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今天的课程──正好与时事相关,而且也是避免各位失了礼数。趁现在先向各位解说三界战争的英雄『勇者芙蕾亚』的事迹。」
我注意到瓦廉斯不着痕迹地对我使眼神,因此凝聚起雾散的意识。
糟糕糟糕,不小心恍神了。
瓦廉斯的视线──大概是在揣测我的心情好坏吧。
勇者芙蕾亚作为师父所指导的学生要参加若凤杯,就代表勇者芙蕾亚即将来到圣寇特学园。
瓦廉斯应该也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因此这份消息原本应该对我隐瞒到底。不过葛迪夫已经对我透露了,所以瓦廉斯才会有这反应吧。
尽管葛迪夫说过没问题,还是不免担心──他大概正这样想吧。
我轻轻摆了摆手,回应那视线,瓦廉斯不动声色地轻轻吐气。
「在『若凤杯』,会有许多学园的参加者来到本校参赛。那么,当然负责监督的老师们也可能自其他学校前来造访──今天就先为各位介绍,于即将造访圣寇特的学园之一,『瑟雷塔斯魔术学园』担任名誉讲师的『芙蕾亚•帕路毕耶』吧。」
瓦廉斯大概是放心了吧,他用一如往常平淡但格外响亮的嗓音开始授课。
「我想各位应该也都知道,她活跃的时期同样是三界战争的时代。她在三界战争中,可说是非常重要,甚至是关键性的人物。」
我姑且听他讲课,不过还满有意思的。
我虽然自认对她相当了解,但是在旁人眼中,芙蕾亚是何等人物呢?
「那么,三界战争起初是由于人界受到魔界侵略而开始,但天界之所以介入战争,原因可说就在芙蕾亚•帕路毕耶身上。不,甚至可以说她本人就相当于天界的介入。」
瓦廉斯像是回忆从前,稍微拉高视线,眼皮微闭。
「当时,在人类眼中天界就类似信仰的对象,是比人类更高等的存在。三界战争前的天界,拥有远比人界更进步的技术与魔术,据说天界将这些知识与伦理、文化的一部分,透过『启示』传达到人界并扩散。因此过去的人们将天界视作指引人类的灵性存在。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操弄人界的价值观、于背地里支配人界的计划──但是当初这些阴谋无人知晓,三界战争前的他们仍是人们信仰的对象。」
瓦廉斯陈述的是比三界战争更久远的往事。
虽然现在天界普遍被认为是『位在其他次元的世界,过去曾一度交战』,不过在古代人类的观念中,天界就类似死后世界,连是否实际存在都不晓得。
传达知识而对文化发展有贡献的存在。有这种形象也十分合理。
「但在计划途中,人界与魔界的战争开始了。起初是魔界掀起的侵略战争。对天界而言等同侵略计划受到阻挠。但是他们并不着急,决定顺势推展计划。于是天界随意挑选了一名人类孩童,以『祝福』为名,向其施加了形形色色的魔术,赋予压倒性的力量与不老,甚至美丽的外貌,于是『圣女』就此诞生。这位少女就是当时的芙蕾亚•帕路毕耶。领受神的启示并引导人类而诞生的存在。当时她被称作『圣女芙蕾亚』。」
……认识当事人的我虽然对此略有微词,但是单纯列举过去立下的事迹,瓦廉斯的说明没有错。
「呼……贩卖部还是老样子很有人气呢。」
瓦廉斯挺起胸膛显得十分满足。但是当三界战争的英雄中最后一人──我的名字在教室中响起,他就像是时间暂停般整个人不再动弹。
圣女这名字,现在听起来有几分怀念。
不过那家伙真的是值得如此尊敬的人物吗……?
