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希特莉没有理会陷入混乱的我,以熟练的态度开始应对。
总之她先收下这辆破烂马车,然后将倒地的阿诺德、脸色发青的其他同伴,以及露妲等人全数带进附近的旅馆。
我们拥有丰富的遇难经验,无论是在森林、山里、沙漠或海上都曾遇难过。与此同时,也遇过许多遇难者。说来惭愧,目前唯一加入《叹息的亡灵》的艾莉莎・贝克原本也是我们的遇难同伴,我们曾一起倒在沙漠里。
阿诺德倒下的原因似乎是疲劳,而不是受伤。
老实说我不太想跟他们扯上关系,但希特莉一直催促我,我只好跟着她走。反正莉兹和缇诺也在,回到旅馆后还有吉鲁吉鲁君在,目前的阿诺德应该不会有事。
我们来到旅馆附设的餐厅里听他们解释。身穿浴衣的希特莉等人与衣衫褴褛的露妲等人形成强烈对比。
露妲、吉尔伯特少年以及克罗艾等人的冒险经历,只能用壮烈二字来形容。
他们似乎是为了追上我们,才来到【万魔城】。我从外面确认过没有马车后便转身离去,阿诺德等人却进到里面。明明是就连别名级冒险者组成的《叹息的亡灵》都得量力而行的宝藏殿,他们却带着等级3或4的队伍成员进去,是不要命吗?
「——后来我们勉强躲进尸山里,才得以逃过一劫。」
「当时情况危急,要不是阿诺德先生判断得当,我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吉尔伯特少年的同伴们拼命点头认同。虽然我觉得要不是阿诺德先生的判断,他们根本不会进入宝藏殿,但这种话现在不该说出口。
莉兹一脸兴趣缺缺地听完来龙去脉后,眨了眨眼睛说:
「咦~所以是怎样?你们在我们的营火遗迹里放火了吗?」
「我、我们没有!」
「在高等级的宝藏殿里,构成幻影的魔力和元素过于强大,导致尸体会长时间残留……或许确实该把现场清理干净。你们觉得呢?」
希特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至于我的感想就只有「没想到你们这群人竟然会在我离开后继续举办营火晚会」这句话。
我以前确实有参加过,但没想到你们会跑去超出等级的宝藏殿——总之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至于露妲等人的经历,我从头到尾都听得一头雾水。尽管我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会点头附和,可是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思考逻辑。
露妲等人躲在尸山里,好不容易才躲过幻影大军,九死一生逃出【万魔城】,撤退至附近的城镇。阿诺德等人在撤退时多次与幻影交手,导致他们遍体鳞伤,再加上身心俱疲,于是决定前往以温泉疗养闻名的斯尔苏,顺便避难。听说格拉迪斯领就在途中,也是他们决定前往斯尔苏的理由之一。克罗艾似乎以为我们的目的地是格拉迪斯领。
既然有发出指名委托,我哪可能傻傻地跑去送死……看来他们对我有所误解。
露妲看到我用表情诉说,脸颊抽动的时候,希特莉将委托书放在桌上。
伤脑筋……她不会察觉吗?我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猎人哦。
「………………我想,这次的试炼还没结束哦。」
「……咦?」
希特莉抬头望向我。莉兹之所以没有插嘴,大概是交由我来判断吧。
「虽然我一直以来都相信Master的眼光——不过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尽管是随便挑选的温泉,不过浴场十分宽敞。肌肤接触到热气,光是如此就令人舒服到昏昏欲睡。露妲忍住困意,久违地仔细清洗身体。她明白在长途旅行中没机会清洗身体是无可奈何的,但身为一名女性终究难以忍受。
希特莉收下信封后,从口袋取出拆信刀,笑咪咪地拆开委托书的封口。她打算姑且确认一下吧。希特莉对身为猎人的我的立场,类似伊娃对身为公会长的我的立场。
「…………总之,我觉得别在其他人面前说比较好。」
「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重点是我来这里是为了度假。」
「嗯,感激不尽。抱歉,是我们太小看等级8了。请原谅我们。」
《雾之雷龙》的副队长,看着不发一语的我,表情显得十分僵硬。不过从他没有反驳来看,他肯定也想设法解决这个莫名其妙的状况。
总而言之,露妲等人顺利通过试炼,眼下只需对此感到心满意足就好。
「怎、怎样?那个表情——」
尽管不清楚希特莉是如何预测他们的行动,但那些都无关紧要。既然都来到温泉胜地,就没必要继续争执。副队长双手撑在桌上,深深低下头去。
我收下信封,直接交给在一旁待命的希特莉。克罗艾瞪大眼睛。
冷酷硬派是沉默寡言的。
我已经清楚表明不知道会不会接受,就算是贵族指名委托,要不要接受都由那名猎人决定。
她看着我,露出仿佛自己心知肚明的表情点头说:
缇诺沉默片刻后,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我眨了眨眼睛,为了安抚他们而露出笑容说:
「………………咦?」
吉尔伯特少年在浴池中,以大字型的姿势站在温泉瀑布下。同队伍的成员们露出傻眼的微妙表情看着他。
换作是露妲站在相同立场上,肯定没有余力去感受羞耻。就算战斗结束后被人提醒,(当然多少还是会感到害羞)但应该也能抬头挺胸地表示自己已尽力了。
◇
从温泉出来后,刚洗好澡穿着浴衣的克罗艾,将印有探索者协会纹章的信封交给我。克罗艾他们来到这里的理由似乎就是这个。话说葛库先生说会派一名探协职员,原来就是克罗艾吗……来到这种地方真是辛苦了。
看着克莱伊仿佛卸下重担般笑着说话,露妲觉得他的精神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
「…………咦?话说你之前不是跟克莱伊提过体位之类的话题吗?」
大概是已经洗过好几次温泉,缇诺白皙的肌肤变得光滑无比。露妲看着一脸无法释怀的缇诺,开口提问:
我本想帮忙缓解……但仔细想想,这情况就连顺便都算不上。不过要是把这句话说出口,就等于是火上加油。
我经常向人道歉,但明明没做什么却被人道歉,这种情况倒是挺罕见的。
露妲悠哉地泡在浴池里,同时听着缇诺的描述。内容之夸张,令她傻眼到只能叹气。
听见我发自内心的感想,吉尔伯特吓得脸色发青倒退好几步。露妲也吓得脸色苍白,其他不知名的宝藏猎人们,全都露出仿佛看见怪物的眼神,就连克罗艾也目瞪口呆。
我忍住笑意,把脸撇向一旁。看来吉尔伯特少年和卢克一样单纯。
「啊~……真的好累哦……好久没觉得自己快没命了。」
「你那边怎么样?」
看来缇诺只是在模仿师父。确实,缇诺的姐姐大人给人就是会若无其事说出这种事的感觉。一般来说,不会把关节柔软度好这件事,说成「任何体位都行」。
「是、是吗……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既然你这么说就肯定没错!没想到还有在温泉进行的修行……这就是等级8吗?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咕噜咕噜咕噜!!」
「这是『巴雷尔大盗贼团』的联合讨伐委托。是规模庞大、实力坚强又狡猾的棘手盗贼团。听说是从东方地区流窜过来的,成员将近百人,拥有高度的团队合作,连正规军都难以应付。成员精锐,干部特别优秀——虽然最近才来到泽布鲁迪亚,但因为他们在其他国家肆虐,所以也登上探索者协会的悬赏名单。是名单上的高阶人物。」
虽然我曾经随便应付克罗艾,导致她对我有心结,但这是两回事。
「!?……我、我认为……你师父说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嗯嗯,就是说啊……虽然我什么都没做。」
看着与自己等人截然不同的缇诺,露妲不禁感到有些火大,尽管她也明白这种想法很不讲理。
「喂,《千变万化》!这真的是修行吗?」
这下子双方应该不会再有争执了吧。我笑着拍了拍手。
指名委托我一个人无法完成,就算完成了也只是容易引来贵族的麻烦事,对于想立刻引退的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就是说啊。虽然探协原则上不会介入宝藏猎人之间的纠纷——不过克莱伊先生,你何不就此罢手呢?相信阿诺德先生……也已经吃足苦头了。」
露妲嗓音颤抖,仿佛在恳求般地靠过来。她身上那套盗贼用的坚韧服装已破烂不堪,脸色也相当难看。一双大大的碧眼底下挂着黑眼圈,尽管看起来比阿诺德好一点,但似乎也吃了不少苦头。接着,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克罗艾开口说:
坐在一旁,仔细用手掌摩擦肌肤的缇诺小声说。放下头发的克罗艾听了深深叹气。
希特莉又补上一句多余的话。
露妲忽然想起往事,扭头望向缇诺。
对于这几天来不断赶路而疲惫不堪的露妲而言,斯尔苏的温泉简直就跟天国没两样。
「嗯?什么意思?」
「那、那是格拉迪斯家的指名委托哦!?这关系到克莱伊先生的名声,而且今后在格拉迪斯伯爵领的宝藏猎人待遇或许也会提升。」
「虽然我觉得是不错的经验……但我不想再接受试炼了。呐,缇诺,你可以帮我跟克莱伊说一声吗?」
「克莱伊,你就原谅他吧。他或许对你很没礼貌,但好歹也救了我们好几次!」
「这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
虽然在离开宝藏殿后,沾附在身上的血渍和肉屑很快就消失了,但疲劳感仍挥之不去。听说这里很适合温泉疗养,相信能有效消除至今累积的疲劳。
「真的啦,真的真的。卢克也是这样变强的。这是我推荐的修行法哦。」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不必追了。」
「那个……是跟姐姐大人现学现卖的。毕竟有时得钻进狭窄的地方,因此关节的柔软度很重要,这对盗贼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我只是在Master面前稍微展示一下……请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对露妲而言,【万魔城】是她的葬身之地。假如只有露妲一人,她肯定不会选择躲进那堆异形的尸山里。搞不好还会选择直接逃进城里。假如她真那么做,天晓得会有什么下场。
露妲含糊带过,将嘴巴以下都泡进热水里,借此蒙混过去。
「!?」
「嗯?……我是有说过啊?」
【白狼之巢】的体验已够折腾人,不过这次的死斗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虽说这次的幻影比之前更强,不过多亏《雾之雷龙》的帮忙,露妲在精神上没承受太大的负担。
露妲昏昏欲睡地,以半开玩笑的语气对坐在一旁的缇诺说。
但是,克罗艾的工作就是工作。就算直接这么说,她也不会接受吧。
◇
希特莉收起拆信刀,笑咪咪地说明:
「为、为什么不看!?」
露妲等人的任务是将克罗艾送至克莱伊的身边。原本她们是打算在斯尔苏与阿诺德分头行动,进入格拉迪斯领与克莱伊等人会合,不过对阿诺德等人而言是不幸的巧遇,对露妲等人而言或许是幸运的巧合。
缇诺一脸困惑地看着露妲。就是缇诺在训练场与吉尔伯特交手时的事。露妲本以为缇诺是天生就喜欢聊这类话题,但总觉得那并非只是稍微露出肌肤就羞红脸的少女,能够泰然自若说出口的内容。面对眉头深锁的露妲,缇诺以不同于对「Master」说话时的语调,以略显冷漠的嗓音解释说:
克莱伊在想什么,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现场有好几人一脸紧张地窥视着我。我自然是希望双方能够和解,相信这不会是想让我放松戒心的策略。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笑容满面回答说:
「…………在温泉里,打倒了龙。」
我这么胆小又半引退,为什么认定我会接受委托,真是难以理解。
不过克莱伊的脸上没有一丝对露妲等人的担忧。这表示克莱伊早已习惯让身边的人接受这类试炼。另外他那仿佛能看穿阿诺德的思绪——甚至他那颗受挫后选择逃避的心,简直就跟恶魔没两样。假如这就是等级8的平均水平,露妲觉得自己根本达不到这个境界。更何况宝藏猎人的等级还有更高的境界。
看来缇诺也吃了不少苦头。说起全裸与龙交战的宝藏猎人,放眼全世界大概也只有缇诺一人吧。明明现场还有克莱伊跟希特莉等实力高强的宝藏猎人,却偏偏让缇诺上场战斗,完全就是斯巴达教育。克罗艾听完也傻眼了。
她在说什么啊……?我不由得注视着克罗艾。
克罗艾惊讶地张大眼睛,慌张地说。黑色眼眸试图看穿我的真意。
缇诺也一起。露妲在知识上是知道浴衣这种服装,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
克罗艾发出疑问的声音。我也差点发出声音,但勉强忍住了。
眼前的少女虽是老练的宝藏猎人,却在奇怪的地方保有羞耻心。
「阿诺德先生他们的事,只是顺便而已。」
「咦……?我什么都没做,也不打算做什么……」
久违的泡澡舒服到灵魂都为之颤抖,仿佛至今累积的疲劳全都一扫而空。虽然委托在送克罗艾回去时就结束了,但或许可以在这里多待一阵子。
羞涩地解释的缇诺,就连身为同性的露妲也觉得她十分可爱。
露妲等人接受克莱伊的好意,决定晚点再讨论委托的细节,久违地泡起温泉。
「虽、虽然我搞不太清楚,不过我愿意和解。难得来斯尔苏一趟,你们何不趁机好好休息?这里的温泉还不错哦。」
相较于《雾之雷龙》那群拼死逃出宝藏殿,因为担心会碰上克莱伊而一路狂奔,最终遍体鳞伤的宝藏猎人们,克莱伊等人的脸色都相当不错。唯一令人担心的缇诺也换上浴衣,身体状况看起来比之前好上许多。
「老实说,这比我想象得更辛苦。真不愧是长年无人问津的宝藏殿……」
露妲等人确实吃足了苦头,不过对于只是探协职员的克罗艾来说,即使多少有些实力,恐怕也是地狱般的体验。从她没有在半途说出丧气话这点来看,或许真不愧是《战鬼》的亲属。
我既没有对阿诺德做什么,也不打算对他做什么。反倒是就我看来,我才是被追杀的那个人。至于恨意……老实说没有。虽然被他用剑砍了好几下,但多亏结界戒的力量才没受伤,至于缇诺被人欺负一事……也已经没事了。根据我至今的经验,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怒,根本无法继续当宝藏猎人。甚至还会累积压力,所以最好还是忘掉。这就是温泉的力量。
克罗艾发出惊呼,但全都是葛库先生不好。
「嗯嗯,是啊。」
「……咦!?」
「难、难、难、难、难道说,你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
「因为没有必要看。再说,我并不打算接受这个委托哦。」
那不是很不妙吗?
猎人基本上是六人队伍。不管再怎么强,对方的规模将近百人,人数差距很难弥补。而且,既然能击退正规军,实力应该相当强。既然登上探索者协会的悬赏名单,表示比一般猎人强上许多。
用不着追。对,用不着追。讨伐盗贼团是国家的责任。什么指名委托啊。
干嘛把麻烦的工作推给我。所谓的联合,应该是和格拉迪斯的骑士团共同负责任务,但明明讨厌猎人,为什么只有这种时候把委托丢过来?
