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话一出口,我顿时发觉自己好像说得有些过头了。虽然和我想表达的意思的确相去不远,但我没有刻意挑衅的打算。
说来也是可笑,或许是我太习惯这种令星座痛快的打脸表演了,明明我又不是刘众赫,现在也没人会为此赞助我Coin。
「你听见没?是救赎的魔王耶!」
张夏景在我身旁兴奋地蹦蹦跳跳,开口说道:「那个地球的星座,好像跑到我们频道来了!」
我正想告诉他「救赎的魔王」就是我本人,却突然想起不久前的对话。
「啊,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还是不说为妙。
我闭上嘴抬头仰望天空,从刚才开始,空中的星光就不断忽明忽暗。
[星座『蛇首暴发户』暴跳如雷。]
那家伙果然被气得七窍生烟。
反正祂再恼火也奈何不了我。蛇首暴发户充其量就是个低等星座,就算想在魔界现身,祂既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足以承担的概然性。
[星座『蛇首暴发户』对于区区化身竟敢藐视自己感到震怒!]
话说回来,在原作里解决那家伙的人是谁啊?总之不是刘众赫……
[星座『蛇首暴发户』对于名不见经传的星座反对自身提议大为愤慨!]
[星座『蛇首暴发户』四下张望,寻找星座『救赎的魔王』。]
这家伙,甚至没察觉我就是救赎的魔王。不管怎样都无所谓,只要祂对救赎的魔王感到不快,我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
「金独子心想,是时候慢慢将星座引导进入频道了。唯有如此,才能在革命家任务之后的魔王选拔战抢得先机。」
刻意向那家伙揭露我的名号,也是因为需要有人散播有关频道的传闻,但盲目地召集星座又太过危险。
若一开始就有强大的星座涌进频道,不仅譬喻会很辛苦,我也难以应付。
「什么?」
因此,那些高傲的传说级星座,肯定会对祂的话置若罔闻。
[星座『蛇首暴发户』宣布,即刻起由星云〈十二支〉接管该频道。]
这家伙能触及的范围,也就是一些半斤八两的星座而已。换言之,若想找到与蛇首暴发户同等的下级星座,拿祂当诱饵可说是恰到好处。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对您表现出好奇心。]
他不清楚这是哪个鬼怪干的好事,但他绝不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无论是谁、为了什么目的开通频道,只要善用眼前的状况,在第七十三号魔界的选拔战打响时,他便能抢占最有利的地位。
「……」
「一个是黑焰龙,另外两个是谁?」
「你会跟祂告状?」
这该说是熟还是不熟嘛……
才短短时间,连墙的反应都变像了。
这就是「革命家游戏」安排好的剧本。
23 出自韩国乡野故事「老鼠变形」,传说老鼠吃掉掉落的指甲之后,能变身为人,取代指甲主人在家中的地位。
来历不明之墙拥有几项独特的功能,其中之一,就是张夏景不久前开通的一对一聊天机制。
✦ ✦ ✦
「大概知道一些。」
其他公爵的私下交涉至今尚未谈妥,根本不可能取得能在星星直播公开播送的频道。
[星座『蛇首暴发户』听闻星座『救赎的魔王』的传言后大吃一惊。]
「您的意思是……」
现在的我无法自由运用星座的位格,需要有个星座作为清流,代替我维护频道的水质。
最好能找个拥有强大力量,三观还算端正,又能够彻底镇压这些三教九流的星座……该上哪找这样的家伙呢?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好奇您的实力。]
「话说回来,老弟,你决定好站在哪一边了吗?」
「呃……其实,大概有五个。」
✦ ✦ ✦
[『来历不明之墙』大吃一惊。]
他的脑中一瞬间天人交战。
张夏景窥看着我的脸色,问道:「怎么了?」
看着奥姆布罗斯的膝盖缓缓跪地,赛斯维茨公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到事务官匆匆离开办公室,赛斯维茨公爵这才取出新的烟草,点燃烟斗叼在嘴边。
赛斯维茨公爵的双眼却眨都不眨一下,丝毫没有动摇。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就是张夏景真正的能力。正因他拥有超群的沟通能力,日后才得以组建属于超凡者的一方势力。
看这些星座的名号全都同为动物系列,看来祂是叫上了自己的朋友。
所幸,譬喻的频道目前还没有异常动静,看来张夏景还没来得及四处胡说八道。
「你们很熟?」
「张夏景,你现在在和多少人聊天?」
「大概就是你乱来的话,我可以跟他打小报告的程度。」
不过片刻时间,这家伙就和足足十五名星座或超凡座聊开了。那些自视甚高的家伙……我连和一个人专心交谈都有困难,张夏景这多工处理的能力真是惊人。
张夏景正聚精会神地不知在和谁传讯息,一听见我的呼喊,他吓了一大跳,紧张地转头望着我。
[星座『蛇首暴发户』正在寻找泄愤的地方。]
[许多新的星座已进入频道#BI-90594。]
「我只是听到祂的讯息,想小小炫耀一下……」
「正确来说,应该算是九个人啦……」
张夏景看了看我,回答道:「三个左右?」
奥姆布罗斯并未苦恼太久。
张夏景鬼鬼祟祟地向我问道:「你很了解救赎的魔王吗?」
想不到连这些小朋友也成为星座了。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23』忙于寻找化身掉落的指甲。]
这次的选择至关重要。如果我在此时作出错误的选择,好不容易获得的频道可能在转眼间分崩离析。
24 出自韩国「獒树义犬」的故事,传说新罗时代有只极为忠心的狗,救出了身陷火场的主人,自己却葬身火海。在中国明末,女真族首领努尔哈赤亦有类似传说,并令族人不得食狗肉。
[星座『蛇首暴发户』强烈主张自己真的见过星座『救赎的魔王』!]
[星座『蛇首暴发户』为星座纷纷指责自己而大呼委屈。]
「决定好了吗?」
真可惜,要是隐密的谋略家也在这个频道,势必会对我的策略感叹连连,向我发出讯息。
说起十二支,《灭活法》倒是轻描淡写地提到过。这些家伙虽打着星云的招牌,却没有多少凝聚力,再加上多数成员都是下级星座,即使与之敌对也不成问题。
没有半点消息就开通了频道……
[星座『蛇首暴发户』声称自己见到了星座『救赎的魔王』。]
「看你表现了。」
「你说的没错,但前提是——现在出现的那家伙是真正的『革命家』。」
这个判断,确实极具恶魔种的风格。
对此,张夏景不知作何感想,偷偷望了天空一眼,或许是以为救赎的魔王正在某处看着他吧。
[新加入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号。]
「如果再加上那些回复比较慢的家伙,总共有十五个吧?」
……哎呀呀?
