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还清楚记得第一次阅读小说的瞬间。
指尖感受到的平顺纸张质感、在广袤的纯白大地上盛开的墨黑铅字、亲手翻过一张张书页的触感……
「阅读文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阅读文句的字里行间。」
热爱书籍的妈妈偶尔会这么说,对当时年幼的我而言,这句话并非比喻。
文字与文字之间那孤零零的缝隙,是专属于我的小小雪原。那个窄得容纳不下任何人的空间,对于喜爱躲藏的小小的我而言,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唰啦啦、唰啦啦。
每当听见这令人心情愉悦的声响,铅字就如雪花般堆积起来,逐渐堆砌成坚固的冰屋。在这座冰屋内,我成为了书中的主角,冒险、恋爱、作梦……就这样,我不断阅读、阅读,再阅读。
而当彷佛不会结束的故事走到尾声,首次阖上书本的那一刻,那种如同被剥夺了整个世界的失落心情,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主角和配角纷纷走入「从此之后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那段句子之中,将我一人遗落在故事的句号之末。
强烈的空虚和背叛感,让年幼的我因难以承受孤独而挣扎。
「这……这就是结局了吗?」
或许,这与学习认识死亡相去不远,我第一次认知到任何事物都是有限的。
母亲说:「这就是结局。」
「之后就没有了吗?」
「没有之后了。」
母亲像是描述着残酷的人生真相,非常平静。
「不过,即使读到了结局,也不代表你看完了故事。」
并且非常聪慧。
「什么?」
韩秀英答得泰然自若,我却觉得有些可怕,这个技能,一个弄不好就会得阿兹海默症[52]耶?
无论我怎么想,也想不出可能的人选。
✦✦✦
因为按照预言所说,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杀了我的东西,至少应该是「我所爱的对象」才对。
「我为什么会死?」
「奥林帕斯预言的命运,可不是依靠来路不明的传说就能回避。你必须立刻决定要站在哪一边,我相信你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所以你才叫出分身?」
话还没说完,我的记忆又蓦然涌上。
小说全都是捏造的,看那种东西只是浪费时间。若当时她这样告诫我,我会不会拥有更多朋友?我是不是能更认真读书,不会受大家排挤,也就不会逃避现实了?
如果当时母亲没有鼓励我再看一遍,又会怎么样呢?
我将肉体托付给韩秀英,自己使用第三人称视角观察乐园内的同伴,却忽然意识模糊,跳出了死亡讯息。
身穿破衣、头戴旧王冠的流浪汉——我认得这张脸孔。仔细想来,确实也存在拥有先知属性的星座。
远处,韩秀英步履轻快地朝我走来。
居然三天了……可恶,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该不会前往下一个任务了吧?万一真是如此,我的计画就全部付诸东流了。
[已发动专用特性『八命之躯』的特殊权能。]
「继承「闪电狂欢节」吧,否则,你将在下一个任务永远沉睡。」
我曾在星座盛宴和对方打过照面,那是来自奥林帕斯的伊底帕斯王。
得益于复活的特殊效果,我的思绪更加快速而清晰,我决定从头开始逐一厘清始末。
怪不得,我大概猜到韩秀英能在短时间内变强的秘诀了。
「听你在胡说八道……」
「命运?命运不是已经实现了吗?按照你们的计画,我都死在这里了不是吗?」
韩秀英的分身,正在云海的各处锻炼着技能。
她的说明如浮云般毫不连贯,但倒不是太难明白。
「那样就是开外挂了,当然有限制。每次使用技能,都必须将一部分的记忆分给阿凡达。」
……反正不可能真的是羞愧而死。