之后再向葛库先生抱怨吧。我缴了税金,这种可怕的委托就拒绝啊。
当我暗自在心中发誓时,吉尔伯特少年一脸困惑地提问。
「既然如此,为何你认为不必追上去?」
「理由很简单,他们至今之所以能在各国为非作歹都没被抓到……并不是因为他们很强,而是因为他们的首领非常聪明,不会与打不赢的对手交手。」
我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希特莉的脑中似乎储存着对方的姓名与来历等所有情报。《叹息的亡灵》的主要活动是攻略宝藏殿,但也曾多次狩猎悬赏犯。由于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儿时玩伴们)迫于无奈才出手解决,因此希特莉拥有的悬赏犯数据库非常庞大。
希特莉侃侃而谈。大概是那充满自信的口吻,令她的话语莫名具有说服力。
「他们四处作乱——一旦发现敌不过对手,就会立刻逃跑,一路逃到这里来。他们并没有鲁莽到在得知对方派出等级8的宝藏猎人之后,还继续逗留在这里。」
「原、原来如此……」
「他们对强者的气息很敏感。在收到召集令的情报时,早就做好撤退的准备——我想他们已经不在格拉迪斯领了。」
希特莉的分析条理分明,我很快就听懂了。吉尔伯特少年队伍的队长发出同意的低吟。克罗艾似乎也没想到那么多,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在内心喝采。看来我那高得莫名其妙的等级派上用场了。
我原本就不打算接下委托,既然敌人逃跑了,我就没有瑕疵了。格拉迪斯伯爵应该也不会要求我追到领地外吧。
之后再向希特莉道谢吧。我自信满满地双手抱胸,随口对克罗艾说:
「就是这么回事。要追也可以,但应该没必要吧。我有我的做法。」
「咦……啊,是。」
「那个什么盗贼团,早在格拉迪斯伯爵发出委托时就必定会逃跑了。唉,这种事难免会发生。格拉迪斯伯爵应该也会接受。希特莉,谢谢你说明。」
光是看见天敌就昏倒。即便如此,队员们也没有因此离去的迹象。就连最年少且实力坚强的杰斯塔,也完全没有表现出不满。这毫无疑问是阿诺德至今所建立的信赖。
「阿诺德先生你只是有点累了。毕竟这阵子你一直很辛苦,而且又总是负责带领我们,想必是负担过重了。现在就先去泡温泉好好休息吧。」
可恶,堂堂等级7的冒险者——居然露出这副德性。
结果他没有陷入恐慌,也没有当场昏倒,更没有吓得全身发抖。
缇诺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哀伤。试炼什么的都不存在,接下来就只剩下享乐而已。
阿诺德彻底失控了。他平常总是给人沉着冷静的感觉,大概是【万魔城】的体验令他大受打击吧。不过他这番话——听起来真疯狂。相较于龙悠哉地泡在露天浴池里的我,究竟谁的状况更令人震惊呢?
我吓得瞠目结舌。伴随某种物体断裂的声响,温泉猛烈喷发出来。面对这出乎意料的状况,我下意识地往后退。
答案是NO。阿诺德即使有听进艾伊的忠告,最终仍会由自己来下判断。责任也全由阿诺德一肩扛起。就算艾伊代为赔罪,《豪雷破闪》也一定会要求阿诺德亲自去解决此事。这就是阿诺德心中对强悍宝藏猎人的定义,也是身为《豪雷破闪》应有的风范。
阿诺德拖着沉重的身躯,仿佛想借此拖延时间般,慢慢地走向浴池。
大浴场里没有其他客人。话说回来,阿诺德已许久不曾独自一人散步了。
◇
「等级8的宝藏猎人,不准在温泉里游泳!!!」
「对了,阿诺德先生你误会了!我也不是单纯来游泳的!」
「…………这这?」
面对我这番充满善意的发言,阿诺德停下用头猛撞的动作,以双手将龙像拔出。
不过最令阿诺德感到冲击的,是艾伊等人的发言。
阿诺德明白这点,但即使明白这点,他还是无法原谅看见天敌就昏倒的自己。
当他从昏迷中清醒,理解到自己是看见《千变万化》的容貌才昏倒的瞬间,心中充满深深的失望。这股失望并非针对他人,而是针对自己。
不过阿诺德却觉得自己变得非常弱小。
这令他莫名感到有些寂寞。这也是从前的阿诺德所不曾有过的感伤。
宝藏猎人的成长方向与魔力和材料息息相关。简单说来,想追求力量的人会变得肌肉发达,想追求速度的人则会变得较为苗条。至于女性宝藏猎人,就如大家熟知的莉兹那样,大多都不会变得肌肉发达。原因是她们在追求强悍的同时,也想维持美丽的外貌。
「这——这种巧遇,谁受得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这家伙!到底有何企图啊啊啊啊!?」
「嗯嗯,不用不用,我是说真的。」
阿诺德听从艾伊的忠告,为了散心兼自省,独自一人来到大浴场。
「你冷静点,阿诺德先生。先泡温泉的人是我,你是后来才来的!」
《雾之雷龙》至此只能解散。等洗完澡后,阿诺德必须去向艾伊等人解释清楚。这是他对于一路追随《豪雷破闪》至今的队友们应尽的责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哪有什么烦恼,需要找你商量啊!」
要是我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反而有可能刺激到阿诺德。面对不知为何浑身颤抖的阿诺德,我尽可能地虚张声势。
如此一来,我就能心无旁骛地在白剑集会开始前,尽情享受这段时光。除了能泡温泉,还能品尝当地特产的温泉龙蛋跟温泉龙馒头,或是去逛逛土产店。
我原本在没有其他客人的大浴场里优雅地享受蛙泳,结果阿诺德突然现身。
阿诺德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仿佛将至今累积的力量全数释放出来。
阿诺德对着不发一语、眉头深锁的我,以近乎恐吓的语气说:
强悍的支柱是绝对的自信。一旦失去自信,就算肉体方面再怎么卓越,也会变成弱者。
《千变万化》——正在温泉里以蛙式游着。
阿诺德气得面红耳赤,不断跺脚。他光是踩踏地面,石造地板就出现裂痕,天花板也落下碎石。
艾伊似乎在阿诺德昏厥期间,代为向《千变万化》赔罪。阿诺德在得知此事时有向艾伊道谢,不过《豪雷破闪》的个性会接受这种做法吗?
没想到光是想通这点,就已浪费掉这么多时间——
当他准备将身体泡进宽敞的浴池里时,忽然有个奇怪的东西从眼前闪过。
虽然我没什么看人的眼光,不过就连我都能看出《豪雷破闪》的肉体在各方面都远比我强韧。他的四肢粗壮程度是我的两倍以上,那身有如铠甲的肌肉就算毫无防备地被我打中,肯定也是不痛不痒。一般认为人类的身体能力不如魔物,但光看眼前这名男子,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我弯腰后退,同时设法说服双眼充血的阿诺德。
「我要重来!我绝对会卷土重来!不管多少次都行!就看看你能从容到什么时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瞧不起我们!」
这是伤口。阿诺德如此心想。而且还是对于视强悍为至高无上的阿诺德来说,足以致命的伤口。身为宝藏猎人的灵魂已出现裂痕。假如无法取回自信,他或许会引退不再当宝藏猎人。
在明亮处重新确认阿诺德的肉体,发现他的肌肉十分发达,完全符合近身战斗职能。
战斗能力应该没有改变。虽然疲劳沉重,但体能没有下降,爱剑也完好如初。反倒是魔力和吸收玛娜的量,因为造访【万魔城】而有所提升。
「唔……啥!?你要是有能说服我的理由,就说来听听啊!」
我几乎是反射性地摸向戴在手指上的结界戒。明明阿诺德是赤手空拳,却远比装备宝具的我更强,这世界还真是不公平。
「唔……啥!?所以你认为这是巧合吗!?等级8的宝藏猎人,碰巧在本大爷泡的温泉里游着狗爬式!?」
不过我至今已看过好几次相同的光景,因此很快就回过神来。大概是头破血流的关系,温泉里开始混杂着鲜红色液体,但阿诺德仍没有停止用头猛撞。
「呼~呼~我不承认,我怎么可能承认!!《千变万化》!输给、你这种人、被迫引退,简直是奇耻大辱!」
希特莉的发言虽然夹杂着许多推测,但几乎不曾出错过。纵使她真的说错,我也没有义务接受指名委托,所以根本无所谓。
这画面当真是太惊人了。阿诺德双手抓着石像,以双脚大开的姿势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瞪着我,那模样简直恐怖到会让人做恶梦。
虽说对手是等级8,而且自己也吃足苦头,但光是看见对方的容貌就昏倒,简直是岂有此理。假如一个月前的阿诺德听见这句话,肯定会嗤之以鼻。
激起一阵剧烈水花的《千变万化》,露出呆滞的表情看向阿诺德。
我以符合等级8宝藏猎人的毅然态度,对着猛抓头发的阿诺德大喊。
想到这里,阿诺德忽然惊觉自己犯下严重失误。
◇
「………………修行?」
「呵……居然能在这里巧遇你…………」
「不敢当……克莱伊先生。」
吉尔伯特少年等人露出仿佛看见诡异事物的眼神,看着拼命憋笑的我。
「我懂了,我懂了啦!阿诺德先生你只是失去冷静,肯定是因为有点累了。毕竟你率领着未达等级7队伍的成员们,外加上还带了克罗艾同行,会累也是在所难免…………你若有烦恼,我可以听你说哦?」
我搞砸了。不小心说出想说的话,是我的坏习惯。
不过我曾多次目睹类似的光景,因此勉强还能保持冷静。下次就随身携带摄像头,将这些冲击性十足的场面拍下来制作成相簿,或许能有助于偿还债务。
我从浴池里摔个四脚朝天,连忙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表情僵硬的阿诺德。我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敌意,连忙露出笑容挥了挥手。
不过就算看见充满水蒸气和热气的宽敞浴场,他也没有任何感觉。
阿诺德发出咆哮,开始用头猛撞附近一只正在吐水的龙像。龙的犄角断裂,表面出现裂痕,温泉顺势喷发出来。等级7宝藏猎人的脑袋似乎比石像还硬。好可怕……他太情绪不稳了。
阿诺德的身体相当沉重,完全无法说是处于最佳状态,不过最严重的是精神层面。
由于我游得太过悠哉,因此完全没发现有人走进来,刹那间还以为自己在作恶梦。
阿诺德再次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唔……这…………这、这这、这——」
他身上的水滴蒸发后,化成白雾。能量就是热量。莉兹也曾经出现过这种现象,这是能量超乎常人的宝藏猎人常有的事。
为何会演变成我瞧不起他们的意思啊?
我对阿诺德等人毫无兴趣,但惹恼他们并非明智之举。我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敌意而打算挤出一张笑脸,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就连我也只能挤出一张僵硬的笑容。
自从成为宝藏猎人之后,身边总是有队友陪伴。
房间里的露天浴池太窄,再加上入住的旅馆大浴场还在整修,因此我才特地跑来泡温泉,结果好巧不巧在这里撞见阿诺德,这种事一般而言根本无法想象吧?倒霉也该有个限度,这已经算是跟踪狂了。
必须取回自信才行,但是却无计可施。
他们是在关心自己。当然,阿诺德是队长,因此至今为止,艾伊等人也经常听从阿诺德的指示,对他多加照顾。
阿诺德的意识瞬间化为空白,他以缓慢的动作揉了揉眉心,然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
感觉他随时都会一拳揍过来。
阿诺德决定把这份屈辱当成动力。但他无论思考多少次,情绪都毫无起伏。仿佛在失去意识的同时,自己也变成另一种生物。
他以优雅的动作拨开热水,以不怎么小的身躯无声无息地在水面上移动。
对了,就带着缇诺去逛逛这城镇的甜点店吧!反正她能顺便担任护卫,而且我也不清楚这城镇有哪些甜点店。当我暗自窃笑时,缇诺以有些慌张的嗓音说:
这绝非幻觉。阿诺德的颤抖嗓音,令《千变万化》连忙从水中站起身来,却因为脚底打滑而摔了个狗吃屎。
阿诺德害怕下次挥剑时会失手,害怕艾伊他们的担忧会转为失望,更害怕下次与《千变万化》交手时,自己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咦?…………唔、嗯嗯,就是说啊……」
「!?你……你……你…………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千变万化》!」
阿诺德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Master…………」
不过我天生运气差,早就习惯这种突发状况。与《雾之雷龙》之间的纠纷,已在与副队长的对谈中暂且解决,因此他当场袭击我的可能性很低。
阿诺德因为过度震惊,甚至忘了先前的不安,挤出声音提问说:
他觉得自己的所有行为都不像自己。一切都——乱七八糟。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的发言中从未夹杂一丝同情,也从未以关心的语气向阿诺德搭话。而这也是阿诺德身为强大队长的证明。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战斗,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发怒。理性上是明白,但情感上却无法产生共鸣。他就像从前那样咂嘴,就像从前那样抬头挺胸地往前走。不过终究只是虚有其表。纵然目前还能掩饰过去,但总有一天会像剥掉一层皮那样,阿诺德最终会沦为一名弱者。
而且他对于明明想通这些事,身体却无法立刻动起来的自己感到厌恶。
已经不行了,根本无须烦恼,自己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背负队友们的性命。
「Master,我真的不用接受试炼吗?」
阿诺德的怒吼声响彻整座大浴场。他说得很有道理,假如被伊娃发现的话,我肯定会被臭骂一顿。这世道真不好混,既然都花钱来泡温泉了,就别对我这么苛刻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冷静点,来,做个深呼吸!听好咯?如果我早知道有人会来,就不会在这里蛙泳了。虽说在温泉里游泳确实违反了规定,但我有确认过这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把温泉弄脏!就只是开心地游个泳而已!」
我用手遮住嘴巴,却还是忍不住笑意。
「怎么?你是来嘲笑我的吗!?瞧不起我吗!?想捉弄我吗!?」
「等、等等,我没有瞧不起你们,唯独这点请容我更正!请不要误会,我可是非常看好阿诺德先生你们哦!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他没有回话,而是将石像扔了过来。
以惊人之势飞来的石像被结界戒的结界弹开,直接掉进浴池里。热水和水花喷溅出来,沾湿了我的浏海,令我感到相当烦躁。要是他继续扔石像,就算是我也只能赤脚逃跑了,不过水花平息后,映入眼帘的是阿诺德踩着粗暴的步伐离去的背影。
好可怕。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但恐惧感并不会因此消失。正因如此,我才会随时携带宝具。
我惹他生气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得……我得说点什么才行。
「阿诺德先生!!你不泡温泉吗!?」
「…………」
「难得来度假,就稍微放松一下嘛!」
脱口而出的却是这种废话。
啊~……这下没救了。
阿诺德没有回应,只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大门随之关上。
现场恢复寂静。我抱膝坐在半毁的浴池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阿诺德的脑内仿佛正在沸腾,就连向来冷静沉着的他都难以忍受这股怒火。
阿诺德的体能高到足以影响日常生活,因此他平常都会保留实力,唯独今天无法顺利放松。
当阿诺德发出仿佛能踏碎地板的脚步声回到房间时,艾伊从里头探出头来。
他一见到阿诺德的表情,便吓得瞪大双眼。恐怕是阿诺德的表情与离开房间时截然不同吧。
阿诺德咬牙切齿地低语说:
「艾伊!我要重新锻炼自己,岂能继续被那个混账东西给看扁!我要让他见识到何谓真正的高等级宝藏猎人。什么狗屁蛙式训练!什么鬼咕咕!!混账!竟敢把我当成胆小鬼!?」
「咦…………遵、遵命!……虽然【万魔城】确实很惊人,不过阿诺德先生你有跟它交手过。只要我们轮流攻略宝藏殿,借此提升实力,终有一天能够成功攻略它。」
艾伊连忙开口回答。原本待在房间里的队员们,听见阿诺德的怒吼声后,脸上先是浮现出畏惧的神情,接着又变得开朗起来。
「你摸着自己那对贫乳好好想想吧?更何况克莱伊先生他可是欠我钱哦!」
「听说这里平常的客人会再多一点……」
……会让龙感到害怕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子啊?