「万一剩下的处刑官全部身亡,革命家就会取得能够杀死您的力量。」
啃指甲的老鼠和投身火海的义犬……即使不必刻意回想《灭活法》的内容,也能猜得到祂们是什么出身。
我将回收奴隶交给亚莲和马克处理之后,拜托譬喻暂时干扰频道的播出。这是为了预防不必要的衍生问题,因为我将要进行的谈话,被那些动物朋友听见可没什么好处。
[星座『投身火海的义犬24』对频道中的化身表现出好奇心。]
「金独子心想,订阅星座增加,接下来就该搞定配套措施了。」
奥姆布罗斯诧异地眨了眨眼。
「张夏景,你在干嘛?」
25 出自韩国俗谚「一尾泥鳅搅浑一池子水」,意同中文俗谚「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频道规模扩张后,搅浑一池清水的泥鳅25也会变多。
间接讯息接连不断地传来。
这项功能极其强大,能在星星直播的范围内,向任何拥有名号的存在发送私人讯息。但纵使拥有这个能力,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张夏景这种地步。
[星座『蛇首暴发户』对星座『救赎的魔王』发出警告。]
失去追随者的独裁者,将成为死刑台上的牺牲品。
斗大的冷汗浸湿了奥姆布罗斯的后背。
看着赛斯维茨公爵沉静的笑容,奥姆布罗斯一下子明白了「选边站」的真正意思。
在圣人级星座之中,这家伙就是个低俗不入流的存在。
而时机正好,蛇首暴发户就在这时凑巧闯入。
「什么?可是……我、我知道了!」
「见过魔界的新魔王。」
我瞇起双眼,对他说道:「要是敢对其他星座提到救赎的魔王,你就死定了。」
「你这样小心遭天谴,救赎的魔王很恐怖的。」
「我是吉洛瓦特的侯爵……」
「五个?」
「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同时跟十五个人聊天?」
[星座『蛇首暴发户』向周围的星座打听星座『救赎的魔王』。]
其实,答案我已了然于心。
在一旁观察状况的奥姆布罗斯侯爵问道:「难道,您打算在无法启动工厂的情况下对抗革命家?」
虽然说得夸张了点,但这样也好,反正从现在开始,我必须利用这家伙的力量。
「……九个人?」
事务官被公爵严峻的表情吓得六神无主。
在这场战争之中,率先掌控「频道」的公爵,将占有绝对的优势。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众多星座涌入这个频道,而赛斯维茨也拥有第七十三号魔界中最强大的传说……
虽然这些家伙的名号不是蛇就是耗子,但再怎么说,祂们也是星座。即使弄不清详细的来龙去脉,眼前的情况仍是他成为魔王的绝佳机会。
[星座『蛇首暴发户』呼朋引伴,聚众结党。]
赛斯维茨公爵默默聆听这些讯息,皱着眉头开口说道:「晚上召集所有贵族。」
「呃,这不是很困难的事吧?」
果不其然。
我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我希望你帮我叫一个人过来。」
「嗯?谁啊?」
然而话到嘴边,我又有些犹豫不决,难以断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金独子思考着,我找来的家伙,以我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控制。」
我能走到今天,当真是举步维艰。
那些可恨的任务也很恼人,但最折磨我的还是星座。有事没事来个悬赏任就算了,仔细想想,我之所以会流落到魔界,也是因为那些家伙发布「命运」的缘故。
直到现在,只要一想起当时的遭遇,我仍会气得咬牙切齿,夜不成眠。
不管怎样,经过一番努力,我总算来到这个偏僻的舞台,开设了频道。但事到如今,我又得亲自把其中一个可恶的家伙叫到这里……
「怎么不说话?」
在这个世界上,肯定也有善良的星座。可能是我透过《灭活法》认识的星座,又或是在《灭活法》化为现实之后,慢慢令我重新改变评价的星座。
但无论有多正直,祂们身为「星座」的本质仍不会改变。
不知道是否因为我的表情不太好看,张夏景眼中也带着忧虑。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
「还是你有什么烦恼?」
我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张夏景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说道:「我喜欢听人说故事。」
这句话莫名熟悉,我不禁笑出声来。
我再次端详张夏景的脸庞。雪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线条柔和的眉毛,还有那清澈又深邃的眼瞳……
我的心中生出了近似于罪恶感的轻微自责。
「如果阅读了这么久,却依然没能了解祂们的真面目,那只怕永远都不会明白了吧。」
我面色凝重地向分散两地的亚莲和马克喊道:「聚集所有工民!」
「高墙?」
这个宇宙最至高无上也最孤独的存在,祂们看过的故事多不胜数,想说的话更是无穷无尽。
「算了,积极地思考吧,这说不定是个转机。」
「大致上就是本质不好的人。有些人会折磨他人,或者说别人的闲话,甚至偶尔也会做出令人发指的行径。」
张夏景说的没错,既然有墙存在,我好歹该在上面涂涂写写留下痕迹,纵使可能会改变既定的故事,也在所不惜。
我一时哑口无言。
我的话听起来有这么浪漫吗?我笑了笑,揉捏着眉间。
无数文字飘过,撞击在墙面上的话语无力坠落。那是没能成为故事的语汇。
「……要是连那堵墙都没有了,大家应该也很难承受吧。」
从第四个「夜晚」草草结束来看,足以确定公爵陷入了困境。
忽然,空中传来了一道讯息。
我之所以转移到这个话题来,是因为不愿再多谈论有关星座的事。话虽如此,这些话也不是我凭空编造出来的。
虽然我还无法得知,谁将会阅读我所写下的故事。
某种迫切的心情油然而生,我好不容易才抚平了心绪。在这短暂的瞬间,我思索着张夏景所说的关于墙的事。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独自思索着的张夏景开口问道:「虽然很难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苦恼……但总而言之,你应该是想更深入地了解这些人吧?」
「为什么?」
「我曾经认定某些人很差劲。」
仔细想想,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做的。为了看到我希望的结局,编排着全新的故事。认真说起来,我其实早已满怀激动地振笔疾书了吧。
—众赫不是不怎么听人说话吗?那就把她塑造成善于倾听的孩子怎么样?
「谁都拥有阻碍着彼此沟通的墙,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如果将所有事都说出口,却无法获得理解,一定会很受伤……」
而现在,他正与我彼此对视,相互交谈。
「对方又不会晓得墙的另一端发生了什么事。」
我安静地看着张夏景。
正在聆听的这家伙,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十五岁。
「……嗯?」
见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顿时有些泄气。
「啊,这个嘛……」
「重要的是,你确实留下了些什么。」
「你也会像这样替那些星座咨询吗?」
张夏景不安地问道:「那个家伙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吗?」
我们绑架回收奴隶,断绝了工厂运作的能量,只要不是莽夫,照理说,即使强如公爵也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
张夏景的视线飘向远方,我无法得知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但不知为何,我彷佛也能看到他眼中映出的景象。
「什么?」
[『第五个夜晚』已经到来。]
「虽然你和我也会这样对话,但你也晓得吧?我们彼此能够分享的话题,其实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而已。」
或许,这也正是第四面墙展现出来的风景吧。
[『来历不明之墙』斜眼瞟向『第四面墙』。]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但现在我不太清楚了。」
[『第四面墙』注视着您。]
「不管泼粪还是撒尿,总之在墙上留下某些痕迹,让对方能认出我就好。」
「有些家伙比我想的还善良,也有些人的表现和我所知的不太一样。」
不晓得这个星座会不会答应我的提议。
一如与我的相处,张夏景也倾听了祂们的话语吧。
不知怎么地,我似乎明白那些星座为何愿意向张夏景敞开心房了。
没错,没必要胆怯软弱,毕竟我也是堂堂的星座了。
倏然,我惊觉在我面前的那双唇瓣,还在认真地说着些什么。
也许张夏景说的没错。虽然有些粗暴地简化了我的说法,但也确实精准地指出了我的烦恼。
一路奋战至此,这次必定也能迎刃而解。
「张夏景,你负责处理处刑官,千万不要与其他贵族硬碰硬。」
张夏景点着头说道:「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只能靠沟通了。跟那些人说说话吧,只要持续交谈,说不定就能看出是不是好人了。」
「某些人?」
或许是因为那股罪恶感,我不知不觉张口吐出了第一句话。
「因为……我认为每个人都拥有一堵巨大的高墙。」
长久以来,我曾读过的《灭活法》的无数文字,悄悄流过脑海。
虽在心中暗叫不妙,但话一出口便覆水难收。
「至少那面墙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带着能够看见世上繁星的双眼,以及能够倾听众人故事的双耳,如此诞生的人物。
张夏景静静地笑着,继续补充:「即使如此,还是要继续对话,反正对方一定就在墙的另一端。」
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显然是被我猜中了。
「张夏景,你能帮我联系这个人吗?」
那些化身交谈的模样、那些从半空飞来的无意义的间接讯息,四周的一切在慢慢扭曲,令我产生所有事物都正逐渐化为文字的错觉。
「究竟哪个才是这些人真正的面貌,哪边是现实,哪里又是虚假的,我已经不太能分辨了。」
「写在墙上就行了吧。」
看着张夏景有如孩子般天真的脸庞,我迟疑片刻,才吐露出我心中有些怪异的结论。
「金独子寻思,他们又在打什么算盘?」
「看起来是坏人,实际上或许是好人也说不定。这些人不就给了你一丝的期待?」
「谁?」
即使我的说词模糊不清,张夏景仍默默倾听着。
频道已经开启,只要祂愿意出手帮忙,我应该能顺利结束革命家任务。
[星座『蛇首暴发户』四处寻找那名放肆的化身!]
