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结婚吗?跟我们抚子?」
龙胆怒气冲冲地对着连恩说,不由自主地脱口说出大和语,不过连恩好像大概懂龙胆的意思。
「没错。我想要你们那里的秋天。」
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的小孩子说得理直气壮。
「你是认真的吗?」
──没想到他们真的这么做了。
龙胆从桥国这趟旅程出发前,就在害怕一件事。
──而且居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
桥国这次为什么忽然重提互助制度?
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肯定不单纯。
连恩七岁,抚子八岁,两人年纪相当。
从这里可以导出一个结论。
「我是认真的。我本来就在找年纪适合的女生。佳州的代行者有结婚的义务,这样的话,我希望对方的年纪跟我接近。」
大和的秋天代行者与桥国的秋天代行者结婚。
连恩又接着说:
「而且我们是相同的季节,可以互相扶持。」
这件事并不是强迫,只是一旦有人倡议,就会开始慢慢推动。
这么说有几个根据。
一个是四季后裔当中,有一派坚持要以婚姻来维持血统。
菊花刚才也说过,连恩是经由所住地区的通报,才得知他是秋天代行者。
连恩心生恐惧,看向身旁的护卫官裘德。
他像是再也受不了了,晃动起裘德的肩膀。然而,龙胆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国内找不到婚姻对象也无所谓,只要透过四季厅加入他国的婚姻市场,就有一定程度的可能,能在四季的圈子里找到对象。
这个小孩子尽管有成熟的发言,不过从他现在的狼狈样看来,他并不是个有胆量的人,脸上僵硬的表情也如实道出了真相。
先将私人情感搁在一边,世界上的确有这样的价值观,而且也在四季一族存在许久。
尤其对方还是他国的秋天代行者,一国的护卫官驳斥代行者的发言,简直是大不敬。
「真葛小姐,别说了……这只是猜测。就算真的猜中了,也是大人这边没有意义的角力。」
──这种事如果是发生在国内,我会支持他们。
「……你会这么认为很正常,对不起。是我开口的时机不对。我……那个,我刚成为代行者,对很多事情都不是很了解……我没有进行过四季降临,还在训练……也没见过其他代行者……」
毕竟提亲的地点是在促进友好的餐宴,不可能会把事情闹大。
「如果您真的想找结婚对象,大可以透过四季厅牵线,找一位年纪相当又会说央语的未婚女性。为什么需要特地找我们过来,在这种会留下官方纪录的场合求婚?」
大和国内每个季节只有一位四季代行者,基于代行者的行程管理与保护观点,会有反对派的出现,因此一般不推崇狼星与雏菊那种模式。
「我……」
救我。
「佳州的秋天代行者大人,请恕我直言──」
不过,如果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求婚的理由呢?
「从各国代行者的平均结婚年龄来看,您不需要这么急着提婚事。这桩婚事不管对您,还是我国秋天都没有好处。这真的是您自己的想法吗?」
「…………」
第二个理由是这门婚事可能带有政治因素,而且是关系到恢复互助制度。
连恩说出这种话来,理解状况的人马上就能察觉『他这是想要一个大和的新娘』。
那一瞬间,他涌起了斗志。
「……」
龙胆判断,目前的政治局势并不需要这种联姻。
──抱歉,我不会把你当成小孩子。
本来对主人说话一直都很沉稳的男人忽然语气强悍,一副要跟人吵架的样子,难怪小孩子会受到惊吓。
「……」
「我因为是抚子的护卫官,所以会这么认为,您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可能会基于自身状况或是今后的情势,考虑要娶大和的新娘。就算您有一天会这么考虑,也不会是现在。」
这是个讲求礼仪的场合,所以对方才会选在这时提亲。
接着,他又朝裘德露出求助的眼神。裘德照样完全不肯看向连恩。
一般平民可能会感到一头雾水,不过如果拿可以高价出售的品种动物来想像,就很容易理解了。
──命令他这么做的人肯定不在场。
双方是不是一族的后裔更加受到重视。虽然也可以与平民百姓结婚,一场【圆满的婚事】意指的是与【优良血族】的婚姻。
旁观这场争论的人,有些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说不定他的父母,甚至是父母的父母都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就这么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说来也算是一种苦儿流浪记。他们是在很久以前,就与族人离散的后裔。
这时掠过脑海的,是迟钝的龙胆也开始注意到的大和春天与冬天的恋爱。
他开始以流畅的央语回话。
