吗?』,对其他分部管理现人神的方式提出抗议。」
包括菊花在内,所有人都很诧异。他们会有这种反应很正常,毕竟在抵达这里之前,狼星一句央语也没有说过。需要央语应答时,都是交由随从冻蝶来回答。
「裘德先生举了个以前的例子。以前有个州规定,代行者除了季节显现的时期,不得离开州,一旦违规就必须易科罚金。这是基于保护的观点所制定的制度,但是有分部表示反对,认为这是非人道行为,跟做出这种规定的分部产生激烈争论,至今双方依然怀恨在心……」
青年危险的獠牙,随时对准昔日不肯提供帮助的大人。
之后菊花一个一个指名,询问大家有没有其他想问的问题,进行了一段问答时间。抚子与狼星都提了无关紧要的问题。虽然交谈多少会慢半拍,不过对话过程相当顺畅。
「听说各位受到四季之里与四季厅的严格管理,擅自做出这种行为,没有惹来掌权者的反弹吗?连恩这么问。」
「对,以瑠璃大人来说的话,就是不能离开衣世吧。限制在只有季节显现的时候可以去其他地区。」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加入对话,只有连恩一句话也没说。菊花这么问也是出于周到。连恩听见菊花的提问,附在裘德耳边说起话来。
作为主办人员,菊花似乎很感激有瑠璃在场,回答的语气十分和善。
「反弹是有,我们压下去了。」
瑠璃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脑中浮现出那位温柔可靠的夜神──巫觋辉矢的身影,也想到那个没有见过面的日神。
小时候,寒椿狼星有很多话想对大人说,只是没有人要听他说话,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在菊花翻译前,有人先用央语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说话时看着菊花与瑠璃,菊花立刻帮忙翻译。
「嗯,也不是说不可能,只是难度很高。季节塔也是各州都有分部,每个州现人神的待遇都不一样,而且过去甚至有分部因为意见分歧,彼此敌对。既然会惹出一堆麻烦,大家也就慢慢觉得干脆不要聚集……」
冬天主从并非平常就在使用央语,语言学了之后没有使用就会退步。他带翻译机在身上,大概只是为了确认学过的内容吧。
「听说大和的各位四季现人神组成同盟,请问是经过了什么样的手续,愿闻其详。」
「不过,对方只是在维持保护代行者的传统。况且巫祝射手也是这种情况。」
春天在十年前抛弃了雏菊与樱,狼星与冻蝶不可能乐见这种情形发生。
裘德又笑了起来,似乎大概猜得到她说了什么话。菊花也因为瑠璃热烈的反应,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当然,我是认真的。以前我总是唯唯诺诺地顺从他们,不过我也豁出去了。小时候,我觉得里长他们很强大……」
「真的吗!太好了……」
「毕竟桥国那么大嘛。那么,桥国的代行者不会集合在一起吗?」
「唔、唔,可是……没有批评就不会改善吧?州分部提出抗议的人也不算做错事吧?」
「运动?」
所以说,分部的对立与各州无关,而且也不会演变成对当地的厌恶。这个理论或许格外能得到冬天的认同。
「对。大部分的运动都有学校或是企业各自的队伍,从以前到现在不断在对内外交战。而在每个地区之间,很少会因为居住地区的不同就厌恶对方,不过在面对体育赛事的态度上,因为每一队都有自己的尊严与传统,也就产生了很多争论……将代行者大人比喻为运动虽然不得体,简单来说,就是与某个对象相关的人,针对一件事彼此对立……」
「在对峙后,我理解到是我一直以来误解了。地位再高也只是凡人。他们握有权力是该警戒,但是说穿了,他们也不过就是脆弱而且微不足道的生命。」
「虽然是很累人的工作,我带着拒绝者格杀勿论的心态交涉后,很快就结束了。」
「现在我懂了。没有这回事。」
菊花对着这样的瑠璃继续解释下去。
在冬天眼里,春之里是个残酷的地方,如果要说喜欢还是讨厌的话,当然是讨厌。
除了冻蝶以外,大和阵营的人看着狼星,都露出了『你是说真的吗』的眼神。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大和也有四个里,每个里对代行者的态度都不一样,但是从来没有演变成敌对关系,只是也没有相互协助而已。
这件事本来应该要由他们这边出面。
「这么大费周章……」
为了取回她们的信任,他愿意不择手段。
少年长大了。
当时在那些人面前的,是经历创伤后变得更强悍的冬天男神。
狼星缓缓伸出一只手,掌心上卷起风雪,接着结冰成形。
「而我可是露出獠牙的现人神。」
一把收入刀鞘的刀咚一声摆在桌上。
那是一把美丽的冰刃。
在餐后放着茶的长桌上,那东西看来格外触目惊心。
然而,这并没有回答问题。
只为春天女神献上花圈的男人,在这里亮出了刀。
如果刀身出鞘,或许会被视为是对桥国展现出的敌意,但他并非这个用意。
「秋天如果有话想说,也可以展现自己的神威。」
狼星拿这把刀意指自己及与自己一样的人。
刀会伤人,不过视使用方式,也可以成为保护众人的力量。
狼星接着把眼神从裘德转到了连恩身上。
「这位秋天好像打算在这个场合上什么话也不说,差不多可以散会了吧?这种不知道为什么需要到场的宴席,我不想让我们这里的抚子待太久。」
狼星的语气一如往常冷冽,但同时也是在试探对方。
「……」
连恩紧闭着双唇,依然保持沉默。
裘德轻抚着主人的背,鼓励他开口。
所有听得懂央语的人都目瞪口呆,听不懂的人则是一脸纳闷。
那么,我就该成为符合大人期望的小孩子。
「请问妳愿意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吗?」
「大和的秋天代行者大人。」
下一瞬间,他朝抚子说出破坏力堪比炮弹的一句话。
所有人屏气凝神,等着他说出下一句话。
「我有话要说,还有这次邀约的用意。」
我们这些小孩子没办法一个人活下去,我们需要大人。
接着,少年代行者似乎下定决心,说了起来,稚嫩的声音回响在室内。
「啥?」
大和的秋天代行者护卫官,不自觉发出了凶神恶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