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一如往常,我们又来到了异世界。
继昨日之后,今晚我们也在用完晚餐后,与艾莎大小姐约好,再借由小哔的魔法移动至异世界。无论春节造访与否,也无论是否遭母国驱逐出境,异世界的岁月可不会为人停下脚步。
火星之旅的余韵尚存,我们便得动身前往调查地下都市了。
没想到,当地竟发生了天大的问题。
「您是说,施工现场爆炸了?」
「是的,昨天已收到来自共和国方的联络,对方交代,倘若阁下前来,务必请您立刻过去一趟。百忙之中还劳您费心,实在万分过意不去,但不知能否请您移驾前往呢?」
法兰奇爸爸如此对我说道。
隧道施工的现场,发生了爆炸意外。
地点位在卢恩格共和国侧的出入口附近。
据说,是马克先生透过无线电通讯传来的消息。
工地现场似乎陷入了一片混乱。
「我明白了,我会立刻赶过去。」
「感谢您的慷慨应允。另外,本次的事件,我想与我们赫兹王国这侧的现场也绝非无关,为以防万一,我希望能加强戒备。预计会产生些许开销,还望您能定夺。」
「好的,请务必如此办理。」
于是,我即刻动身前往共和国。
移动的目的地是上空。
距离施工现场上空数百公尺之处。
我接连受到小哔空间魔法的关照,来到山脉地带的另一头,一处能俯瞰另一端隧道工程的地点。从高空中眺望现场,大致确认了受灾状况。
「出入口那一带整个塌了呢。」
「不过,其他部分倒是还好。」
「另外,有件事要转告佐佐木先生您。」
「感谢您,那么,我这就照此安排。」
我就在这客房的书斋里,与约瑟夫先生派遣来的秘书小姐,一同学习共和国的相关知识。
不过,以日本人的感觉而言,总有种投宿于西欧观光名胜的感觉。赫兹王国的王城也是如此,完全没有居住的氛围,倒像是在博物馆里,被分到了一间个人房。
「这不是很好吗?分派给你的秘书,正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约莫半个时辰前,约瑟夫先生透过无线电联络,说倘若佐佐木先生您来到此地,希望能请您跑一趟凯普勒商会的总部。」
问题在于,究竟是谁,又为了什么而出手。
「是什么事呢?」
「小哔,那件事就别再提了。」
没有出现死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来到了卢恩格共和国的首都•纽莫尼亚。
随后,连他身旁护卫的骑士们,都一同整齐划一地鞠躬行礼。那些原先如雕像般伫立不动的人们,突然间动了起来,吓得我心头一惊。
「我明白了,我这就动身前往。」
结果,在现场看见了马克先生的身影。
既然迟早要面对,不如就先全盘了解一番。毕竟自己对共和国几乎一无所知,总不能给同席的马克先生或约瑟夫先生添麻烦。
「在长老会召开之前,您打算如何安排呢?」
「因此,他们在长老会也拥有相当的发言权。在家世上,也算是十三家中的元老,和我等新进的凯普勒商会相比,风格迥异。也因这层渊源,还请您留意,我方时常会成为他们针对的目标。」
「是地下有可燃性气体外泄吗?」
这是我上次造访时,他曾提起过的那件事。
「我的天,那还真是惊人呢。」
于是,我们决定降落地面,一探究竟。
现阶段完全无从判断。
「马克先生,万分抱歉,我来迟了。」
「既然是从内部亲眼确认的,那这个情报应该是正确的呢。」
「顺带请教,是否已确认过贼人的身分和其所用的魔法等了呢?」
「感谢您。」
「倒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性。」
「您过誉了,反倒是我方竟让这种事态发生,实在万分抱歉。佐佐木先生您才刚投入大笔资金,我实在是于心有愧。」
甚至,是位金发美女。
看来这点是错不了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欠了莫大的人情呢。」
待状况稳定后,或许可以打着慰问的名义,四处施展回复魔法也说不定。即便是我能操纵的中级回复魔法,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治愈伤势,若是一、两根手脚,要让其再生也并非不可能。
「吾吗?吾偏好比自身更强的对手。」
与大规模的山崩相比,灾情感觉仅限于局部。
「话说回来,小哔你自己喜欢的类型又是什么样的?」
「难不成里头还有人?」
「是的,我已完全掌握。」
我们就在已然崩塌的隧道出入口旁,站在户外碰面交谈。
我们在客厅里放松地度过。
于是,我决定在首都纽莫尼亚待到明天。
「非常感谢您,佐佐木先生,这真是帮了大忙。」
毕竟要学的东西太多,再加上这类社会常识,根本不可能有参考书之类的东西存在。除了由她口头传授,别无他法。这也可说是,我至今为止一直拖延不学,其后果终于找上门来了。
「我明白了,那便再好不过,劳烦您安排。」
「听马克先生转达,说您有事找我?」
「若是如此,我为您安排一名秘书吧。」
*
他似乎是听闻了这次的骚动,特地赶来现场。这还是我头一次在凯普勒商会之外的地方与他见面。他被孔武有力的骑士们保护得滴水不漏,那模样如实地展现出马克商会如今的地位。
让人感到无比怀念。
「啊,佐佐木先生,感恩您拨冗前来。」
「抱歉临时通知您,但明天正好预定要召开例会,不知您是否有空出席?倘若您的时间不方便,另择他日也无妨。」
「他们在国内外拥有诸多制造工厂,在制造业方面,比其他家族更胜一筹。和推行多角化经营的敝号也有诸多往来,时常有机会活用彼此的强项进行合作。」
白天,便在一对一学习中度过了。
「您有任何条件吗?」
「不过,这点我昨日也向马克先生确认过了,目前我方没有任何证据。就算由我们提出控诉,想必也只会遭人嗤之以鼻吧,反倒只会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他派遣来的秘书,是位女性。
「不,一切由约瑟夫先生您来安排。」
「是的,只要能将这片瓦砾清除,我想很快就能重启开凿工程。不过,今后的戒备势必得比以往更加森严才行。为了维持现场的士气,还望您能允准。」
不,或许正因为都市被发现了,才会发生这场爆炸事故也说不定。
「话说回来,施工现场的事件,您是否已有所耳闻?」
「原来如此。」
「倘若不造成您的困扰,我想请教主要成员的姓名、家世与事业内容。百忙之中还提出这种任性的要求,实感抱歉,但不知能否请您提供一些可供参考的文件?」
听法兰奇爸爸说,爆炸发生在前天。附近至今仍有工人们正忙于应对善后。四处怒吼声此起彼落,这画面看得我胃都痛了起来。
「我明白了,意思是暂时静观其变。」
理所当然地,房内配置了好几间寝室,客厅也有数十平方公尺之广,卫浴与厕所更是不只一间。此外,供仆从住宿的房间也不只一间,而有两、三间。
与赫兹王国侧的现场相同,原先已建造好的气派石造出入口,被炸得七零八落。不过,灾情仅限于周边地区,隧道主体的山岳部分,看来并未有任何坍塌变形。
「是的,佐佐木先生您所言甚是。」
下榻之处,是凯普勒商会经营的高级旅馆。虽然我在赫兹王国埃特里姆城长租的据点也相当豪华,但这次受关照的旅馆,奢华程度更在其上。
若没有文鸟大大的魔法,光是这一连串的确认行程,恐怕就得花上好几天吧。
若有一天的缓冲,马克先生应该也勉强能从隧道施工现场赶回首都纽莫尼亚。如此一来,便能两人一同向长老会请安了。
「非常抱歉,贼人已经逃脱了,其背后的势力系也尚未查清。不过,根据当时在场的魔法师们的说法,对方所用的似乎是一般的爆炸魔法。」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妥善的补偿。」
而日落之后,则是与小哔共处的疗愈时光。
马克先生想必也已从约瑟夫先生那里,听闻了地下都市的存在吧。即便目睹了如此灾情,他仍旧以工程将继续为前提与我对话,幸好贼人是在我们发现地下都市之后才潜入的。
「那样的话,就是魔法失控之类的了。」
「人员的伤亡状况如何呢?」
「如果和朗海姆家意见相左时,里特尔家族会是强而有力的盟友。他们是以金属加工起家的工匠门第,过去当敝号要加入长老会时,也曾承蒙该商会代为引荐。」
不如说,根本只有可疑之处。
我也朝他们点头致意后便离开了现场。我先行使飞行魔法,移动至无人之处,接着再度劳烦小哔的空间魔法,朝凯普勒商会的总部飞去。
「我认为这与这次的见面会,恐怕脱不了关系。」
「竟然已经查到这个地步,真不愧是马克先生。」
我如此判断后,决定暂时将爆炸骚动一事抛诸脑后。
这番有如回到学生时代般的对话,充满了供自我探索的心理社会延宕期氛围。
感觉对方似乎相当着急。
简单寒暄过后,我便询问了对方传唤我来的意图。
「……因此,朗海姆家族代代以农产品为生,不仅在共和国内,在邻近诸国也拥有广大的农场,其中谷物的产量,光是该家族与其相关派系,便占了共和国流通量的近两成。」
这也与小哔的推测相符。
「是的,我想那样比较妥当。」
「事出突然,万分抱歉,您在长老会的见面会已经定下来了。」
「这方面我会提拨充足的预算。」
在繁荣热闹的都市内,有一处格外豪华绚烂的区域。我造访了庄严的凯普勒商会总部后,立刻与约瑟夫先生见了面。我们在会客室这老地方,各自于沙发上落了座。
怎么想都很可疑。
「既然如此,影响的范围是否太过小了?」
「劳烦您特地联络,请问预定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吗?」
无论如何,只要参加了长老会,想必许多事便会不言自明了。
马克先生朝我欠身致意。
「对方似乎是瞄准隧道的出入口施放的,所以这一带虽然塌得厉害,但内部倒是灾情不重。我们的看法是,与其说对方想弄塌隧道,不如说更像是想干扰我们。」
「不,所有人都已脱困,还请您放心。」
「承蒙您费心,感激不尽。」
「对方似乎是趁着深夜人烟稀少时下的手,所以伤亡并不多。不过,也绝非是零,虽然没有死者,但有好几名工人受到了重伤。」
而且,还像是刻意安排的妙龄女子。
「对于受伤的人员与其家属,我希望能致赠慰问金,不知能否请您代为处理?若需要追加资金,我会再另行支付。」
「看来似乎是有贼人潜入,崩塌的原因是魔法。」
代表议会的门第共有十三家。
「别说那种像是少年漫画反派角色的台词啦。」
到底要去哪里才找得到那样的人物啊?
人类的范畴内是否存在符合者,都还是个问题。
难不成,他是那种遭对方单方面压制,反而会感到兴奋的类型?