嗯嗯,我也很喜欢丢枕头哦。不过这不该在我的房间里进行吧?
希特莉和莉兹的体能是莉兹占上风,不过希特莉有吉鲁吉鲁这个体能怪物当帮手,因此谁胜谁负还很难说。话说这跟欠钱没关系吧?
「姐、姐、姐、姐!你你你、你总是、总是……给我添麻烦!亏我还相信你说有东西忘了拿,所以才让你进来!」
◇
明天要做什么呢?我悠哉地思考着,没多久便进入梦乡,一股舒适的困意随之而来。
「啥!?这是我的自由吧!?我正在兴头上,你别来碍事啦!」
「不行啦,莉兹,你会被骂的。」
「吉鲁吉鲁……?」
「要是能有更多客人来就好了。」
对于经常在外露宿的宝藏猎人而言,男女睡在同一个房间内是常有的事,但钻进被窝里就另当别论了。毕竟我们又不是在举办过夜派对的未成年孩童。
「我去泡个温泉,这里就交给你咯……」
莉兹抓起枕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扔出去。被枕头直接砸中腹部的缇诺,发出一声怪叫后飞了出去。记得小时候大家经常玩丢枕头的游戏,但我认为这不该是这么粗暴的玩法。
希特莉用手捂着嘴巴,装腔作势地说:
我打着哈欠,走在月光洒落的夜路上。明明不是深夜,路上却几乎没有人。虽然空无一人是好事,却也让人觉得有点可惜。
「吉鲁吉鲁!」
啊~啊啦,她有穿内衣裤…………这情况完全不能放心吧?
「咦……?Master……追求的事物……?」
面对艾伊的吐槽,原本保持沉默的队员们纷纷开口抱怨。
于是我打起精神,毅然决然地翻过身去。
「啥?什么大义名分!你这家伙,是假借龙族的名义跟克莱伊混浴吧!小缇跟我说了!我可是全部都知道哦!」
或许因为是新手的关系,水蓝色的龙显得有些畏缩,不过它们看起来比想象中更融洽。
想想也是,毕竟现在是这种状况。对于无力战斗的人来说,近在眼前的巴雷尔大盗贼团肯定是个恐怖的存在。我很能体会无力战斗之人的感受,毕竟我也是在没有强大同伴的状况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维持躺卧的姿势,扭头看向露天浴池。
这两人半斤八两,我无言以对。我所珍视的平稳生活,正被我所珍视的儿时玩伴们逐渐摧毁。
莉兹发出令人酥麻的甜美嗓音,将鼻子贴在我的脖子上。这种宛如动物般的举动,确实很符合她的作风。看来她今天很想撒娇。莉兹从以前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有时会跑去寻找巨龙。明明妹妹跟哥哥都这么可靠,为何唯独莉兹是这副德行。
总觉得我正在做一场怪梦。倘若对象是缇诺,这确实是一场梦,但因为对象是莉兹,所以应该是现实。
正当我翻身想把满嘴歪理的莉兹赶出房间之际,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刺眼的亮光,以及被人掀开的棉被。
「克莱伊先生,请你看着。我现在就把姐姐赶出去,然后帮你按摩。」
…………真亏我们到现在还没被逮捕……话说为何要在我房间举办?
在我思考之际,莉兹将手伸了过来,从背后一把抱住我。她的体温偏高,导致我被她抱得暖烘烘的,甚至有点热。此时,我的手掌摸到莉兹的手臂。她的手臂既柔嫩又光滑。我顺势沿着她的手臂往上摸。莉兹浑身一颤,发出惊呼。光是触摸她那温热柔软的肌肤,就让人觉得莫名舒服。我恍恍惚惚地沿着手臂摸去,最终以指尖触碰她那纤细的肩膀。
「咦~偶尔来泡一下倒还无妨,但要我住在这里也太无趣了!而且我的身手会变迟钝哦。」
「现在……已经很晚了……」
门有上锁吧!
尽管现在还没到深夜,但我已经泡温泉泡到很累了。我背对着莉兹表示拒绝后,一股温热的触感贴在我的背上。她用那温热的肌肤磨蹭着我的背。
我来到外头吹吹晚风。虽然我穿着浴衣,不过身上有宝具,而且这里是温泉胜地。再加上温泉龙的事件,警备应该会更加森严,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对着忙着排除外敌的斯玛特姐妹小声说完后,便悄悄离开房间。
听说施工到一半就停工了,难不成温泉已经涌出来了?
结束不知是今天第几次的泡澡后,我扑向铺在房间里的柔软被窝。
我趴在地上,从枕头满天飞的房间底下爬出去。毕竟我已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修罗场,早就习惯了。
吉鲁吉鲁、诺米和温泉龙在露天浴池里进行非人类之间的交流。这算是异种交流吧。
枕头直接砸在缇诺的脸上。我已经分不清是谁扔的了。接着,战斗就此展开。
希特莉嘴上这么说,却完全没有看向缇诺。
太阳下山,夜色已深。莉兹等人依依不舍地离开房间后,屋内随即变得寂静无声。
面对这种状况,我实在没心情睡觉。于是我从床上起身,打了一个大哈欠,将放在枕边的宝具穿戴在身上。在莉兹她们冷静下来之前,我先去外面走走好了。
我抬头仰望高挂夜空的满月,漫步在街上。多亏地热的关系,晚风也带着暖意,感觉十分舒适,仿佛置身梦境。在等级10枕头大战中产生的困意,再次涌上心头。
「那还用说!我无法忍受那种男人,继续高高在上地藐视我们!什么叫做『我是站在阿诺德先生你们这边的』!?只要没能超越他,我就绝不会消气!岂能继续待在这种鬼地方!明天就出发,大家快去做好准备!」
在那之前,我瞄到温泉龙在露天浴池里缩成一团,似乎很害怕。
我躺在榻榻米上说:
动手的人是希特莉。她用粉红色的水枪指着我,露出近年罕见的狰狞表情低头俯视着我。她身后站着吉鲁吉鲁和满脸通红的缇诺,一副准备开战的模样。
「我今天一定要让这个不知羞耻,没有正当理由,又不肖的姐姐明白自己的立场!」
我困到脑袋无法思考,勉强挤出声音说:
虽然这对我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但因为我很困,希望她们能立刻离开房间。
大概是因为穿着不同于以往的服装,希特莉、缇诺和莉兹都显得比往常更加妩媚。
阿诺德将拳头捶向墙壁,将先前烦恼是否要放弃宝藏猎人的事情抛诸脑后,扯开嗓门大喊。
「这里是个好地方,是个很棒的地方,我所追求的事物全都在这里。」
「打扰了~!」
「姐姐你竟敢对小缇做出这种事……!克莱伊先生,你都看见了吗?姐姐她竟然对可爱的小缇做出这种事!还对她使出致命一击!」
「就是说啊,虽然我有料到不会待太久,但真没想到只有一天。」
我并没有摸你,是你在摸我吧!
月光从镶嵌大片玻璃的窗户洒落,高挂于夜空中的是一轮美丽的满月。
「姐、姐姐大人,您这样太不知羞耻了……」
姐妹俩一边大叫一边互相丢枕头,模样比以往更孩子气,这应该才是她们的本性吧。
我在睡眼惺忪的状态下,用手压住莉兹的手,她却笑嘻嘻地不断抚摸我。而且不光是手,她还用脚缠住我,不停磨蹭我的身体。这完全就是情侣之间的举动。要是对这类事情特别严格的露西娅撞见此景,肯定会当场发飙。不行,虽然我很想继续睡,但莉兹已经玩得太过火了。
每次莉兹溜进我房间,被骂的人都是我。
「小缇跟希朵都给我滚出去!现在克莱伊是我的人!」
吉鲁吉鲁不知从哪搬来好几颗枕头交给希特莉。希特莉在确认过枕头后,便将枕头高高举起。你们看起来还真开心呢。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白天也见过的施工地点。在月光的照耀下,被挖开的洞穴显得有些梦幻。白天我没注意到,不过洞穴里正冒出白雾。
「克莱伊酱,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把这家伙赶出去!」
盖在身上的棉被被一把掀开,有东西钻进被窝里。
「嗯……呐,克莱伊酱,再多摸我一下嘛?」
虽然猎人们平常会共处一室,不过这次因为有缇诺在,再加上希特莉的好意,我们便各自住在不同房间。就算大家再怎么要好,独处的时间也是很重要的。
「啊嘎嘎。」
「没关系,克莱伊酱躺着就好,我来陪你玩……」
「你这家伙!为什么老是要妨碍我!这样我根本没办法好好约会啊!」
在泽布鲁迪亚绝大多数的旅馆都是采用床铺,直接铺在地板上的棉被相当罕见。而我两种都很喜欢。大概是泡过温泉的关系,此刻的我感到非常放松。当然我有携带几件宝具在身上,但这里并非安全地带,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在独自就寝时没有携带任何宝具。
……这丫头,怎么没穿衣服?
「明天吗……这趟温泉疗养之旅还真短暂。」
……话说回来,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应该相反吧?
我发出一阵怪声。这道压低音量的说话声是莉兹。虽然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楚,但那紧贴在四肢上的触感,就跟小时候一样温热。为何莉兹会跑来——
该去哪座温泉泡呢……毕竟现在是深夜,白天去过的温泉就行了吧。虽然阿诺德也在那里,不过我们已经坦诚相见,应该不必担心他会袭击我。
莉兹以手臂环抱住我,以指尖抚摸我的身体,还用脸颊磨蹭我的颈部。从她那紧贴着我的胸部,能清楚听见她的心跳声。她那纤细到不像是能贯穿金属铠甲的手指,毫不犹豫地从我拿来当成睡衣的浴衣领口伸了进来。因为很痒,希望她别再摸了。
享用着端上桌的山珍海味,悠哉地泡在温泉里。尽管阿诺德的出现令人意外,不过这里确实有着我所追求的平静生活。大概是当地气候的缘故,即使走在户外也暖烘烘的,就连平常懒得出门的我,也不禁想出去散散步。路边的摊贩有在贩卖各种美食,温泉龙蛋(其实就是鸡蛋)跟温泉龙馒头都相当美味,我甚至下定决心,一定要买回去当伴手礼。
「啊~温泉果真棒极了,干脆我住在这里算了。」
看着衣衫不整的自家姐姐,缇诺气得双唇发颤。看来莉兹是只穿着内衣,偷偷钻进我的被窝里。难得看见她没配戴宝具。
「呀啊!克莱伊,你好色哦!」
「嗯啊……」
「喵~」
我强忍着困意,享受着这段幸福的时光,却突然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啊啦~这里没有其他人!克莱伊~陪我玩吧?」
她以为现在几点啊?
「咦~……我还没泡到温泉耶。」
「主人,我、我会保护——呜呃!」
假如枕头飞来飞去的速度再慢一点,这画面确实会令人会心一笑。但那可不是枕头砸在人身上会发出的声响哦。
被枕头砸中的缇诺,以不像是被砸中的姿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莉兹以闹别扭的语气如此说着。说起我们队伍里的成员,莉兹跟卢克都是不常活动身体就会浑身不对劲的类型。我本身最喜欢这种悠闲的时光,不过待在这种地方确实会让人变得懒散,想想莉兹说得很有道理。但反正我已经很懒散了,所以倒是没差——
露西娅和安塞姆总是在这种时候帮忙劝架,真想念他们。卢克就不行了,他是会跟着起哄的那种人。顺带一提,艾莉莎向来我行我素,在这种场合只会变成摆设。
就在我悠哉地想着这些无聊事时——突然有东西从洞穴里伸了出来。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眼前出现一条灰色的绳子。在月光的照耀下,绳子散发出奇妙的光泽。虽然不知道长度……但那是什么?
可能是因为太困了,我完全没有真实感。在我发呆的时候,有东西无声地抓住洞穴边缘,从洞穴里爬了出来。在十分明亮的月光下,那东西现出了原形。
我皱起眉头。我的思考完全跟不上状况。从洞穴里爬出来的是——人类。只不过皮肤是灰色的,发梢是黑色的灰色长发像触手一样蠢动,如果这样还能称为人类的话。
不过,至少轮廓和人类非常相似。虽然破破烂烂的,但身上也穿着类似衣服的东西。
难道是希特莉说要卖的魔像吗?毕竟都是灰色的,是以吉鲁吉鲁为原型吗?
神秘生物用双手爬上洞穴,仰望满月好一会儿后,突然转头看向我。
那双形状姣好的眼睛瞪得老大。不过,我也一样惊讶。
灰色的人类战战兢兢地朝我走来。他穿过有刺铁丝网,在我面前停下脚步。
他的身高比我矮很多,皮肤像陶器一样光滑,五官端正,但和人类不太一样。这个神秘生物走到呆站在原地的我面前,用玻璃珠般的眼睛仰望着我。
他的额头上画着让人联想到头环的图案,但和头上那卷曲的头发相比,这点程度的特征根本不算什么。虽然我从没见过这种生物,但对诺米、温泉龙和吉鲁吉鲁君这些非人类已经见怪不怪的我来说,他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这么说来,希特莉白天有说过……这附近好像有奇妙亚人的传说。
听说最近都没有目击情报,难道就是这个生物吗?
太倒霉了。为什么我总是这么不走运?