就算制度没有恢复,他们也能成为大和与桥国之间的桥梁,强化从今往后两国季节机构的合作。
「连恩大人……您只有七岁,照理来说,谈结婚还太早。」
不过,他真正迎战的对象不是连恩。
可想而知的是,有人会试图透过秋天代行者重新与四季建立起紧密的关系,所以真葛在赏花时才会有那番含糊的解释。
由年幼的少年秋天代行者提议,趁我方言行闪烁时坚持要我方再三考虑,营造出难以拒绝的气氛。
抚子发抖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四季在结婚方面不重视国籍。
龙胆看着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大和的四季后裔受到管理,是世上稀有的血脉。
龙胆从父亲那里听说过,其他地方也有与邻国代行者结婚的例子,他对这种情形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凡事忍耐的那个【成熟】的她,正在以全身表现拒绝的反应。
原因恐怕是在无法避免让第三者发现的情况下,接任症状发作了吧。
「抚子。」
附有血统证明书的生物价格高,购买的人借此炫耀自己的身分地位,所以人们一窝蜂跑去店里,指名要购买特定血统的猫狗。
「您的要求不会对我方太失礼了吗?本次大和阵营受邀至此,并没有明确的名义,只是要让撤销互助制度后就没有交流的两国四季后裔有建立友谊的场合。如果这时候有人提起恢复制度,我们还可以姑且听听。对,同不同意是另一回事,我们都有这样的共识。不过,您没有提起这件事,反而是说想要抚子。这就是找我们来的目的吗?你们为了自己要找结婚对象,大老远把我们叫到这里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方感到非常不愉快,而且也会猜想各位是有不良居心。您想要我国秋天的理由是因为年纪相近,适合成为结婚对象,不过在秋天一开始拒绝会面后,桥国方面接连询问夏天、春天、冬天,最后又找回秋天对吧?」
──错不了,这孩子只是个传声筒。
在连恩像是努力背出要讲的话时,龙胆始终没有停止思考。
──那么会是第三种可能性吗?
裘德的神情僵硬,没有出声,而且连看也不看连恩一眼。
「……」
龙胆有一瞬间可怜起他来,只是他不能在此减缓批评力道。
──代行者与代行者结婚是例外中的例外,但并非完全没有前例。
他脑中开始浮现出一个答案,但就在答案即将明朗时,他停止了思考。
这场婚姻势必会建立超越四季厅与季节塔框架的关系。
「……」
就算有人觉得这种态度太幼稚了,他也无意退让。自己的举动说不定会造成其他季节困扰,但他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
──绝对要逼他们打退堂鼓。
她是自己的主人。龙胆必须遵照主人的期望,站出来当她的盾牌。
她的眼神如实道出了内心的声音。
──谁要嫁啊。
「这种举动让人不禁猜想,其实对象不是抚子也无所谓吧?在我看来,您只是想要一个大和的新娘。因为来了很多人,您决定向最符合要求的抚子求婚。我身为代行者护卫官,认为这是冒犯我国秋天的举动,您有话要说吗?」
「是吗?那么有鉴于您的状况,我方在此接受您的道歉。」
「……」
「龙胆。」
这里能保护抚子的人只有龙胆。
龙胆因此产生了危机意识。
这时,秋天护卫感到了共同的威胁。
「这实在是非常草率的举动,您考虑的只有自己。」
七岁的小孩子尽自己所能做出了回答。
这场求婚的真正目的之后再来思考,当前最重要的是展现出坚决的态度。
他甚至觉得如果当事人想结婚,那是个人自由。相爱的两个人就算多少会遇上阻碍,也该成全他们。
──让人气愤的是,对方想要的如果是【大和的新娘】,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在真葛与白萩冷汗直流时,龙胆毅然决然挺身而出。
护卫官不肯出面缓颊,连恩只好提心吊胆地说。
「很多人认为,如果能成功推动这次的国际交流,就能为自己的经历添上一笔功绩,锦上添花……另外,四季厅也有可能想跟对方开会讨论其他事情,需要有实际见面对谈的事实。」
至于这是什么意思,很单纯,就是镀金。
桥国那边大概没想到会遭到这么激烈的反对吧。
这种重视血统的婚姻在现代算是旧时代的思维,而且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演变成歧视,一般不会在公共场合讨论。
尤其在这种国际会议上,更应该要审慎行事。
──可是,为什么要找上【抚子】还是个谜。
她的脸上逐渐失去血色,脸色愈来愈苍白。
连恩似乎松了口气。
「邀请各位前来当然是为了建立友好关系,这一点千真万确。秋天不是我方唯一的目的,我们也很荣幸能与夏天和冬天见面。只是因为有这个宝贵的机会,希望各位务必纳入考量……」
连恩苦恼不已。龙胆平常不会对小孩子这么咄咄逼人。
龙胆剑拔弩张的气势吓到了连恩。
人们也是在那一刻,第一次发现他是四季的后裔。
──桥国特地强化与大和关系的理由是什么?