「此言并非仅限于魔法的造诣或暴力,人的强大,亦可从心理层面,或智慧上的强韧来衡量。若能在其中,见到超越自身领域且能由衷尊敬之处,人与人之间自然会相互吸引。」
他说了段超有贤者风范的话。
事后才补充这个也太狡猾了吧。
「我问的可是外貌上的喜好耶。」
「啊,原来如此吗?」
回想起来,我们俩还是头一次聊到这类话题呢。
总觉得有点新鲜。
「吾想,尾羽朝末端平顺延伸的个体,应该不错。」
「欸,是鸟的吗?」
「毕竟,如今的吾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文鸟啊。」
虽然被他用玩笑话巧妙地敷衍过去了。
*
时值长老会例会当日。
我们搭上约瑟夫先生备妥的马车,前往作为会场的设施。目的地距离凯普勒商会总部,约莫是单程数十分钟的车程。据说,议事堂盖在共和国内地价格外昂贵的地段,且建得金碧辉煌。
理所当然地,马克先生也与我们同行。
今天,我将以他随从的身分,列席议会。
「马克先生,接二连三地给您添麻烦,实在万分抱歉。」
而马克先生吞咽口水的声音,就连站在他身旁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在这等光景下,要他不紧张反倒是强人所难了。就连我自己,也感到不小的压力,有种被意外传唤出席高层会议的感觉。
话音刚落,朗海姆家族便立刻提出了质疑:
「作为让马克商会跻身中央议会的回报,我们要接手在赫兹王国国境发现的地下古代都市。只要答应,今后尔等便能在共和国内,圆满地经商吧。」
朗海姆家的代表仿佛打岔似地扬声说道。
朗海姆家的代表夸张地点了点头。
「是、是的,我明白了。」
「各位,请容我来介绍。」
「马克先生,有请了。」
这种戏剧化的言行举止,与他真是异常相衬。
圆桌旁,尚有两个空位。
我能感受到明显的视线。
眼见我们这般举止,其他与会者又再度开口了。
我轻声提醒后,马克先生才慢了半拍地迈开步伐。
这让人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
就我个人而言,倒希望有朝一日,能看见星之贤者大人坐在此处的身影。
「在下是马克,此次能蒙获邀请,参与如此盛会,深感无上光荣。在下虽仍是才疏学浅之辈,还望各位前辈不吝指导鞭策。」
这在我个人预想的提案中,也属严苛程度高居第二的选项。不过,对在共和国历史悠久的大商会而言,我等马克商会,不过是众多中小商会之一,多如牛毛。顾及到凯普勒商会的面子,对方想必已认为这算是一种妥协了吧。
我们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在辘辘声中摇晃前行。宽敞的车厢内,即便乘客们相对而坐,各自翘起二郎腿,空间也依然绰绰有余。车轴上装设了金属制的悬吊系统,乘坐的舒适感也是一流。
室内应声回归一片死寂。
对方一开口,便是如此盛气凌人的要求。
文鸟大大也在我肩上一同随行。
「凯普勒阁下,那就有劳了。」
于是,在我们闲话家常之际,马车抵达了目的地。车厢的摇晃停歇,不久后,车门便从外头被打开。我利用脚边备妥的踏阶下了马车,眼前便是一座气派的门厅。
桌旁,已有十二名与会者就座。
左右两侧,皆有佩剑的骑士伫立。
然后,他带有犹豫,在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
「董事之间的关系牢固,对于经营商会而言,是相当大的优势。就这层意义上,佐佐木先生和马克先生的关系可说相当理想,我也为此感到放心。」
不久后,眼前出现了一扇格外巨大的对开门。
他的表情不见一丝变化。
左右两边完全同步的举动,让人预感到他们担任此职已有相当的时日。古色古香的金属门扉,看来也受到了妥善的保养,门轴并未发出任何嘎吱声。
「凯普勒家,这是长老会的共识。」
约瑟夫先生朝其中一席走去。
然而,朗海姆家族或许才是最终最能从中得利的一方。
「话说回来,两位的交情还真是好呢。」
从他们的对话中,也能察觉到,这议题光靠里特尔家族也无从翻盘。这要求与其说是朗海姆先生单方面的盘算,不如说是十三商号各自心思迥异却又不谋而合的折衷结果吧。
室内的光景显露而出。
与会者全体的目光,再度转向我们。
「这边请。」
「我明白,喔喔,我当然明白。」
待我致意完毕,约瑟夫先生再度开口道:
为了避免发生这种状况,我们还特地比预定时间提早了一些到。然而,对方似乎也料到了这一点。结果,我们反倒在身处客场的劣势下,连个缓冲都没有,便沦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意思大概是,虽然乐见己方派系的表决票数增加,但也不想尽可能地招惹长老会的反感吧。结果,压力便转嫁到初来乍到的马克商会身上,对此,他们似乎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长相也与先前听闻的相貌一致。
在圆桌旁的众人之中,坐在房间最深处的人物开口了。
正因为马克先生待在卢恩格共和国的时间比我更长、关系也更为深厚,理应比我更能体会长老会在大陆上究竟拥有何等影响力吧。
即便有贼人潜入会场,也能安心地参与议论了。
「……我倒也无意否定这个事实就是了。」
诚如先前所闻,是栋美轮美奂的建筑。
秘书小姐曾告诉我,在这次的例会中,将由他担任议长一职。
「朗海姆先生,希望你别误会了,我可不记得曾赞同过你的意见,我只是没有否定罢了。对于尚未公开表决之事,还请你别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紧接在朗海姆家的发言后,里特尔家立刻补充道。
「在下是佐佐木,于马克先生底下担任副代表一职。」
他与议长顺畅地交谈着。
「恕我失礼,我等是蒙获里特尔家族的邀请,才得以列席此处,不知我的认知是否有误?」
我仅简短地报上姓名,便低头致意。
「哎呀,各位今天还真是难得,到得这么早啊。」
「约瑟夫老弟,好久不见了,你近来大放异彩,我也有所耳闻喔。」
「嗯,虽然有些仓促,但我想先向那几位确认一下。」
随着约瑟夫先生话语,骑士们动了起来。
他流畅地说着客套话,膝盖却似乎微微颤抖。
我遵照约瑟夫先生的引导,从正门踏入了。
「坐在这位子上的,便是此次与我等凯普勒商会,缔结资本合作的马克商会代表。各位方才所提及的各项商品,全由该商会经手。」
「关于那件事,就由我单刀直入地说吧。」
「您千万别这么说,若不嫌弃我,无论何时都请尽管吩咐。」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才好?
「关于本次的例会,我听闻是为了让马克商会加入中央议会一事,先行与各位相见欢,互相熟悉一番。不知在此能否以问答的形式,为各位解惑呢?」
他们无一丝遮掩之意。
「话虽如此,今天的议题不是只有一个吗?」
「我是凯普勒商会的约瑟夫,前来参加例会。」
「我记得是叫马克商会吧?」「听说他们经手的商品相当奇特。」「我们这边也收到了不少喔。」「听说他们已将长距离高速通讯转为实际运用了。」「那不是还在基础研究阶段的技术吗?」「听说巴赫姆家也投资了不少。」「在别处倒没听过类似的消息呢。」
「事实上,除了你和你周遭的几个家族外,其余人都已赞同马克商会加入中央议会了。国内成立的商会,其规模一旦满足特定水准,便会受召加入中央议会,这可是自议会成立以来便有的规定。」
「一听说凯普勒家要带他们底下养的商会过来,脚步自然就轻快了起来。」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有几位的长相,我一眼便与秘书小姐给的资料对上了,也有几位对不上。重点提防的对象朗海姆家族,以及可能成为盟友的里特尔家族,双方似乎都有相对应的人物在场。
无论何时都神色自若的模样实在帅气。
或许察觉了我们内心的不安,约瑟夫先生开口道:
「站在后头的那个异邦人,就是传闻中的人物吗?」「凯普勒家还是一样喜欢新玩意儿呢。」「那项通讯技术也是他搞的?」「这话听来就很可疑啊。」「听说在部分地区已经开始提供服务了。」「据说有可携带的小型设备。」「说是从大陆外来的,具体是从哪里来的啊?」
我正前方的马克先生,肩膀猛地一颤。
整栋石造建筑,不仅室内,就连通道都铺着看似昂贵的地毯。毛质光鲜亮丽,几乎不见任何脏污。光是每日的清洗,想必就得耗费莫大的工夫吧,这究竟得花上多少钱啊。
马克先生听闻此言,起身深深地一鞠躬后,开口致意:
「不过,我等也被赋予了判断受召商会是否有资格的权利,这也是自议会成立以来便有的规定吧?老祖宗们真是深思远虑啊,多亏如此,才能防止那些来历不明者混进来。」
「虽然比预定时间早了一些,但既然全员到齐,我想就开始开会吧。」
「各位,请肃静。」
「…………」
然后,大门被缓缓地推开。
流畅地说完概要后,约瑟夫先生便斜眼望向我们。
众人的目光,全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约瑟夫先生戏谑般地说道。
这想必代表着,我们与他们之间,存在着如此巨大的地位差距吧。
在赫兹王国,在达官显贵面前,只要跪着就行了。需要发言的场合,对方也会每次都下达指示,只要照着做,便能顺利进展。然而,在共和国的礼仪又是如何?
「佐佐木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至今也仍是日日受您恩惠。」
我记得,那是兴登堡家族。
由五官端正的他这么做,这动作简直就像一记十分性感的媚眼。
我自己则继续站在他身后待命。
他们摆出类似敬礼的姿势,各自将手搭在左右的门扉上。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
「然后,站在我身后的这位是……」
此刻,出声的正是他们。
约瑟夫先生则淡然地确认道。
接着,其他成员也纷纷发表了简短的评论。
我们走在宽敞的走廊上。
我已决定暂时将以这个职位,面对长老会。在卢恩格共和国获得地位,对马克先生也有好处,我想这绝非坏事。
「凯普勒商会也并非无关,马克商会经手的那套资讯传达网,你们不是也已投入了相当可观的资金吗?问题一旦延烧到别处,想必也会对你们的本业造成妨碍。」
朗海姆家的代表咄咄逼人地继续说道,与其他默默旁观的家族形成强烈对比。那番恫吓般的言论,简直与黑道分子如出一辙,且丝毫未曾隐藏敌意。
看他咧嘴露出一抹充满野性的笑容。
隧道施工现场的爆炸事故,果然是他们指使的吧。通道内部并未受损,仅有出入口崩塌,这点总让我觉得正是最好的证明。
「难道您不明白,遍及国内外的高速资讯传达网,究竟能为我等商会带来多少利益吗?倘若打算挑战此事,还望您能抱持相当的觉悟。」
话说回来,约瑟夫先生也毫不示弱。
他正面迎战。
意即,你胆敢动手,我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这个人,其实也有相当流氓的一面呢。
「不仅是通讯网,甚至连和赫兹王国的贸易都打算独占,凯普勒商会还真是贪得无厌啊。此处是商议卢恩格共和国的国家利益的场合,你好歹也发表一些为祖国着想的意见如何?」
「我等无意插手海运,独占贸易之说,是否言过其实了?况且,我等一向正当经商。若真是为祖国着想,何不在此等场合,期许公平正义呢?」
「哎呀,我不知阁下在说些什么?」
「这点,还请您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吧。」
我还真没想到,长老会是个会斗得如此火花四溅的地方。平日竟总是在处理这种事,身为会长的约瑟夫先生想必也是劳心劳力了。马克先生今后恐怕得持续参加长老会,脸色早已变得十分难看。
因此,我们还是赶紧认输投降吧。
「各位,能否容我说几句话?」
我听了一阵子议论后,插话打断了他们。
我一开口,原本争辩的两人便都闭上了嘴,将注意力转向我。
我趁机继续说道:
「诚如各位所言,一旦事关国家大计,对我等这般小商会而言,确实是难以承受之重。因此,马克大人,您意下如何?不如我们就毅然决然地将隧道和地下都市让给各位吧。」
无人提出异议。
等了半晌后,议长肃穆地宣布。
最大的受害者,恐怕是肩膀上的文鸟大大吧。
他们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
「您千万别这么说,不过,至今为止的投资额不要紧吗?」
「在缔结契约的同时,也将针对马克商会加入中央议会一事进行决议,日期就订在下次的例会吧。为了制作契约书,想必也需要到现场勘查。关于进入地下都市与隧道的许可,本席希望在此能获得承诺。」
即便在我那自称法治国家的故乡,要介入既得利益的圈子、抢食大饼也是件难事。尽管成果完全合法,但导致警方悬案增加的事件,依然是随处可见。
见议论已然平息,议长先生便开始为话题做总结。
「反倒能在这个时间点抽手,可说是万幸。如果连赫兹王室都牵扯进来,那包含该如何向国内贵族交代等等,想必会在各方面都大受抵制吧。」
「那么,近日内便敲定让渡契约吧。」
感觉他是个相当多话的人。
「地下都市内,有大量的不死族在徘徊。虽然我们已大致清理完毕,但现阶段尚无法保证安全。建议各位做好万全准备后,再行前往。」
「是、是的,没有问题。」
「朗海姆大人为祖国着想的心意,是何等光明正大,想必绝不至于做出有损十三家族利益的营运方式吧。既然如此,将地下都市和隧道全权交由各位处理,对公共利益想必更有助益。」
「倘若代价是中央议会的席次,对我们来说,便算是获利丰厚了。」
我自己也渐渐地对赫兹王国产生了情感吧。
若有星之贤者大人的帮助,那更是如此。
「唔……!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议长先生看不下去,再度从旁插话。
若只是我一人带他一鸟偷偷潜入,想必不成问题吧。
抱歉突然临场加戏要演这一出。
换了在伦理观念松散的异世界,喔喔,光想就觉得可怕。
不过,那样也无妨。
「呃、嗯,说得也是呢……」
全球化社会真是美好。
马克先生立刻应允。
但你根本就没说过那种话吧。
不断重复这个循环。
他则立刻微微低下头回应:
话虽如此,我也想替马克先生做个面子。
「您确定可以吗?」
他环视圆桌一圈后,如此提议道。
我可不希望让穆勒伯爵或亚德尼斯陛下有这种感受。
「倘若我的记忆无误,马克大人您先前似乎也曾透露过此意。」
这好比,在某个大案子结束后的庆功宴上,上司对你说:「佐佐木,这期的考绩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喔。」结果打开一看,却发现和去年根本没两样,这种事才最扎心不是吗?