我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化身为十五岁的黑焰龙试试看。
但我忽视了一件事。
什么巨大高墙啊,简直是埋头阅读《灭活法》的十五岁金独子才会有的中二发言。
很想吐槽他这么屎尿齐发,难保不会弄得反目成仇。我强自忍着才没将话说出口。
「那么?」
「就算沟通也没用。」
「有件事我很好奇。」
「大概吧。」
多亏譬喻干扰了频道,蛇首暴发户一时半刻找不到我在哪里。当然,这个效果无法持续太久。
我随意留言的结果,此刻就站在我的眼前。
—如果是个喜欢故事的孩子就好了。
但走投无路的公爵,竟亲自带领贵族开启了「夜晚」。
从今而后,我不想再当个单纯的读者了。
「金独子想着,或许无论小说或现实,这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我感到周围一切似乎渐渐变得疏远。
张夏景和我同时仰望天空。
不祥的笛声响起,我忍不住转头望向工业区的方向。在熊熊窜升的火光中,人们厉声悲鸣。
烦恼半晌,我也终于下定决心。
—既然刘众赫过得那么顺遂,这个角色最好能稍微尝到现实的苦涩……
「听起来满有趣的,你继续说说看。」
由于我的私心而诞生在这世上的张夏景,虽因我而生,却过着与我全无交集的生活。
「既然隔了一道墙,要怎么交谈?」
✦ ✦ ✦
「没什么意义。」
先前在频道上丢尽脸面,祂恐怕正咬牙切齿地意图报复吧。
张夏景用坚定而温暖的声音说道:「这么一来,或许哪天就会有人看见也说不定。」
静静听我描述的张夏景问道:「听你这么说,看来你真的挺讨厌他们。」
「那有什么意义?」
考虑到目前有新的星座这个变数出现,我有些心烦意乱,而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出愿意与我站在同一阵营的星座。
或许在无意间,我也吐露了自己的真心。
「好!」
我发动风之径在空中急奔,赶往火势最猛烈的街区。只见一名恶魔种站在将要倒塌的钟塔之上,而那名恶魔种也几乎同时发现了我。
「你就是革命家吗?」
全身缠绕着火焰的长发恶魔种。
他散发的热气刺痛了我的脸颊。从那张狂的炙热气息,以及金黄火势翻涌的模样来看,我大致明白了他的身分。
整个第七十三号魔界,唯有一人拥有这种传说。
「奥姆波罗斯侯爵。」
第七十三号魔界中,这名恶魔种的实力仅次于公爵。若是在成为星座之前,我恐怕也会迟疑要不要正面对上这家伙。
但奥姆波罗斯的表情有些怪异。
「不是奥姆波罗斯,我是奥姆布罗斯。」
啊哈,原来说错名字了。不管我再怎么喜爱这个故事,也没办法连龙套角色的名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奥姆波罗斯似乎自尊心受创,不断嘀咕道:「认出我了也不逃跑……我本以为这家伙不会太短命,结果脑子也不太灵光。」
「要是觉得打不赢,我当然会逃,奥姆破罗斯。」
「我说了,我叫奥姆布罗斯!」
我没有回答,只是不停提升体内积蓄的魔力。
上次我曾利用星座的位格战斗,但当时面对的只是好对付的喽啰。像奥姆破罗斯这种等级的对手,光是释放位格尚不足以令他露出破绽。
因此这一回,必须全力以赴正面交锋了。
[已启动5号书签。]
[已发动专用技能『微形化Lv.3』。]
[已发动『电人化Lv.11(+1)』。]
但我没有时间细想,一颗巨大的拳头猝不及防地挥了过来!我往后倒飞出去,撞碎了好几栋建筑物,被倒塌的钢筋水泥所淹没。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面露诧异之色。]
在没有工厂的情况下爬出老巢,这个结局可说是公爵自找的。在盛怒的工民一波接一波的攻势中,贵族的势力逐渐分崩离析。
听着齐天大圣没完没了的讯息,我闭上双眼,再缓缓睁开。
「他们为了找你,把工业区弄得一团糟。」
我看准了如子弹般飞速射来的爆裂焕,毫不犹豫地出拳接招。
下一秒,某个东西从空中轻飘飘地落下。
「是我没错。」
……可恶,又来了。
鲜血从体内汩汩流出,全身的传说不稳定地震荡着。
工厂究竟是怎么启动的?
我先询问他外头的情况。
我的话还没说完,崩坏的建筑物一侧墙面又轰然倒塌,某个人闯了进来,扬起阵阵尘灰。
轰隆隆隆隆。
我对齐天大圣开口道:「我在这里的事是个秘密,你明白吧?」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您何以身处此地感到好奇。]
光是不完整的化身体就能造成这种伤害,现在连我也不确定我在战斗中能发挥多大的力量。如果能顺利返回任务剧情线,即使跟普通星座一对一单挑,应该也赢得了吧?
「革命家!革命家!」
策略不错,但他挑错对手了。这种攻击就该留给平凡的化身。
[您对于登场人物『紧箍儿的囚犯』的理解程度微幅上升。]
「该死的鼠辈!」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对您的困境感到愉悦。]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追问您究竟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大概是因为我在脸上覆盖的传说改变了相貌,齐天大圣似乎没什么把握,无法确定我究竟是不是金独子本人。
随即。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我总算看见了工厂的正门。
齐天大圣,既不隶属绝对善,也不是绝对恶体系的中立星座,虽顽皮爱惹事,又往往对他人漠不关心。由于与生俱来的桀敖不驯,与任何星座都难以维持紧密关系……
……什么?
在作品尾声,祂以一人之姿对抗无数星座,累积了超乎想象的神话级传说,跃升为《灭活法》名副其实的最强星座之一。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注视着您。]
我从《灭活法》认识到的齐天大圣就是这样的存在。
齐天大圣久久说不出话来。
「外面怎么样?」
[星座『蛇首暴发户』享受您落魄的惨样。]
[极少数星座希望您能在更深沉的苦痛中挣扎。]
[您使用了化身体无法承受的力量。]
来人正是张夏景。幸好,他目前仍安然无恙。
眼前,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升起。有如沉睡的苍老野兽的巨大建筑,正在苏醒。
[请吸收新的传说,或返回主线任务。]
混账!好不容易开通了频道,竟然没有一个星座站在我这边。
轰轰轰轰轰!
轰鸣的引擎声令人联想到蒸汽引擎,乌黑的煤烟遮云蔽日,警笛声震耳欲聋。霎时,我的心沉了下来。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仔细端详您的脸孔。]
[星座『蛇首暴发户』对您的力量感到诧异。]
祂的口风比想象中更紧,应该会好好替我保守秘密。
信赖我已知的情报非常重要,但是——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
工业区要是没变得满目疮痍那才是怪事,毕竟眼下根本毫无办法阻止工厂运转。话虽如此,事到如今也不能轻言放弃。
该死,脑子里太过混乱,我好像掉以轻心了。居然犯了这种错误……但有件事无论我怎么想也想不通。
不过无妨,反正以这副破烂化身体过活的日子就快结束了。
「处刑官怎么样了?」
「只剩下一个,他实在太能逃了……」
「哇啊啊啊啊啊!」
「去死吧!」
他双掌中窜出的烈焰凝聚收缩,变形为更小的火球,似乎意图压缩攻击面积,以力量压制我。
是星座数量增加的讯息。
经历白清雷击扫荡的空旷地面上,已找不着奥姆破罗斯的身影。他可能是被冲击震飞了,也有可能已经灰飞烟灭。
这和我培养鼻荆频道时的心情截然不同。终归因为这是「我的频道」,才会有这种激动的情绪吧。
我思索片刻,决定给祂一个明确的答案。
奥姆破罗斯或许是察觉了单纯以爆裂焕攻击,难以对付身形缩小的我,立刻改变了作战方式。
正当我咬着牙试图起身,耳边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但直到最后一刻,祂依旧没有与任何人物建立深厚的联系,孤独而终。
我忍不住扬起微笑。或许,这就是齐天大圣对他人表达信赖的方式吧。
[化身体的传说严重毁损。]
惨遭破坏的工业区一片狼藉。几名工民亲眼目睹了我的力量,吓得纷纷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2.
[许多新的星座已进入频道#BI-90594。]
也是,光听外头的声响都能猜到十之八九。工民的呻吟声此起彼落,撼动着整个空间的震动更不断自地面传来。
[您的化身体极大部分已毁损。]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点了点头。]
「天啊……」
「话说回来,你又怎么会跑来……」
「齐天大圣。」
就在下一刻,剧烈的晃动从地底深处传来,慌了手脚的工民们惊声尖叫着跌坐在地。
「呜啊啊啊啊!」
我奔赴战线的最前方,随手解决了胆敢跨越雷池的一干贵族。
等等,齐天大圣真的出现了?
「紧箍儿的囚犯。」
或许是被眼前状况鼓舞,周围的工民纷纷站起身来高声呐喊。
众多讯息倏忽蜂拥而至。
即使我成为星座,对我而言祂依然是遥不可及的存在,然而这一瞬间,我感觉齐天大圣彷佛就在我眼前。
「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对『恶魔侯爵奥姆布罗斯』的发言感到厌恶。]
金黄的烈焰由奥姆破罗斯紧握的拳头中爆发。
「情况不太妙。」
我下意识伸手抓住那东西,拿近一看,竟是「齐天大圣的毛」。
工厂启动了?这怎么可能?