生物眨了眨眼,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手臂。
……看来他没有敌意。对方看起来也是有智慧的生命体。
我稍微放松戒备。总觉得最近和非人类特别有缘……但很不巧,我对那种东西没有兴趣。
人型生物一脸不可思议地开口,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宛如歌声。
「琉琉琉~琉~?」
「…………不好意思,我等一下要去泡温泉。」
「嗯~……真奇怪。」
现场理当没有任何异状。面对战战兢兢提问的缇诺,希特莉姐姐露出既困扰又傻眼的微妙表情说:
面对这幅光景,冷静沉着的忍者们不禁倒退一步。刚生成的温泉魔像们朝着他们一拥而上。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气。现身的人影全都穿着一般人的服装,身上没有携带武器,长相也十分和蔼,看起来不像是擅长打斗的人。不过,那都是伪装。
「我们是朋友吧!?」
「吵死了,阿诺德先生可是很忙的!我们才刚抵达泽布鲁迪亚,没空在这里玩。」
就在这时,走在前头的姐姐大人突然停下脚步。
一般人目睹姐姐大人的战斗方式,不可能还能面不改色。
就在这时,旅馆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糟糕……没想到只打中这么一点人……看来对方身手不错。」
姐姐大人紧接着使出一记踢击。这记攻击快到连缇诺的动态视力都几乎捕捉不到,工作人员却以行云流水的动作躲开,甚至还有余力反击。
这是一场前所未见的壮烈枕头大战。双方都是高等级宝藏猎人,因此姐妹吵架也非同小可。要是被夹带魔力、如彗星般飞来飞去的枕头正面打中,势必会被当场打飞,导致房间在经过一晚后变得惨不忍睹。虽说姐姐大人钻进Master的被窝里,确实有失体统,但就连向来冷静的希特莉姐姐,也令人始料未及地如此失控。
「!?」
不过希特莉姐姐并未感到一丝焦虑。
◇
在女子的命令之下,增援的其中几人朝着希特莉姐姐冲了过去。
「克莱伊先生总是这么突然……明明我们这边都还没做好准备……」
他抓着我轻松越过有刺铁丝网。知道前方有什么之后,我大叫道:
「这就是新型的温泉魔像!方便携带,只要有水,随时都能在数秒内启动!使用方法是直接丢进水里!」
「姐姐大人……Master没有回来。」
木造地板出现裂痕。姐姐大人穿着难以行动的浴衣,举手投足却仍不负《绝影》之名。
她东张西望地环视周围,接着眨了眨眼睛低语说:
缇诺对着在满地枕头的榻榻米上缩成一团睡觉的姐姐大人们喊道。
原本在中庭静静流动的温泉瀑布,竟幻化成人形。透明的肉体之中,能看见圆球状的物体。那个矮胖的物体溅起水花,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新出现的那些人不知从何处拔出刀来。那是与女子相同的漆黑小太刀。
原因是理当非战斗人员的工作人员——居然正面接下《绝影》的攻击。尽管工作人员的表情闪过一丝痛苦,但一般人承受足以贯穿强韧铠甲的攻击,不可能只出现这点反应。
《叹息的亡灵》的成员……确切说来是《起始的足迹》的成员们,原则上禁止对一般人出手。唯独这个由Master制定的规则,是能约束自由奔放的姐姐大人的少数手段之一。
慢了一拍的缇诺也察觉到异状。
「那又怎样?」
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奇妙生物只用头发就把我举起来,然后把我甩来甩去,仿佛在庆祝胜利。
在缇诺还无法理解这股异样感的真面目之前,姐姐大人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接近工作人员。女性工作人员脸上仍挂着笑容,纳闷地歪着头。姐姐大人则回以微笑。
「真可惜,你们来得有点太慢了。」
希特莉姐姐打了个大哈欠后,莉兹也模仿姐姐打了个大哈欠。面对这副满不在乎的口吻,缇诺不禁睁大双眼。
「《千变万化》在哪?」
姐姐大人总是形影不离地跟在Master身边,因此这反应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因为最近的宝藏殿里,很少有药水能派上用场的对手呀——」
……确实如此。缇诺认为情况非同小可。不过冷静想想——自己居然担心起最强的Master,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莉兹打了个大哈欠,一脸傻眼地说:
地上的金属棒是短桩,前端锐利,但没有其他特别之处。若想自由操控这些短桩,瞬间命中目标,势必需要经过严格的训练。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理当去泡温泉的Master,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先、解决、《穷凶极恶》!」
「——你问我为何知道你是忍者吗?」
「什么?小缇,难道你…………因为克莱伊先生迟迟没回来,就认为他被卷入危机之中吗?」
奇妙生物就这么带着我,毫不犹豫地跳进洞里。
我躲开小太刀,抓准空档拉近距离。对手持有武器,我必须贴近他们才行。
「喝————!」
耳边传来一阵水声。我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不禁瞠目结舌。
这是怎样……
看来她不知何时将魔像的核心丢进瀑布里了。明明只是来泡温泉的,却还随身携带核心,这个人还是一样大意不得。
就在这时,女子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好几道人影。
和服女子没有回答姐姐大人,她耸耸肩说:
「等…………等一下!厕所!我想上厕所!」
姐姐大人消失了。几乎在同一时间,来路不明的女子高高跃起。
不过,假如他不是希特莉制作的魔像,那在斯尔苏附近出没的奇妙生物也太多了吧?
姐姐大人明显占上风,不过光是能挡下姐姐大人的攻击,就足以证明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缇诺跟在姐姐大人她们的身后,走在空无一人的旅馆里。不同于帝都的建筑物,以木材打造而成的旅馆内弥漫着异国风情。另外还有中庭,甚至能听见从小型温泉流下的瀑布声。
和服女子只能不断防守。她瞬间拔出短刀,勉强挡下拳打脚踢。
我转身准备离去时,奇妙生物发出怪声,用类似触手的头发缠住我的身体。虽然我有结界戒,但拘束系是结界戒不擅长应付的攻击之一。
「!?」
「嗯~……难得能来一趟,结果被希朵害得全毁了。我去泡个温泉好了……」
姐姐大人没有回答问题,脸上浮现笑容。
看来她是一边闪躲攻击一边反击。姐姐大人见她展现出不像后卫的身手后说:
刹那间,无数金属棒从四面八方袭向莉兹。姐姐大人以踢击将这些快如子弹的金属棒全数击落,接着她抬起脚,眯起眼睛说: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因为我啊,一直很想跟忍者交手看看!」
至少得经常吸收玛娜元素,才有办法达到这种境界。对方那无声无息的步法,以及有如落叶般忽快忽慢的身手,让人感受到对方拥有特殊的技术。我——无法介入其中。
「大叔,你已经要走了吗……难得来温泉老街一趟,再多待一会儿嘛。」
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令人看了不禁头皮发麻。黑色棍棒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与此同时,有好几人以整齐划一的动作袭向姐姐大人和希特莉姐姐大人。
「我相信克莱伊酱,既然他没有回来,就表示他有他的理由。小缇你这么弱,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自己吧?」
「我懂了,你是忍者吧?来自东方的特殊斥候。」
「咦…………?」
听见缇诺的呼唤声,原本睡得正香的莉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起身。
现场安静到令人匪夷所思。尽管现在时间尚早,但这个时段旅馆应该已经开始运作了。而且这间旅馆是专接贵族和商人的高级旅馆,不太可能会因为没有客人就改变作息。
究竟有多少人?就在我如此心想时,攻击希特莉姐姐大人的一人,以及围攻姐姐大人的其中三人,仿佛断了线的木偶般同时倒下。
「姐、姐姐大人,您难道都不担心Master吗!?」
——下一秒,姐姐大人立刻一拳打向对方的心窝。
「!?」
不知何时举起粉红色水枪的希特莉姐姐,傻眼地如此说着。水枪是希特莉姐姐大人的宝具,也是会自动补充携带药水的可怕武器。
尽管Master被正面击中后,整个人摇摇晃晃,不过他确实有说过「要去泡温泉」。当时缇诺以为Master是受不了枕头大战才离开房间,不过现在想想,Master或许是别有用心。《千变万化》这位宝藏猎人乍看之下仿佛毫无计划,实际上他的所有行动都经过精心计算。
以液体生成的奇妙魔像接连站了起来。
不过,这并非缇诺感到错愕的原因。
「呜哩——!」
「呜哩呜————!」
姐姐大人的身体周围开始扭曲,肉体散发的能量化成热能释放出来。
这记攻击毫不留情。现场刮起一阵强风,发出如炮击般的声响,令缇诺目瞪口呆。
话说Master究竟跑哪去了?缇诺反射性地寻找Master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嗯……怎么了?已经早上了吗?」
不过姐姐大人轻轻发出一声叹息,淡然地开口说:
这两人究竟在说什么?看着她们那严肃的表情,缇诺也跟着绷紧神经。
来者是身穿专用灰色和服的女性工作人员。她浓妆艳抹,留着一头短发。那张陌生的脸庞和站姿,令缇诺不由得睁大双眼。工作人员在看见三人后,便露出微笑以优雅的举止点头致意,然后退至一旁。
等等,先等一下!?咦!?
人影接连不断地冲了过来。那些人并非我方,而是敌方的援军。
「你的身手退步了吧!?谁叫你老是只顾着玩!」
虽然挡下姐姐大人攻击的女子实力较强,但后面那些人就没那么厉害了。话虽如此,就算师父再怎么强,同时应付这么多人也很吃力。
◇
困意瞬间一扫而空。虽然他似乎没有打算把我勒死,但力气还真大。我试着挥动双臂,但抵抗似乎毫无意义。生物就这么抓着我往前跑。事到如今,我后悔起自己不该独自走在夜路上。
缇诺连忙介入其中。尽管手无寸铁,但她不能坐视不管。
吉尔伯特直到最后都不知客气为何物,艾伊一如往常地吐槽。
过了一晚,完全恢复原状的阿诺德与艾伊等人为了离开城镇,来到镇上唯一的一扇门前。
在几乎没有防卫能力的宽大门门附近的值勤室,看似观光客的几名猎人团体正在办理手续。
《雾之雷龙》在这趟旅程中大幅改变。装备与马车经过激烈战斗,替换过好几次,变得寒酸到不像是等级7率领的队伍。
但是,以阿诺德为首,成员的表情没有那么阴暗。
只要队长阿诺德不屈服,《雾之雷龙》就不会毁灭。看到《千变万化》这个强大的存在,至今没有任何人退出队伍,强烈显示这个事实。
克罗艾也露出佩服的表情看着完全振作起来的《豪雷破闪》。
宝藏猎人是相当严苛的职业。有些人因为接连不断的战斗导致心灵耗弱,即使肉体平安无事,也会因为精神方面的问题而再也无法握剑。也有不少人因为目睹才华洋溢的才能而失去自信,最终选择退出宝藏猎人这个行业。克罗艾成为职员的时间尚短,但已经看过好几名这样的宝藏猎人。这次阿诺德在见到克莱伊的瞬间就倒地不起,确实足以让人产生上述的担忧。
阿诺德感受到露妲等人的视线后,皱起眉头。他那眯起的金色眼眸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让你们见笑了。不过……我已经摸清那个男人的底细了。」
「……你还没放弃吗……」
该说阿诺德很固执吗?不,这或许才是宝藏猎人应有的表现。
「那还用说,克罗艾。阿诺德先生岂会轻易认输。毕竟我们的目标是——成为最强,而且我们也有胜算。相信《千变万化》终有一天会后悔,后悔自己对阿诺德・黑尔这个男人做出无意义的同情!」
克罗艾佩服地说完后,站在一旁的艾伊代替阿诺德发出一声冷笑。
阿诺德的语气中充满自信,克罗艾多少能理解他这么做的理由。
被誉为神机妙算的《千变万化》,即使看在外行人的眼里,也存在着明显的弱点。
那就是——过于游刃有余。《千变万化》一路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维持着游刃有余的态度。故意留下足迹引诱阿诺德,仿佛在耍人似地在斯尔特尔镇设下埋伏。
这是克罗艾在参加这次的旅行之前,都不曾知晓的克莱伊・安德里希的弱点。
克莱伊太小看阿诺德了。就算现阶段是克莱伊占尽优势,但只要阿诺德的精神没有破绽,总有一天会迎头赶上克莱伊。
《豪雷破闪》几乎尚未攻略过此地的宝藏殿,因此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阿诺德的行动仍显疲倦,但背影却显得泰然自若。
此地不愧是观光胜地,城门看起来并不坚固,驻守的卫兵人数也不多,实力更是无法与帝都的骑士相提并论。听说盗贼团的出现导致观光客锐减,但不知是否情况有变,周围能看见几组观光客的身影。
「说得……也是。」
拼命化解姐姐攻击的女忍者面不改色,但来到希特莉面前的敌人表情却略显僵硬。这个反应足以证明希特莉的推测是正确的。
「那么,帝都再见。你们如果要继续待在这里,也要小心那个男人。」
不过有件事令阿诺德想不透,就是以行事谨慎著称的窃贼团,为何会来挑战《叹息的亡灵》。
不过在盛怒之下,阿诺德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异样感。
温泉魔像们将构成身体的温泉当成子弹发射。每一击的威力绝对称不上高,但是如雨点般发射就能限制行动。不必担心打中姐姐,打中了到时候再说。
希特莉露出笑容,拍了拍手说:
磨得锐利的刀刃前端,是刚经过的阿诺德的脖子。
「《绝影》、《穷凶极恶》,给我站住。我抓来的旅馆员工都还活着,但只要你们敢轻举妄动,我就逐一杀死他们。」
「喂喂……你竟然能从那种姿势躲开攻击——明明奇袭非常完美,宝藏猎人果真是怪物。看来从最强的家伙开始下手是正确的。」
队长将目光移向希特莉。下个瞬间,他的身体被一脚踹飞。
《千变万化》!?难不成又是那个男人的诡计?阿诺德的怒火将身体的疼痛一扫而空。