虽然我不太喜欢这样,但也没忘记要稍微逞逞威风。
一行人搭上来时乘坐的马车,回到了凯普勒商会。以一介社畜的角度而言,我倒很想去开拓一下那一带看似高级的餐厅,然而,眼下很快地便有了新的课题,因此包含马克先生在内,我们得召开作战会议了。
我们的目的,并非赚钱,而是花钱。
「马克先生,因为我们的个人因素,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万分抱歉。」
「您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朗海姆家的代表则望着我们,意兴阑珊地轻语:
约瑟夫先生似乎是担心我与马克先生之间会产生嫌隙,我自己也很在意他内心的想法。不过,马克先生只是满脸堆着老好人般的笑容,对我们的对话频频点头。
「那么,本次例会到此结束。」
「为避免那种不幸发生,我等会尽力为各引路。」
「约瑟夫先生?」
被敲竹杠的可能性还远远比较高,搞不好让出隧道与地下都市的所有权后,我们在中央议会的表决权就会被收回。这点,就连对共和国体制不甚了解的我,都能轻易想见。
就我个人而言,反倒是那样还比较难受。
再找别的方法,撒出外汇即可。
光是这么粗略一瞥,便能看出众人列席例会的态度也是千差万别。有人专心地倾听,却也有人打着瞌睡,或是修剪着指甲。
「在下能有今日的地位,全是拜佐佐木先生所赐。」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言了。」
「不不不,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先不论有星之贤者大人庇护的我,马克先生与约瑟夫先生可就未必了。且事关施工现场的工人,我实在不敢擅自做出鲁莽的举动。
「您能如此判断,我个人是感激不尽,然而……」
在亲眼目睹了会场的对话后,我也实在不敢再倚赖约瑟夫先生了。在参加长老会例会之前,他曾亲口说过,凯普勒商会在序列上也是敬陪末座云云,想必是未加夸饰的事实吧。
马克先生回答时,脸颊微微抽搐。
他想必是认为,我们这些黄毛小子在说些办不到的大话吧。
*
例会结束后,我们立刻动身离开议事堂。
况且,这次的事件,实质上等同于让约瑟夫先生的表决权增加了一票。倘若得不到任何回报,对方想必也不会点头答应。既然如此,我们在此处退让,反而对凯普勒商会有益。
「佐佐木先生,这次真是万分抱歉。」
倘若这份财源,像某些国家那样,是来自内政的产物,例如透过增税或央行直接承销国债,抑或变卖所剩无几的资源所得,那国家濒临破产便是指日可待。然而,我们所动用的,是从邻近诸国搜刮而来的外汇。
「不过,我倒也没料到,会演变成将整个事业全盘让出的结果。若将此视为我方的成果受到高度肯定,那先不论马克商会的利益,倒也有一番成就感呢。」
工地中还有法兰奇爸爸与他妹妹在工作。
「您、您是说真的吗!?」
「佐佐木先生,我就开门见山地请教了,您事前预料到何种地步?」
「先不论表决权,能确保员工们的安全,便已令我感到十分欣慰。既然已得到长老会的背书,至少今后在工地里,应该也不会再发生爆炸事故了吧。」
朗海姆先生立刻从旁插嘴。
于是,马克商会的亮相会终告结束。
「另外,我想各位想必也已知道,我等是最近才从赫兹王国来的。既然要在卢恩格共和国受各位关照,展现出相当的诚意也是理所当然,这点我等从以前便深有所感。」
待问答告一段落,议长席上传来了声音。
为求慎重,我还是再次向他致歉。
「口气倒还真不小啊,罢了,到时候就随便你们吧。」
我则立刻接话圆场。
对方恐怕认定,我们是在掌握了地下都市的存在后,才开始动工挖掘隧道。既然如此,倒也能理解为何如此强制接收。毕竟,对他们而言,那不过是沉眠于己方国土内的财产。
「我希望能遵从佐佐木先生的判断。」
「是的,说得也是。恕我失礼,我想您所言甚是。」
「用不着你这么威胁,我们也肯定会做好万全准备的。」
我们三人在会客室这老地方里,各自在沙发上落了座。
万一不小心赚了钱,再撒出去便是。
过去我曾亲眼目睹,亚德尼斯陛下与路易斯殿下施展了拳脚。那似乎不仅影响了两国,也对邻近诸国造成了深远的影响。每次在各地听到相关话题时,我都会感到一丝骄傲。
「那确实是挺麻烦的呢。」
「好了,其他家族也没有异议吧?」
「就算有不死族以外的东西攻过来,我们也会打个牠片甲不留的。」
自例会结束以来,他便显得有些失望。原先对调查地下都市一事兴致勃勃的模样,如今却无精打采地垂着头,显得黯然神伤。这点我实在过意不去,得想点办法才行。
「异邦人,你明明自称副代表,话倒还挺多的啊。」
「我想您应该知道,先前马根帝国曾侵略过赫兹王国。当时,朗海姆家族对帝国投下了钜额的资金。不过,诚如两位所知,帝国最终败给了王国。我想,他们正拚了命地想弥补那份损失吧。」
马克先生不甘示弱地应对,真是可靠。
实际上,我本来就这么打算,所以这番话对自家人应该还算有说服力。我瞥了一眼,见到约瑟夫先生的嘴角,正泛起一抹细微的笑意。看来我这次的应对正确无误。
他脸上浮现好战的笑容对我们说:
「在收到长老会邀请的当下,我便不认为马克商会能独占隧道和地下都市的经营权了。再从施工现场的爆炸骚动来推测,我想对方也不是平白无故找我们与会的。」
马克先生惊讶地扬声说道。
其他家族并未提出任何意见。
「原来如此,还有这层背景啊。」
随后,他又紧接着说道:「不过……」
不可能有不点头这个选项。
「另外,倘若将来我们在中央议会的表决权,真有万一被取消了,那只要再挖掘一条隧道即可。毕竟都到第二条了,我想朗海姆大人想必也会宽容放行。」
「我等凯普勒家族,也很难再提供更多的庇护了……」
没有道理要平白送给外人。
约瑟夫先生的视线,转向了马克先生。
就跟地下资源是同样的道理。
因此,无论我在哪里、怎么砸钱,赫兹王国的国库都不痛不痒。
朗海姆家族在夺取我方利益时,也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那么,就来为下次的例会,敲定细节吧。马克先生,近日内能否请你为朗海姆家族,带路前往现场呢?初次我会同行,但之后希望能交由你处理。」
「我明白了,我会妥善安排,绝不失礼。」
事情终究是尘埃落定了。
我边这么想,边商讨着后续的预定计划。
然后,隔天。
甚至无须我方联络,朗海姆商会便派遣了使者,来到凯普勒商会。对方表示,希望能即刻出发前往隧道及地下都市进行现场勘查,故想委托我等担任内部向导。
他们来得非常早,我们只好在一阵慌乱中出发。
约瑟夫先生平时总打理得一丝不苟,头发因睡乱而翘起一撮,那画面令我印象深刻。
因爆炸事件而崩塌的出入口,在当天便已修复至最低限度可供出入的程度。若非事前便有此意图,想必无法如此迅速地收拾善后吧。
我与小哔正在空中稍远处,眺望着那番景象。
「还真是个令人遗憾的结局啊。」
「小哔,明明你那么努力,真对不起啊。」
「不,这也莫可奈何。要与共和国的大商会为敌,实在不切实际。不仅是马克商会,就连你栖身的凯普勒商会,想必也无法全身而退吧。」
「若只是调查地下都市,我倒觉得偷偷进行应该是可行的。」
「那样好吗?」
「能靠星之贤者大人的魔法助我一臂之力吗?」
「嗯,那点小事,务必交给吾吧!」
赫兹王国这侧将一如既往,封锁至不死族扫荡完毕为止。隧道与地下都市的权利,虽预定将让渡给朗海姆商会,但出入口附近的土地乃是赫兹王国的领土,归王国管辖。
因此,当前的要务,便是为了将来的贸易,进行出入口附近的开垦,这似乎将成为佐佐木•亚隆德利昂边境伯的工作了。虽然规模变小了,但将外汇撒入王国内的机会并未消失。
我定要在此,尽力打造出一座壮观的地方都市。
「我也不记得自己有被妳生下来过喔?」
*
二人静女士,在杜拜有别墅吗?
八成是工作单位打来的吧。
她看了一眼手机荧幕,表情随即僵住了。
犬饲三尉打断了正要开口的十二式小姐,继续说下去。
「哇,你是妈宝吗?真𫫇心耶。」
「这话轮得到妳来说吗?」
「星崎小姐,请冷静点,话题似乎朝著有点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喔。说到底,二人静小姐的设定应该是我的母亲才对,为何会以前辈和她有血缘关系为前提发言呢?」
对一向被动的她而言,这实属罕见的反应。
「此事何其可叹啊,这想必也是因为祖母太过没用的缘故。」
邻居妹妹与亚巴顿少年,则并肩窝在暖桌里,看着笔记型电脑。他们似乎收到了贵宝院小姐与滚滚小姐的新年合作邀请,正在为此开会。
面向客厅的缘廊上,艾莎大小姐与路易斯殿下正在下着将棋呢。
「欸,原来佐佐木你有那种嗜好吗?」
若将此视为那人生的序幕,倒也值得欣喜。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嗡嗡嗡」的震动声。
总觉得,还真是万分抱歉。
接着,便隔着手机悄声讲起话来。
正式进入了过年睡到饱的模式。
「回忆,是吗?」
她说了声失陪,便起身走向缘廊。
万岁,吃饱睡,睡饱吃。
「这么看来,我们这个家的成员,老家都全军覆没了呢。」
哎呀,这是何等有年味的春节啊。
「父亲、父亲,还请您务必支援一下么女。」
对我国众多为养育子女而奋斗的夫妻而言,想必是在劳动的疲惫中,迎来了岁末年初这短暂的连假吧。即便如此,他们是否也日复一日地,回应着像这样由子女提出的难题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吃饱睡,睡饱吃。
「就算妳说希望……」
然后,她环视我们一圈后开口道:
在我犹豫之际,二人静女士有了反应。她也正享受着过年睡到饱。她将对折的坐垫当作枕头,慵懒地躺着,手上的手机正玩着手游,双脚则塞在暖桌里,简直是懒散两字的化身。
她说出了我们隐约料想到的话。
「我可不记得自己生过这么蠢的女儿喔。」
犬饲三尉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
时值大年初三。
「是的,您说得没错。」
「母亲,母亲的老家在哪里呢?」
虽然也听说,持有一阵子后再卖掉,能获利好几倍就是了。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道歉是指?」
似乎有电话打来了。
十二式小姐难得哑口无言了。
「我明白了,我会准备将犬饲运送回祖国的终端。不过……」
「还真是奢侈的家伙啊。」
「就算妳回了父母的老家,具体来说想做什么呢?」
「说到底,在现今这个时代,像么女主张的那种家庭样貌,对一般家庭来说,或许已遥不可及了,是少数得天独厚的家庭才享受得到的天伦之乐吧。如果说从祖父母那里领压岁钱是奢侈,那能见到孙子的脸,想必也是一种奢侈了。」
自异世界归来后,我们在客厅集合用完早餐,便无所事事地窝在暖桌里取暖,看着一直开着的电视。手口觉得无聊了,便拈起桌上的橘子,或啜口热茶。
「从方才的通话中,我已掌握此事,犬饲的同伴似乎也无意隐瞒这个事实。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在机器生命压倒性的科技实力面前,人类想暗中交换情报,根本是痴人说梦。」
我感受到一股压倒性的慢活感。
「那种的不算。」
「也就是说犬饲要离开本舰了?」
「对于不请自来一事,我深感万分抱歉。虽然这项请求十分突然,但如果能允许我离舰,我将不胜感激,不知能否请您在方便的地点让我下去呢?」
而且,终生无子女的比例,正处于长期的上升趋势。思及此,我开始认为二人静女士点出的真相,也未必是错的。再过几年,能见到孙辈长相的人,想必会成为少数派吧。
前辈若无其事地说道。对她而言,与亲戚往来似乎早已是过去式了。正因为如此,即便像现在这样与机器生命交好,也不至于将弱点暴露于世。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她妹妹了吧。
通话时间仅短短几分钟。
「…………」
「实在万分抱歉,我自己也没有能称得上老家的地方,我已经将近二十年没和家人见面了,亲戚之间的往来也不知不觉间断了,最后一次回老家,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祖母,这是怎么回事?么女竟然没有父母的老家可回。这样一来,便不可能在春夏秋冬的长假中,体验名为『返乡』的活动了。暑假时,在乡下奔驰于山野之间的行为,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包含维护费在内,听说不是要好几亿日币吗?