不知韩秀英是否看穿了我的想法,笑着说道:「别担心,一般会用不重要的记忆制造分身,而且只要好好回收,记忆都能顺利恢复。不过……偶尔也会有些家伙失去控制,这个问题比较大。」
「他们都蒙着面,我也不清楚长相。我有试着发动『特性探索』,但全是我不认识的家伙。」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重新阅读』这一切。」
仔细一想,我都忘了八命之躯的特性需要一段等待时间。
「火影■者?该死,搞什么,连这都要消音。反正,我确实是从那里得到的灵感。」
唯恐再度体验那种被剥夺的感受,我执拗地拒绝。
「呃,这又是什么地方?」
[牺牲大蛇的第二颗头颅。]
伊底帕斯国王对我说道。
「你的技能没有什么限制吗?还是只要有魔力,就能无限增加分身?」
首先,最大的疑问——
「喂,金独子!活过来啦?」
「只要再看一遍,它一定会成为截然不同的故事。」
「你一定会加入奥林帕斯的。在我见过的化身之中,没有人的故事比你的更适合奥林帕斯。」
[人们将追忆您为『知羞的弥赛亚』。]
我忽然有些好奇。对于「阿凡达」这个技能,《灭活法》并未进行详尽的说明,趁这个时候了解一下也不错。
刺瞎自身双目之人。
「你已经死了三天,你不知道吗?」
彷佛新生的胎儿连羊水都要呕出来一般,我猛咳着深呼吸了一口气。
「再看一遍吧。」
第一遍,我只看见主角的角度;在第二次阅读时,我看见了配角的观点;当我读完第三遍,我明白了反派的立场。
真是,唯恐有谁不晓得她是抄袭作家呢。
现在的我,也时常这么想。
就这样,我学会了「重新阅读」。
像是在嘲笑那段记忆,伊底帕斯王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有更多情报了?」
回过头,只见有个人站在无尽的漆黑之中。
「这是我自己的训练方法,毕竟等你复活太浪费时间了。这样练习之后再回收分身,技能的熟练度就能提升不少。」
[您的肉体即将从死亡中复活。]
已然冰凉的皮肤再次恢复温度,无力的肌肉也重新注入力量。
52 俗称老年痴呆,是一种发病进程缓慢、随着时间不断恶化的神经退化性疾病。最常见的早期症状为丧失短期记忆,难以记住最近发生的事。一旦病况恶化,还会出现语言障碍、情绪不稳等许多行为问题。
「……我不要。」
但来者不是安娜卡芙特。
染血的客厅中,站在男人尸身前的母亲手里正拿着锋利的刀刃。
「被袭击啦。」
「还承受得住你的命运吗?」
「之前你一睡着,就突然出现了一群家伙。我尽全力阻止他们,却力不从心,你莫名就受了致命伤,我只好带着你哭哭啼啼地努力逃命,最后闯进了这个地方。听懂了吧?所以说,我不是叫你早点回来吗?」
也就是说,结论只有一个——在我沉睡时,有人对我痛下杀手。
「三天?」
「一部分记忆?万一阿凡达死了呢?」
「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我第四次经历死亡。猎杀火龙种一次,对抗泛滥之灾一次,面对涅巴纳时又一次……频繁成这样,我都想重新评估到底刘众赫和我谁才是翻车鱼了。
我环顾四周,却始终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触目所及唯有如白云一样蓬松柔软的地面,以及广阔无边的天空。
「独子啊。」
虽然故事已经说完,却尚未落幕,只要读者不曾放弃那个故事,它就不会结束。
「金独子,你似乎挺悠哉的。」
母亲却对我说道:「那我们一起看?」
偏偏死在了莫名其妙的时刻,导致也新增了莫名其妙的成就。
「这是在学火■忍者吗?」
「学会信任别人说的话好吗。」
[您已确认该发言为真。]
「话说,你从刚刚开始就很嚣张啊?有人三天来这样千辛万苦……」
「命运正在逼近。」
[已发动专用技能『测谎Lv.2』!]
每一次阅读,故事都有所不同。
能够轻易渗透他人梦境的存在,除了强大的神格,便唯有先知了。
暗城有这样的地区吗?
半空中火花飞溅,闪现的记忆画面登时破碎。
重新阅读看过的故事,小时候的我,无法理解这么做的意义。
[您的第五个传说已追加额外成就。]
「当然就失去那些记忆啦。」
天杀的,又是这段记忆!