《雾之雷龙》的成员们在阿诺德的带领下,朝着城门走去。
与来到斯尔苏时完全相反。同伴们也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阿诺德不悦地回答表情有些悠哉的艾伊。这肯定是与平常无异的光景。
天上万里无云,没有比这更适合启程的天气了。
是男女混合的五人队伍。也许是来温泉疗养,穿着格外轻便。
温泉魔像则是希特莉创造的划时代兵器。
「这怎么可能……!?这家伙是!?」
现场传来一阵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沉重声响。女忍者那纤细的身躯被一脚踹飞,在地板上弹跳几下后才停下来。袭击者们大惊失色。被火焰包围的黑影用力抖动身体,熊熊燃烧的火焰就这么被吹熄了。虽然浴衣已被烧毁,但她的头发和肌肤却毫发无伤。
控制情绪对高等级猎人而言几乎是必备技能。当然,要让已经学会这项技能的阿诺德真的动怒,没那么容易。
然后,带头的阿诺德在让出的路前进到一半时——发生了那件事。
希特莉举起昔日曾收下的水枪,语带挑衅地说着。她一直以来都在队伍里钻研技巧。忍术制造的火焰,相较于《万象自在》的攻击魔法简直形同儿戏。
魔像们为了保护希特莉而挡在前面。面对挥舞着热水手臂的魔像,敌人采取了适当的应对方式,就是以漆黑的小太刀直取核心。尽管魔像做出一定程度的抵抗,敌人仍不以为意地贯穿核心,导致温泉魔像当场瓦解。看来还有改良的空间。
「你不是《千变万化》吧?我听说他是文弱男——可恶,真倒霉……没想到除了那帮家伙以外,还有其他高等级宝藏猎人在镇上……但很遗憾,袭击城镇时绝不放过任何一人,是我们家的规矩……」
就在这时,与莉兹对峙的队长微微鼓起脸颊。
「……胡说八道!我……跟那男人不一样!」
——从天而降的灰色壮汉,一脚将敌人踩扁。
敌人似乎吸收了不少魔力和元素,但并非宝藏猎人。忍者——这个职业在这个地区相当罕见,既然对方能召集这么多人——
当她陷入思绪之中时,又有一批援军抵达现场。
◇
所有人都穿着轻装徒步。虽然姑且佩剑,但没有装备铠甲。由于披着外套,看不清详细装备,但看起来颇有实力,却没有搭乘马车,这点有点不可思议。
希特莉根据以往的经验,深知自己队伍的队长所采取的行动,会衍生出各种不同的结果。既然此次的指名委托是讨伐巴雷尔大盗贼团,巴雷尔大盗贼团就一定会现身。
《绝影》那对柳眉因愤怒而不断抽动,她往前跨出一步,龇牙咧嘴地大吼。
但是,那也得凑齐数量才行。
尽管袭击者们接连现身,但这种程度不成问题。《绝影》是能战胜群起而攻之敌人的强者。只要打倒身手矫健的首领,温泉魔像和希特莉便能压制住其他人。
「我懂了,你们是——巴雷尔吧?」
吉鲁吉鲁君发出咆哮,诺米吓得瞪大双眼。忍者们被这股魄力吓得倒退好几步。
不过阿诺德很清楚,自己能躲过致命一击纯属偶然。
「阿诺德先生!?」
那动作流畅优美。艾伊睁大眼睛。露妲与吉尔伯特也哑口无言。男子脸上浮现与点头致意时相同的沉稳笑容。
「不好意思,因为我很弱——所以就派这些可爱的孩子们上场咯。」
克罗艾眯起眼睛,目送他们离开。就在这时,队伍正好从城门另一头出现。
「唔……你是什么人?」
忍者是面对人类时能占尽优势的职业,却很不擅长应付没有弱点的顽强怪物。
也不知镇上目前的情况如何。幸好温泉魔像的核心有一组已经交付,只要妥善利用应该能撑上一段时间。虽说警备薄弱,但温泉龙事件应当已让警备队有所强化,阿诺德等人运气好的话,应该也还在镇上。
男子等人的身手虽然敏捷,却不足以对等级7宝藏猎人构成威胁。艾伊他们也已进入备战状态,不过男子在看见手持武器摆好架势的艾伊他们之后,态度仍显得游刃有余。
起先还以为是地震,但并非如此。他将手中的大剑刺入地面,才勉强撑住身体。
「阿诺德先生,这下子得想好如何挑衅对方咯。」
太奇怪了。对方大白天就光明正大地发动袭击,而且袭击阿诺德等人根本是愚蠢的行为。眼前这名男子与其同伴确实颇有实力,却远不及《雾之雷龙》的成员们。外加上还有《火焰旋风》和露妲,尽管她们尚不成气候,但已足以成为战力。以对手的身手来看,绝非一般匪徒。照理说不可能没看出双方的实力差距——
艾伊伸了个大懒腰,回头望向城门。搭乘马车前往帝都泽布鲁迪亚,只需花费数日时间。摆脱《千变万化》的计谋后,这趟旅程将与之前截然不同,想必会是一趟安稳的旅程吧。
缇诺正拼死奋战,莉兹也露出犀利的眼神与敌人交手。突破温泉魔像防线的数名敌人,朝着希特莉高高举起小太刀。
「就凭这点程度就想与《叹息的亡灵》交手,你们是认真的吗?」
也就是说——虽然当成护卫卖给了斯尔苏的人们,但温泉魔像只是墙壁。
男子的身材中规中矩,随身物品少到不像是宝藏猎人,不过身手绝非寻常人。阿诺德在吸收充足的魔力元素强化自身后,男子在承受他的威吓之下,表情仍没有一丝动摇。
从她微张的嘴唇中喷射出熊熊烈火。莉兹瞬间被火焰吞噬,从周围发动攻击的部下们也纷纷后退一步。
千之试炼会无差别地让人变强。难道阿诺德的奋发向上与钻研,都在那名青年的神机妙算之中吗?当克罗艾如此心想之际,其中一名团员笑嘻嘻地说:
「哼哼哼,我哪知道。但是,小心一点总是比较好。对吧,克罗艾小姐?」
阿诺德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也不记得自己在泽布鲁迪亚有结怨。
「什么?居然用逃走用的法术攻击人,你们是瞧不起我吗?可恶,难得我久违地想活动一下筋骨,你们却在那边耍小聪明!」
阿诺德想到这里时,视野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听见口哨声而赶来的手下们,为了保护希特莉而将她团团包围。它们不同于开发中的温泉魔像,是希特莉的自信之作。
在克罗艾眼前,让路的男子大幅旋转。
阿诺德拔出背上的剑摆好架势,集中精神。刚才能躲开攻击纯属侥幸,不过就结果而言,他只受到皮肉伤,即使不接受治疗,一段时间后也会自行痊愈,当然不会对战斗造成影响。
一想到回帝都后,葛库分部长要求报告时该说什么,现在就开始头痛。
「吉鲁吉鲁吉鲁…………」
缇诺警戒着周围,含住手指吹响口哨,借此期间来刺探敌方的底细。
火遁。忍者是能够操控特殊魔法的斥候。主要的魔法应该是用来逃跑或躲藏,不过看来也能转化为攻击手段。牵制两名忍者的缇诺,因师父的惨状而皱起眉头。
「这种雕虫小技对莉兹是没用的!」
「喂喂,终于生效啦——这可是专门用来对付幻兽的强力药剂,真亏你承受得住。」
是「毒」。而且是足以对等级7的阿诺德产生效果的剧毒。
制造魔像属于炼金术师的擅长领域。
「喵~」
站在集团最前方、散发爽朗氛围的男子向阿诺德点头致意,让路。艾伊道谢,等级接近最低的马车大幅摇晃,驶进男子让出的路。
这趟旅程的结果,不光是阿诺德,对《雾之雷龙》的全体成员都造成莫大的影响。包含重新添购毁损的装备与道具,以及探索高等级宝藏殿进行钻研,再加上赔偿阿诺德破坏的温泉,现阶段队伍的资产几乎见底,或许暂时没空休息了。
「!?」
阿诺德的颈部传来一阵刺痛。男子见阿诺德瞬间扭身躲过来自死角的攻击,佩服地笑说:
从外套中伸出的手握着一把剑。
「你们确实如传闻般强悍,怪不得格拉迪斯骑士团会陷入苦战。」
◇
「对、对不起!」
依照讨伐委托上所写的敌方势力推测人数来判断,对手应该还游刃有余。原来如此,确实够格被称为大盗贼团。
身手、力量、经验,各方面都输了。温泉魔像的优势在于随时只要有水就能生成的便利性,以及只要核心没被刺中就不会崩解的高耐久力。
一股莫名的颤抖袭向全身,令他使不上力。
敌军已有好几人倒下,不过对方的攻势有如烈火般猛烈,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就算是克罗艾也无法断言不会有那种事。毕竟克莱伊至今简直就像在玩一样,为所欲为。至今看过各种各样的猎人,实际见到的《千变万化》的行动实在难以捉摸。
不知道是不是一起行动到现在的缘故,彼此萌生了羁绊,艾伊环视来送行的露妲与《火焰旋风》的成员。与每个人握手,道别。
吉鲁吉鲁君一脚踹飞被踩在脚下的男子,接着遵照希特莉的指示,握起拳头袭向其他敌人。诺米以那分成三叉的剑尾牵制小太刀。
「你这……胡说八道的家伙!」
依照希特莉的指示生成的温泉魔像袭向忍者们。袭击者们是实力足以勉强与姐姐抗衡的高手。最先来的女忍者是最强的,但其他人也不是泛泛之辈。
不过等克服这些难关之后,阿诺德・黑尔与《雾之雷龙》势必会更上一层楼。
白刃直接划出弧线。克罗艾只能倒抽一口气。
尽管手边的情报少之又少,不过能对挑战等级8宝藏殿的《绝影》紧咬不放,已算是一个线索。
持续增加的部下们摆脱缇诺的牵制,杀向希特莉。
阿诺德大声斥喝。看样子似乎受到相当令人火大的揶揄。
阿诺德的身体擅自动了起来。幸好他仍绷紧神经提防《千变万化》。
男子的同伴们迅速散开,将《雾之雷龙》的马车团团包围。他们脸上都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身手却相当俐落。
员工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地向希特莉求救。忍者以冰冷的嗓音说:
「没问题。就算是克莱伊也…………他想在这种温泉乡做什么?」
以猛烈攻势蹂躏其他喽啰的姐姐暂时停下动作。来者与其他人一样都是身穿和服的忍者,不过他手上抓着一名眼熟的旅馆员工,一把刀子正抵在对方的脖子上。
宝藏猎人很容易因为魔力和物质而提升体能,但相对地,抗性方面就容易疏于锻炼。阿诺德本身对于一般毒素是完全免疫,不过他中招的毒素并非如此简单。
体内的热能逐渐消失。尽管没有感到疼痛,却令人毛骨悚然。
我中了什么毒?——他之所以表现得游刃有余,就是想等毒素生效吗?
阿诺德咬紧牙根,使出浑身解数抬起头来。男子露出仿佛在看某种珍禽异兽的眼神。
不知不觉间,以阿诺德等人的马车为中心,周围的观光客们纷纷围了过来。
人数绝非十几二十人而已。他们几乎都没有携带醒目的武器,其中也有人打扮得像是商人。所有人都对阿诺德等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为何没有任何人出声?这个疑问瞬间闪过脑中,但他很快就想出答案。
这些人并非没有出声,而是全都——
露妲等人惊觉情况有异,连忙架起武器围成一圈。男子扬起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就报上名号吧,反正说了也没用。我们虽然活在黑暗之中,但偶尔也会想跟你们宝藏猎人一样,想打响自己的名号。」
包围四周的男子们纷纷从衣服底下取出武器,负责守护城镇的卫兵们却迟迟没有赶来。接着男子以桀骜不驯的态度俯视着阿诺德说:
「我们是——巴雷尔。如影子般潜伏,如烈焰般夺走人与物的一切。是天下最强的盗贼团——也是即将杀死最强之人的人。虽然很快就不需要了——但你们就先记着吧。」
◇
面对这句宣战布告,阿诺德仿佛时间暂停般全身僵硬,一股寒意窜过背脊。
两位姐姐听见这句话后,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却停下动作,眯起双眼注视着男子,眼神仿佛正在观察对方。
糟糕……糟糕的并非敌人,而是姐姐大人们。
巴雷尔大盗贼团——假如希特莉姐姐所言不假,对手就是被各国通缉的大规模盗贼团。他们冷酷、谨慎且残暴无比,据推测成员多达上百人,与其说是盗贼团,不如说是一支军队。更何况这支盗贼团,可是让以精锐著称的格拉迪斯军吃足苦头。
单看每个成员的身手,就能明白他们绝非泛泛之辈。尽管缇诺没有与忍者交手过,不过这群人之中最弱的也只比她稍弱一些,与至今抓到的盗贼团有着天壤之别。
既然能召集到这么多足以与等级4宝藏猎人匹敌的成员,袭击城镇一事绝非痴人说梦。更何况这群人实力足以与姐姐大人匹敌,旅馆那群疏于警备的员工根本不堪一击。而且我不认为这群人会毫无意义地做出这种恐吓。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姐姐大人她们绝非会屈服于威胁之下的类型。
《叹息的亡灵》行事非常激进,而且绝非正义之士。
促使杰弗洛瓦改变初衷的契机,是他们在从格拉迪斯领地撤退时——为了掩人耳目而翻山越岭的途中,偶然碰上两名旅人。
威胁缇诺等人的忍者,露出犀利的目光进行确认。
尽管男子被五花大绑,眼睛被蒙住,嘴巴也被塞住,不过缇诺绝不会认错人。
增援中实力最强的男子双手环胸地开口,从他的态度能看出他抱持绝对的自信。
缇诺也抱持相同的意见。《叹灵》的每一位成员都绝非泛泛之辈,但更不可能会向人求饶。
情况非常不妙,穿着浴衣行动不便也令人烦躁。尽管缇诺努力掌握现状寻找机会,不过新来的增援甚至派人看守最弱的自己。
「别小看人,他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身手可不差。重点是这间旅馆里就只有这家伙。另外副首领也说过,《千变万化》的传闻就只有神机妙算,关于他的实力却只字未提。头脑派未必就很强,要不然你晚点再确认即可。」
这两人还算有点实力,至少拥有中坚宝藏猎人以上的实力。
不过杰弗洛瓦一人就足以打倒他们。
「尽管对方激烈抵抗,不过最终还是按照计划成功逮住《千变万化》了。」
「《千变万化》的同伴们已经盘问完了吗?」
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拥有良心。
「包含《叹息的亡灵》在内,共有四名高等级宝藏猎人,一支队伍由中坚组成,另一支队伍则是中上。我们以毒药弱化其中一名高等级宝藏猎人后成功俘虏,另外两名疑似是《叹息的亡灵》的成员在我们挟持人质后就立刻投降,疑似是《千变万化》的男子则是被我们抓了起来。」
面对这怎么看都不像在说谎的气势,盗贼们的表情瞬间僵住。
缇诺错愕地瞪大双眼,两位姐姐大人也目瞪口呆。男子见状后,脸上浮现残虐的笑容。
「你到底要选我还是其他两人!?请你说清楚!亏我帮你按摩那么多次,还借你那么多钱!明明都一起泡过温泉了,你却连一根手指都不肯碰我,太过分了!你不是说过愿意跟我结婚吗!?到底要让我等几年啊!」
杰弗洛瓦起先怀疑是假名,但又觉得不像在撒谎。原因是杰弗洛瓦在得知《千变万化》接获讨伐指名委托后,才决定撤退。若真是谎言,时机也太刚好了,而且他们没理由这么做。毕竟《千变万化》前往格拉迪斯领地一事,知情者少之又少。
修习忍者技能至高阶的部下简洁地报告,向站在杰弗洛瓦身旁的男子报告。
「……咦咦咦咦咦咦咦!?」
面对高等级宝藏猎人,只凭一般的手铐根本不够看,可是规模如此庞大的盗贼团,不可能没掌握到这个事实,那他为何还这么有自信?