「不好意思,的确是不需要解释到这种程度……」
「这……」
这种做法和桥国提出邀请时一样,态度都非常强硬。
也许因为秋天最后屈服,应邀到这里来,导致他们产生出这种战术有效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并没有错。
大和这边不喜欢兴风作浪,讨厌惹是生非。
不过,那种心态并不表示软弱。
「裘德先生。」
他们只是平常比较沉得住气而已。
龙胆的视线从说不出话来的连恩,转到旁边的代行者护卫官身上。
──佳州的秋天代行者护卫官。
龙胆忿忿想着,挡在中间的长桌真是太碍事了。
如果没有这张桌子,他早就抓起对方胸膛了。
「代行者大人遇上困难,你不帮忙吗?」
──欸,你们家秋天陷入困境啰。
「如果要把这件事当成小孩子天真的玩笑,趁现在还来得及。」
──那孩子是你的秋天吧,还不快想办法帮他解围。
他恨不得举起言语的利刃,往连恩背后的那些人一刀刺下去。
「在餐宴的场合忽然求婚,我方实在不禁怀疑,这是为了制造出让前来建立友好关系的我们难以拒绝的状况。关于这件事,护卫官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断定桥国对大和并未以礼相待。我方会立即归国,偕同里长及四季厅提出正式公文。秋天代行者护卫官阿左美龙胆代秋之里,对本次桥国佳州的应对表示深感遗憾。」
龙胆的能言善辩震慑了现场所有人,他的父亲阿左美菊花也不例外。
龙胆平常的态度较为冷静,大家本来以为他会保持绅士风范,考量到两国的友好关系,针对对方无礼的举动亦好言相劝。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不对,是他做不到。他的秋天在旁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她把脸凑向可以看见花桐的通风口兼宠物篮开口,磨蹭着小狗。
「很可怕吧……」
裘德一再道歉,只是话里一点感情也没有,无法平息龙胆内心的气愤。
话题的规模突然变得庞大。
冻蝶抵着下颚,思考着说。
「父亲的活动范围以桥国为主,与季节塔还有海外组织有很多交谈机会。他在名义上隶属于涉外课,可是主要不负责国际交流,而是收集外交方面的情报,还有处理与解决问题。」
菊花后来继续主导双方对话,不久之后就结束了第一天的餐会。
──这是一场突袭。
「是吗?」
他知道迟早有一天得面对这个问题,只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一天、这个时候。
维持世界构造。制造更纯正的血族。
「由于不只是大和,而是世界整体的趋势,现今的现人神教会忧心现人神的弱化。」
冻蝶诧异地眨了眨眼,接着询问四季厅职员。
「为了维持世界构造……」
「阿左美先生,季节塔与四季厅的人员想向秋天道歉……」
「好,没问题。」
「只要有我们在,我们一定会捍卫您的生活。」
「……」
「我没有要责备在场的人。桥国为什么做出那种举动,可以告诉我们目前的预测吗?只是在所知范围内也没关系。」
龙胆在思考的同时,提出了要求。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都是一脸『怎么会有这种胡说八道?』的怀疑表情。
菊花耸了耸肩。
龙胆心里一开始感觉到的是愤怒。
「我也不清楚,毕竟我只是来当翻译的。」
菊花应声点头。冻蝶的神情像在强忍头痛,问道:
他向当地的职员确认后,季节塔职员神情复杂地点头,于是他正式开始解释。
「不只是教会,资助者都有这种倾向。当然大前提是他们几乎都有虔诚的信仰,只是其中也有人抱有『我既然有出钱就有资格讲话』这样的欲望。我知道现人神教会常要求代行者出席餐会接待宾客,所以有更深的感受。让主人去跟平民应酬,大和没有这种情形吧?在这一点上,大和的四季厅值得嘉奖。」
龙胆这个大人都感到出其不意了,对抚子造成的冲击,想必更是难以想像。
「好。抚子大人,我们快要可以回饭店了,再忍耐一下喔。」
一旦真的有人来提亲,他根本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他简直想对自己冷笑。
裘德话说得很诚恳,只是看不出他的情绪。
他瞪着对方,摆出放马过来的态度,原本默不吭声的裘德终于站了起来。
他和瑠璃说话时看似是个优秀的青年,现在则刻意掩饰自己的情感。
菊花对冻蝶的意见表示同意,这么解释道。
龙胆把抚子抱了起来。他的心跳跳得很快,抚子也一样。
「可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状况吗?」
他似乎很惊讶对方有这样的想法。
他的态度十分严肃。
──究竟在搞什么鬼?