韩秀英发着牢骚,望着一片空荡荡的云海。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轻飘飘的云朵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和平,哪来的「袭击」?
经过三天的隐藏剧情碎片搜寻之旅,韩秀英变强了不少,现在的她,至少是暗城排名前二十左右的强者。但那些家伙也完全不遑多让,不仅突破韩秀英的保护杀了我,还把我们困在这个鬼地方……
[由于特殊权能效果,您的大脑运转加速。]
噩梦迎面而来,我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滋滋滋滋滋!
「我不会站在任何一方。」
韩秀英啧了一声,皱起眉头。
[该头颅的能力为『智慧』。]
但究竟是什么人?韩秀英吗?
韩秀英叹了口气,说道:「不管往哪里走,这一带都只有云,我已经放弃了。」
「有没有看到袭击者的长相?」
练习暗器投掷的韩秀英、练习步法的韩秀英、练习搏斗体术的韩秀英……所有的韩秀英都在认真地练功。
对着不断瑟瑟发抖的我,妈妈笑着说道:「所以你一定要记住,知道吗?」
「我已经看完了,为什么要再看一次?」
伊底帕斯王笑了起来。
「失去控制?」
「我第一次使用阿凡达的时候,制造了一个分身……可能是我给了太多记忆,分身突然就脱离掌控,没办法回收了。」
「还会失控?那她持有的记忆是什么?」
韩秀英耸了耸肩。
「不晓得。反正你看我现在这么正常,大概也不是太重要的记忆。」
「原来你以为你很正常啊。」
「闭嘴。」
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个分身应该有一些重要的记忆,或许是我多虑了吧。
一想到有个跟韩秀英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此刻还在首尔某处游荡,心里就觉得不寒而栗。
周围的分身接二连三地化为烟尘,回到韩秀英体内,应该是她正在回收这段时间累积的熟练度。
韩秀英忽然惊呼道:「啊!突然想起来了,刚才有件事没说,你死掉的时候有星座来过。」
所以我说别把这么重要的记忆交给分身啊。
「祂们的名号我忘了,都是隶属于星云的星座,吠陀和……耽罗的样子?」
都是些危险的星云。
不晓得是否知道我急切的心情,韩秀英慵懒地嘟囔着:「祂们都说得挺含糊的,什么要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不能记得清楚点吗?」
「抱歉,等阿凡达都回收完毕,大概就记得起来了吧……啊,还有个高丽武士打扮的奇怪家伙。」
「高丽武士?」
「祂倒是什么也没说,只盯着你的尸体看了一会,很快就离开了。」
高丽武士,很可能就是拓俊京[53]。奥林帕斯、吠陀、耽罗,甚至连拓俊京都采取了行动,肯定有不寻常的事即将发生。
——现在,就只剩金独子了。
哒哒哒哒哒哒!
「这么说来,你说过你认识游荡者之王,对吧?说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算熟人了吧?」
孔弼斗疯狂地朝着逼近要塞的怪兽发射炮弹。进入暗城数周以来,他都驻扎在这地狱般的怪兽地带苟延残喘。
「王正在等着您。」
「为什么替我妈卖命?」
奇门阵法,是精通五行[55]、四象[56]、三才[57]等原理的星座爱用的手法。然而,很少人能轻松使用这种规模的奇门阵法,若是卧龙[58]的化身那种水准,或许还有可能。不过此处不是中国,而是朝鲜半岛,照这么说来……
韩秀英一边观察着我的脸色,一边接口道:「可是,游荡者之王不是已经被转生者杀害了吗?」
只要能让田禹治站在我这一边,将能成为巨大的战力。
看到曾经的同伴,孔弼斗整个人瞬间失去力气,要塞开始崩塌。刘众赫如风一般冲上前,背起倒地昏迷的孔弼斗。
那些星座畏惧概然性到了极点,没理由直接让象征体降临现世。
2.