实在令人不得不尊敬。
她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暖桌上备妥的橘子呢。
我追求的就是这个。
不过,那位妹妹近来也成了对策局的编制内人员,如今理应也过得无忧无虑。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这次的异世界轻旅行,便这样宣告时间结束。
「我的老家已经连同公寓一起被炸掉了,母亲也因此罹难。父亲则是在那之前便已离婚,现在似乎另有家庭了。我们要是跑过去,想必会上演一场腥风血雨吧。」
震动源自犬饲三尉。
由于殿下刚学不久,艾莎大小姐占了上风。然而,她却三不五时就犯下致命失误,将胜利让给了路易斯殿下。而我每次前往异世界,都会向穆勒伯爵禀报她这番煞费苦心的招待棋。
真不愧是有钱人。
若真是如此,那又是何等坚强。
感觉她随口就会报出明治维新前的藩政地址之类。
「还有,除此之外,我有件事想向十二式小姐道歉。」
看来她理解自己踩到地雷了。
总而言之,这就是盼望已久的慢活人生。
「妳把这件事直接向祖母控诉,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想管理这里通讯回路的十二式小姐,应该已经即时掌握了方才的通话内容,不过我的上司刚才联络我,要求我日后当面报告过年期间的详细经过。」
「……么女开始有点担心这个家的状况了,这个家,真的不要紧吗?」
这是从去年开始,便偶尔能见到的光景。
「现在没时间说奢侈话了,父亲,前往姐姐的老家如何?」
「父亲,么女希望能举办具备春节气息的活动。」
我所担心的对象──魔法粉红,竟亲自反过来关心我了。
「我想事到如今已无须多言,我就是个类似国家派来的间谍。我的工作是向上级报告各位的动向。此外,我也接获了调查机器生命的命令。」
「有什么问题吗?」
「珍贵的春节时光正不断流逝,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逝去,什么也做不了,这令我心如刀割。再这样下去,年初便会留下遗憾,我判断此乃可能对今后的扮家家酒造成妨碍之严重事态。」
「我失陪一下。」
「就世间一般而言,通常是回父母的老家之类的吧?」
「星崎小姐,这里还有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在,那种话题还是稍微……」
「祖母,此举无关乎在当地的活动内容。么女强烈主张,在春节时造访父母老家,这份『回忆』本身至关重要。然后,要在当地受祖父母疼爱,从而提升自我肯定感,疗愈在校内因受霸凌而困顿的心灵。」
「唉,母亲、父亲,唉……」
犬饲三尉的身影也出现在客厅,不过,她似乎刻意与我们这群堕落度日的人保持距离,并未进入暖桌,而是在客厅角落,静静地跪坐着。我想那样肯定很累吧,但她却依然忍耐着,自卫队还真是厉害。
「她和外婆那边也闹得不愉快呢。」
捣麻糬、做年菜、看日出、玩春节游戏,再加上火星旅行,在体验完一连串应景的活动后,我们终于无事可做了。碍于被祖国放逐之身,能做的事也相当有限。
「要去我在杜拜的别墅吗?」
「魔法中年,我不在乎。正因为那样,我才会四处猎杀能力者。」
话题从星崎小姐,三级跳地飞到了二人静女士身上。从这番极其随便的对话中,也能窥见一股悠哉至极、懒散无比的氛围。所有人都完全进入了休假模式,唯独十二式小姐一人,正为了一分一秒流逝的春节,而感到焦躁。
具备春节气息的活动,会是什么呢?
「我的父母几年前离婚了呢,我妈搞外遇离家出走,我爸现在大概还在蹲苦窑吧?因为没能争取到缓刑。我们家最后住的房子是租的,所以我想现在应该已经有别人在住了。」
在日本,终生无子女的比例,男性约四成,女性约三成。然后,总和生育率为百分之一点二,若粗略估算,约有三成五的人终生无子女,那在我国能见到孙辈长相的人,大概仅有半数。
二人静女士的老家在哪里啊?
她很快便结束通话,回到了客厅。
若是问了,她会告诉我吗?
然而,么女似乎对此不满。
这话题的走向实在难以言喻,使得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她所说的内容,我们之间也早已心照不宣。从她透过长官命令前来的那一刻起,我们便已了然于心。当初之所以会接纳她,也是因为十二式小姐无法断然拒绝星崎小姐的请托,而星崎小姐也无法违背自己上司的意向。
「但我却一再辜负您的这份好意。就在昨天,我竟然擅自探索舰内,拍摄了隐蔽的设施,甚至还私自带走了设施内制造的物品。」
犬饲三尉说着,从身上取出了一块黄金色的铸锭。
那怎么看都是黄金,GOLD。
最近接触的机会莫名变多,让我看一眼便能想像出它的价格。
「我就是如此卑劣的人,实在没资格待在各位身边。」
「犬饲承认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并在家人面前坦承罪行了?」
「是的,您说得没错。」
看来机器生命似乎连黄金都能自行生产,这是人类再怎么努力也办不到的事。倘若这项事实公诸于世,金价想必会应声暴跌,地球经济陷入大混乱也将在所难免。
即便人类文明已从金本位制转为管理通货制,各国依旧持有大量黄金作为资产。从持有量排行榜上可见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之名,便能明显窥知其重要性。
「因此,还请各位也向上级……要求他们另外指派接替我的人选。」
「犬饲,机器生命对于妳在他人面前坦承罪行的行为给予肯定。因此,我决定给予犬饲改过自新的机会。本应将妳视为叛徒处理,但我决定继续许可妳登舰。」
「咦……」
「我会再另行通知妳离舰的时间。」
「……那个,如您所见,我、我这个人手脚不干净……」
「偷走的金块就任妳随意处置吧,就算将它连同收录了制造过程的影片公诸于世,对机器生命也没有任何影响。毕竟,那终究是现代人类绝无可能重现的产物。」
「…………」
十二式小姐的语气,仿佛在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犬饲三尉则一脸困惑,她八成料想自己至少会被训斥一顿吧。只见她维持着献出金块的姿势,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呃,那不然我们来玩双六吧?」
要是每天都这样就无可挑剔了。
她独自一人隔着电话频频鞠躬哈腰。
「姐姐、哥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可是她本人想离开太空船耶。」
鼻孔里还流出了鼻涕呢。
这么女还是一样忠于自己的内心。
*
「她的确看起来非常伤心呢。」
只见她从怀里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我记得她好像给过一个很艰涩的说明,说什么大气中粒子的动向之类。
犬饲单手拿着手机,显得十分焦急。
紧接着,二人静女士也提出了建议:
「和昨天一样,在观察犬饲的状况。」
等将艾莎大小姐送到穆勒伯爵那里后,我们便会立刻前往卢恩格共和国,在凯普勒商会与约瑟夫先生和马克先生会合,为出席和长老会成员约好的例会进行讨论。
托此之福,我自己也难得度过了无所事事的一天。
这女人,该不会是在做假报告吧?
【邻居视角】
「我判断那是最佳的选择。」
么女虽然在母亲面前说得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但看来并未真心原谅犬饲,她对恶行给予了应有的惩罚。这也没什么,双方虽然都并未说谎,但白天所说的终究只是虚与委蛇的辞令而已。
她在那里停下了脚步。
「……是的,已获得对方的许可,我将于近日内返航。」
「欸欸,妳不觉得那一头有人吗?」
「妳对她隶属的单位做了什么吗?」
犬饲原本就已心神不宁,在确认是机器生命告的密后,更是慌了手脚。她突然惊慌地环顾四周,举止明显变得十分可疑。
犬饲就这样被决定暂时软禁在这艘不明飞行物里了。
关于她私吞金块一事,明明已经被原谅了,不是甚至连返航后再次登舰都获得许可了吗?莫非她是为了逃离这艘不明飞行物,才故意做出虚伪报告的吗?
尽管时值深夜,日期都已经换了一天,对方似乎还是一通就接了。电话才响了几声,犬饲便毕恭毕敬地开口。从那拘谨的措辞来看,通话对象肯定是任职单位的长官没错。
听着犬饲的呜咽,我们踏上了归途。
我们靠着亚巴顿的不可思议威能隐身,不可能被发现。站在我身旁的机器丫头淡然地报告着对象体温、心跳数上升等资讯。看来她绝非在演戏,而是打从心底焦急万分。
「为什么要特地联络她隶属的单位?」
由于有段距离,我看不清对方的长相,而对方似乎也没发现我们。不过,从昏暗中瞥见的身形,以及这几天的来龙去脉来判断,我认为是犬饲的可能性很高。
我觉得自己以「枯木落叶」的身分担任Vtuber也已经相当熟练了。
她前往的地点是楼层的墙边。
毕竟,正因为隧道的事情而忙得不可开交。
犬饲丝毫不知我们正在注视着她,继续进行报告。
「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刚好看到她。」
我们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转向了么女。
看来是电话被挂断了。
「我还以为只要坦白,就会被赶出去的说!」
那天,我与亚巴顿也拍摄影片到深夜。
她的眼角是不是湿了啊?
剧本是事先准备好的,拍摄约一小时就结束了。剪辑作业全权交给机器生命处理,因此影片很快就完成,并在影音平台上公开。我们花了一小时左右观察观众的反应,便结束今天的活动,从摄影棚收工。
「可以请妳再说得详细一点吗?」
没过多久,么女便像昨天一样出现了。
这景象让她平时凛然的模样仿佛是假的一样。
这或许也能证明,犬饲是个多么幸福的人。
她茫然地凝视着从耳边放下的手机。
「咦?您说机器生命允许我再次登舰?」
换个角度想,我觉得自己与亚巴顿的处境也和她相去不远。只不过,该说我们没有其他必须守护的生活,还是说除了这里以外无处可去呢?反正叔叔也在一起,我一点也不介意就是了。
「我还以为能回去了,我还以为这样就能回家了……」
「那个,请等一下!恕我直言,这已经对作战行动造成了阻碍!」
她一脸悲怆地盯着荧幕。
「说不定是看在被么女原谅的分上,就想顺手多摸一块金块吧?那种尺寸的金块,就算随便贱卖也能发一笔横财。虽说是军官,但新人的薪水想必也高不到哪里去。」
真心话就这么毫不保留地泉涌而出。
而事情就发生在回家的路上。
「怎么会,为什么……」
「她不是跟母亲同房吗?所以打电话才会这么小心翼翼吧?那间屋子跟妳以前住的公寓一样,隔音很差,这么一想,她会特地跑到外面来也就说得通了。」
星崎小姐贴心地开口,试图转移话题。
那是仿佛从腹部深处挤出来的慨叹。
反正到了明天,她大概又会变回原来那自卫官的样子吧。
犬饲迫切的呐喊,响彻了夜晚的住宅区。
「我联络了他们,告知犬饲的处置。」
「可是我记得她早上不是才刚反省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我们靠着亚巴顿的不可思议力量隐藏着身形。我以前就想过,为什么她依然能捕捉到我们的踪迹呢?回想起来,在冬日祭典的会场上,她也是第一个发现那些用异能力隐身的人。
「但再怎么说,我也不觉得她的手脚有那么不干净啦。」
我们躲在暗处窥探情况。
接连出现沉闷的话题,使得十二式小姐对过年的热情暂时消退了。虽然她始终坐立不安,但这天并没有再多要求什么,只是乖乖地享受着新春游戏。
「我是犬饲,在此向您报告。」
就这样,通话持续了约莫数分钟。
「妳设想得还真周到呢!」
「诚如长官所说,我正受到对方警戒。很抱歉要向您报告这么没出息的结果,但我在不明飞行物内部进行调查时,行踪被对方发现了,要再次登舰已是希望渺茫。」
「所以请您考虑换人,不要派我,请您考虑派遣其他的人员……!」
我看见有个人影正朝着与住家相反的方向偷偷摸摸地移动。
立场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会跟着改变。
「真的只有这样吗?」
「为、为什么会直接联络您那边……」
大年初三的晚上,我们决定连续几天都前往异世界。
「能够真诚面对机器生命、不说谎的人才十分稀少,我要将她当作有用的吹捧人员配置在身边。此外,我判断让她心力交瘁,才是对她最有效的惩罚。」
看来偷金块果然是为了离开船舰的权宜之计吧。
「我、我还以为可以回去了!」
看来电话另一头的人,正好提到了我方才的疑问。