我一瞬间失去了意识,随即再度找回神智。
滋滋滋滋。
「刘众赫!你还好吧?」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反复抓揉着自己的毛。]
这是他最擅长的传说「爆裂焕」,也是第七十三号魔界里首屈一指的爆炸系技能。虽然威力强大,但不算太难闪躲,因为爆炸范围大,打击的密度相对较低。
领头的工民高喊道:「革命成功近在眼前!只要再前进一点——」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您的真实身分感到震惊!]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揪着头上的毛专注地看着您。]
经他这么一喊,我才想起我还顶着刘众赫的名字到处奔波呢,之后该找个时间跟张夏景坦白我的真名了。
那久违的视线令我感到一股微妙的安定。一个人的目光竟能使人这般心安,真是怪异的感受。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抿着嘴唇沉吟半晌。]
空中倏忽一片死寂,沉默得像是整座天空倒抽了一口气。
充满魔力的白清攻击,深深贯穿了爆裂焕的中心。一时间,我的耳边嗡嗡作响,被卷入燃爆的碎片在空中飞散,蔚为壮观。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看着您的服装瞇起双眼。]
张夏景的脸色更加凝重。
冲击气流横扫而出,原先周围铺天盖地的火势瞬间熄灭,只剩下蕴含白清之力的电流充塞四面八方。耳边一阵嗡嗡声响,转眼间视野里只剩一片莹白。
浑身笼罩着战士气势的张夏景,脸颊上沾满恶魔种的鲜血。在短短时间里就解决了两名处刑官,这成果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最后那个处刑官也拜托你了,只有杀了他,才能把公爵……」
说到一半,我的脸上忽然溅出些微的火花。
霎时,我感到双膝使不上半点力气。
「喂!你——」
张夏景大吃一惊,连忙过来撑住我的肩膀。
劈啪劈啪,我的肌肤正在龟裂。
[毁损的传说已崩解。]
[『流放者惩处』重新启动。]
[您的化身体耐久度即将耗尽。]
……这个没用的化身体,动不动就出事,看来现在适合翻车鱼这个外号的人不是刘众赫,而是我了。
「譬喻。」
[哇啊!]
我一呼唤,譬喻就凭空出现,手指一顿比划,随即浮现了任务讯息。
+
〈支线任务—传说修缮〉
分类:支线
难易度:D
成功条件:请将受损化身体的耐久度恢复至一定程度。
时间限制:无
「什么?」
[您获得800 Coin赞助。]
「张夏景,去杀了最后一个处刑官,其余的事我会看着办。」
因此,以这种方式勉强运行,不消多久就会被卷入反噬风暴……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您使用任务的方式感到有趣。]
「革命家躲在哪里!」
也没有把握。
我有足够的力量解决那家伙吗?
我认同它的说法,但另一方面,我也有这样的疑惑——究竟什么才是好的剧情?真的有所谓好的剧本吗?
「也就是说,他不在乎什么工业区了吧。」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注视着您。]
「金独子想着,那家伙打算成为魔王。」
既然工厂启动了,单靠工民的力量太过勉强,除非一直掩藏身分的「真正的革命家」出现,那倒还有机会一战……
我拦住张夏景,观察着工厂的动向。
看着缠绕在我身上的火花逐渐平息,张夏景问道:「好点了没?」
[星座『投身火海的义犬』期盼着您的毁灭。]
我若无其事地向她摆了摆手。
要是发动电人化或风之径,能解决那东西吗?
+
「看好了,星座们!这就是你们渴望的!」
设置在工厂交接处的气缸内,活塞剧烈地往复运动,房子大小的研磨机随之发出轰然巨响,奋力转动。未能消化完全的传说碎片像没旋紧的螺丝,从工厂不够结实的表面向外突出。
「怎么可能?这不是他的工业区吗?」
这座形似巨人的工厂高达四十米,是参照冥界的巨神兵打造而成。当初公爵百般讨好一名冥界的审判官,才好不容易得以一窥巨神兵的模样。
我奋力冲向工厂,破碎冷清的工业区街道尽收眼底。尽管外头闹得天翻地覆,大部分工民依旧选择闭门不出,大气也不敢吐。
因为,至少还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要是继续放任不管……」
在这种难易度不上不下的任务里错用这股力量,换言之,就是准备自取灭亡。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对您高声尖叫。]
「要引起星座的关注并不困难,难的是创造出好的任务剧情。」
这足以证明目前的工厂还只是半成品。
[极少数星座欣然支付概然性。]
「现在出去就死定了!看这情况还不晓得吗?」
……没错,我早就预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跟马克在一起,他们应该正在疏散工民。」
眼看着工厂的阴影在远处蠢蠢欲动,张夏景紧紧咬住了嘴唇。变形后的工厂酷似一名巨人,竖在年迈巨人头顶的烟囱还不断喷发着滚滚煤烟。
「再等等。」
我向吃惊的张夏景说明道:「这多半是传说的『说服力』量能不足,随便抓几个贵族作为燃料,这种办法不可能长久的。」
对方的传说兵器——工厂,拥有能辗压整座工业区所有存在的武力值,远超出既有概然性能容忍的程度。
工厂,魔界中大部分独裁者所持有的传说兵器,都与这座工厂相差无几。每个工厂的威力千差万别,但在这之中,赛斯维茨的工厂尤为独特。
工厂仰起头来,像是要挑战夜空般从共鸣箱爆发出轰然的噪音。
作为工厂燃料的「说服力」,是由投入的无数传说碎片加工制成的。所有的传说兵器,都是消耗说服力才能暂时克服概然性,进而运转发动。简单来说,那个工厂的情况,和我现在的化身体相差无几。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我抬眼望向半空,正好和忧虑地俯视着我的譬喻四目相对。我刻意对她微微一笑。
在公爵暴走的期间,譬喻频道的星座也逐步增加。
「太老套了。」
「我讨厌那种剧情。」
革命算什么?这一切又算什么?居然要死伤这么多人命。
《灭活法》的鬼怪之王,曾说过这样一席话。
我踉踉跄跄地走到外面,只见天空已被烟尘蒙蔽成灰蒙蒙一片,四处都是贵族和工民倒地的尸体。
剧烈的地震再度扩散开来,工民们发出惊骇的惨叫。我倚靠着墙壁,勉强才站直身子,向前走去。
当然了,比起巨神兵,公爵的工厂不过是个功率远远不及的复制品。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
多亏了譬喻提供的任务,化身体承受的疼痛减轻许多。
[由于进行支线任务,『流放者惩处』已缓解。]
一名垂死的贵族被工厂的巨手抓住,不停挣扎。仔细一看,似乎正是刚才与我交手的那名侯爵。
我没事,别担心。
「公爵!公爵啊啊啊!」
……混账,原来如此,有人正在替它支付概然性。
原则上不可能针对特定个体动用支线任务,若是隶属管理局的正式频道,更不会允许此类情事发生。
滋滋滋滋!
听我这么说,张夏景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干嘛这么拚命啊?逃跑不就得了!你又不是真正的革命家!」
[星座『蛇首暴发户』紧盯着您。]
这使我不禁再次回顾自身,或许我一直以来也是那副德性。
譬喻转动着小小的脑袋,再次消失在空中。此时她必须管理整座工业区的任务,想必也忙得不可开交。
轰隆、轰隆。
「呃啊啊啊啊!」
公爵看着工厂东拼西凑的粗糙外观,微微蹙起眉头。
明智的选择。
那些星座不断朝我发送恶意讯息,而不得不将这种讯息传送给我的譬喻,也在半空中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还撑得下去。亚莲人在哪里?」
老实说,刚才确实不太好受,但现在真的不要紧了。
有如齿轮绞动的辗压声传来,工厂的动力炉满足地燃起了熊熊大火。我总算明白公爵是如何启动工厂了。
我高高跃起,纵身半空。
张夏景用不敢置信的语调说道:「居然把自己的部下拿来当作动力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侯爵痛苦呼号着,被塞进了工厂打开的燃料槽中。
滋滋滋!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对『恶魔公爵赛斯维茨』的破坏行动感到愉悦。]
巨人在附近的建筑物之间摸索,掏出了某个物体。
不知道。
即便如此,我仍希望故事能有一点改变。
直到工业区的「最后一夜」到来,革命家仍未现身。
这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我预先拜托譬喻准备的任务。
奖励:无
去一趟冥界确实很有意义。
这样的任务,究竟为何要存在?
他似乎完全陶醉在自己创造的故事里了。也许无论年纪多大,又活了多少岁月,在故事面前,任何存在都会像年幼的孩子般兴奋难耐。
[极少数星座对『恶魔公爵赛斯维茨』的行动产生兴趣。]
看着这幅景象,我回想起刘众赫的第一百一十一次回归。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希望您能摧毁那个破铜烂铁。]
「革、革命家大人……」
任务失败:—
我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只是径自发动了「拉马克的长颈鹿」,吸收传说碎片,修复破碎的化身体。
我试着评估化身体的耐久度。
果不其然。强行运作的工厂,关节部位爆发出点点星火。
3.