卡顿——容貌纤细的金发男子以冰冷的声音回应部下的报告。
卡顿・巴雷尔。巴雷尔大盗贼团的创立者之一。武力的杰弗洛瓦与智谋的卡顿,盗贼团在两人的带领下逐渐壮大。由于命令系统的关系,杰弗洛瓦是首领,但重要性没有差别。
两位姐姐大人即使被绑住也毫不惊慌。希特莉姐姐眯起眼睛,注视着被锁链和项圈牢牢绑住的吉鲁吉鲁与诺米。接着,男子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
「嗯……有抵抗吗?」
这是相当理想的战果。吸收魔力元素的高等级宝藏猎人,是足以以一挡百的存在。尽管部下们拥有忍者技能,但绝大多数都远不及超一流的水平。反过来说,只要能封住高等级宝藏猎人,就算对手多达数百人,也一样能封锁整座城镇。
在仿佛被欺骗了的缇诺面前,袭击者小心翼翼地将两人绑住,接着也替缇诺戴上手铐。尽管这个结果出乎意料,但既然师父都乖乖就范了,缇诺自然不能继续抵抗。
这太扯了。Master可是等级8,就缇诺所知,无论是数字或实际表现,克莱伊・安德里希都凌驾于其他团员之上。单论战斗能力是另当别论,但若是以整体能力来评估,即使放眼宝藏猎人的圣地泽布鲁迪亚,克莱伊也绝对是名列前茅。
「啊~怎么会这样!队长,拜托你快救救我!虽然你有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但没想到会被这群人抓住!」
「哼哼哼……你们的同伴在被我们包围之前——就一直苦苦求饶。」
希特莉姐姐……您别在一旁看好戏,是想把责任全推给对方吗?
「既然人质在对方手上,那也只能投降了……而且这么做也会惹克莱伊先生生气……」
姐姐大人似乎也感到相当意外,露出质疑对方是否神智不清的眼神。
「居然这么轻易就逮住Master,对方可是等级8哦?你们没认错人吧?」
缇诺感到既傻眼又恼怒,偏偏又不能说出真相。希特莉姐姐站在心急如焚的缇诺面前,那双粉红色的眼眸泛出泪光,对着灰灰大喊。
前阵子还热闹地发展成温泉街的斯尔苏,如今笼罩在异样的气氛之中。
杰弗洛瓦见机不可失,于是动手袭击轻松逮住两人,结果他们自称是《叹息的亡灵》。
杰弗洛瓦在逮住《千变万化》的同伴后,对《千变万化》的疑虑就转为确信。
此次进攻斯尔苏,成员几乎是全数出动。以从魔术结社取得的强力毒药和飞天幻兽为首,几乎投入所有资源,静静地却也猛烈地展开侵略。截至目前都很顺利,但万一失败的话,花费二十年壮大势力的巴雷尔大盗贼团将会就此瓦解。
姐姐大人……好厉害的演技。我模仿不来——这是演技……对吧?
队伍成员有两人被抓住了。这消息令人难以置信。缇诺对《叹息的亡灵》的每一位成员都再熟悉不过。莉兹姐姐大人和希特莉姐姐是实力高强的宝藏猎人,但其他成员也毫不逊色,没有任何一人会轻易被盗贼团抓住。就算真有谁被抓,也肯定是历经一番激战,绝无可能露出这种游刃有余的表情。
杰弗洛瓦并非打从一开始就盯上《千变万化》的项上人头。当他从潜入格拉迪斯骑士团的部下口中,得知《千变万化》接获讨伐指名委托时,本打算立刻从领地撤退,前往其他国家。
整座城镇仿佛屏住气息般安静,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与人声。只有鸟鸣声与随处可见的水道中温泉流动的声音支配着空间。
「……这样啊。」
杰弗洛瓦起先就对此抱有疑虑。《千变万化》的功绩确实显赫,其先见之明也广为人知,但关于战斗能力的情报却近乎于零。
纵使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卡顿的眼神仍没有一丝松懈。
黑色小太刀抵在人质的喉咙上,令对方发出短促的惊呼声。姐姐大人的身手神速无比,但对手也是颇有实力,想毫发无伤地救出人质绝非易事,就算真能打倒对方,也不清楚对方手中还有多少人质。
看样子盗贼团并不清楚《千变万化》的长相。想想也是,毕竟《叹灵》的象征标志是面具,Master也尽可能避免露脸,就连报纸或杂志上都没有刊登过他的照片。
「放心,我们不会立刻杀掉你们,毕竟你们能用来交涉。」
在得知此事后,杰弗洛瓦和卡顿心中产生欲望。
如今已经没有人能阻止这股气势。即使对手是被誉为帝国最强的存在也一样。
我抱着一丝疑虑望向她,只见希特莉姐姐被绑着,灵巧地跺脚。
「卡顿先生,斯尔苏的封锁与压制已经完成。」
他是巴雷尔大盗贼团的创立者兼首领——杰弗洛瓦・巴雷尔。这名在许多国家作恶多端,被各地通缉的男子,对自己的军队在紧要关头的行动感到满意,眯起眼睛。
先不提Master和安塞姆哥哥,斯玛特姐妹绝不会因为区区一名平民被挟持为人质就罢手。换作是希特莉姐姐,她肯定会说这是令人哀伤的牺牲,姐姐大人则会断言无力者就是罪恶。事实上,两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焦虑。
起初只有两人的盗贼团,如今已经成长到足以与大国为敌。他们吸收了拥有众多忍者的东方盗贼团,从非法魔术结社取得连高阶猎人都会使用的强力毒药。在欲望强大的领袖带领下,盗贼团的士气与统率力远远超越正规军。
重点是Master去泡温泉后就再也没回来,因此不可能会出现在旅馆里。
从最初的战利品而来的巴雷尔之名,不知不觉间轰动了四方千里。
◇
就在这时,姐姐大人有了动作,她随手将抓在手中的女忍者抛了出去。
方才还浮现在脸上的疑虑已经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旅馆深处走出一群人。他们并非穿着和服,而是方便行动的黑色服装。恐怕是分成佯装成旅馆员工的诱敌部队和袭击部队吧。
唯一存在的,是一扇朴素的门。一群人就在门的外头布阵。
缚魂锁是能束缚灵魂的锁链宝具,即便是等级8的宝藏猎人,也无法摆脱这条锁链的束缚。
「……是感情纠纷啊。居然惹怒这种可怕的女人,真亏你有办法神机妙算到这种地步。」
尽管思绪混乱,但缇诺仍拼命想掌握现况。
这时,悄悄潜入整座城镇的部下们前来报告。
等级8的宝藏猎人形同怪物。杰弗洛瓦对自身实力很有信心,麾下的部下们也平日里不曾疏于训练,不过高等级宝藏猎人是足以以一挡千的存在。尽管杰弗洛瓦没打算认输,但就算不听卡顿的劝告,正面硬碰硬也并非巴雷尔大盗贼团的行事方针。
对于至今游历过各种国家,见识过各种宝藏猎人情报的杰弗洛瓦而言,这情况着实令人匪夷所思。毕竟人言可畏,一个人再怎么隐藏实力,终究还是瞒不住。
部下继续报告,眼神与一般盗贼不同,显得十分冷静。
姐姐大人似乎无法对这个词汇充耳不闻,发出惊呼。
「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拼命逃跑啊……快点把他们带去副首领那里吧。」
希特莉姐姐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看来天才也有不懂的事情。
「我这就送你们去见同伴,我们已经抓到你们队伍里的两名成员。在盗贼团里赫赫有名的《叹息的亡灵》——这下子就玩完了。」
「唔!?唔嘎、唔嘎!」
杰弗洛瓦从旁插嘴确认说:
站在最前面的壮汉说:
「这是趁我们被抓住时,前去拯救人质的作战计划吧!你被抓住是想怎样!这个蠢材!笨蛋!白痴!花心男!」
缇诺绞尽脑汁思考,却想不出能在无人牺牲的情况下摆脱现状的方法——不对,其实还是有办法,但就算使用Master给的面具也改变不了现状。
「没有,对方总是避重就轻——完全没透露出关键的情报。不过我想已经不需要了,毕竟《千变万化》已遵照您的命令,被『缚魂锁』给抓住了。」
男子被五花大绑,其程度远在缇诺等人的想象之上。他那被反绑的双手,被明显不同于一般金属的光泽锁链固定住,全身上下都被锁链缠绕。男子的眼睛被蒙住,嘴巴也被塞住,苍白的脸颊上流下冷汗。他那瘦弱的身躯摇摇晃晃,被周围的盗贼们轻轻踹了一脚,迫使他往前走。
那就是——能取下《千变万化》的项上人头。
「啥!?希朵,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吧!?你答应过我,因为没意义所以不会提的吧!」
难道这是某种训练吗?缇诺如此心想的同时,从手铐的触感能得知是钢铁制的。先不提姐姐大人,凭缇诺的力气根本无法破坏。
这个答案太令人意外了,就连袭击者也目瞪口呆。希特莉姐姐大人无视忍不住发出惊呼的缇诺,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然后放下手中的「最强水枪」。
一个大木桶挡在门前,一名肌肉发达的壮汉稳稳地坐在上头。他身穿以高阶魔兽皮革制成的铠甲,有着一双锐利的黑色眼眸,脸颊上刻着深深的旧伤。
虽然语气像是在解释,不过演技倒是挺逼真的。而且她还说出一些绝不能让Master听见的词汇,导致两名头目面面相觑。希特莉姐姐扭动身体,扯开嗓门大喊。
无数的可能性闪过脑中又随即消失。当缇诺呆若木鸡之际,一名嘴巴被塞住的男子被带到她的眼前。缇诺见状后,不禁瞪大双眼。
「!?」
「咦!?」
盗贼们押送来的——正是这阵子与他们共同行动,名为灰灰的男子。
不过,就算身手再好,为何这群盗贼会把这名男子错认成《千变万化》呢?
「我们投降。」
这是巴雷尔大盗贼团有史以来最大的豪赌。卡顿那冷酷的眼神令人感到十分可靠。
「继续盘问,绝不允许失败。」
「……传闻往往都会被夸大,我晚点会去确认,但你们绝不能轻忽大意。」
「……你的心态倒是挺值得嘉许的,那就麻烦你乖乖就范吧。」
「卡顿先生,您说得没错,《千变万化》似乎是属于智囊型的宝藏猎人,实力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强大……他希望您晚点能去确认一下。」
《千变万化》的力量恐怕是建立在精心准备之上。再加上成功逮住队伍的其中一名成员,现在正是巴雷尔大盗贼团一飞冲天的大好时机。
行事谨慎,但有时又会大胆行事。想出人头地就需要功绩,而且高等级宝藏猎人很容易树敌,倘若能拿下等级8宝藏猎人的首级,盗贼团的规模将会更进一步,甚至有机会问鼎天下成为一国之君。
另外,成功活捉对方实属幸运。
杰弗洛瓦这边之所以能将受害程度压低,是因为对方太过大意。尽管光是《千变万化》的首级就已足够,但此人还活着的话,价值将会更上一层楼,巴雷尔大盗贼团的威名也会更加远播。
在城镇被包围,居民还来不及反应前就已占领完毕,而且《千变万化》也落入己方手中。眼下已挟持大量人质,敌人也全数落网。格拉迪斯的骑士们在援军进入领地前,得知城镇已被攻陷,肯定会感到绝望。
负责报告的部下继续说:
「另外……有一名女子逃走,目前正派人追踪。」
「你说……什么!?」
「她似乎是高等级宝藏猎人的护卫对象,但看起来并非宝藏猎人——目前正派人追踪。」
卡顿眯起双眼。尽管出乎意料,不过再怎么谨慎行事都可能出错。大概是对方抱着必死的决心,只让护卫对象逃走……反正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城镇的出口就只有这里,既然对方不是宝藏猎人,理应无法逃出包围网。
不过斯尔苏的城墙相较于其他城镇算是相当低矮,杰弗洛瓦一脸苦涩地开口说:
「啐……没办法,把隔墙升起来。」
「可是已经没剩多少了。」
面对部下窥视般的目光,卡顿代替杰弗洛瓦回答说:
「无妨,这是杰弗洛瓦的决定,立刻把隔墙升起来。」
虽然他们没打算在此地久留,但要是有人求援将会很麻烦。
盗贼团的魔导师部队站了出来。他们将手中的银色粉笔往地面一画,随即拔腿狂奔。
画线的地方出现一道巨大的墙壁,转眼间就化成远比原本的外墙更高的坚固屏障。
巴雷尔大盗贼团无论何时,都会彻底执行计划。
接着,当我持续往下坠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都市。
巴雷尔大盗贼团的训练度相当高,但人数似乎不足以完全封锁城镇。
失败的话毫无疑问会被发现吧。这道墙——是为了防止脱逃而建造的。这是巴雷尔大盗贼团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意志。而且,如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魔术建造出这种墙壁,就表示盗贼团拥有的魔导师拥有卓越的技术。
说起来,阿诺德他们被抓住了。状况分秒必争。
一拳打在阿诺德身上的那名男子,自称是「最强杀手」,目标肯定是《千变万化》的项上人头。克莱伊・安德里希是探索者协会泽布鲁迪亚分部最强的宝藏猎人,尽管战斗能力不明,但委托达成率却是出类拔萃。尽管克莱伊不太可能轻易败北,不过见识过巴雷尔大盗贼团的实力后,不免令人感到不安。
虽然她手里还握着剑,但克罗艾却有些生疏。而且,对手人数太多了。她数过看到的士兵数量,明显超过格拉迪斯家指名委托的人数。阿诺德中毒动不了,被武装的盗贼团士兵包围,但是只有克罗艾逃走,是因为有《雾之雷龙》与《火焰旋风》,以及阿诺德抱着必死的觉悟制造破绽。
◇
原本一米半左右的斯尔苏外墙外,出现高耸的墙壁。高度——将近四米吧。墙壁仿佛要包围城镇般,无止尽地延伸。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在地底下挖出的巨大空间里昂首阔步的生物,很明显不是人类。
不过,它们并非单纯的魔物。因为它们明显拥有文明,甚至打造出这种牢房。
唔……不行,完全被……盯上了。
起先感受到的是热气和湿气,仿佛置身于昔日冒险过的约翰谷里。
城镇完全遭到压制。恐怖的隐密性与速度,让克罗艾倒抽一口气。和克罗艾至今听过的任何盗贼团都不同。到了这个地步,与其说是盗贼,更接近纪律严明的军队。
没错,目前还没造成致命性的伤害。以队伍成员为人质逼《千变万化》现身。无论对方的神机妙算有多么高明,我方可是有三百名实力不亚于中坚宝藏猎人的部下。
虽然没有盗贼的身手,但克罗艾对体力有自信。
率领这些盗贼团的首领,想必也拥有惊人的实力与领袖魅力。
最惊讶的人恐怕是克罗艾自己。但是,只要单手勾住就是克罗艾的胜利。她一口气撑起身体,翻越墙壁。虽然感觉到棒形手里剑从头上通过,但平安着地。
总觉得好想吐。
「杰弗洛瓦,你冷静点。之后再处罚他。」
敌方没有增援,就算有,若没有比正规军更强的战力,就无法战胜巴雷尔大盗贼团。等到准备就绪时,杰弗洛瓦等人就会大肆掠夺,然后在其他国家举杯庆祝。
她仰望天空。眯起眼睛,就看到遥远的上空有不曾见过的有翼幻兽盘旋。巴雷尔的手下从上空监视。
——眼下没有方法能突破这个困境。卡顿似乎也得出相同的结论,他态度坚定地说道:
「抱、抱歉,老大、卡顿先生。可是旅馆里只有这家伙——」
「巴雷尔大盗贼团……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危险的集团——」
「《绝影》和《穷凶极恶》是本尊,计划还没结束。」
卡顿代替杰弗洛瓦发号施令,嗓音意外冷静。
幸好没有血腥味,也没有破坏的痕迹。
克罗艾深呼吸,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找到了!在这里!绝对要抓到!」
虽然遭遇盗贼团的人几乎无人生还,但还是有获得一些情报。
立志成为剑士的克罗艾没有盗贼的身手。她只是不顾一切地蹬地跃起。
克罗艾在混乱中,拼命跑过小路。虽然她不讨厌跑步,但或许是因为紧张,呼吸紊乱。她压低脚步声、隐藏气息,选择小巷子穿越。
克罗艾轻易越过最初的墙壁,没有地方可以抓的平坦墙壁遮蔽了视野。一秒感觉起来像十秒甚至一分钟。虽然感觉到身体受到重力拉扯,眼前却是墙壁。