「嗯,我倒也不否认有这个可能。」
随后,便响起一道惊慌失措的嗓音。
犬饲恳求到一半,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要不要来玩年底发售的新款桌游?我已经把游戏下载到流量大战时用的那台主机里了,也准备了足够大家用的摇杆数量喔。」
亚巴顿也忍不住出声问道:
犬饲旋即发出悲叹。
再加上至今窥见的本性,让我感觉她格外地卑微。那俐落敏捷的举止是自卫官的标准动作,至今我都觉得十分帅气,但今晚看来却不知为何显得如此难堪,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著,一边跟上了她的脚步。
「她像这样避开我们的耳目联络别人,实在很可疑。」
「这次我明明就该被调职的啊啊啊!」
延续前天以来的惯例,今天我们也是一用完晚餐便立刻出发。
*
「再者,就算赶走了犬饲,阿久津也很可能会再次向父亲或母亲下达指示,派遣替代的人员过来。而且,么女不想拒绝母亲的请托。既然如此,我判断还是忍耐一下,留下犬饲比较保险。」
她悄无声息地蓦然现身。
「该不会又是犬饲在舰内探险吧?」
那股想远离我们的心情,由衷地传达了过来。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我们才刚抵达,约瑟夫先生便对我说:
「佐佐木先生,我们想现在立刻动身前往议事堂,不知能否请您同行?我和马克先生都已经准备好了。实在很抱歉如此唐突,但还望您能移驾一趟。」
「好的,我是不介意……」
我或许还是第一次看到约瑟夫先生如此焦急。
一旁的马克先生也是脸色发青。
我们一坐上凯普勒商会准备的马车,转眼间便抵达了上次也曾造访过的议事堂。我们走在之前走过的走廊上,前往印象中也使用过的会议厅。
听约瑟夫先生说,朗海姆商会的会长似乎大发雷霆。
不过,理由不明。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抱持着这个疑问,迈步走进会议厅。
宽敞的室内已经能看见几道人影,在约瑟夫先生的催促下,我和马克先生一起走向了上次坐过的位子。后者在椅子上与人并肩坐下,我则站在他身后,以站姿参加会议。
「兹因应朗海姆商会之要求,召开长老会特别会议。与会者为提出要求的朗海姆商会、受其传唤的凯普勒商会与马克商会,以及担任议长的兴登堡商会。」
议事堂的会议室里,设置了一张巨大的圆桌。
围桌而坐的成员比上次还少。
看得见好几个空位。
「此外,由于已确认有数个家族表达与会意愿,故本席予以批准。」
议长先生说明了原因。
看来因为是另外召开的会议,所以并未要求全员出席。关于中央议会与长老会的组织架构,我也许该再好好学一下,近期找个时间问问约瑟夫先生介绍给我的秘书吧。
就连星之贤者大人,对共和国的内政似乎也不是那么了解。
「马克商会,还有凯普勒商会也是,你们可真会给我惹麻烦啊?」
「关于契约一事我们明白了,至于在地下都市内部发现的怪物,我们会负责处理。因此想和您商量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们厘清一下对方的样貌呢?」
我们开鍪隧道与地下都市,主要是为了贸易。若无法确保安全,想必谁也不会利用。抛开契约不谈,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揭发那所谓的怪物,并厘清事实真相。
「拜托你了,可以吗?」
「吾想重新巡视各处,你意下如何?」
僵尸们在小哔的圣属性魔法下一一归西了。
朗海姆先生是真的相当激动,虽然他讲得云淡风轻,但随行的护卫或许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回想起他上次那从容不迫的态度,这个可能性似乎不低。
在通往地下都市的隧道出入口附近,以法兰奇爸爸和法兰奇先生的妹妹为首,有大批人马正在从事开垦作业。倘若传闻中的怪物真的存在,就必须立刻处理。
「你们自己去厘清!我为什么非得把情报给陷害我的家伙不可!? 不对,你们根本是知情才要转让给我的吧?难怪答应得那么干脆!」
就在我们降落到地面上时。
总之,不先确认他口中的怪物是什么,事情就无法有进展。
「不好意思,请问您为什么会提到长老会?」
「我们家的精灵」,指的似乎就是他在地下都市失去的护卫。
若果真如此,接下来的交涉恐怕会困难重重。
「好啊,要我说多少都行。」
然而,巡视了一遍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看来感觉不到任何可疑的反应。」
我们再次前往那些都市区划中最大的一区。
约瑟夫先生则困惑地问道:
「那么,关于朗海姆商会与马克商会的契约,目前尚未正式签订。既然身为提案方的前者已表示否定,本次的缔约将回归白纸,马克商会没有意见吧?」
我们发现的地下都市,其结构有如水平展开的蚁窝。中央有一条大通道,以及分为数个区域的都市区划,这些区划再借由通道相互连接,构成整座都市。
「朗海姆家,请提出更详细的说明。」
我向约瑟夫先生与马克先生保证,一定会解决问题。
根据他的说法,我们转让给他们的地下都市内部,潜伏着拥有强大力量的不死族。他们前往当地时不幸巧遇,并遭对方单方面袭击,导致随行的护卫大半都丧命了。
「僵尸或骷髅怪?别开玩笑了!」
然而,这件事我自己也始料未及。
「我明白了,我们会亲自前往确认。」
对方似乎相当激动,与上次的交流判若两人,完全失去了冷静。虽然人还坐在椅子上,身体却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也不停地敲击桌面或抚摸胡子。
约瑟夫先生立刻对我这么说道。
过了一会儿,一幕令人在意的景象映入眼帘。
我们短暂地对上视线,但他只是摇了摇头。
「是上次扫荡时漏掉的个体吗?」
目前还是先专心安抚对方吧。
而且,周围还看得到崭新的血迹。
他的语气像是在威吓我们,能深刻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不如说,我隔着圆桌都能感觉到他那股仿佛随时会挥拳揍过来的气势,配上他那魁梧的身材,实在是吓人。
我们发现了一座小凉亭与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这表示,那里潜伏着连小哔都没掌握到的东西吧。
「遵命,我们会照办。」
而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
我边想边朝现场走去。
甚至连朗海姆商会的护卫们战斗过的迹象都找不到。
「那个可不是那种好应付的东西!」
回想起过去的扫荡作业,很难想像我们会漏掉这么一大群。
「是的,我们没有意见。既然我们提供的产业被发现有问题,自然不能无视这个事实,单方面地推动计划。我们当然也会就调查结果,再次向各位报告。」
而议长先生则立刻出声斥责他。
结束隧道周边一带的设施确认后,我们便飞往了目标所在的地下都市内部。
应议长先生的要求,对方开始说明。
「看来是中大奖了。」
据说朗海姆先生是九死一生才逃回地表上。
我向马克先生使了个眼色,他便神情严肃地回应议长:
「但感觉数量有点多。」
那是附近一带最为雄伟的建筑物,外观也有些突兀,是座让人感觉带有宗教色彩的建筑,类似教会或神社之类。我们就在它的后方发现了大量的不死族,附近看得到十几只僵尸与骷髅怪在四处活动。
「要前往下一个楼层吗?」
只不过,这份自信的根据并非我本身的实力,而是来自站在肩上的文鸟大大的魔法,这点让我不禁感到有些亏欠。最近老是单方面地依赖他,实在很过意不去。
计划是从规模最大的地方开始依序检查。
「说得也是,总之先大致巡视一圈吧。」
朗海姆先生的双手用力拍在桌上。
想必是遭遇了相当恐怖的事情吧。
「倘若朗海姆商会的发言属实,基于共和国的安全保障,对地下都市的调查将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兹命令马克商会,为对自身事业负责,于下次例行会议前,完成对当地的调查、确认与报告。」
这种时候,真想请教一下肩膀上的贤者大人啊。
「建筑物也没有崩塌的痕迹呢。」
所以今天他才会像这样,前来向身为转让方的我们提出控诉。我本来也想过,他是否为了让地下都市的让渡契约对自己更有利,才刻意来找碴。不过,他的说法实在太过逼真了。
首先,我确认了赫兹王国侧的出入口已确实封印,状况与上次停留时并无二致。我也走访了卢恩格共和国侧的出入口,同样没有发生任何骚动。
*
「嗯,我也这么认为。」
朗海姆先生劈头便这么说道。
我与负责应答的马克先生一同低头领命。
「这样看来,很可能存在着我们尚未发现的楼层。」
「那种怪物要是被释放到世上,会造成多大的损害啊?光是赔偿金就足以让你们破产了。最后的下场,八成就是哭着来求长老会吧。你们将永世背负债务,做牛做马直到子子孙孙!」
看来只能放弃参加中央议会了。
他指的应该不是以前就大量涌现的僵尸或骷髅怪等不死族。难不成在我们没掌握到的地方,还潜伏着其他种类的不死族吗?
「那种怪物要是爬到地面上,会造成多大的损害啊?我希望马克商会能好好负起解放地下都市的责任,当然,凯普勒商会也脱不了关系。」
难道是从哪里新冒出来的吗?
他说话的模样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哼,少在那边装蒜了!」
「总之,和马克商会的合约就此作废!」
「小哔,那一带有不死族。」
离开议事堂后,我与小哔立刻动身前往地下都市。
而一听到「精灵」二字,让我想起了将上一代赫兹国王逼上绝路的那名女子。
议长先生亲自下令调查。
「佐佐木先生,可以的话,还请您说明一下。」
附带一提,上次派遣至地下都市内部的不死族扫荡部队,在准备转让给朗海姆商会时,已经全数撤离现场。多亏如此,不幸中的大幸是,我们认识的人当中无人受害。
「小哔,你快看这个。」
议长始终保持中立的立场发言。
对于我的问题,朗海姆先生却脱口说出了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嗯,吾明白了。」
可惜,在这种场合,我无法与文鸟大大交谈。
也没有任何相关的目击情报。
「我知道啦!可恶,反正事不关己,你们就在那儿冷眼旁观。」
巨大的声响回荡于宽敞的会议厅里。
「朗海姆商会,请注意你的发言。」
看来这次的轻旅行,似乎也没什么悠闲的时光可过了。
「非常抱歉,能请您先说明一下事由吗?」
我们除了点头以外别无他法。
如果目标真的存在,想必仍停留于地下都市内吧。
「如果你们真的敢说不知情,那你们就完蛋了,毕竟我们家的精灵可是瞬间就被干掉了。唉,可恶,王八蛋!居然在我这一代搞出这种纰漏,实在愧对将一切托付给我的上一代会长。」
「…………」
「我想向您确认一下,请问您们遭遇的是什么样的个体?僵尸、骷髅怪,还有幽魂及群秽鬼等等,我们这边也略有所知,但从未遇过难以铲除的对手。」
所有移动全靠小哔的空间魔法。
朗海姆先生口沫横飞地大吼。
我们用飞行魔法从高处,地毯式地确认棋盘格状的街道。
考量到今后还要继续在卢恩格共和国经商,我想尽量避免与长老会的成员起争执。然而,他瞪视着我们,以不容分说的态度提出诉求:
「有那样的怪物盘据,想开发根本是异想天开啊!」
在他的帮助下,我们依序巡视这座分为数个区划的都市。目前别说是对方的样貌,就连遭遇地点都不得而知,我们打算先大致绕场确认一圈。
考量到至今遭遇的僵尸与骷髅怪大多都已干瘪了,此处想必就是朗海姆商会激战过的地点吧。果真如此,那只不明怪物,很可能就在这道阶梯的另一头。
「那该怎么办?要下去看看吗?」
「会、会不会有危险啊?」
「若感到不安,你就在此地等候即可。」
「不,那样反而更过意不去……」
连接各区域的通道大多是水平延伸的,但这次发现的阶梯却是向下延伸至地底,而且还相当深。它究竟是通往另一个区域,抑或附近建筑物的出入口呢?
由于看不见光线,我们便高举照明魔法往下走。
走了一会儿后,我们在下方发现了一道像是人影的东西。
「小哔,是不是有人坐在那里?」
「嗯,看来是。」
有个人靠着墙壁,颓然地坐在阶梯上。
由于还有段距离,所以看不太清楚细节。
「怎么办?」
「都来到这里了,就靠近看看吧。」
星之贤者大人还是一样胆识过人。
我在他那可靠嗓音的催促下迈开步伐。
再往下走了几阶后,对方的样貌便清晰了起来。
没想到竟是我们的熟人。
那是在地球迎接除夕夜前一晚造访异世界时的事了,当时我们受渴望与强者建立关系的亚德尼斯陛下所托,前往了一处山脉地带,而眼前这人不就是被封印在那里的大战犯之一吗?