「嗯……」
「可以麻烦妳吗?」
另一方面,龙胆质问起在大和阵营集合的父亲。
他现在则是感到害怕,以及绝望。
冻蝶与龙胆点头。
「为什么你会推测是现人神教会向连恩大人他们下了指示?」
「真是万分抱歉,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严厉的责备。我因为大和诸位友善的态度而有怠慢,在此向各位道歉。」
冻蝶点头后,对着菊花说:
白萩有些惊讶,接着在稍微犹豫过后,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摸着抚子的头。
「不只秋天,也要向夏天与冬天道歉。」
他本来害怕抚子会抗拒,不过看得出来抚子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至少她没有排斥白萩这时候的温柔举动。
「在大和,【神社】有比较强的权威,也难怪你会有这种想法。现人神教会是衍生的宗教团体,神社在桥国这边没有根基,比较多人信仰的是现人神教会。寒月先生没有感觉到教会的烦扰,或许是因为不管对方再烦,你都能保持心胸宽大,不然就是四季厅努力不让消息传进到你耳中。」
──我明明说过会照顾抚子到她结婚。
「因为是不敬的话题,我得说得小声点,他们试图改善这种情形,而解决方法就是制造出更纯正的血族。」
他没办法因为顾虑自己的前途,在这时选择息事宁人的做法。
菊花说着,把食指抵在唇上。
餐会一结束,抚子马上紧紧抱住龙胆。
冻蝶对当地状况能掌握到一定程度,但还是没有龙胆那么清楚国外的情形。
少年少女的眼神再次交会,又同时移开了视线。
「白萩,你可以陪着抚子吗?之后我再把情形告诉你。」
「……」
「明天或许会经由季节塔,收到佳州现人神教会的联络……连恩大人与裘德先生的行动,高机率是得到那里的指示。」
一板一眼的冬天代行者护卫官向四季厅职员鞠躬致意,他们连忙要他抬起头来。冻蝶在道歉后,再次问起菊花。
「是,不过教会的权力有大到可以对代行者下指示吗?当然我知道他们提供援助,不能不注重他们的意见,而且听说有里或是四季厅派驻的四季后裔在教会担任管理人员,双方有紧密联系,只是因为我个人跟那边的关系不深……」
──只要双方安排好,这孩子就会轻易地离开我。
拿着宠物篮的白萩一走上前去,抚子就默默隔着篮子抱住了花桐。
「……抚子。」
恋慕主人至极的花桐朝悲伤的抚子发出了『呜呜』的低鸣声。
菊花看向其他人。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同行的四季厅保全部警备课秋季部门职员,不过其中也有派驻季节塔的人员。他们到这里来,也许是为了安抚龙胆等人的情绪。
「可以说吗?」
这些话让龙胆与冻蝶的思绪一时飘到了远方。
抚子听见白萩这么说,点了点头。她也朝白萩伸出手,抓住他的西装。白萩又更温柔地摸了摸抚子的头。
真葛温柔守望着他们的对话,但对刚才发生的事还是怒气难消。
「……」
「……你就当成假设来听吧,龙胆你也是。」
「少装傻了,他们早就通知你了吧。你可是四季厅外交部涉外课的人。」
「阿左美先生保护了您,没有发生您担心的事情。」
菊花接话。
「最后请向我的秋天道歉。她一直很期待与连恩大人成为朋友,你们的行为等于也是在践踏她的期望。」
「我懂你们觉得这根本是胡扯的心情。」
「就我所知,别的宗教在桥国有为数众多的虔诚信徒,现人神信仰没那么大的势力……」
「我不知道现人神教会在桥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因为青年朴实的安慰,抚子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这个人为自己着想所说的话,成了她的心灵支柱。
今天他沉痛地理解到这个现实。
「……我向大和应邀前来的各位贵宾道歉,这个话题的确是不适合在这个场合提出来。」
这个问题目前还得不到解答。
龙胆与冻蝶纷纷皱起眉头。
现场气氛暂时缓和了下来。桥国主动道歉,这一点很重要。
差点没哭出来的连恩听见龙胆这么说,往抚子看了过去。
「……」
他知道应该说什么话安抚她的情绪,只是脑中一片空白。
抚子也没有开口。拥抱比任何话语更能表达出他们的心情。他和她都不想要她变成别人的东西。
「……」