[星座『蛇首暴发户』满足地注视着『恶魔公爵赛斯维茨』。]
许多工民瘫坐在墙边,全身鲜血直流,不时朝我伸出手来。
张夏景吓了一跳,猛地捉住我的手臂。
正常来说,这做法肯定会遭到其他星座谴责,但这次的任务内容并没有特别的奖赏,因此也没有星座刻意挑起事端。毕竟此时的我只是一介流放者身分,在正式进入主线任务之前,唯有持续接受任务,才能坚持下去。
但不同于我的猜测,工厂的行动并未减缓。
虽然目前的水准叫人不甚满意,但这程度还过得去。
[由于获得支线任务,化身体的崩解暂时延迟。]
虽然现况不容满足……
工厂似乎对公爵的心思感到不悦,吐出粗重的呻吟。
轰隆隆隆隆!
砂轮机的刀锋将地面整个掀起,在漫天灰蒙蒙的烟尘笼罩下,工民街上数十栋房舍同时倒塌。公爵无情地摧毁了那些房屋,像是年幼的孩子捣毁用心搭建的玩具城堡。
[极少数星座对破坏行动感到痛快!]
[少数星座指向四下逃窜的工民!]
这个故事沉淀了许久。
赛斯维茨工业区历史悠久,但公爵的行动没有丝毫犹豫。
「呃啊啊啊啊!」
研磨机一路吞噬爆炸破碎的传说,而公爵冷淡地想着。
——这不过是通往更宏大故事的牺牲品罢了。
四百年,足以让大部分王朝经历兴衰起落的时光。
这段时间,他是此地的独裁者。他曾热爱过工业区的一切,有时是位明君,偶尔也会成为暴君。他曾尝试透过温和的统治提升工民的幸福指数,也曾利用猛烈的镇压与暴政屠杀群众。
有欢乐也有悲伤,偶尔也很有趣。
然而某一天,公爵发现自己心中只残存着一种情绪。
——厌倦了。
参观完奥林帕斯的冥界之后,这个念头越发强烈。
——我为什么得在这里吞咽这些无味的故事?
他念念不忘冥界女王餐桌上的豪华盛宴。
异界的御剑大师、大贤者、九级大魔导士……看着那些精心料理的传说碎片,赛斯维茨公爵由衷地赞叹。
这就是「传说兵器」,能为非星座的存在,提供堪比星座的力量。
「你!」
[星座『蛇首暴发户』表示自己没有手脚,无所谓。]
公爵喜形于色。
再怎么无用的任务,终究有人活在其中,或喜,或悲;或挺身战斗,或向不可能发起抗争。
——我要成为魔王,我要每天享受那些该死的馊水无法比拟的伟大传说。
「我们正在革命。」
我不过在瞬息间释放出一小部分位格,工厂就暂时停止了运作。我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将魔力集中在双拳之上。
某个人这么反问道。
那些流离失所而来到魔界的人们,为了活下去,他们克服万难,准备在此终老一生。然而,此刻他们再次失去了栖身之地,只能绝望地看着我。
我和他们一样,都厌恶这些任务。
我并非不能理解赛斯维茨公爵的心情,毕竟关于革命家任务的悲剧,我也知之甚详。
我从满地断瓦残垣中撑起身体,对他说道:「的确如你所说,我不是革命家。但革命是真的。」
我用书签发动风之径,全速穿越工业区。巨大的挥击有惊无险地掠过我的背脊,研磨机扫过的地方全都留下了彷佛被轰炸过的深坑。
[您对该任务的影响力更加深化。]
「金独子想着,要是化身体完好无损,这场架还有得打。」
赛斯维茨公爵因自己的论点感到极大的安慰,也在众多星座的瞩目之中得到解放。
可恶,把他人的心声听得太清楚也是个问题。
——我要前往下一个任务。
就像传说化为了现实。
「看来你胃口挺不错的。」
「金独子心想,虽然很不想承认。」
每当我感到魔力下降,黄金幼龙的心脏就会在我的心口加速跃动,补充更多魔力。在连续的打击之下,工厂的外壳逐渐剥落,螺丝松脱,未能消化的传说碎片从缝隙中流泻而出。
[您释放出『星座的位格』。]
砰磅!砰砰砰!
那些家伙尚且如此,可见严重程度非同小可。
在祂的目光之下,我坚定地以蕴含着电人化之力的重拳,一拳一拳砸向工厂外壳。要是知道战斗会这么惨烈,我当时早就更认真地向基里奥斯求教了。
啪滋滋滋滋!
[您的化身体耐久度已达极限。]
我必须亲手铲除这家伙。
唔,但我这人没什么才能,结果大概也差强人意吧。
我也看见了亚莲和马克的身影。
——发动了革命的革命家,最终会成为什么?
但……天杀的。
我似乎有些明白,这个任务为何存在了。
借由否定自身过往获得的微末快感,赛斯维茨久违地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世界的中心,但是……
「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你说谁是冒牌货?」
从研磨机内部接连投下的炮弹让整座城市陷入火海,失去家园的工民们在街上游荡哭泣。
拨开空气的流向,我以风之径打通一条捷径,一跃来到工厂的头部,再次发动了电人化。
「谈什么革命?」
……这么强大的攻击,对上部分低阶星座恐怕也能完全辗压了吧?
白清雷击在我的右手凝聚沸腾,轰向了工厂顶部,伴随着将我的拳头反弹的力道,工厂表面微微凹了下去。
「看好了,根本没有革命!那全都是任务里的情境剧,不过是四百年间翻来覆去的空虚游戏罢了!你们就是为了这种荒诞无稽的剧情死命战斗!」
砰的一声,我被反作用力弹飞了老远。
「多亏了你,这个工业区最后的任务剧情应该会变得相当美味吧。」
我的呼吸逐渐急促,挥动的拳头也越来越缓慢。然而在我的重击之下,工厂依旧结实稳固。
有些人因此殒命,也有些人因而拯救了彼此。
看着那些工民,我不禁在想。
✦ ✦ ✦
这就是我所知的《灭活法》的任务剧情。
正是因此,我才能读完那漫长的《灭活法》篇章。
那人正是我。
体验更宏伟的故事,感受更强烈的刺激,还有……掌握更强大的力量。
赛斯维茨公爵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耻辱感。
[已强烈发动专用技能湿第二阶段!]
尽管一路以来,自己也是任务的一部分,赛斯维茨依然如此高呼。彷佛唯有如此,他才能踏出下一步。
公爵的私欲在心中肆意横流,露骨地展现他阴郁晦暗的一面,让一旁观看的人不得不为他感到可悲。情况有多明显呢?大概是无法使用全知读者视角的家伙,也能感受到的程度。
[您的化身体严重受损,只能释放少部分位格。]
波瑟芬妮望着他狼吞虎咽后餐盘上零零落落的传说,彷佛在看着什么垃圾食品。
[您的化身体耐久度即将耗尽!]
[若不立刻停止战斗,化身体将再度崩解。]
只要写下了这样的篇章,让更多人深信不疑,就必定能拥有力量。
砰轰轰轰轰轰!
——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剩余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左右。
[登场人物『恶魔公爵赛斯维茨』野心疯狂暴走。]
这世上有可怕的任务,也有悲剧性的任务,但是……
「就这么开心?」
就在下一秒,工厂巨大的臂膀却接下了我的攻击。
实际上,他的言论的确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勇气可嘉,但你赢不了我,因为你只是个伪劣的仿冒品。」
我很清楚我赢不了,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为了取胜而舍命战斗。
「原来革命家是个冒牌货啊。」
26 韩文形容尴尬、肉麻的说法。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因公爵的言行蜷缩起四肢26。]
「嗯?」
况且续战力也不足,但此时此刻我只能舍身应战。
「你是……」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焦躁地注视着您。]
他们的面容虽各不相同,但大家眼中都闪耀着相似的神采。
人们正在注视着我。有人看得目瞪口呆,也有人双手紧握。
直到回过神来,公爵才意识到波瑟芬妮根本没动过眼前的菜肴。
——老天啊,原来世上还有这种料理。
「你一人的失败,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失败。」
那究竟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我的化身体状态岌岌可危,不可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威力。
更何况,赛斯维茨公爵纵然不是星座,也是一名强大的恶魔种,他所储备的史诗级传说,不下于低阶的圣人级星座。
「金独子俯视着下方工业区遥望着此处的工民们。」
「为什么这么武断?因为你最初也是革命家?」
只要人们这么认为,就已经足够。
他魂不守舍地品味着嘴里迸发出来的绝美滋味。
对这个状况浑然不觉的公爵笑了起来。
[已发动『黄金幼龙的破碎心脏』。]
都怪我刚才被打晕了片刻,白白浪费了书签的持续时间。
「因为即使掀起了革命,最终仍会陷入统治结构的无尽循环?」
「还挺象样的嘛。」
「革命家正在抗争。」
「这个气息是?你、你该不会——」
为了这个目标,抛弃一座微不足道的工业区根本不算什么。
打击力道果然不尽人意。以目前的化身体,连原本十分之一的力量也发挥不出来。
「绝对没有毫无意义的任务。」
他如雷的嗓音响起,整座工业区陷入了微微的颤栗之中。
身体的动作越来越艰难。如果按照原作采取行动,或许就不必受罪了吧。
刘众赫心想,要是找不出革命家是谁,那就屠杀一切,直到他现身为止。
第一百一十一次回归的刘众赫,终究作出了最糟糕的选择。
但我不想那么做,因此我才咬牙持续这该死的战斗。
轰隆隆隆!