以地球时间来算,不过是几天前的事。
这与朗海姆商会的说法一致。
「至少希望你们在那家伙发现前,离开这座地下遗迹。」
看来那只不死族,就在这扇门的另一头。
「嗯,对啊。」
他身穿长袍,一如我想像。
「……而我们将他给放了出来。」
换作是我,绝对会先暂时回家。就算这只是游戏里的一个场景,也会先回到最近的城镇或村庄,把装备整顿好,再大量采购药草与解毒草之类的道具。
看来地下都市的头目级存在,就在这前方等着我们。
而当他转过身来,那面容果然是个骷髅。连帽深处,是一颗光秃秃的头盖骨。此外,在其眼窝之中,有两团苍白的火焰正静静燃烧,宛如点燃的烛火。
「能请您告诉我们理由吗?」
身穿长袍,有时头部还是个骷髅。感觉在游戏里也常常以强敌的身分登场,魔法对牠们不太管用,物理攻击更是几乎无效。
「是喔?」
「封印于此的是何种不死族?」
侧腹部像是被剑去了一块。
他微微举起颤抖的手臂,为我们送行。
倘若就此天人永隔,我绝对会后悔。我一个人也回不了地球,既然如此,我宁愿陪他到最后一刻。我对这只可爱的宠物,就是怀有这般深厚的情感。
「佐佐木,你做好觉悟了吗?」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我们,一见到我们的身影便开了口。
「既然你们都理解到这个地步了,就该赶紧撤退,然后再次封印此地。那般强大的不死族要是跑到地面上,不知会造成多大的损害。」
尽管如此,停于肩上的文鸟大大,其存在本身便给了我踏出一步的勇气。
这位大战犯的腹部受了重伤。
「你到别处等候即可。」
「小哔,用回复魔法……」
「…………」
「倘若伤在手脚,或许还能将切除患部以求痊愈。不过,这伤势已深及内脏,腐蚀正逐渐侵蚀到更深处,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恐怕,其前身是人类,是只巫妖吧。」
「伤口正在腐烂,是被不死族弄伤的吗?」
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
就在小哔轻声说道的同时,铁门应声而开。
「恕我冒昧,请问您是在朗海姆商会担任护卫吗?」
我让照明魔法先行探路。
「这块土地封印着一只强大的不死族。」
我们与对方,正处于一种从房外窥看房内的相对位置。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请问我们方便叨扰片刻吗?」
「……你们不是赫兹王国的人吗?」
这个事实让我感到不安。
「咦?还、还有这种事?」
在室内中央,站着一个人。
我们走下从凉亭延伸而出的阶梯,总计超过百阶。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所有物品都完好地维持着原貌,想必是用了某种魔法吧。从所有家当都看不出丝毫衰退这点来推测,大概是将整间房子连同内容物一并保存下来的感觉吧。
好不容易才脱离封印,真是时运不济。
「考量到地下都市的建造时期,他的年纪想必相当大了吧。」
「你就在此等候,倘若我们进展得顺利,或许还能治好你的伤。若过了半个时辰我们仍未回来,届时你再考虑逃离此地吧。」
而且诚如小哔所言,伤口断面变得像僵尸一样,附近的皮肤也变色发黑。倘若他是朗海姆商会的护卫,潜入地下至今也不过一、两天,伤口腐烂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抱歉,打扰到你了。」
「他想必也尝试过了,伤口至今未能痊愈,代表他肯定中了某种诅咒。若不知晓解咒之法,便不可能治愈这般损伤。」
这位大战犯瞥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如此说道。
室内的景象随之清晰了起来。
宽度约莫三、四十平方公尺吧,与其他建筑物相同,是全石造的结构,一间看似相当方便起居的四方形套房。室内可见床铺、书桌、桌椅组与书柜等家具,书柜上还能窥见排列着的文件。
「光是能事先得到情报,就帮上大忙了,感谢你的协助。」
「不,那样的话,我也要一起去。」
「我没问题的,小哔。」
「我会等着,但不会抱太大期望。不过,千万别勉强,那家伙蕴藏的魔力相当可观。」
看来亚德尼斯陛下所考虑的事,卢恩格共和国的人们也已付诸实行。他想必是在脱离封印、重获自由之际,被朗海姆商会的人延揽去了吧。
「请问发生过什么事吗?」
我所知的大战犯还有另外两人,其中一名被称为血之魔女的魔族女性,过去曾与小哔正面交锋。如今,一位实力理应与她们同级的人物,竟如此敲响警钟。
我想这已经不是「头疼」就能了事的等级了吧。
「你们是认真的吗?」
「以你知晓的现象而言,腐肉诅咒便与此相近。」
「可以吗?」
「这一带的构造,诚如那人所言。」
但在异世界时间,自从我们相遇后,其实已经过了有好几个星期。即便如此,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重逢。从状况来判断,他势必与朗海姆商会脱不了关系。
「那样就更应该至少先掌握状况了,这座地下都市与你的领地相连,倘若顾虑到在那里工作的人们,就该先确认对手实力如何。视情况而定,或许有必要立刻让领民避难。」
走完所有阶梯后,眼前是一条通道。沿着通道前进数公尺,尽头便是一扇门。那是一扇厚实的金属门,做工精良,即便历经数百、数千年的时光,依旧完好地维持着原貌。
干巴巴的人类。
「小哔,这次我们是不是该和这位先生一起,改日再来……」
「不死族就是会搞这种花招,才教人头疼。」
「你们听着,我言尽于此,快逃离这里。」
「来者何人?正当别人准备入睡时,竟敢前来打扰。」
「罢了,反正我已被雇主抛弃,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无妨了。」
「您伤得不轻呢,还好吗?」
「就如你们所想,我被朗海姆商会收留,才会来到此地。」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地底。
他的判断还是一样充满自信。
一提起巫妖,就是那个对吧?
然而,星之贤者大人毫不畏惧。
*
对于文鸟大大的说明,当事人也表示同意。
「小哔,谢谢你。」
而那道低沉的嗓音,又是从何处发出的呢?
「那您自己呢?」
小哔对于我这打断话题的提问,没有露出一丝不悦地为我解答,真是温柔,而内容也与我所知的巫妖形象相去不远。
门是关着的,窥不见前方的状况。用照明魔法照亮脚边,可以看见大量的血迹。大概是刚才那位大战犯,以及朗海姆商会的人们留下的吧。这触目惊心的景象,让我背脊一阵发凉。
尽管如此,为了达成我们的目的,还是必须向他确认。
「如果到时候扯你后腿,我会很过意不去,不过,有我一起去,或许能采取的对策也会比较多。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也跟着去?我会努力尽量不碍事的。」
「嗯,倘若我们的推测无误,他肯定是法力高强。」
对于我的提问,对方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人类或亚人等,因魔法作用,在保有自我意识与天生魔力的状态下化为不死族的,便是巫妖。牠们的魔力有随着年岁增长的倾向,正因不老,故其钻研永无止境。」
「……小哔。」
看来他还记得穿西装的中年男子,以及停在他肩上的文鸟。
「我大概是没救了。」
「嗯,那我们就共同面对吧。」
「那强度可天差地远了。」
我想鲜少有这么痛苦的死法了。
「我们虽是王国的人,但因缘际会下,也在卢恩格共和国经商。」
「……我明白了,既然你们解开了那个封印,或许真能办到。」
「果然如此。」
「那么,我们便动身吧。」
看来朗海姆商会也掌握了亚德尼斯陛下与小哔听闻的那些谣言,又或者,也可能是他在脱离封印、重获自由后,自己主动找上了共和国。
「对,就如那只鸟所言。」
对方听了小哔的话,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或许是「能治好你的伤」这句话,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吧。虽然他命运乖舛,但我感觉他本性并不坏。
毕竟看起来像私人住宅,我们也不好意思擅自闯入。
「碍事,回去吧。」
「对于能建造出如此宏伟的地下都市,进而繁荣一时的古代文明,其兴衰始末,吾深感兴趣。不知能否赏光,给予我们一个交谈的机会?倘若需要代价,吾亦希望能有协商之余地。」
这位文鸟大大可不是只会互轰魔法而已。
他将此视为解开地下都市之谜的绝佳机会,抢先开了口。感觉他的声音有些雀跃,想必是因为方才所言,句句皆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吧,这求知欲真是爆棚了。
然而,对方却爱理不理。
「寡人无话可说,滚吧。」
他单膝跪在床上,开始窸窸窣窣地整理起来。
真是个充满奇妙生活感的不死族。
从他整理棉被的动作中,能感受到一股日常气息。
尽管实力差距悬殊,朗海姆商会的会长之所以能从地下都市生还,恐怕是因为对方就如同此刻对待我们一样,并不好战吧。事实或许与我的猜测相去不远。
「要怎么做,才能蒙你赏光一谈呢?」
「没有,滚吧。」
话说回来,我个人倒是很在意屋内的摆设。
墙上挂着一个画框,里头裱着一幅小小的肖像画。
画中是一名面带可爱微笑的女孩,神情与艾莎大小姐有几分神似。不仅是那头亮丽的金发与清澈的碧眼,那看似好强的五官,也让人第一眼就联想到了她。
「自从这座都市被封印以来,恐怕已过千年以上的时光,你对外面的世界都不好奇吗?倘若你有无法离开此地的理由,吾非常乐意为你排解烦忧。」
「小哔,对方看起来正准备就寝,我们改天再来是不是……」
文鸟大大果敢地持续交涉。
结果,对方发飙了。
随著文鸟大大话音落下,一道魔法阵在他面前浮现。
「在归类为圣属性的魔法中,这也算是相当高等的魔法。倘若连此招都难以应付,便该考虑以封印取代打倒。然后,花费漫长的时间削弱其魔力,待对方衰弱后再一举消灭。」
「小哔,能平安结束真是太好了。」
之前的宅男也是如此,强者们似乎都会干脆地承认败北,这代表他们能正确地判读出自己与对手之间的实力差距吧。虽然,实际情况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简而言之,这位巫妖先生是远古时代统治这一带的国王。
「不过,这次就先让这片雾失效吧。」
在小哔施展的魔法下,那副白骨开始发出「劈啪、劈啪」的龟裂声,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痕,让人感觉再持续下去,随时都会应声折断。
那由纯白光芒所描绘的魔法阵,尺寸比他娇小的身躯还大上一圈,从中向四面八方绽放出耀眼光芒。光线强度约莫是勉强能够直视的程度,比我在家里用的一千勒克斯台灯还要亮一些。
国家当时似乎相当繁荣,据小哔确认,光是人口就远非现在的赫兹王国所能比拟。魔法技术也极度发达,人民似乎过着十分富足的生活。
「该怎么处理才是上策呢?」
「原、原来如此,小哔说的话总能让我学到一课呢……」
「只要是高阶的圣属性魔法,便能应对不死族的魔法。反过来说,若无此类反制手段,诚如斯人所言,生者几乎不可能与不死者抗衡。」
那是与至今用来扫荡不死族的圣属性魔法同属性的光辉,在柔和光芒的照耀下,黑雾转瞬之间便烟消云散。弥漫于室内的不死族之源,仅仅数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那锐利的尖牙,就在即将触及我们身体的前一刻,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给震开了。
多么安稳的战斗场面啊。
「小鸟啊,这场胜负,是寡人输了。」
「毕竟,万一损伤到这座地下都市,那可就不好了。」
他从床边转过身来,面对我们。
文鸟大大的面前再次浮现魔法阵。
「倘若家当被弄坏,寡人可要抓狂了。」
说时迟,那时快,石板地砖上冒出一副巨大的下颚,试图咬断我们的双腿。那狰狞又震撼的画面,与鲨鱼电影的表现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宛如在海中游泳时,眼前突然冒出巨颚一般。
全身上下,想必免不了粉碎性骨折吧。
冲击伴随着「砰」的一声传来。
既然战场在室内,被飞行魔法甩来甩去的可能性应该也比较低吧。
这两人,性格是不是很像?
亲眼目睹此景,巫妖先生不禁发出惊愕之声:
随着他如此低喃,一道魔法阵蓦然浮现于我们的下方。
「吾亦有同感,这座地下都市实在是个了不起的杰作。」
「而且,吾自身也从与你共度的时光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哎呀,终于有要开打的感觉了。
「不,你没察觉到就算了。」
「最佳解方,便是打倒施术者。」
「这故事,感觉好像在哪听过呢。」
这位正走向床铺准备就寝的不死族──看来也没机会请教他的大名,今后就在脑中以种族名称「巫妖」来称呼他吧。这位巫妖先生的言行出现了变化。
「或许是有人看不惯寡人这样吧,少部分人便图谋造反。寡人自然不会容忍此等无礼狂徒,便将他们一刀两断。没想到,那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地将屠刀挥向了寡人的家人与百姓。」
我除了当小哔的魔法增幅器以外别无他用,只能放松全身,将一切都托付给我的伙伴。假使我自作主张,反而可能害了他。
文鸟大大唰地举起单边翅膀说话,真是帅气。
「突然来访,我们很抱歉。倘若你如此困倦,我们愿意改日再来。不知何时方便?明日同一时间再来拜访如何?」
在他空洞的头盖骨眼窝中,那幢幢摇曳的苍白火焰正凝视着我们。
整场战斗结束得轻轻松松,连辛劳的边都没沾上。
数道魔法阵浮现,包围住房间的四面八方。
他用一副老大不情愿的语气问道:
大概是那种内行人才懂的魔法吧。
这次他打算做什么呢?