尽管随侍在抚子身旁,可他从来没有像这样触碰过抚子。
「这样的评价有点太低了。在桥国的宗教分布调查当中,现人神教会的信徒人数排在第三名。大和四季厅的活动资金来源,主要不也是来自各个组织的捐款吗?他们就是因为这样有发言权。」
前些日子龙胆也对白萩解释过,现人神教会就是信仰现人神的组织。
「居然有这种事……我到了这把年纪才发现有人在保护自己,实在惭愧。」
龙胆说完后,对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对话的冻蝶补充解释。
「裘德先生,如果全权交由代行者撤回发言,我可以视为佳州的护卫官只是徒有其名吗?」
真葛靠过来说。那些人连几秒钟也等不了吗?他忍不住怨恨起那些相关人士,不过在看见冻蝶代自己前往应对后,他决定把抱在怀里的抚子交给真葛。
──哪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他们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点头。菊花又继续解释。
「更为纯正的血族是指不与非四季后裔通婚,由纯血族延续血脉吗?」
「正是。」
「现代医学已经指出近亲交配的脆弱性了吧。」
「是。不过相信寒月先生你也听过一种民间说法,认为就是血统稀释得太淡,现人神才会弱化。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知道了,其实在更久以前,四季代行者的人数更多。」
在场没有一个人对这番话感到惊讶。
他们没有人经历过那个时代,只是从里的长者那里听说过这种情形。那是在非常古老‵、连那些年长者也不可能经历过的时代,一般认为接近神话时代。
在现在的大和,俨然已经成了童话故事。
春夏秋冬只有各一位代行者,这是既定的事实。
除非发生叶樱姐妹那种异常状况。
「有一派的想法认为人数会逐年减少,是因为与平民百姓结婚的情形增加,导致受到神恩惠的后裔血统衰竭。现人神教会为因应这种状况,采取对策……」
「胡言乱语。」
龙胆驳斥。
「这种情形跟大和相反。即使放眼全世界,大和的血族管理都算是相当优秀,但是现人神的数量也是每一个季节一位现人神。」
菊花回应他的驳斥。
「没错。他们认为大和的问题不在血族管理,而是宗教观。」
「啥?什么意思?教会的主张没有一个共通的理由吗?」
菊花露出『听我说』的眼神,安抚儿子的情绪。
「因为没有一个世界共通的原因,只能找理由推测这个国家可能是这个原因。这个话题属于还在研究的范围。接着要聊到大和……大和有严谨的血族管理,但有宗教方面的问题。大和有能够接受现人神的母体,千万神的思考自古以来根深蒂固,且从中产生出非常多的宗教风俗习惯,不知不觉也在民众之间发展出祖灵信仰、自然崇拜等各种信仰。」
就在大家觉得『这样不是很好吗』的时候,菊花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下去。
「然而,【信仰】这个行为本身愈来愈不受到重视。」
龙胆的火气又上来了。
他愈讲愈不得体了。
「人们一般认为『信奉』这种行为,会在群聚的人身上产生力量吧?也就进而衍生出洗礼以及祈愿这类的行为。信念与心愿会创造出不平凡的奇迹,这我想算是全世界的共识。神是超自然的存在,不过宗教与信仰的产生需要观测者与祈祷。要有人认识并且祈求,【神】才能【成为神】。反过来说,也有很多作为观测者的人类信仰不够虔诚,导致出现惩罚或是灾害发生的故事。这方面不只是现人神信仰,在每个宗教都可以找到一些例子。」
听到这里,狼星有种感觉。
她露出了友善的亲切笑容,秋天与冬天护卫官在那之后马上找她沟通了起来。
她与黄昏射手来往密切,这些是龙胆与冻蝶所知、与她相关的情报。
冻蝶的话与其说是他的个人意见,比较接近从学术观点做出评论。
「还有其他大多是无宗教人口的国家吧。那些地方也有发生跟大和一样的情形吗?」
「阿左美先生吗?他处理得很好啊。」
「每个地方的情形不一定都一样。同样是无宗教人口多,而且比大和国土辽阔的地方,代行者人数会多一点。在这种情况下,就不是血族管理或是没有虔诚信仰的问题,有一说认为是人们得到移动手段,可以移动到更广大的世界,代行者人数也就因应现况的变化自然跟着减少。另外还有说法是随着人类的进化,导致现人神能力受限。」