我再次承受了公爵的猛力一击,背脊无力地弯曲。
工厂的巨手伸向了倒落在地的我。
「你的故事真令人垂涎三尺,我要吃了你。」
这家伙在冥界领略了传说的滋味,自然会对我的传说饥渴难耐。就在那庞然大手将要抓住我的瞬间,有个人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我滚离了巨掌抓握的范围。
灰蒙蒙的烟尘下,站着一个熟悉的女子。
「你在干嘛?」
那是工民议会的议长,亚莲。
我皱起眉头,扶着墙站起身来。
「让开。」
「你已经尽力了。」
亚莲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脸上带着决然的意志。
一丝凉意顿时涌上心头。
等等,难道革命家是……
「哈哈哈!自封的革命家,躲到哪里去啦!」
听见公爵的声音,亚莲倏然转过身去。我意识到她打算做些什么,连忙在后面追了上去。
……什么?不对,等等。
他一集中知觉,便察觉了隐藏在众多工民之间的黑暗气息。
讯息接连地传来。
因为于回归者而言,那种情感正是最可怕的剧毒。
[某人杀死了『处刑官』。]
重拳无差别地落下,恶魔伯爵的身躯顿时千疮百孔。
这次响起的是女人的声音。同样是个陌生面孔,她可怜地颤抖着肩膀,双脚却坚定地踩着地面,高声呼喊。
[在第73号魔界,『金独子』的名声急遽高涨。]
附近并未看见形似金独子的身影,照他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应该走到哪都很惹人注目才对……
以他们为开端,呐喊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在刘众赫活过的《灭活法》中,不曾出现过的光景。
[某人已作出『刘众赫宣言』!]
[已发动专用技能『声波阻隔Lv.10』。]
「金独子真的在这个地方?」
刘众赫这才开了口。
肩膀上的乌列尔娃娃鼓起脸颊。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面孔。
不是吧,这……等一下。
星星直播就是一个由传说构成的世界。
不计其数的工民高呼着刘众赫的名字,那家伙想必也会收获相当水准的传说。真叫人羡慕,虽然不晓得那个臭小子在何处做些什么,但还是希望他好好收下这份大礼吧。
刘众赫不管他的抵抗,径自开口说道:「从现在开始,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就饶你一条狗命。」
「『刘众赫』人在哪里?」
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以及端坐在他肩上的娇小人偶抵达了工业区。
——比想象中宁静多了。我以为若是金独子在这,八成会闹得鸡飞狗跳。
魔界工业区,虽然在第二次回归他也曾短暂到访魔界,但这是他首次在这个时期来到此地。
当然,我也混杂其间,出一张嘴推波助澜。
[从现在起一小时内,『革命之夜』已开始!]
「真麻烦,这地方太大了。」
——就是那家伙了。
「金独子……」
真该让刘众赫那家伙见识见识这幅景象……
话刚出口,刘众赫蓦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是他认识的那个金独子,不可能会以真名示人,明目张胆地在这里活动。
「我就是革命家刘众赫!」某人这么嚷道。
✦ ✦ ✦
[您的名气上升。]
甚至令人不禁疑心,那家伙是否真的还活着。
[赛斯维茨工业区内所有『处刑官』皆已死亡。]
同一时刻。
虽然大可以随便抓个工民来打听……
不只是亚莲和马克,不只是隶属工民议会的成员,原先在街巷里隐匿踪迹的化身们全都走到街上,纷纷放声大喊。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条怪异的讯息。
[星星直播的成就系统产生混乱。]
于是刘众赫换了个问题。
那是恶魔种特有的气味。如果捉来审问的是恶魔种而不是其他物种,大天使也不会多说什么吧。
他缓缓环顾四周,审视工民街上来去的化身。他们早已放弃了任务,对世界满是绝望,他们脸上的神色,亦是刘众赫不愿意轻易与他人多有接触的原因之一。
多么希望第一百一十一次回归的刘众赫也能看见这幅景象,若他见到这一幕,肯定会作出不同的选择。
刹那间,恶魔伯爵就被抓住脖颈拎了起来,整个人在半空中拚命挣扎。
革命之夜。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不,我才是革命家!」
「喔?」
「我也是刘众赫!」
他们举着普通的兵器,以根本无法与工厂抗衡的脆弱身躯呐喊着。
「你们在说什么?我正是刘众赫本人!」
刘众赫的身影如行云流水,转瞬间贴近了目标背后。大吃一惊的恶魔伯爵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刘众赫已然发动了技能。
那人可能是工民议会的一员,也可能是一直躲躲藏藏的一介工民。我对他的名字和长相都毫无印象,是个在《灭活法》中压根不曾提及的配角。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希望您不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工民们怀抱着悲壮的决心,打出这张独一无二的底牌。
[在第73号魔界,『革命家刘众赫』的名号如雷贯耳,响彻云霄。]
[您已进入新的主线任务地区。]
「我才是革命家!杀了我!」
赛斯维茨公爵慌了阵脚,踉踉跄跄地试图重整工厂。纵然乘坐着巨大的传说兵器,眼见工民蜂拥而来,他也不得不被群众的气势压制。
「不,刘众赫是我!」
恶魔伯爵几乎吐出了整整一大碗的黑色鲜血,口中兀自咒骂不休,但不到五分钟,他的语气就变得卑躬屈膝、毕恭毕敬。
我忽然感到有些惋惜。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用力点了点头。]
无数工民拿着武器,如潮水般向工厂进击。那鼓舞人心的气氛在工业区中如野火般蔓延,也同样感染了我。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人们不再自称「革命家」,而是改口嚷着「我的」名字。
嗯?
无论如何,这也不算坏事。
[某人已作出『刘众赫宣言』!]
工业区里无数的「刘众赫」都举起手来。
要是能逮住那些握有情报的家伙来问话,应该更有效率。
[最后一名『处刑官』已死亡。]
「我才是刘众赫!」
「您、您尽量问!问什么都可以!」
「我就是真正的刘众赫!」
无数工民高喊着刘众赫的名字,这幅情景,彷佛整座工业区的人都变成了刘众赫。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被卷入数不清的「刘众赫」之中,向工厂进发。
[某人已作出『革命家宣言』!]
然而,在她在公爵面前站定之前,有个人突然喊道:「真正的革命家在这里!」
[赛斯维茨工业区内所有存在皆获得对『独裁者』的『处决权』。]
我实在好奇,若那家伙在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4.
刘众赫利用臻至化境的「隐密机动」和「隐身帷幕」轻松侵入了工业区。
[某人已作出『刘众赫宣言』!]
……这又是什么情况?我从未公开过自己的名字啊。
[『恶魔公爵赛斯维茨』的『独裁者效果』即将解除。]
他指着自己,放声大喊。
✦ ✦ ✦
恶魔伯爵惊慌失措地嚷道:「什、什么,你这家伙!咳咳!竟、竟然胆敢……」
刘众赫叹了口气,集中精神观察周围。这回偏偏和大天使的象征体同行,做起事来也绑手绑脚。
「你这放肆的——」
若敌人的实力与星座相当,结果或许还不一定,但凡人之中,几乎没有足以威胁刘众赫的存在。
「是刘众赫!哇啊啊!」
纵使他根本没打算留活口,还是以此作为威胁,毕竟根据他的经验,这么说会更具效果。
[某人已作出『革命家宣言』!]
恶魔种固然强大,但刘众赫可是超凡座。无须借助背后星的权能,依靠自身登上等同星座境界的存在。
终于,张夏景完成了任务。
[某人已作出『革命家宣言』!]
生平第一次走到这一步,工民们气势高昂。
对公爵的处决权——他们终于用自己的手,掌握了铲除独裁者的力量!