「寡人会说的,所以,快停下你的魔法。」
想必是小哔的障壁魔法吧。
据说,他在让自己长生不老后,便长久地君临于国家之巅。
尽管相信不会有事,我还是吓了一大跳。身体猛然一震,害得肩上的文鸟大大也跟着拍了几下翅膀,真是抱歉。即便如此,他仍旧牢牢地保护着我,实在感激不尽。
巫妖先生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屋内恢复了平静。
巫妖先生被照明魔法照亮着。
小哔随着对方提议点了点头,停止施法。
他本人也明白这点吗?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
魔法阵消失后,小房间内恢复了平静。
「腐烂化作污泥吧。」
地下的房间虽然还算宽敞,天花板也高,但黑雾转眼间便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室内。视野倒还没被剥夺,不过房间内本就昏暗,此时感觉又更添了几分阴森。
「吾劝你在被消灭前,先举手投降。」
「若想高枕无忧,便只好在此将消灭尔等。」
「那么,能请你赐教关于地下都市的事吗?」
另一方面,贤者大人却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
「……本想这么说,但看来是不行了。」
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对方的判断。
「叽叽喳喳的,真是只吵死人的鸟。」
「但是,寡人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攻击打倒。」
星之贤者大人,最强传说。
是文鸟大大那英勇的话语。
「圣属性的最高展现……万万没想到,竟会由区区一只小鸟施展出来。」
望着他们彼此气势凌人、互不相让地交锋,让我不禁如此心想。那种能客观审视对方实力,并试图贯彻自身意志的风格……强者最终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事实上,就连小哔的障壁魔法,此刻似乎也正一点一滴地受到侵蚀。黑色的霉菌状物体,正逐渐渗入那道看不见的墙壁。托此之福,我反而能清楚地判断出包围着自身的障壁轮廓。
「所以,你们想知道什么?」
从中喷涌出大量的黑雾。
「从你们的外表看来,与寡人的骨肉相去甚远,甚至不须确认血缘。」
尽管如此,我们周围仍借由障壁魔法,确保了一块暂时的安全地带。
「什么意思?」
在猛然扬起的长袍内侧,可以窥见已完全化为白骨的身体。不仅是头部,连同躯干在内,全身上下都是一副骨头样。明明看不见一丝肌肉,身体却能流畅地活动,恐怕是魔法的作用吧。
随后,肩上又传来了声音。
而对面的巫妖先生也不甘示弱。
「竟能以无咏唱的障壁挡下寡人的魔法,你的存在,不容小觑。」
只是,总觉得他的音色中带着一丝焦急。
在那样的背景下,国家的事业规模逐年扩大,最后甚至跨越了山脉,建造了这座地下都市。而这项企划,据说也是在他的指示下拟定的。真没想到能见到业主本人啊。
与此同时,巫妖先生的周围也浮现出魔法阵,呈球状将他包围。空中浮现的细微文字与几何图形,宛如球形荧幕般旋转着景象十分梦幻。
待黑雾散去后,小哔再次开口。
「在屋内胡乱施法也没意义。」
「呵,好个痴人说梦。有生之物,岂有战胜不死者之理。」
巫妖先生维持着双臂前伸的姿势说道。
这疑问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由巫妖先生先攻。
「接下来,换我方进攻了。」
在魔法阵之中,他向前伸出双臂,摆出彻底抗战的架式。
接着,他单手指向我们说道:
「唔……这魔法阵,莫非是……」
从他那光秃秃的头盖骨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竟能正面对抗寡人的魔法?」
「那样的话,待吾胜利之际,便要请你吐露这座地下都市的详情了。」
无论多么害怕都得忍耐。
*
「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你听着,碰触此雾乃是禁忌。你的肉体将会被侵蚀,转瞬之间便会堕落为不死族。而且不是变成像刚才那人一样保有知性的存在,是沦为连理性与本能都丧失的空洞僵尸。」
看来主要是因为双方都有顾虑周遭环境吧,正因如此,彼此的实力差距才会显得更加悬殊。倘若是在户外大张旗鼓地互轰魔法,或许就能看到另一番景象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可不认为自己的障壁魔法能起作用。
他咄咄逼人地向巫妖先生这么建议。
尽管刚才又是黑雾弥漫、又是魔法阵闪烁,屋内却看不见任何损害。家具与摆饰别说是破损了,就连移动位置的迹象都没有。甚至连巫妖先生先前整理的棉被皱褶,也都原封不动。
「无论哪个时代,人的嫉妒心总是无穷无尽。」
小哔的情况也是,倘若他没有被暗杀,至今仍安然无恙,或许就会有其他人成为目标。这么一想,就觉得这位巫妖先生的遭遇,实在无法当作与自己无关。
「就这样失去了珍视之物后,寡人便对一切都心灰意冷,决定隐居在这座地下都市。外面的世界与我何干?寡人打算就这样一直躲着,直到人类灭绝为止。」
「怪不得出入口会被那么彻底地封死。」
「寡人明明在周围施放了驱人的魔法。」
「我等并非从原本的出入口进来的。我们也和你一样,想到了同样的方法,辛苦地在土里挖掘。不过嘛,做出动员人民的这个判断,并非吾,而是他。」
「喔?」
巫妖先生听完小哔的话,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
顺带一提,此刻的我们,正坐在配置于房间中央的桌子旁交谈。因为对方提议说:「站着说话也挺尴尬的。」而桌上,摆着以金属杯盛装、风味丝毫未减的果实酒。
与家具相同,其鲜度在房内得以保存。
「话说回来,不知能否借阅那边的书籍?」
小哔望着靠墙排列的书柜说道。
那里整齐地收纳着许多书籍。
「唉,多么厚颜无耻的小鸟啊。」
「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哔给您添麻烦了……」
「你就是这只小鸟的饲主吗?怎么不稍微管教一下?」
「不,你无须在意,这可是胜者的特权。」
「随便你吧,不过,要是胆敢随便乱动,寡人可会抓狂的。」
「放心吧,吾绝不会那么做。」
随着小哔话音方尽,书柜上的一本读物应声飞出,轻飘飘地来到端坐在桌上的他面前,书页自行翻开,在他正前方唰啦啦地掀动。
「单方面任人招安,这般处境竟如此令人气恼,这也是败者的屈辱吗?」
当我们一说明来意,对方便让步了。
我们连忙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巫妖先生,从小房间赶往楼梯。
「需要代价吗?」
「唔,吾竟忘得一干二净。」
接着,巫妖先生的注意力转向桌上的文鸟大大,道:
「怎么了?竟发出这等蠢声。」
「小哔,楼、楼梯的那个人!」
「我们花了点时间才回来,实在非常抱歉。」
而理所当然地,伤者发出了疑惑的嗓音。
「寡人名为穆鲁穆尔,乃伟大的布伦达姆帝国之君,穆鲁穆尔。」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倘若可以,我也有事想与穆鲁穆尔先生商量。」
「莫非您愿意为赫兹王国贡献一份心力了?」
「我们绝不会有指使您这位帝王的念头,只是在我们借用央道的期间,若有不法之徒对地下设施或使用者们为非作歹,还望您能出手教训他们。不知您意下如何?」
当他见到我们的身旁竟站着自己的仇敌,吓了一大跳。
「我们不会擅自进入分成多区的地下都市,能否请您至少同意,让我们使用贯穿中央、与各区域相连的那条宽敞通道呢?」
他微微一笑,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太古时代是什么风景在下不得而知,但如今,位居此地上方的山脉已成了国与国之间通商的阻碍。倘若能利用这座地下设施,对我们而言将会方便许多。」
「啊……」
虽然对他过意不去,但自己也有个不情之请。
望着他这副模样,那名大战犯似乎也隐约察觉了状况。
我与他紧紧地握手致意。
「有道是物肖其主,这饲主也一样厚颜无耻。」
他向加害人怒声质问:
考量到凯普勒商会的利益,铲除威胁或许才是上策。然而,既然对方能正常沟通,甚至还开了瓶好酒招待我们,我也不便再对他露出敌意。
「喂、喂!你想做什么!?」
「你们还记得,之前对刚解除封印不久的我说过的话吗?」
不过,那也随即平息。
他整个人吓得腿都软了。
「对,正是如此。」
事情发展至此,我也不禁起了贪念。
他明显地摇着头,仿佛在说「真是的」,同时表示同意。我不禁心想,他之所以会做出如此夸张的肢体语言,是否因为自己缺乏表情肌,所以才刻意如此示人的呢?
虽然我根本什么也没做就是了。
「吵吵闹闹的,在说什么?」
就在与对方结束协商之际,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件事。
由于面部已然化作枯骨,因此看不出他的表情,但全身散发着一股不情不愿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那名大战犯神情严肃地问道:
「正如您在这座地下都市享受安宁一般,我们也在寻找盟友,以守护自己的领域。我们并非要您俯首称臣,只是希望能与您建立友好的关系。」
当对话中断后,气氛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你是想利用央道是吗?」
「感谢您的爽快应允,请问……」
「蛮横的小鸟啊,你造访此地的目的,也与此人所言相同吗?」
他原本被剜开一个洞的腹部正逐渐痊愈。
些许的困惑。
「吾是小哔,唤吾小哔即可。」
伤者脚下随即浮现出魔法阵。
「请问这座地下都市,能否借我们使用呢?」
「你是说,要寡人任凭你们随意使用寡人的皇城吗?」
「等一下!你这家伙,这到底是……」
我试图确保贸易路线的安全,毕竟这才是原本的目的。
「寡人记得,此人并非敌国后裔……」
穆鲁穆尔先生轻轻颔首,伸出手掌。
「那个,能听我说句话吗?」
当着本人的面,我们实在说不出口,自己方才曾一度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间。我心中满怀歉意,小哔则不发一语,在我肩上若无其事地佯装镇定。
然而,与长老会的协商会变得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契约内容涵盖所有区划。从朗海姆商会的态度看来,我总觉得重新签约的希望渺茫。如此一来,马克商会进驻中央议会一事,恐怕也得退回原点了。
「他是我们熟识之人,可行吗?」
我心想着顺水推舟,便转向穆鲁穆尔先生,道:
「嗯,帮大忙了。」
至少就我所知,这块大陆上并不存在这个名字的国家。我不着痕迹地望向文鸟大大,只见他也轻轻地摇了摇头。果不其然,那想必是个在现代早已灭亡的国家吧。
「内脏……正在愈合……」
随后,他嘴里滔滔不绝地吐出字字威胁:
对方的目光再次转向小哔与我,道:
「嗯,说得也是。假使守护的对象是寡人的子孙,倒也不妨考虑一二。但若是像方才来过的那些敌国后裔,寡人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接受。」
接着,他朝我们伸出了手,道:
「敢问何事?」
巫妖先生则仅死死地凝视着这一幕。
太好了,这可谓喜从天降,亚德尼斯陛下的请托就这么达成了。
想必他过去的人生总是百战百胜吧。
「你、你们!那只怪物……!」
那位大战犯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文鸟大大从书本中倏地抬起头来。
虽然无法使用居住设施林立的都市区划令人遗憾,但光是获准通行大通道,就已经是相当丰硕的成果了不是吗?至少应该不至于让马克先生与约瑟夫先生失望。
「事到如今,你还想对寡人提出什么要求?」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布伦达姆帝国这个名号。
「商量?」
总觉得有点感伤。
「您刚才一见面就提到血统云云,莫非就是这个缘故?」
「小鸟,这样可好?」
只见那位大战犯一如稍早时刻,痛苦地倚靠在阶梯中段的墙上。见他一息尚存,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连忙与小哔、穆鲁穆尔先生一同赶到他身旁。
魔法阵浮现的时间不过短短数秒。
这名词听起来还真像主要干道。
穆鲁穆尔先生仅肃穆地说着。
「保护地下设施也就罢了,寡人为何非得保护非亲非故之人?」
「莫非你办不到?」
「穆鲁穆尔,吾想治好此人。」
「承蒙你们解除封印,如今又出手相救,让我保住一命。若就此不告而别,未免有违人情道义。我不敢保证能帮上多少忙,但还请尽管使唤我吧。」
「……寡人知道了,身为本城之主,寡人允了。」
「此乃败者之苦,寡人过去从未尝过如此屈辱。」
「为何?」
「穆鲁穆尔先生,非常感谢您,在下名叫佐佐木。」
看来他方才的遭遇想必相当骇人。
因腐烂而变色的部位也恢复原样,尽管衣物依旧破碎不堪,底下的肌肤却已然完好如初。当事人也难掩困惑,错愕地瞠大双眼。
「话说回来,我也有事想跟您商量。」
「好吧,寡人就为他疗伤。」
「…………」
「万分抱歉,能否请您陪我们走一趟?」
「方才吾也说了,我们是钻凿山脉底下来到此地,原本的目的是铺设地下隧道,亦可谓这座地下都市妨碍了工程。倘若你要拒绝,我们也只好另作打算。」
「仅限央道,随你们自由使用。」
「原、原来如此,你们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不过,寡人严禁任何人出入其他地方。若有谁胆敢擅自闯入,寡人可不保证其能活命。倘若往来于央道的人们对你们至关重要,你们就得想方设法,不让任何人闯进来。」