「好了,我们早点用餐吧。下午还有课要上。」
「咕、呜……!够了,不要抱住我,烦死人了!为什么妳会在这里,芙蕾亚•帕路毕耶!」
我不由得因为那光景而看呆了,亚莉耶塔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但也羞赧地笑了笑,同样惹人怜爱。
尽管如此,加上了在外头用餐的开阔感,整体其实还不错。
真是不可思议。除了构成的物质外还能额外添加要素。看来所谓的料理,结果和过程并非完全相通。
「哼,真是的……」
「话说回来……刚才的课程我很有兴趣呢。三界战争的英雄,芙蕾亚大人。否定了被赋予的使命与命运,走上自己决定的道路,听起来真的好了不起。」
否认命运、抵抗支配、选择自由的意志。虽然那家伙的选择受到万人崇敬,但我总觉得未免也太抬举她了。
无论如何,多亏瓦廉斯的说明,『勇者芙蕾亚』抓住了学生们的好感。
「呃,咦……?请问怎么了吗,老师?」
暂且先不管芙蕾亚,我转头看向亚莉耶塔。
圣女芙蕾亚原本应该只是天界的道具。但是她却凭着自我意志,拒绝了天界的干涉,于是她的立场转变,象征了人类的自由意志与选择权力。勇者这名号,就是源自这充满勇气的行动。
我和亚莉耶塔一时兴起,并非到学生餐厅,而是到户外享用于贩卖部买的午餐,为此来到学校庭院的某个角落。
口中只吐出了不成言语的困惑。
原本平稳的时光,因为突然冒出的话题,使得我动作暂时停止。
教室内充满了兴奋与嘈杂声。学生们都忘了现在是上课时间而吵闹,但瓦廉斯也没有出声制止。
他反倒是面露得意的笑容,可见他虽然态度冷淡,但实际上十分喜欢这个学园。
我抬起脸,两名女性就在眼前。一认出那身影,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真是平稳的时光啊。偶尔像这样也不赖。
「是、是的!对不起!」
瓦廉斯在黑板上画出数个圆形,示意各势力的关系。
「听到这名字妳大概也察觉了……没错,这就是『勇者芙蕾亚』。」
万一亚莉耶塔说要以她为目标就伤脑筋了。我想趁早消除错误的认知,但是──
就我在人界的风评来看,提欧•伊鲁布拉姆万一现身,确实是个不小的消息吧。而且三英雄相隔三百年再度聚首,更是天大的新闻。
摆出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
到贩卖部买东西到外头吃,这在学生之间似乎相当有人气,不过贩卖部前方的混乱犹如战场。
「芙、芙蕾亚•帕路毕耶?所以说,老师,该不会……」
「最后一个人,你是说提欧•伊鲁布拉姆?」
「不过这样一来,三界战争的英雄有两人会在这学园相会啊。」
那位女性,人界三英雄之一的『勇者芙蕾亚』,一喊了我的名字就飞扑过来抱住我。
嗯──我也渐渐懂得分辨他的表情了。那是着急的表情。
「哎呀,这位女生是……?」
『勇者芙蕾亚』的故事就如同其名号,在小孩子到喜好历史的成人之间,成为同样脍炙人口的轶闻。
「天界的计划是,让『圣女』与魔族战斗以展现力量,凝聚人类的信仰心,最后让圣女对天界恭顺,借此一口气推展文化侵略──但是这并未成真。圣女芙蕾亚某一天突然间不再是『圣女』,萌生了生而为人的想法,决心独行其道。但她并未放弃战斗。她单纯身为一个人,希冀和平到来,想在和平的世界生活。但天界不允许,动用武力展开了侵略战争……没错,某种角度来说,『三界战争』就是围绕着芙蕾亚•帕路毕耶为中心而发生。」
「所以说,我们即将迎接这种人物来校。你们可千万不要没礼貌啊。」
光听瓦廉斯的说明,的确会有这种印象吧。话说回来,那堂课本来就是为了在迎接来宾时不至于失礼,当然也不会造成坏印象。
贩卖部的三明治──坦白说口味寻常无奇。算不上难吃,但也没有特色,感觉不到特别用心的简单口味。
◆