不过,那也是叶樱瑠璃这位女神才会有的想法。
──妳未免太依靠别人了吧。
「你不觉得有点太过火了吗……」
「不过呢,如果对方不要摆出可怕的表情,有好好沟通的时间……那样就不会做出蠢事来,就能把对不起这句话说出口了。」
「不觉得。所以呢?这个话题跟现人神教会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本来解释的口气很严肃,最后却用流行两个字来总结,使得这整件事让人留下了胡闹的印象。
「可以这么说。」
「……」
冻蝶问道,龙胆点头。
菊花又继续说下去。
只要和瑠璃待在一起,狼星的心情就很烦躁,也许是因为她敞开心胸的方式过于耀眼。
「我们这里有一张牌。」
菊花听见儿子的数落,忍不住苦笑。
他说着,偷偷指向国家治安机关随身护卫官荒神月灯。
「……」
「她是大和现人神教会的最高层干部──现人神教会大和总部总长的千金。」
「不是,我说的是你。把刀子放在桌上,要人家有话直说,根本是威胁嘛。」
「真会掰。」
「这……也是。」
「龙胆,父亲得到冬天护卫官的夸奖,你不觉得骄傲吗?」
菊花本来想摸龙胆的头,但龙胆马上闪开,不自觉地躲到冻蝶背后。
他试探性地问龙胆,几秒过后,龙胆这么回答。
龙胆下意识躲到会保护自己的人背后,而且选上的对象是冻蝶,可见他对冬天护卫官的好感。
「关于那位连恩大人……」
冻蝶以确认的眼神看向菊花。
「……这下麻烦了。怎么办?总不能让所有代行者装病。」
「以现实层面来说不可能,但我也不是不懂这种主张……」
龙胆接着问,不再躲在冻蝶壮硕的背后。
「如果推测没错,接下来就是教会来跟我们接触了吗?」
「那不就成了政治宣传吗?」
「虽然有各种说法,代行者人数逐年减少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免不了会有人出面提议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毕竟我们四季后裔以及巫觋一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
菊花这时说了起来。
冻蝶看着龙胆说:
「……」
「那么做只会让人瞧不起而已。」
「……无宗教者?」
「……我记得她是现人神教会出身的吧?」
「瞪我也没用。还有,这是我的个人推测,在四季后裔的眼中,如果抚子大人与连恩大人这桩婚事谈成……」
「那些高喊没有宗教信仰的人,其实都有某种信仰。想也知道吧,大家遇上困难的时候都会拜托【神】,只是那个神没有名字。在受宗教文化影响的人心里,这代表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神。现代大多数的人自称没有宗教信仰,可是心里都有这种无名的神祇。有人相信大和的现人神减少,就是受这种情况影响。」
「不正适合……成为国际婚姻的象征吗?」
她似乎是想讨论今天发生的事。狼星本来满脑子都想着要打电话给最爱的少女雏菊,不得已停下了脚步。
「别夸他。他会得意忘形。」
「那孩子一定有什么苦衷,你对他……说话再……温柔一点……」
这个说法近似龙胆不久前对白萩的解释。
那是冬之里不会产生的想法。
「所以他们才会把大和的现人神人数变少,归纳成是因为人民的信仰不够虔诚吧。无宗教者、否定神存在的人,或是可以接受有神论但是无法认同的稳健派无神论者,的确都愈来愈多……」
回饭店后,狼星正要进入自己的房间时,瑠璃出现在他面前。
冻蝶说着,似乎正一边说一边消化情报。
「这时,有人把脑筋动到了代行者联姻。血族没有受到管理的桥国,以及人道主义的大和,如果把两国的现人神结合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变化?这种想法在桥国的现人神教会很流行。听说大和的教会里面也有人赞成。」
「我是这么听说的。带荒神队长一起过去,有什么牵制的效果吗?」
龙胆和冻蝶都是诧异不已,又往月灯看了过去。
「不过那孩子只有七岁啊,很有可能是大人要他那么说的……如果我们这边的态度好一点,说不定场面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瑠璃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说话,无视他对称呼方式的要求,兀自说了下去。