「是,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了。」
「我明白了,我会将此事告知众人。」
「我不知道这条通道的名字,但您的理解大概没错。」
短暂的沉默。
「若说寡人不想知道自己深爱的子民们如今过得如何,那便是违心之论了。但一想到他们或许早已断子绝孙,寡人便害怕去了解真相,才会像这样隐居于地下。」
看来他下手前还是会挑对象的。
朗海姆商会那些人看来是被判出局了。
「但您方才只瞥了我一眼,便判断我不在那范畴之内。」
「那不是当然的吗?像你这样的扁脸黄种人,万万不可能是寡人的子孙。」
说得也是,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但总觉得有种受到排挤的感觉。
「如此一来,就连吾似乎也不在那范畴之内了。」
「放肆,区区一只小鸟懂什么?」
「明明是吾的手下败将,还真是精神得很。」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分上,可能性就绝非为零。
我心中顿时灵机一动,顺势提出了下一个提议:
「既然如此,我会另外带谈判人选前来。如果我们带来的人和您有血缘关系,不知您是否愿意接纳我们的提议呢?」
「若非血缘极其相近,寡人恐怕是不会动心的喔。」
「届时要如何判断,自然是以您的心情为优先。」
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机会难得,姑且一试吧。
*
于是,我劳烦各方人士跑这一趟。
穆勒伯爵、亚德尼斯陛下、艾莎大小姐、马克先生、约瑟夫先生、法兰奇先生,以及法兰奇爸爸与法兰奇妹妹。我将知悉这次隧道工程始末的相关人士,全都邀请至穆鲁穆尔先生的所在之处。
多亏如此,地下都市里齐聚了一众亲朋好友。
虽然当中也有彼此不相识者,但事态紧急,还望各位海涵。与约瑟夫先生相识的穆勒伯爵和亚德尼斯陛下等人,对于这场意想不到的重逢,则是挺直了背脊,神情显得有些紧绷。
「话说回来,其他人不用查吗?」
众人的目光转向穆勒伯爵。
「约瑟夫先生,请别在这里闹别扭嘛。」
我想这大概是卢恩格共和国常见的血统吧。
「是的,艾莎大小姐,正是如此。」
接着,他又接连向穆鲁穆尔先生提问:
「……比大战犯还强,是吗?」
众人无不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战栗。
他与朗海姆商会相同,似乎是当时敌国的后裔,因而受到了极其冷酷的对待,诸如「寡人讨厌此人,叫他立刻滚出去」云云。他被当面这么嫌弃,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了。
文鸟大大一如往常,总在奇怪的地方傲娇起来。
正当此时,当事人穆鲁穆尔先生却出现了异状。
「好,你尽管查吧。」
待穆鲁穆尔先生恢复平静后,我们才继续交谈。
「佐佐木先生,我是不是先行告退比较好?」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艾莎大小姐身上。
他不顾我们的目光,语带哽咽地低喃着。
「佐佐木,也就是说,这位是我们的祖先,是吗?」
在场所有人都对穆鲁穆尔先生那副枯骨嶙峋的样貌难掩困惑,而当我说明对方是巫妖时,无一例外全都吓得脸颊抽搐。尽管如此,他们看在我们的分上,仍然努力保持着镇定。
「……如何?我们带来的人,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穆鲁穆尔先生一见到艾莎大小姐,态度便骤然丕变。
「好吧。安妮萝……不对,是叫艾莎吗?只要她期望,寡人就答应方才的提议。不过,今后你们得定期将这女孩送到此地,陪寡人聊聊。」
「盗墓贼啊,寡人接下来要对这名女孩施展探查血脉的魔法。此举对她本人绝无任何伤害,你们就安分地看着,切莫做出施放攻击魔法之类的蠢事。」
「一如我先前已禀告过的,这位是太古时代繁华一时的布伦达姆帝国的皇帝,而艾莎大小姐似乎正是他的后裔,并且还明显地继承了他所珍视之人的血脉和样貌。」
「佐佐木先生,我也想请您说明一下。」
他一改先前消极的态度,甚至主动提出了条件。
毕竟,星之贤者大人仍在世一事,可是最高机密。
然而,之后便没有再找到像艾莎大小姐这样的「大奖」了。不过,穆勒伯爵毕竟是她的生父,自然也承袭了穆鲁穆尔先生的血脉。托此之福,这对父女博得了他相当大的好感。
「盗墓贼,休得胡说。对方可是寡人的子孙,想厚待她自是天经地义。」
又过了一会儿。
这情况正如小哔所言,他这完全是想当艾莎大小姐的祖父吧。
「……也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为他祝贺一下倒也无妨。」
穆勒伯爵也同样哑口无言。
「喔、喔喔喔喔……」
他根本没有面露难色。
「欸,佐佐木?这不死族是不是把我误认成别人了?」
他突然双腿一软,当场跪了下来。
「嗯,正是如此,安妮萝……不,艾莎啊。」
「那确实会相当有帮助,但我们绝不希望您勉强自己。」
「也就是说,只要我陪这位不死族聊天,就能帮到佐佐木你们,对吧?」
艾莎大小姐立刻直捣黄龙了。
「好,只要有佐佐木先生和那位先生陪同,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与此同时,也没忘记在我肩上变出一只假小哔,这同样多亏有幻惑魔法的功劳。
「喔、喔喔喔,安妮萝洁!妳不正是安妮萝洁吗!」
「还望您能以凯普勒商会会长的身分,掌握在场所有的人际关系。据我们确认,那位先生的实力,恐怕犹胜恶名昭彰的大战犯们。」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不断呼喊着一个不知是谁的名字。从他全身颤抖的模样,可以得知他内心有多么激动。即便脸上没有半点皮肉,那份内心的澎湃情感依旧清晰可感。
艾莎大小分瞬间就备受宠爱了。
这是我们之间早已谈论过的话题。
「妳所言甚是,寡人看似如此,实则为善良的不死族。是故,今后若有闲暇,欢迎来这儿陪寡人聊聊。寡人会备好艾莎想要之物,静候妳的到来。」
「你该感谢我们促成这段因缘际会。」
只见小哔撇过头去,嘴里同时道着贺词。
穆鲁穆尔先生闻言,也不禁面有难色──
「意思是说,我家的血脉往上追溯,便能追溯到这位巫妖身上吗?」
「我也好久没被人如此轻视了。」
另一方面,抽到「杠龟」的则是约瑟夫先生。
王公贵族包含侧室所生的孩子在内,子嗣往往比平民还多,也更重视血统的传承。在我国,平安时代的望族后代也同样散布于全国各地。因此我才心想,就可能性而言,至少总有一人会是吧。
穆勒父女见状,身子顿时震了一下。
他的声调令人不禁如此心想。
这下连艾莎大小姐也一头雾水。
待血脉确认告一段落后,艾莎大小姐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那孩子在那场灾祸中活了下来,还平安地生了孩子吗……」
移动时,我拜托了那位大战犯使用空间魔法。
「朗海姆商会那些人,不过是因血统问题才被赶出去而已。像这样由合适的人选出面交涉,他并非是个无法沟通的对象。至于我不擅长打斗一事,则诚如您所言。」
「可是,这么宏伟的都市近在咫尺,却不能使用,总觉得很可惜。地底隧道想必很长吧?要是有个地方能中途歇脚,我想商人们肯定会轻松许多。」
「父亲,您觉得如何?」
我本着「乱枪打鸟」的心态将众人请来,没想到第一发就中了头奖。艾莎大小姐的容貌,与他房间墙上那幅肖像画中的人物简直如出一辙。
话音方落,艾莎大小姐脚下便浮现出魔法阵。
「您有什么想法吗?」
「咦,真的吗?你虽然外表吓人,却是个善良的不死族呢!」
「啊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安妮萝洁……」
我向他们介绍,说他是生意上认识的朋友。
见此情景,小哔也收起消遣之词,闭上鸟喙。
结果便是如此。
「这不就像想在孙女面前装阔的老人家吗?」
「喔喔喔,这直爽的语气,简直就像和安妮萝洁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祖先?喔喔喔喔,这称谓听来多么悦耳啊。盗墓贼,你懂吗?原以为早已断绝的血脉,如今竟仍有人传承的这份喜悦,你懂吗?寡人真庆幸当初没有自我了断!」
「我只是忽然好奇,您面对这般人物,又是如何应对进退的。我深知您是位极其优秀的商人,但我的印象中,您似乎不擅长打斗。」
穆勒伯爵见状,也一脸伤脑筋。
秒速答应。
继伯爵之后,连约瑟夫先生也这么说。
他面带温和的笑容答道:
「喔喔,艾莎真是个聪慧的女孩。真没办法,既然妳都这么说了,寡人就特例开放其中一座都市吧。如此一来,如艾莎所言,商人与马匹也能有个歇脚处了。」
下一刻,穆鲁穆尔先生有了反应。
「嗯,说得也是,顺便确认一下吧。」
「不过,倘若可以,还望你能再多说明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的话语感慨万千,带着与我们交谈时未曾见过的惆怅。倘若他的颅骨上还附着血肉,想必会喜极而泣,涕泗纵横吧。
他口中的那位先生,指的正是乔装成人的小哔。
「好了好了,这时候就坦率地为他献上祝福吧。」
基于这个缘故,我请小哔对一部分人施展了幻惑魔法。以约瑟夫先生为首,马克先生、法兰奇先生,以及他的父亲与妹妹眼中所见的文鸟大大,想必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吧。
虽然我事前已约略提过,但穆鲁穆尔先生对艾莎大小姐的这份情感,我也是到了现场才初次亲眼目睹,至于那位名叫安妮萝洁的人物亦是如此。我便夹杂着推测,向众人说明原委:
穆鲁穆尔先生在感动之情尚未平复的状态下,接二连三地施展了探查血脉的魔法。
「既然如此,那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艾莎大小姐朝伯爵与我们投来担忧的眼神,幸好事先已获星之贤者大人允诺,穆勒伯爵便出言安抚她。只见艾莎大小姐紧握拳头隐忍惧怕的模样,煞是惹人怜爱。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他又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
至于其他人则几乎都无关。
艾莎大小姐不明就里,被这来历不明的不死族专注地凝视着难掩错愕之情。尽管如此,她似乎也理解了对方内心为何欣喜若狂,仅静静地凝望着他的神情。
想当初我们好说歹说,他可是万般不情愿呢。
真不愧是穆勒家的千金。
穆鲁穆尔先生不理会两人,迳自说道:
「今后就要利用山脉底下的隧道,和共和国贸易了呢。」
我姑且就这么带过。
毕竟,星之贤者大人的存在可谓最高机密。
我们也事先与穆鲁穆尔先生达成共识了。
与那位大战犯也已套好说词,天衣无缝。
「然而,历经这般漫长的岁月,竟还能如此明显地继承了寡人的血统,再加上这副惹人怜爱的容貌,就算说她有一半是安妮萝洁也不为过。说起来,那边的柜子里还放着安妮萝洁穿过的衣物……」
「不,这未免也言过其实了吧?」
于是,这场因地下都市而起的风波,朝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
结束工作后,我们回到了据点所在的埃特里姆旅馆。
在客厅里,我与小哔享受着晚餐前的悠闲时光。
关于取得地下都市使用权一事,经与约瑟夫先生和马克先生商量后,决定日后再行研议向长老会报告。穆鲁穆尔先生的存在与意向也是如此,因为状况变化剧烈,他们也需要进行各种调整。
因此,本日就地解散。
我们请那位大战犯将众人送回原处后,也回到了自己的窝。
「小哔,这次单方面地依赖你这么多事,真不好意思。」
「不必介怀,最重要的是,吾亦有所获。倒不如说,正因与你同行,吾才能碰到这等好事,也顺利达成了亚德尼斯的请托。」
「那件事之后得去报告一声才行。」
「嗯,明日便动身吧。」
我尚未向陛下禀报,自己与当时在场的那位大战犯之间的互动。毕竟,现场已经充满话题了,我便刻意避而不提。考量到今后的关系,我也希望能找个正式场合再向陛下引荐他。
「话说回来,小哔你真的很擅长魔法呢。」
「你是指在地下都市的那场战斗吗?」
「嗯,算是指各方面吧?」
高人过招,胜负往往决于刹那的攻防之际──我不禁如此感佩。毕竟,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小哔获得了压倒性胜利,对方恐怕也认为自己输得一败涂地吧。
「那么,就为了庆祝胜利,今天的晚餐去吃顿美味的肉肉吧?」
文鸟大大在这类话题上,从不会故作谦虚。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看来当时情况真的很危急吧。不过,正因为他贵为星之贤者大人,所以才能不露半点声色。
「咦,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根本什么也没做啊。当时的障壁魔法,不也是小哔你自己就能施展的魔法吗?既然如此,你更不用介意了啊。」
「若是与巫妖斗法一事,他第一招的死雾魔法,其实相当凶险。」
「小哔……」
「吾亦非万能,你能与吾并肩作战,吾由衷感激。」
仿佛他亲口对我说,允许我相随左右一般。
『正是如此,如今的吾不过是一只孱弱的文鸟,一切都有赖你襄助。」
「嗯,方不失为吾之饲主,我们就尽情地大快朵颐一番吧。」
「透过你的身体发动魔法,即便是障壁魔法,其坚固程度也会随之提升。」
「对,对方的魔力量非同小可。若无你的协助,吾恐怕已下败阵来,堕为不死族了。吾说得冠冕堂皇,却仍将你置于险境,实感歉疚。」
与充满年节气氛的地球截然不同,这趟异世界之行,竟难得如此忙碌。
「那倒无所谓,只是没想到小哔你会这么说,吓了我一跳。」
这意想不到的回答令我吃了一惊。
能被自己的爱鸟所依赖,不知为何,令我莫名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