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喂喂,别闹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苍蓝火焰摇曳、有如要塞般的走廊上,一名魔族男性快步跑过。
男人名叫查因。别名『炎鬼』,在魔界可说是名列前茅的强者。
身为企图使魔王复活的『四灾』之一的他,时常夸口早已作好随时都能舍身就义的觉悟,是公认的『不要命』。
但现在的他,身上没有不要命的勇猛。他口中咒骂着,笨拙地转弯,一路上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跑过走廊。
挂在他脸上的情绪是──焦急与恐惧。
慌张到双脚几乎打结,查因好不容易跑到了目的地。
「弗利德!你在吧!? 我有话要说!」
无暇顾忌礼仪,查因粗暴推开左右两片门板。
他要找的那人也不掩饰不愉快,坐在房间内。
「怎么了……吵吵闹闹的。你就连好好开门都不会吗?」
「你也该看得出来,我现在管不了这些!计划中止!发生大事了!」
相貌神经质的男人弗利德虽然对查因抱怨,但查因毫不理会。
不过这反倒挑起了弗利德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你以为现在凭你一人的意见就能中止吗?」
弗利德虽然对查因的态度不愉快,但查因也不因他语带挑衅而动怒。他回答弗利德的疑问:
「艾娜死了。大概连破坏魔术都没设好。」
「……从头说明。」
这时,弗利德才真正对查因的话语起了兴趣。
查因为了让呼吸恢复平顺,经过两三次呼吸后,开了口:
「我劝过你了喔。」
「我走了。」
查因静静推开门,微微偏过头,侧眼看向弗利德。
「我在那时候,单纯只是想说原来人界还有人类能穿越这等驱离结界。但是──在那之后不久,艾娜发出了特大号的雷霆。我想说难道有对手让她苦战至此,想赶去救援。结果──」
怎么突然吓破胆了?他的眼神如此诉说。
「一瞬间。在我跨出脚步的那瞬间,无法置信的巨大魔力膨胀──将艾娜的魔力抹消了……!」
如今再多说也没意义了。
「就发生在刚才!艾娜为了到会场设下魔术而动身,我也跟着一起去。只是为防万一,想从内外两侧都设下驱离结界,所以跟去帮忙。」
「那可是我和艾娜两人设下的结界,想必不会有事对吧?我那时也这样想,在外头打发时间──结果,我突然间感觉到艾娜施展了『雷霆』。」
说着说着,查因的脸庞浮现惧色。
「你这家伙!你没有亲眼见到所以你不懂!我不是为了自己,是考虑到计划整体才这样说!没有料到那种……那种怪物在场,完全是我们考虑得太少了!」
「然后呢?」
就像是有偌大的异物哽住喉咙般,查因无法将话语说出口。最后他好不容易将那恐惧化为言语而吐露。
「喔。」
弗利德的反应十分冷淡。
「我会姑且留意。」
事到如今,查因终于理解了这一点。
没错──因为没有见到、没有感觉到,弗利德与查因间出现了致命的鸿沟。
弗利德眼中只有魔王的复活以及人界的沉沦,另一方面,查因的心愿是与伙伴们一同达成目的──亲眼目睹人界的终结。两者之间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够了。害怕的话就待在这里发抖也无妨。当天由我来率领魔导兵吧。」
「……这种程度的事情就让你喊着要停止吗?真亏我那么看得起你,你真让我失望啊,查因。」
但是查因与他不同。他已经彻底绝望了。
弗利德并未理解他的用意,结束了与查因之间最后一次对话。
理解到事情非同小可,弗利德也闭口不语。
魔导兵不就是为了应付意外事态而存在吗?弗利德的想法若大致化为言语就是这样。
就如弗利德所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魔王的复活已经称得上是必定发生。
平淡的交谈。
「既然如此,废话少说照样上阵。如果艾娜真的已经死了,你也死的话,魔王的复活就近在眼前。最糟的状况下只要我也去死,魔王就会在人世重获自由吧。」
咕噜一声,查因使劲咽下口中唾液。弗利德依然以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查因,不过他还是从查因异样的过度畏惧察觉异状。
「这──不行。与其让你上场,只能我上。只有你一定要留到最后才行……混帐,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啊……!」
尽管结果相同,目的却不同。察觉这一点时──查因的斗志消散了。
「……是这样没错。我们的目的是让魔王复活。这一点没有变。目前已经来到与其慢慢搜集人类的灵魂,直接献上我们的灵魂就能实现的阶段。但是我也想亲眼看见人类世界毁灭的情景啊。」
原以为伙伴们的脚底下就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位置,然而上空处突如其来出现了一片『次元不同』的广大世界。当查因触及那股力量的一小部分,他放弃了自己的目的。
他们已经尽其所能变强了。那么查因大概只是遇见了稍微强力的敌人,说得太过夸张而已吧。
双方直到最后仍旧相左的意见,并非危机意识的问题。
查因好不容易吐露了恐怖的事实,另一方面──
火旁取暖者与受火焚烧者。两者之间的认知差异就是有如此巨大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