「你有一位非常理性的父亲。」
「……他们是因为流行而对我的抚子求婚吗?」
「没错,都是在瞎掰。我也不是很认同不够虔诚这个理由,不觉得好像把责任全推到年轻人身上去了吗?而且说出这些话的人都不是年轻人。这算是一种必经过程,那些无视这一点的发言根本不能说公正。」
「他们注重的是桥国与大和的国际婚姻,所以在秋天那里碰壁后,也找上了夏天、春天和冬天。对象不一定要是代行者,也可以妥协与出现代行者的家世联姻。对方会向抚子大人求婚,我想是因为她没有婚约在身,而且单纯是个小孩子。趁小灌输婚姻对象的观念,本人会比较容易接受。」
「原来你们不知道啊……如果本人选择隐瞒,那就只能想办法说服她了。至少带她去,对方的态度会好一点。」
菊花刚才就很小声,这时的声音又更小了。
数年前,当狼星因为失去雏菊内心深受创伤时,她锲而不舍地找他聊天,想跟他交朋友。春天那起事件时,她因为春天主从的请求,基于答应朋友要求提供善意协助后,为优先保护抚子,轻易地丢了性命。
「……欸。」
「这些都只是根据现人神教会目前的动向所进行的推测。」
在狼星看来,这就是傻女孩会说的话。
「……也是有那种可能,不过他的个性可能跟我一样啊,让人劈哩啪啦讲一大堆,讲到脑子一团混乱,结果说出奇怪的话来,事后才在懊悔应该还有其他方法……每次都因为这样闯祸,惹身边的人生气……」
「如果教会用道歉之类的名义请各位过去,可以带那位小姐同行。」
「如果他们未来相处融洽,正好可以拿来当活广告。有些人对这种情感诉求特别没辙。」
「阴沉暴风雪男……」
「说不定这样可以帮助现人神的人数增加。」
因为是夏天的关系,接近他人的态度没有春天那么沉稳。
这一天,所有人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回到了饭店。
「……?」
别说是龙胆,连冻蝶也一脸难以置信。
龙胆回看冻蝶说:
「这意思是要所有人都把四季神或是日夜神摆在心里吗?」
「寒月先生,如果教会来接触,表示对方可能早就料到连恩大人的那种行为会惹来争议。即使本来双方没有安排会面行程,到时候他们还是能借口说要道歉,把我们跟现人神教会连结起来。我方也无法拒绝对方的道歉,更进一步来说,不接受道歉的话,恐怕会影响到两国之间的关系……」
「她好像是违背家人意愿,选择进入国家治安机关,可是并没有跟现人神教会一刀两断。听好了,龙胆,权力就要用权力去对抗。你去低头拜托她一同前往教会。总部是大和所有现人神教会的首领,区区一个小地方的佳州现人神教会不管来多少位高层,在她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你今天能做到的,就是拉拢她来帮忙。」
「答得好,我的好儿子。」
「……寒月先生,你认为呢?」
「…………」
「不愧是冬天代行者护卫官,观察入微……头脑转得真快。」
龙胆在这时插嘴,好像还是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菊花回以尊敬的目光。
「怎样?」
「叫我狼星,叶樱妹。」
菊花说到这里时,月灯注意到有人正看着自己。
「啥?我要是不那么说,哪会有什么进展?我们应邀过来这里,他那是什么态度?他想要秋天,可是那两个中心人物完全没有交谈。那边的秋天明显是在无视抚子。」
月灯是一位可靠的队长,而且成长环境使她自然地对现人神抱持着敬意。
「听好了,我所说的【信仰】不是指饭前感谢桌上的饭菜,或是定期扫墓这种程度,而是在生活当中感谢、敬畏并且崇奉神。信仰的衰退会导致什么情况?」
菊花一脸闷闷不乐,像是觉得很没意思,把话题转了回来。
后辈可爱的举动让冻蝶忍不住失笑,菊花则是显得垂头丧气。
瑠璃在面前摆了摆手。
──我自己也知道。
叶樱瑠璃不是那种会惹人讨厌的人。
他们只是认识的时机不对。如果是现在的话,就算有重要回忆的树枝被折断了,他也不会拒瑠璃于千里之外。他们大概会吵着说『妳看妳做了什么好事』之类,然后再和好。
他稍微年长一点,比她更快成为大人。
「…………我会检讨自己的说词,不过还请理解我的用心。」
狼星难得说话这么慎重。