「哇啊啊啊啊!上啊啊啊啊啊!」
工民们向着工厂一拥而上,彷佛波涛冲击着坚硬的礁岩。无数工民被工厂践踏,工民街被鲜血染红,但工民的意志反倒燃烧得更加旺盛。
工民们心想,只要破坏掉那巨大的废铁就行了。
只要越过那铜墙铁壁,就能把公爵脆弱的肉体撕成碎片。
「但工民并不晓得,这场革命最大的难关,竟是从此刻才要开始。」
庞大的研磨机一开始旋转,工民们瞬间被砍成肉末。
「呜哇啊啊啊啊!」
「快退开!」
革命家游戏的革命之夜,是公爵最为孱弱的时间。因为工业区的所有工民都获得了杀害独裁者的力量。
但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必须让公爵来到工厂之外。
「天杀的!它太坚固了!」
无论怎么敲打,工民也无法粉碎工厂的外壳。
公爵笑了起来。
「愚蠢的东西。」
他也曾是一名革命家,不可能对这一天的到来毫无准备。
革命之夜对公爵的确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但只要不离开工厂,他就绝对安全。
「没有任何东西能撼动这座工厂。」
「请帮帮我吧。」
巨神兵幽黑的机身,伴随着轰然巨响稳稳着陆。
「喔喔,原来是这样安装的啊……哇,真的太感激你了!」
「此刻,在此处降临。」
随即,我听见了一个似曾相似的声音。
「啊啊啊啊!」
「是、是灾祸……」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大为震怒!]
「譬喻。」
「我想改变这个任务。」
即便获得任务的增益效果,掌握了处决权,工民依旧无法撼动公爵分毫。照这样下去,不出数十分钟,工业区所有的工民都会被赶尽杀绝。
因为我和齐天大圣付出的概然性,这具神话中击溃巨神的究极兵器,于焉降临。
「冥王的秘密兵器,巨神兵普路托。」
「紧箍儿的囚犯。」
「那是……怎、怎么可能!」
话说回来,现在开始才是关键。
滋滋滋滋!
「办得到吗?」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为屠杀人类兴奋不已。]
公爵惊呼出声。
轰隆隆隆!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懒得理会。]
区区一小撮毛竟蕴含了这么庞大的能量……对现在的我来说,根本无从估量齐天大圣的战力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星座『蛇首暴发户』诧异地注视着您。]
我松了口气,向祂答道:「我会好好使用的。」
「真心想感谢我的话,完成后把我的名字也放进制作者名单里吧。」
27 作者自创的用语,即召唤咒。
齐天大圣沉默不语。仔细想想,在「无王世界之王」那时,祂也不愿向我借出概然性。
当我吟诵出那尴尬的第一句话,天空的颜色立刻变了。云层出现异常的征兆,幽暗不祥的气息充斥整个夜空。
我则像在回应祂的怒火般,说道:「没错,就是那些家伙搞的鬼。」
「来吧,为斩杀沉睡巨神淬炼而成的神兵。」
我早已残破不堪的化身体之所以没有立即灰飞烟灭,正是仰仗着齐天大圣的庇佑。
我稀里哗啦吐了一大滩鲜血,在一片模糊的视野中望向普路托。
「更何况,论及公平性,不是早就被对方扭曲了吗?」
可恶,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混熟了呢。
过度使用概然性的工厂,外壳上接连爆出阵阵火花。那座工厂明显是超出任务允许的存在,肯定是赞助了那家伙的星座正在承担这不公正的力量。
一架高达三十米的巨型机甲兵,赫然从天而降。
原本凭我一人之力,想召唤它都是痴心妄想,如同手中空有最强之剑,却抽不出鞘。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表示这有违任务的公平性。]
齐天大圣本来就不是会轻易介入任务的性格,或许就连愿意聆听我的话,都已经是个奇迹。
「亚莲,都好了吗?」
但只要我不是孤身一人,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最终,我不得不祭出禁忌的手段。
「罢了,只要能再行动一次,那就够了。」
「我听说它根本还没完成啊!」
随着简单的结语,风云变色的天空应声裂开,只见两只巨大的眼瞳从裂隙中凝视着我。
好吧,这不可能不被察觉,要是没人发现那才叫怪事。即使被逮个正着我也无计可施,只能祈祷波瑟芬妮和黑帝斯能通融我一回。
「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我望着火花四溅的工厂。
藏身在半空中的譬喻发出「啪啊」一声现出了身影。
这家伙,果然将「自己的灵魂」当成了最后的材料。
我叫了那家伙的名字。
「帮我把频道的频宽拓展到冥界。」
随着不断涌现的Coin和讯息,工民阵营节节败退。
[星座『蛇首暴发户』陶醉于血腥的战场!]
[哇啊!]
我匆匆回答,猛地站起身来。不停修修补补才勉强维持的化身体,这次大概也来到极限了。
这个方法,是我的最终手段。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因出乎意料的状况啃着自己的指甲。]
每当砂轮机和研磨机交错运转,就有无数工民被辗成肉末。伴随着工民的鲜血,天空中的间接讯息如雨点般洒落。
「你打算对那些家伙坐视不管吗?率先侵害到概然性的可是祂们。」
[冥界的星座察觉了您的存在!]
轰隆隆隆隆隆隆!一具乌黑的机体自龟裂的天空缝隙间显露出形体,外壳有如黑色的龙鳞一般,闪耀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暗光泽。
但只要完成召唤,我就能赢得这场战斗。
「人都躲到哪里了?再继续主张你那了不起的革命啊!」
「这里却连能制止那些家伙的鬼怪都没有。」
譬喻看起来相当吃力,但还是向我点了点头。
[您的化身体耐久度已达极限。]
「金独子心想,如果那家伙援用任务的外部力量压制工民,我们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它的确会吓得人心胆俱裂。
听见公爵的声音,我轻轻顺了下呼吸,手中牢牢握住「不会折断的信念」,一步一步踏上前去。
先前确实如此——更准确地来说,是直到我走访冥界之前。
[『巨神兵普路托』回应您的召唤。]
除非是星座大战,或是「巨人族战役」等级的任务,否则这件兵器都会受到最严苛的概然性制约。
「这就是制造巨神兵的核心,明白了吧?」
我回想着先前两度走访冥界的记忆。
「难道您先前没收到什么奇怪的讯息吗?」
轰隆隆隆,我感受到天顶传来隐隐雷鸣。齐天大圣发怒了。
对现在的譬喻而言,这或许有些强人所难,但若做不到,我就无法继续我的计画。
我迟疑片刻,望着天空背诵始动语27。
[附近魔界的魔王因剧烈的概然性风暴大感吃惊!]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与您共同承担概然性。]
公爵的行动没有半点怜悯。
因此,公爵才将自己的工厂打造成世上最牢固的型态。
[您的化身体耐久度已达极限。]
公爵总算察觉情况有异,也抬头望向空中。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注视着您。]
当然,即使齐天大圣愿意伸出援手,至多也只能协助我进行召唤。
强大的概然性火花穿透了我的身体,我整个人像触电一样麻痹抽搐,双眼流下的血泪染红了视野。我想尖叫出声,极度的痛苦却让我连惨叫都办不到。
5.
一道巨大的阴影,逐渐笼罩在黑沉沉的夜空之上,工民们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不一会儿都慢慢瞪大了双眼。
既然是以冥界的巨神兵为原型打造,凭工民薄弱的力量,不可能摧毁那令人望而生畏的传说兵器。
截至目前为止,我都不曾使用这个手段,因为这件传说兵器会消耗惊人的概然性,光是召唤就有可能引发剧烈的概然性反噬风暴。
将那撮毛发握在掌心的刹那,我瞬间感受到凝聚其中的传说之力。
[星座『蛇首暴发户』为这片混乱感到愉悦。]
它本来是属于冥王的武器,但在后半段的回归之中,这具神兵正式为刘众赫所用。
「我也不知道详细内容,但似乎是关于掉发——」
[极少数星座对任务的异常征兆感到惊讶!]