汗水滑过脸颊。紧张感让嘴里干渴。克罗艾勉强压低身体,来到看得见外墙的地方。然后,她倒抽一口气。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只能动手。克罗艾蹬地。
被杰弗洛瓦抓来的男子,与他心中对《千变万化》的想象相去甚远。
「为什么斯尔苏的地底下会有这种东西啊……」
看到一丝希望后,我涌起了一股力量。既然如此,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必须用尽各种手段争取时间。
宝具似乎没被没收。我启动戴在手指上的枭眼后,房间的景象便缓缓地映入眼帘。
杰弗洛瓦看着倒在眼前的男人,低声说:
杰弗洛瓦・巴雷尔与卡顿・巴雷尔,巴雷尔大盗贼团的两大巨头。
这里——是牢房。四面八方都被土墙和地板所包围,正面能看见唯一的出入口是铁栅栏。
撇开瘦弱的体格不提,男子的双眼下方有着浓浓的黑眼圈,脸上也明显看得出倦意。重点是——此人毫无霸气。尽管杰弗洛瓦有吸收一些魔力元素,但对方的光辉与自己截然不同。
卡顿负责制定策略,杰弗洛瓦负责蹂躏敌人。他们的实力肯定能与高等级宝藏猎人匹敌。实际上,宝藏猎人曾多次被派去讨伐,但最终都以失败收场。
牢房似乎不是很坚固,稍微摇晃了一下。莉兹应该能轻松破坏,但我实在办不到。
杰弗洛瓦从这声提醒中,感受到势力壮大后鲜少感受到的恐惧感,于是他冷哼一声。毕竟武力是杰弗洛瓦的强项,他至今从未疏于锻炼。
就算有援军前来——整座城镇的人都是人质。杰弗洛瓦站起身来,拿起部下拿来的巨大战斧,对周围的同伴们下令说: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克罗艾几乎是反射性地回头。
她拼命思考突破方法。起初她考虑向斯尔苏的卫兵求助,但是这样也无济于事。再加上,巴雷尔的尖兵在镇上巡逻,寻找克罗艾。幸好对方似乎不熟悉斯尔苏的街道,但是这个城镇并不大,被找到只是时间的问题。
「…………地底人?」
「千变万化」是正义的伙伴。如果无视人质展开抵抗,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杀死人质后逃走。光是这样,「千变万化」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嗯嗯?这副德性算哪门子的《千变万化》?明显毫无霸气。你倒是说说看,我可是为了逮住《千变万化》才派你们出去。如果你们是战败而归也就罢了,结果却抓错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卡顿静静地对激动得仿佛想用眼神杀死对方的杰弗洛瓦这么说。不过他的眼神深处也隐约透露出不亚于杰弗洛瓦的杀意。正因为计划进行得太过顺利,所以受到的打击也更大。
杰弗洛瓦很清楚《千变万化》的功绩。此人摧毁了无数恶名昭彰的犯罪组织,如今各组织都视他为蛇蝎,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
粉笔是贵重的宝具,而且已经用掉一半以上。若是用来包围这种规模的城镇,应该会消耗殆尽,但只要计划顺利,这样就足够了。
卡顿眯起眼睛,眼里带着烈火般的激情。
事已至此——只能向外界求救。即使在泽布鲁迪亚,实力强大的宝藏猎人也屈指可数。虽然不觉得附近城镇会有能突破这个状况的人,但克罗艾一个人去声东击西,也只会落网。
难道袭击行动被发现了……?不可能。如果被发现,对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镇压整座城镇。人质已经被集中到一个地方。虽然人质可以卖钱,所以最好避免杀人,但只要杰弗洛瓦下令,他就会杀光所有人。
杰弗洛瓦说完,同伴们静静地燃起斗志。
不只是被抓的人质,就连同伴都敬畏那个男人。
袭击城镇的盗贼,基本上行动模式都大同小异,就是掠夺与破坏。
杰弗洛瓦虽然把组织的营运工作全权交给卡顿负责,但他自认很有看人的眼光。
「对了……我被逮住了。真是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罗艾调整呼吸,在追兵赶到之前全力奔跑。
克罗艾计算。如果是高等级的宝藏猎人姑且不论,凭克罗艾的脚力能否跨越相当令人怀疑。
「蛇」是过去和犯罪组织中规模最大的「狐」并称双雄的巨大组织。即使和拥有三百名成员的盗贼团「巴雷尔酒桶」相比,也是不同层级的巨大组织——然而他们却输了。首领和干部级的成员全数阵亡,组织也跟着瓦解。虽然现在还有同名的组织,但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
我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我被突然出现的奇妙生物抓住,然后被扔进施工用的洞穴里。那股飘浮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害我产生自己会永远坠落下去的错觉。
…………莉兹她们会来救我吗?我是说要去泡温泉才离开旅馆的,如果她们发现我没回去,深知我有多弱小的莉兹应该会来找我。而且莉兹是盗贼,只要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她就一定会来救我。希特莉也在。不对……虽然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但她们很可能已经采取行动了。
「再次展开搜索,记得多派人手。我们没时间久待,既然《千变万化》在城镇遭到包围后仍不现身,表示他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只要除掉《千变万化》,旗下组织也会跟着增加。派人手去监视人质,为求保险起见,也要同时进行弃守城镇的准备。」
对方至少有三人一组在监视,因此无论是发动突袭或设法溜进去都行不通。
战斧的斧刃发出非比寻常的光辉,刺进地面发出轰然巨响。门前的广场弥漫着令人刺痛的紧张感。
其中负责武力的杰弗洛瓦更是实力惊人。在这片土地上能战胜他的人,恐怕只有阿诺德、莉兹以及《千变万化》。若是只看首领的话倒还好说,但麾下成员的身手也如此了得,格拉迪斯伯爵军肯定难以应付。
泽布鲁迪亚幅员辽阔,但能驾驭飞天幻兽的人屈指可数。幻兽本身就很罕见,但要驯服更是困难。
克罗艾以至今的人生中毫无疑问最快的速度移动双脚。听到声音的其他哨兵从左右两边冲了过来。克罗艾奇迹般地躲过射出的黑色金属棒——棒形手里剑,在原本就存在的墙壁前用力蹬地。
等我回神时,自己已身处在一片漆黑之中。
不过这个盗贼团——并没有这么做。没有任何人脱离统帅,以满足自己的欲望为优先。
不行——够不着。克罗艾情急之下全力伸出右手。指尖勾住了墙壁顶端。
「我们进去吧,一如往常地伪装。谁都不准放进来!若是发生什么事,立刻向我或卡顿报告!愿巴雷尔大盗贼团——荣耀长存!」
我撑起身体,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后,才逐渐找回现实感。
◇
克罗艾悲痛地下定决心,躲在建筑物和摊贩后面前进。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我是来斯尔苏度假的,不是为了被地底人绑架。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抓着铁栅栏摇晃。
墙壁外面没有哨兵。果然人手不足吧。
镇上的人没有被杀。恐怕是被当成人质集中在一处。但是,就算找到地点,克罗艾也无能为力。
呼、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家伙顶多只是一介小混混!《千变万化》岂会栽在这种货色的手上!」
「!?」
假如克罗艾是宝藏猎人,或许会主动挑战,但克罗艾是探索者协会的职员。正因为是紧急状况,才更必须冷静判断。
巴雷尔大盗贼团的行动相当熟练。无论是伪装成观光客或一般宝藏猎人潜入城镇,还是不容许任何抵抗,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镇压,以及发动奇袭却能一击打倒等级7的阿诺德,都令人不寒而栗。从路上盗贼的身手也能看出端倪。
对方滴水不漏地看守着克莱伊下榻的旅馆。光是从远处观察,克罗艾就明白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突破重围。
过于绝望的状况让克罗艾头晕目眩。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如果这真的是千之试炼,克罗艾不认为自己今后还能用同样的眼神看待克莱伊。
大概是巡逻中的巴雷尔士兵朝这边冲了过来。
截至目前为止,没有发生什么出乎意料的情况。
「管他等级8还是啥,我都不觉得自己会输。因为巴雷尔大盗贼团——是最强的。」
明明情况非常不妙,但因为事态过于混乱,导致我毫无危机意识。
「对手可是等级8,或许轮到你上场了。」
城镇完全变了样。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原本应该在的人几乎都不见了。偶尔看到的人,也都是武装的巴雷尔大盗贼团的士兵。
部下们在接获命令后迅速散开。杰弗洛瓦目不转睛地看着部下们整齐划一的动作,与他长年共事的卡顿说:
我确认宝具。由于是趁乱逃出来的,除了平常装备的结界戒外,其他宝具都离万全状态很远。也没有武器。我身上只有几枚弹戒,以及拥有夜视能力的枭眼。告知持有者危机的戒指、幼鼠的智慧、产生幻影的舞动光影。最后是——露西娅的魔法解放后,克琉斯替我施加攻击魔法的项链型宝具,以及希特莉回来时送我的、不知道有什么效果的戒指型宝具,两个异乡的憧憬。
确实能派上用场的只有克琉斯施加的攻击魔法,但她的等级只有3。虽说精灵人因为性格的关系,很难提升等级,但跟露西娅相比,实在是很不可靠。
不过,我本来就不打算用攻击魔法突破困境——
「噜……」
这时,我听见奇妙的声音。虽然跟被抓住时听见的地底人(?)的语言很像,但比那更粗野,而且——不只一个人。
糟糕。虽然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但一碰面的瞬间就扑了过来。必须想点办法——
但是,我无法破坏铁栅栏。就算解放克琉斯的魔法进行攻击,也顶多只能打倒几个人,而且这招只能用一次。
不对,冷静思考吧,克莱伊・安德里希。
换个角度思考。虽然我被关起来了,但对方没有杀我,也没有解除我的武装。
以地底人的文明来说,这可能不是逮捕——而是欢迎的证明。
我调整呼吸,从铁栅栏探出头,确认声音的方向。朝我走来的,是与抓住我的可爱地底人完全不同的巨大地底人们。他们的头发也又粗又发达,跟我在地上看到的地底人相比,差距就像莉兹和葛库先生一样。
而且他们的双手都长着锐利的爪子。完全就是来杀我的。
心脏阵阵抽痛。我前世到底做了多少坏事,才会遭遇到这种事?
不行。我一边逃避现实,一边拼命环视室内。
我得找出来。找出不用战斗就能突破这个状况的策略。一定有什么办法——对了!
天启降临。然后,我反射性地发动手边的宝具之一。
◇
太阳灿烂地照耀大地。也许是因为到处都有温泉涌出,斯尔苏整座城镇都暖乎乎的。但是,直到昨天都令人感到舒适的事物,现在却完全不具意义。
露妲等人被锁链绑住,像被驱赶似地前进。他们被带到位于城镇中心的大旅馆。
充满风情的建筑物如今完全受到武装的巴雷尔大盗贼团支配,笼罩在异样的气氛之中。
被下毒的阿诺德已经濒临极限。《雾之雷龙》、《火焰旋风》,当然还有露妲都拼死奋战,但寡不敌众。
「话说克莱伊跑哪去了?」
真有能够扭转眼下局面的妙计吗?
「中毒?等级7的宝藏猎人居然会倒下……?」
接着「那个」映入露妲的眼帘。
负责守护斯尔苏的少数卫兵都被蒙住双眼,五花大绑地倒在地上。明明巴雷尔的精锐就算没有武器也能轻松摆平卫兵,但对方仍做得如此彻底。
这很明显是谎言。残暴无道、在各城镇为非作歹的巴雷尔与慈悲二字相去甚远,不可能会采取这种半吊子的手段。不过露妲无能为力。
不过,巴雷尔目前是戒严状态,想从内部突破这个困境恐怕很困难。
「………………你觉得这也是『千之试炼』吗?」
「她把想碰触她的看守一脚踹飞。至于被烧掉的浴衣则是被对方脱下——」
「死心吧。我们——毫无破绽。放心吧,只要取下《千变万化》的首级,你们就没用了。老大慈悲为怀,包含人质在内,你们都会平安获释的。」
「快给我解毒药!再这样下去阿诺德先生会死的!」
据说等级7与等级8之间存在着一道巨大的高墙。虽然完全想不出任何方法,但若真有办法突破这个困境,或许就能证明等级7与等级8之间的差距。
现身的并非克莱伊。不对,那甚至不是人类。
守卫们一阵骚动。莉兹站起身来,发出微弱的低吟声并使力,接着将手铐连同看似坚固的锁链一起扯断。这股惊人的怪力,让人难以想象她同样是盗贼。
没错,露妲等人之所以没有自乱阵脚,是因为克莱伊也在。他在【白狼巢穴】展现的本领,以及一路上精准预测所有状况,操控阿诺德的手段,都令人感到畏惧,不过和巴雷尔的可怕又属于不同层面。
这幕光景实在令人难以置氮。原因是《绝影》的个性并不会因为战败就乖乖束手就擒。就连从前在【白狼巢穴】被她打到半死不活的吉尔伯特,以及被她整得死去活来的艾伊等人也错愕不已。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缇诺此刻露出一张五味杂陈的表情。
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居民夺回城镇……对方还真是小心谨慎。
糟透了。《绝影》那张姣好的容貌因不满而扭曲,她垂着双手握拳。妹妹则像是在忍受头痛般,用手按着额头。
没有比抱持必死决心的高等级宝藏猎人更可怕的对手。
「明明是我免费借给他的,他却舍不得派出魔像……虽然我个人认为被他抛弃也是自作自受……」
不过莉兹和希特莉却表现得一如往常,不同于《雾之雷龙》和《火焰旋风》,即便身陷绝境也毫无一丝紧张感。希特莉看着阿诺德,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不只是露妲她们,就连守卫的表情都僵住了。
「虚空之塔」是为数众多的非法魔术结社之中,规模最大的组织。最近因为过去被誉为大贤者的某人,在【白狼巢穴】进行实验一事曝光,导致该组织掀起一阵骚动。既然该组织是贪婪地追求包含禁忌在内的各种知识,那么足以毒倒《豪雷破闪》的毒药也就具有说服力了。
阿诺德的庞大身躯瞬间浮空,发出人体不该发出的沉闷声响。失去意识的阿诺德发出呻吟,口吐鲜血。希特莉则完美地躲开血沫。
「放心吧,人质是这座城镇的所有居民。就算杀了一、两个人,也还有备用的。」
「明明是龙却派不上用场……亏克莱伊酱特地来救我们,结果它却吓得四处乱窜……拜托你争气点啦。」
他们完全被包围了。好不容易制造机会让克罗艾逃走,简直就像奇迹。
「你这蠢货,都是你害人质死定了。」
现场有好几名看守正监视着露妲等人。假如是提防《绝影》的话倒还可以理解,但巴雷尔似乎不打算让露妲等人有任何行动。
与其说是人质,不如说是克莱伊的排斥才导致她乖乖就范。
对方强大到会指名委托等级8的宝藏猎人。当然很棘手,但没想到会这么强。接下指名委托的克莱伊真的能解决这件事吗?