「我要是不摆架子,你们都会被人瞧不起。夏天与冬天的地位比妳以为的差更多,我的举动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请妳理解。」
在知道狼星学习央语的理由后,这句话有效地打动了瑠璃。
瑠璃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自大的男生付出了不同于自己的努力。她的脸色有些僵硬,最后平静地点点头。
「嗯……我明白了,我会尽量试着理解你的立场。」
一阵短暂的沉默蔓延了开来。
本来以为两人聊到这里就结束了,瑠璃却迟迟没有离开,好像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吗?」
狼星这么问之后,瑠璃的表情有点兴奋。
「就、就是啊!连恩大人不是有问吗?要怎么跟其他季节的现人神组成同盟。如果他的目的是向抚子求婚,也可以随便敷衍过去,可是他特地提出这个问题。」
「对。」
「……我想桥国一定没有像我们那里的合作关系,所以那孩子只能对大人唯命是从,再加上可能……其他前辈现人神……没有可以成为他哥哥姐姐的同伴……」
瑠璃哀伤地说。
「我们不该跟他敌对,应该要先关心他的状况。」
「……」
瑠璃先是一脸苦恼,接着往狼星凑了上去,说起悄悄话。
我得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好得到他的赞赏。
「是不能具名的部门吧。」
『我打算分开行动。
瑠璃似乎也没料到雷鸟会做出这种行为。
总之,我先去连恩大人那里装个窃听器。』
帮我委婉转告寒月前辈和阿左美前辈好吗?
这个男人给的究竟是不是爱,其实我并不知道。
瑠璃尴尬得不发一语,接着又说了起来。
可是,他不打算说出口,反正说了也无济于事。
「……我们在季节塔面前不能太明目张胆,连与他接触都有困难。」
「那个……我老公的行为算是有点失控吧……?雷鸟先生他平常喜欢捉弄我,不过只要我有什么担心的事情,他就会想马上帮忙解决。这就是爱。不过,大和阵营这边会怎么认为呢?他不该擅自行动吧……?冻蝶先生和龙胆先生会怎么想呢?他们会生气吗?这么做不好吗?」
「……」
她朝狼星露出了求助的眼神。
到时候妳就可以放心了吧。
狼星正感到不解时,瑠璃说『我先换个话题』,接着说道:
「对。他非常擅长台面下的工作,真的很厉害。」
「你看了不要生气喔,阴沉……狼星。」
「妳先生的个性太可怕了。」
「我老公雷鸟以前在四季厅好像是从事谍报工作。」
瑠璃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来。
不用担心,虽然我不在妳眼前,我会随时注意妳。
狼星对连恩那种含糊的态度也有怀疑。
有事手机联络,或是找我的部下帮忙,可是千万不可以跟其他男人乱来。
她的手机荧幕上有这么一段讯息。
虽然说,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值得称赞的优点就是了。
「……视情况而定,说不定能见到对方。」
瑠璃没有反驳,愧疚地说『就是啊』。
「……对了,怎么没看到妳先生?他也没跟冻蝶他们在一起,去哪里了吗?」
我们对桥国的状况太不清楚,
──这家伙平常那么迟钝,对其他人还真是观察入微。
这就是他跟瑠璃的差别。瑠璃从不厌倦议论,以及提出问题。
狼星暂且先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感想。
这段讯息完全可以想像出他的语气。
「我都说有困难了吧。为什么要以能见面为前提讨论这件事?」
「可是如果做得到……」
「雷鸟先生他呢……因为我很在意抚子跟连恩大人,会议后他就消失了……他好像有一些想法。」
真想得到阿左美前辈的称赞,他好像还在生气。
分开的这段期间,妳要乖乖的喔。
狼星默默看着瑠璃,要她为自己丈夫的自作主张负起责任来。
调查后说不定能查到对抚子大人有帮助的情报,
「这件事最好跟抚子的问题分开来思考,所以如果有机会接触他,私下问他为什么说出那种话怎么样?」
在去年夏天的那场骚动,所有人都被他一个人的计策耍得团团转,可见在台面下的工作的确是有一套。
他疑心那位少年神恐怕是处在孤立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