我放进口袋里保管的「齐天大圣的毛」,转眼间浮上半空。
在坚不可摧的高墙之前,革命军阵线无可奈何地渐渐崩溃。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询问您是什么意思。]
吵死了,我必须维持意识清醒,至少得撑到向那家伙下完指令才行。
「我是进行了临时补救,但是战斗……」
「金南云。」
听见我的呼唤,普路托笨重的身躯转向了我。
「地铁蚱蜢哥?」
「……没错。」
金南云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什么呀,你真的用了那个始动语?」
召唤巨神兵的始动语,是金南云亲口告诉我的。
「听懂没?你记好了,我会用这个当作始动语,哪天你好好咏唱一回,说不定我会帮你一把。」
没想到他真的把那句话当作始动语。果然,人的个性是死也不会改变的。
「你真的亲自进入巨神兵里了。」
「哈哈哈,那当然了!这玩意简直爽翻天啦!」
所有的巨神兵本来都会植入一个统管主系统的灵魂,而金南云则是将自己的灵魂,植入了巨神兵之中。
「好,这次特别招待!上来吧,大叔,我载你好好观光一下!」
「不好意思,但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
「怎么搞的?你怎么变成这副惨样?」
我无力地举起手指向某处,普路托也随着我的指尖转过了视线。
普路托的嘴角奇异地咯吱作响,我则咬牙吐出几个字。
「干掉它。」
依照概然性的分配,巨神兵的召唤时间就连一分钟都不到,接下来或许剩不到三十秒了。
胆战心惊的公爵驾驶着工厂冲上前来。
巨神兵普路托的机体像是汽化一般化成粉末,缓缓消逝。由于分配到的概然性全数耗尽,巨神兵被强制遣返冥界。
「为什么?」
亚莲没有回答。
[已获得200,000 Coin。]
亚莲匆匆跑上前来搀扶住我。
萤幕亮起,桌面自动显示出讯息。
话音刚落,就浮现了系统讯息。
居然出现了幻听。
亚莲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说过,你得找出革命家,对吧……」
「金独子心想,如果我在此时杀害了革命家,那我至今累积的故事都将毫无意义了。」
金南云口中抱怨个没完,但普路托也确实地行动着。
仅仅三十秒,巨神兵便翻转了整个局势。
「革命家那家伙,刚才应该也在人群的某个地方吧,不是吗?」
[您并未遵循正常的任务路线,已取消继承『独裁者』。]
随着结束同步的讯息出现,手机桌面上一如我预期地生成了一个档案。虽然我的瞳孔不断失焦,导致视线模糊不清,但那肯定是《灭活法》的档案不会错。
「我的状态怎么样?」
亚莲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样物品。带有萤幕的长型通讯器,正是我委托她制作的智慧型手机。
「都结束了吧?哈哈,现在要干嘛?」
听我这么说,亚莲直盯着我。
[『巨神兵普路托』已解除召唤。]
……召唤解除前二十五秒。
我缓缓爬上工厂,找出坐在驾驶舱内的公爵。
「什么鬼,这是什么破玩意?」
[您已击杀『恶魔公爵赛斯维茨』。]
可怕的工厂吐出了大量传说,瘫倒在地。至于躲在里头的公爵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说是生死未卜。
「不要紧,我会替你修好的。」
我必须仔细阅读《灭活法》才能找出打破现况的方法,可笑的是,现在的我却连阅读都做不到。
该死……
「但他一定也挺身奋战过了……一定是的。」
「死了。」
公爵开口说道:「我从瘤老头那里听说过你的事了。」
亚莲正在手忙脚乱地修补我的传说,闻言便咬紧了嘴唇。
「大叔,不如你来跟我干一架……」
真不晓得我怎么会大老远跑来魔界,还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
我的五感正在逐渐麻痹,嘴唇不听使唤,就连指尖的知觉也越来越稀薄。也许是化身体已经损伤到无法修复的程度,就连系统讯息也不再响起了。
一阵可怕的痛楚袭来,我大口喘着粗气,仰望着天空。
[已获得新设备,开始自动同步。]
「因为唯有杀了那家伙,我才能进入主线任务。」现在的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索性坦率地答道。
我无力地笑了笑。
「你、你这家伙到底……」
[继承权将自动转让至该任务目前名声最响亮的存在。]
我虚弱地笑了笑,但现在还不是安心的时候。
他轻轻挥拳,轻易就击碎了工厂的两条手臂。
工厂是公爵拥有的主力传说,当传说遭到粉碎,公爵自然不可能安然无恙。
[目前隐藏任务进行中。]
划过一个手刀,就让工厂的关节部位完全瘫痪。
「不幸的星座啊,就算杀了我,你也绝对无法活下去……因为你这家伙是——」
赛斯维茨公爵吃力地抬眼看着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会活下去的,因为,我……」
「亚莲,我拜托过你一件事吧?就是我托你制作的……」
「……公爵呢?」
惊人的概然性反噬风暴瞬间席卷普路托,一阵彷佛要撕裂周遭时空的轰鸣,淹没了金南云的声音。
我很确定,这肯定是幻听。
[恭喜,您已正式进入主线任务!]
……一秒。
「烦死人了。」
「你好不容易叫我过来,就是要我弄烂这破东西?太过分了吧。」
直到巨神兵的身影完全消失,人们依旧呆滞了好半晌回不了神。多数工民都承受不了冲击昏了过去,还勉强保持清醒的人也早已神智恍惚。
十秒。
接着,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了下去。
「……我还剩多少时间?」
不过简单地挥了挥手,公爵引以为傲的研磨机和砂轮机登时炸裂,那动作,云淡风轻地像是在撕开一张纸。
「金独子第一次这么想。」
「原来如此……」
一如往常,就像我过去所做的一样。
我没有犹豫,将剑深深刺进了他的心脏。但光是如此,就耗尽了我剩余的力气,我就着出剑的姿势,和那家伙的尸体一起掉落到工厂底部。
单纯一记膝击,便粉碎了工厂的主要动力装置。
[您并非『革命家』。]
这混账小子,我再也不会踏进冥界一步,蠢蛋。
「金独子想着,我是「读者」,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
「……」
「帮我打开……」
普路托的机身转向了我。
这也难免。此刻身在现场的化身,相当于亲眼目睹了世上最庞大的死神。
我艰难地挤出声音,打断亚莲的话。
「咳咳、咳咳!」
我发动电人化也无法撕裂的工厂外壳,像是被凶残的洪水猛兽胡乱撕咬过一般,变得一塌糊涂。活动关节全数凹折,动力部位也已毁损,工厂半点动静也没有,就这样躺倒在地。
我回过头,望着已经彻底败北的工厂。
[您已成为『革命家』。]
正好,我先前到处打着刘众赫的旗号,或许工业区的继承权会跑到刘众赫身上也说不定。
「该死,在冥界再、见、啦……」
「没错。」
亚莲凝视着我许久,随后撇过头去。不用看我也知道,她的脸上带着什么样的神情。
「……」
叽咿——劈啪啪。
「这怎么可能!真、真正的巨神兵怎么会——」
「到此为止了吗?」
即使不成为革命家,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我抽出「不会折断的信念」指向他。
或许是感受到自己命不久矣,他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就算他可能很想躲起来,甚至应该很想转身就逃。」
我竭尽全力撑开双眼,盯着小说。
就连亚莲的脸庞也逐渐蒙眬,紧接着——
强力回转的研磨机直直劈向了普路托的机甲。
锵!打开驾驶舱破裂的前盖,只见一名苍老的恶魔种浑身是血地倒卧在座舱之中。
「十分钟,不……五分钟。」
[您已击杀工业区的『独裁者』。]
但眼前一片模糊,我就连一个字也看不清。
果然不出所料……即使杀了公爵,我也无法顺利进入任务。
「别哭了,我不会死的。」
「快告诉我。」
二十秒。
[请击杀『真正的革命家』加入主线任务。]
[隐藏任务—自封革命家已完成。]
十五秒。
[『流放者惩处』已终止。]
[您的化身体开始进行自动修复。]
[您正在崩解的传说逐渐恢复。]
这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
离我远去的五感又重新回到身上,雾蒙蒙的视野再次恢复清晰。
我连忙睁眼看向身边,亚莲仍平安无事,张夏景和马克也安然无恙,没有人身亡。那为什么……
讯息还未停止。
[『金独子』之名响彻第73号魔界。]
[吉洛瓦特工业区所有恶魔种都畏惧您的名字。]
[吉洛瓦特工业区的工民响应您的『革命』。]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吉洛瓦特工业区?但这里是赛斯维茨工业区啊!
[在吉洛瓦特工业区出现将『金独子』视为英雄的群众。]
吉洛瓦特工业区和赛斯维茨工业区分明相距甚远,我的名字没有理由传播到那里。听着爆炸性的讯息不断传来,我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但那可能性实在太过渺茫了。
[某人解决了『吉洛瓦特工业区』的『独裁者』。]
[您是『吉洛瓦特工业区』目前名声最响亮的存在。]
[由于任务的概然性,您已成为『吉洛瓦特工业区』的主人。]
然而,一件事的可能性趋近于零,不代表它绝对不会发生。
「哈哈……」我虚脱地笑了,一股安心感自内心深处油然而生。
但过了片刻,我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不禁心中一凛。
纵使能随时回拨至任何时刻,但这一次,指针终于不再回溯。
「或许,金独子应该先检查那部智慧型手机。」
我笑着说道:「我是说,真正的刘众赫来了。」
一如往常,画面中显示着档案的标题。
怎会有这种感觉呢。
时间不再倒回至任何场面,踏实地向前迈进。
我满心欢喜,几乎要脱口说出那家伙的名字。
「……来了。」
经第四面墙提醒,我连忙捡起掉落的手机。
「嗯?什么意思?」
瞬间涌上的情感让我心潮澎湃,一时竟遗忘了手中的智慧型手机。
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灭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种方法(第一次修订版).txt]
虽然并未看见他的身影,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我清晰地感受到,那家伙就在魔界。他肯定刚刚踏上这片土地,来到地平线的另一端,坚定地握着振天霸刀,大肆屠戮恶魔种。
准确来说,是档名的末尾多出了几个奇怪的字。
此时,我正好看到了亚莲腕上的手表,表上的指针永不倒退,持续地向前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