「真是的!快点呀,克莱伊!我决定了,我要去泡温泉!你来的话记得叫我!」
「姐姐大人!?」
拥有压倒性实力的《绝影》被五花大绑,傻眼地眨了眨眼睛。同样身为《叹息的亡灵》成员的希特莉也乖乖地坐在一旁。至于后方则能看见似曾相识的奇美拉和灰色魔人,都被锁链五花大绑。
咦…………咦咦咦咦咦咦???
莉兹以乱七八糟的理论站起身来,负责监视的盗贼们见状,同时拔剑指向她。
「琉琉~~琉~~!!」
「但在居民被挟持的状况下,我们也无计可施……毕竟不能让一般民众出现伤亡。」
「是龙!有龙……出现在温泉里!为何会这样!?」
露妲终于想通了。《绝影》是打算在情况危急时,不惜对人质见死不救也要抵抗到底。也因为这样,巴雷尔才会安排这么多看守。
「这情况太诡异了,绝不能让它逃走!快追!」
「嗯~……好久没被俘虏了,总觉得有点腻。喂,那边的家伙,来点才艺表演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色的藤蔓。藤蔓仿佛生物般在空中蠢动,接着伴随一股沉重的震动,本体随之现身。
它的长相莫名与人类相似,金色的眼珠中能感受到智慧。它披着破布般的毛皮,大大地张开双臂发出咆哮。
「啊嘎呀!?」
一般来说,高等级的宝藏猎人对毒或麻痹具有抗性。露妲对此也颇有抗性,至于等级7的阿诺德理应拥有超群的抗性,绝大多数的毒素应该对他无效。
希特莉的脸上挂着苦笑,不过语气中却充满自信。监视者也瞪大双眼注视着希特莉。她竟然有把握解毒魔术结社为了杀死高等级宝藏猎人所研发的未知毒物,难道这位乍看下性格温和的炼金术师也是个怪物吗?
接着是剧烈的破碎声。方才离开的守卫被炸飞至眼前的走廊上。
「我们才没有解毒药,毕竟这是从『虚空之塔』取得的最新毒药。」
「咦……咦咦咦咦咦!?」
看似藤蔓的物体,其实并非藤蔓。那甚至不是手臂,而是头发。
话说回来,莉兹刚才说好久没被俘虏……意思是她以前也碰过类似的情况吗?
难道对方没有解除她的武装吗?露妲露出质疑的表情,缇诺小声地解释说:
「什么嘛,你们也被抓了啊?看来你们的修行还不够哦……」
「姐姐,你忍耐一下啦!」
「你、你干什么!?」
「嗯,应该可以……毕竟解毒药水是我的专业。」
「看来是猜错了……」
「咦!?为为、为什么——」
露妲虽然平安无事,但除了阿诺德以外还有好几人受伤。不过,虽然有人受重伤,但没有出现死者,这个事实显示了敌我的实力差距。
对手人数众多,而且分散各处。恐怕隔离镇上居民的地点也有大量看守。就算克罗艾迅速求援,巴雷尔肯定会挟持人质逃走。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面向走廊的守卫表情扭曲,往后退了几步。
至少露妲就算比现在强上十倍,也无法突破眼下这个绝望的状况。就算勉强打倒巴雷尔,也肯定会——造成不小的牺牲。
「魔……物?」
此时,忽然传来一阵大吼。
就在这时,双手双脚都被绑住的希特莉,拖着身体接近脸色苍白的阿诺德与艾伊。
啊~那就是……缇诺曾提过的温泉龙吧。
它有着宛如岩石的壮硕身躯,以及从头部延伸出来、仿佛触手般扭动的头发。这东西并非魔像,魔像的外观更加无机质,而它虽然有着岩石般的肉体,但很明显是活物。
莉兹对其中一名看守如此下令,却被希特莉斥责。
「克莱伊酱肯定很排斥这么做……」
莉兹和希特莉傻眼地对视。即使龙突然闯入,看守仍没有将目光从莉兹等人身上移开,他露出扭曲的笑容说:
神秘巨人发出粗野的吼叫声,朝着附近的一名监视者发动突击。盗贼立刻用小太刀迎击,但刀刃却被头发轻松弹开。
看来镇上的居民都被隔离至其他地方,此处应该是用来隔离战斗人员的地点。
「!?他能得救吗!?」
艾伊脸色大变地破口大骂。
看守们也对莉兹感到很头痛。这下子真搞不懂谁才是盗贼了。
艾伊大声求救。他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大概是拜自身那庞大的体力所赐。不过其中一名看守,对求饶的艾伊嗤之以鼻。
「给我安分点,别以为你们有办法逃走。因为我们这边……有人质。」
「…………你哪来的脸说她是人质啊……」
「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杀人的是你们,不是我。」
希特莉将被绑住的双手撑在地板上,接着利用身体的旋转顺势一脚踢向阿诺德的腰部。
守卫连采取受身姿势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倒卧在走廊上,一动也不动。
对方刻意活捉露妲等人,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吧。
缇诺默默地将目光撇开。尽管露妲觉得这情况已超出试炼的范畴,不过看缇诺的反应,似乎仍有这种可能性。
听见这出乎意料的发言,艾伊吓得目瞪口呆。尽管希特莉的举动粗暴到无法用按压穴道来形容,不过直到刚才都几乎无法动弹的阿诺德,现在确实有在微微抽搐。
刹那间——旅馆的入口处传来惨叫声。
「…………」
就在这时,露妲发现房间中央出现不该出现在此的某人,吓得目瞪口呆。
唯一的希望就只有克罗艾和《千变万化》。
水蓝色的龙用两条后腿站起身来,沿着走廊快步奔跑。数名盗贼也紧追在后。现场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不清楚。」
「我有按压免疫活性的穴道,应该能让他多撑一段时间。但很遗憾,以他目前的状态是无法接受治疗的。」
露妲被粗鲁地压倒在地。已经因为中毒而失去意识的阿诺德瘫倒在地,艾伊在被五花大绑的情况下冲了过来。
「嘿!」
露妲能理解希特莉为何会露出如此苦涩的表情。原来如此……所以《绝影》才会被逮捕。
《绝影》的衣着凌乱,双手被手铐反绑,不过覆盖双脚的武装仍保持原样。
对方是打算以露妲等人作为人质,和探索者协会谈判吗?还是想挟持露妲等人威胁克莱伊?又或者是想凌虐露妲等人,借此展现自己的武力?被盗贼团抓走的宝藏猎人,下场基本上都是如此。希望……至少克罗艾能顺利逃走。
其中一名守卫飞快地冲出房间,恐怕是去通风报信了。
包围两人的守卫们扑向莉兹。
「放心,克莱伊一定会觉得莉兹是迫于无奈才这么做,然后原谅我的。更何况又不是我杀死人质,全都是巴雷尔不好。而且这或许没有抵触不能对一般人出手的规则。」
说不定——就连现在这个状况也在克莱伊的预料之中。《千变万化》的先见之明就是如此超乎常人,甚至让人产生这种荒唐的想象。
「姐姐!?你冷静点!」
「这、这些家伙是什么东西!?是你们的同伴吗!?」
其中一名监视者如此大喊,但答案是否定的。那东西的头发大幅扩散,不分敌我地发动攻击。阿诺德倒卧在地,触手从他的正上方落下,艾伊立刻用身体将其撞开。
《绝影》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脚踢挡下再次挥来的头发。
触手被弹开后,就这么在半空中飘荡。《绝影》困惑地低语说:
「这家伙是什么鬼?希朵,解释一下。」
「……它很像定居在洞窟深处的亚人种——『地底人』……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叹息的亡灵》似乎是清白的,但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名为「下曼」的巨人停下动作,仿佛在评估猎物般环视四周。但这段期间,地鸣般的脚步声依旧没有止歇。
其中一名巴雷尔大喊,他的嗓音中蕴含着先前未曾出现过的焦虑。
「唔!不只一只!!要来了!!快摆好阵形!」
◇
那东西来得相当突然。最先察觉到的,是巴雷尔大盗贼团中特别精锐的部下。这名士兵骑着从空中巡逻的魔术结社手中取得的奇美拉。
不过,这名士兵至今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战斗,为巴雷尔大盗贼团贡献良多,但在面对完全未知的敌人时,反应还是慢了一拍。不对——就算反应过来也无济于事。
接着察觉到的是在地面巡逻的忍者们。忍者们立刻向杰弗洛瓦报告这个未知的敌人,但这么做也是徒劳无功。
就算巴雷尔大盗贼团的指挥官卡顿再怎么聪明,也无济于事。
他们没有对策。这与巴雷尔大盗贼团的精湛表现不同,只是单纯的「侵略」。
卡顿瞪大双眼,茫然地说:
「这些家伙是什么东西……?」
「琉————!」
出现的是灰色的人型魔物。而且不只一只。
与杰弗洛瓦差不多巨大的岩石巨人,以它强壮的肉体为武器,扑向巴雷尔的士兵。它扭动的头发激烈地敲击地面。这一击的威力虽然高,但速度慢到忍者足以闪避。然而——数量太多了。
卡顿激动地大喊。他的咆哮声足以撼动身经百战的骑士、宝藏猎人和卫兵,但面对魔人时却毫无效果。
「怎……怎么回事!?」
只差一点了。没有失误。只差一点,就能拿下那个《千变万化》的首级。
「龙————————————!」
这并非是基于对同伴的仁慈,而是基于现实考量,卡顿时刻无法割舍为了压制斯尔苏而散开的部下们。
那人头上戴着一顶王冠。神秘人影露出既困扰又无奈的表情,开口说话。
「所有人听令,准备撤退!去把其他同伴也带回来!由我负责开路——大家跟我走!」
其中一名忍者大喊。在他的视线前方——是斯尔苏里一间特别大的旅馆。
接着,那道人影以与人类无异的声音大喊。
听到卡顿的呐喊,杰弗洛瓦挥舞战斧。
卡顿时刻厉声下令,借此让部下们冷静下来。
「老大,别错失撤退的时机!还能重来。巴雷尔是无敌的!」
就在这时,原本正在蹂躏巴雷尔盗贼团的魔人们,同时停下动作。无论是正在攻击的、从迎击转为防守的,以及被杰弗洛瓦一击打到奄奄一息的魔人们,全都停下动作。
杰弗洛瓦仿佛要发泄郁闷般挥舞斧头。厚重的斧刃深深砍进地面,散播冲击。
巴雷尔盗贼团是人数众多的盗贼团,即便武器可以重新添购,但训练有素的部下们可不能轻易失去。
陷入混乱。大门在杰弗洛瓦等人所在的广场前方,只有一扇。这么多魔物不可能躲过空中的监视现身。
魔人们沉默片刻后,异口同声地大喊。
「老大!快看那个——」
魔人除了能自由活动的头发外,还有两条手臂。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攻击次数与人类天差地远。无论闪避或迎击,它们都会毫不间断地发动攻击,非常棘手。
它们毫不犹豫地扑向杰弗洛瓦等人。
魔人有两种。一种是体型娇小、类似人类的敏捷魔人,另一种是力量强大的巨大魔人,每个都拥有与杰弗洛瓦同等的身躯。共通点是能自由活动、类似触手的头发。
那道人影比大型魔人更加苗条,比娇小魔人更加高大,轮廓与人类十分相似。服装类似杰弗洛瓦的部下们所穿的和服。裸露在外的肌肤与其他魔人一样呈现灰色,但扣除这点以外,看起来与人类无异。头发虽然会微微晃动,但明显比其他魔人短,显得十分温顺。
杰弗洛瓦瞬间怀疑这是《千变万化》的计谋,不过眼前的魔人明显没有辨识出他们。那双金色眼眸深处,只有类似昆虫般不带情感的纯粹杀意。就算人质在场,这些魔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吧。
「唔……可恶,到底发生什么——」
对杰弗洛瓦而言,这些魔人算不上什么。岩石般的肉体和能增加冲击力的宝具斧头,足以应付它们。但部下们就不同了。单纯以数量和蛮力袭击的魔人非常难缠。
不知不觉间,他们被团团包围。无数的灰色魔人。它们的金色眼眸注视着杰弗洛瓦等人。
部下们一个接一个被触手般的头发击中,倒地不起。虽然勉强撑了下来,但终究寡不敌众。就算挥舞斧头扫荡魔人,它们的数量也完全没有减少的迹象。
或许是具备辨识出杰弗洛瓦是头目的智慧,数名魔人朝他扑来。杰弗洛瓦挥舞斧头,将它们击退。被沉重一击劈成两半的魔人倒地后,一动也不动。
魔人们同时将目光对准同一个方向。面对那仿佛先前的侵略行动只是一场梦的宁静动作,巴勒等人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
但该注意的不是那里。
「琉琉琉——!」
凝神一看,能发现那名魔人的头顶上——站着一个人影。
「…………嗯,我知道!」
「………………可恶!」
仿佛对死亡毫无畏惧,新的魔人毫不犹豫地扑向杰弗洛瓦。地上有尸体,不是幻影。不过这个事实无法带来任何救赎。
「好几个人一起上!老大,我们上!」
然而剩下的魔人丝毫没有减缓攻势。精神构造截然不同。
就算能突破它们坚硬的皮肤防御,些许的伤势也无法拖慢魔人的动作。而且可能因为它们不是人类,刀刃上的毒似乎也起不了作用。不——不只如此,它们的攻势反而越来越激烈。
「杰弗洛瓦,撤退吧!尽量召集人手,撤退!」
「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从哪里冒出来的?」
魔人们仿佛在侧耳倾听般,瞬间停下动作。
在由瓦片组成的屋顶上,站着一名比周围魔人更加巨大的魔人。
「噜噜噜~噜噜噜~!」
「组成圆阵!」
这声音与最初的咆哮截然不同,宛如在歌唱。接着魔人们开始踏着舞步,不停旋转。明明敌人就在眼前,它们却毫不犹豫,仿佛正在进行某种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