葛迪夫自从三界战争起,就身为守护者长年捍卫人界和平,而芙蕾亚堪称与他不相上下的英雄,在这年龄的孩子们眼中,想必是充满魅力的人物吧。
「知道了!」
「啊……是没错。平常只是单纯路过的场所,一旦坐下来,感觉居然会差这么多啊。」
……撤回前言。看来也有符合辛劳的报酬。
「这么了不起的人,要来我们学校喔?」
大概是想预防我在学生们起哄之下,动了某些歪脑筋。
「不过,既然这样,如果连最后一个人都到齐,感觉就真的是传说了啊!」
就在我烦恼时,听见鞋底擦过沙子的声响。大方踏出的双脚突然踩停的猛烈声响在眼前响起。
「咕!」
我稍微灌注力气挣脱她的手臂后,芙蕾亚干脆地退开。
「哦~……原来有这样的经历啊。」
「真是的……你们可不要用这种态度冒犯了各位来宾喔!要有自觉,你们每个人的表现都与本校声誉息息相关!」
欢喜的红潮染遍那陶醉的笑容。鲜红长发犹如随风舞动的灼热烈焰。
毕竟是自三界战争幸存至今的魔族,想必他也有些荒唐无稽的过去,真亏他个性变得如此温和。
「而且每年都会来吧?圣寇特果然厉害!」
「那里的喧嚣有点烦人啊。虽然热闹,但我不太中意。」
上午的课程结束,到了午餐时间。
「唔。」
她像是再也不愿放开般,以压碎树干的劲道紧紧勾住我的颈子,我唯一的感想只有烦人。
「对啊对啊!听说只有那个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在干嘛吧?要是那种人物隔了几百年再度现身,就真的是大事件了啊!」
正好聊到兴头上的学生们也没注意到瓦廉斯,继续说道:
但也不能就这么继续看下去。被我直盯着瞧,亚莉耶塔吃起来也不方便吧,我也不想故意打扰她。
亚莉耶塔用手指着自称芙蕾亚的女性,颤抖着──
「唔……?」
「唔嗯~……」
亚莉耶塔的银发沐浴在光点中闪耀,发丝随风摇曳。让我清楚感受到一切辛劳都有了代价。
瓦廉斯的解说让学生们听得入迷。
「时隔三百年,三英雄于圣寇特再度聚首?听起来好热血啊!」
作为人界侵略计划的一部分而打造的少女。那就是芙蕾亚•帕路毕耶。
……大概是瓦廉斯的视线露骨地打量着我,才会被我看穿就是了。
亚莉耶塔的樱桃小口如鸟啄般慢慢食用三明治。见到她的笑容,我想她大概也体会到味觉之外的其他感受。
「让妳吓到了?我就是提欧大人方才介绍的勇者芙蕾亚,芙蕾亚•帕路毕喔♪」
也许是因为生性开朗,班上同学大多懂得看场面,不过那份开朗也是奠基于优秀带来的自信。而且因为能正确执行教师的指示,瓦廉斯也特别中意这些学生吧。
刚才学生们因为『今天不是魔术课喔?』而带有无聊的视线,现在几乎都充满了期待的光辉。
『三界战争』还比较轻松点,因为能不择手段解决──我会冒出这种念头,大概也是刚才那堂课的影响吧。
「也是。」
可恶,这家伙果然一点都没变。
虽然嘴巴上说得无奈,但他的表情显得十分满意。
「呵呵,不过和学生餐厅不同,可以安静用餐很不错呀。阳光自叶片隙缝间投落、微风吹拂。有种十分清凉的感觉呢。」
他的眉毛倏地颤动,嘴角咧开并露出底下的犬齿。
「我好想见你喔~!好久不见!」
但是当学生们愈聊愈起劲,刚才一动也不动的瓦廉斯也采取行动。
从结论来说,若非她主动要求,这会是我不太愿意采取的选项吧。
那身影很眼熟。因为不久前关于她的记忆才刚鲜明地回到脑海。
「这群蠢材!还在上课啊!要闲聊等下课时间不就好了!」
「……提欧大人。」
瓦廉斯──不,对学园的有关人士而言,正因为是大事件,更让他们觉得麻烦透顶吧。
不管怎么看都只有二十来岁的──三百年前的英雄摆出将一只手肘撑在另一只手上,再用手指靠在下巴这种莫名做作的姿势,一脸开心地说着。
「呃,咦咦咦……!?」
不过现在广为流传的名号是『勇者芙蕾亚』。而这正象征了她这号人物的经历。
瓦廉斯如此喝斥后,学生们齐声响亮回答,之后便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