要是没选这变态的星座当背后星,他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不是当王的料。」
「混账啊啊啊!」
——找回了孔弼斗,李雪花应该在西侧平原提升排名……
「啊?」
「带路吧。」
「也该现身了吧?」我望着空中说道。
「那些臭小子,又把我给忘了!」
「这感觉怎么不太对头,前女友?」
「实话实说吧,说不定我也能帮你。」
也是游荡者之王的第一亲信。
田禹治不是传说级星座,但在初期拥有很多优势,因为即使祂发挥力量,消耗的概然性也很低。再加上比起其他同级的星座,祂累积的名气与传说典故也占有压倒性的优势,随着任务进展,也有可能升为传说级。
「……」
59 홍길동,朝鲜王朝的盗贼。燕山君在位年间朝野动荡,洪吉童劫富济贫,为当时着名义贼。
……什么?
总觉得,我似乎能猜到杀我的人是何方神圣了。
刘众赫望着北方的原野。
「星星直播的命运可没那么好对付,你打算怎么做呢?金独子。」
轰隆隆隆!强烈的以太风暴,直接将整座平原一分为二。
[星座『朝鲜第一术士』向您微微一笑。]
「好好循着我踏过的道路跟上来。要是踩到其他地方,马上就会迷路了。」
刘众赫在脑中审视计画,状况比以往的任务都更为顺利。
「大概是世界上最错综复杂的缘分吧。」
「嗯,祂们以象征体出现的,怎么?」
「她救了我的女儿。」
伴随着说话声,空中的浮云逐渐聚拢,形成人类的形象。那是一位身穿天蓝色囚服的三十岁后半女子。
大举屠杀怪兽的结果是,他的暗城排名提升了不少,但他的精神力和魔力也都到达了极限。
「真是不愉快的重逢啊。」
基于上述理由,在任务初期,刘众赫时常援引田禹治的化身作为同伴。
眼见武装要塞的城墙被怪兽的利爪破坏,那一瞬间,孔弼斗生出了放弃挣扎的念头。就在此时,远处飞来一道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斩击。
53 척준경,朝鲜高丽王朝时期名将,少数个人武艺极为突出的将领,被韩国史爱好者笑称剑圣。
回头一看,韩秀英正吹着口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55 战国儒家把宇宙万物根据其特征划分成火、水、木、金、土五大类。
54 又名奇门八卦阵,由中国八卦图像衍生的精妙阵法,相传为诸葛亮制作的作战阵图。
「不太方便,因为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
「……你怎么会晓得我的背后星?」
我扫视着周围,说道:「我大概知道这是哪里了。」
58 卧龙先生,诸葛亮,字孔明。三国时代蜀汉丞相,著名政治家、军事家、发明家与文学家。
田禹治,祂与洪吉童[59]同为具有顶级实力的韩国圣人级星座。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刘众赫?」
当然了,我也不抱什么期待。
「……你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不只那个女人,有好几个家伙都不简单,何况他们都是会用奇门阵法的家伙,你要怎么对付他们?」
我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这件事可以等未来再追究。要不是我有八条命……不对,现在只剩六条了吧?
——超凡座的力量使用过度,这段时间必须保留战力。
「要瞒过星座果然太勉强了。」
「真可笑,杀了我的是你们,害怕我的也是你们。」
✦✦✦
「就算是这样,难道就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我?」
「奇门阵法,也不是没有破解的方法。」
「她可没那么容易解决。」
一只巨大的飞龙穿越风暴飞来,龙背上,孔弼斗相当熟悉的人们正在拼命向他挥手。
刘众赫看着自己挥出金色斩击的右臂,持剑的右手背又红又肿。
空无一物的平原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小小城池。美其名曰城堡,其实不如说是小型别墅。即便如此,它也是一座武力万无一失的防御堡垒。
韩秀英也恍然大悟道:「奇门阵法[54]。」
「很抱歉,我们原先采取的行动并不是要取你性命,而是针对那个女人发起攻击,只是她将你当成了挡箭牌。」
「就算是象征体,星座也没道理消耗大量概然性出现在任务区域吧。」
我和韩秀英跟着田禹治的化身赵英兰,在奇门阵法内前进。她甚至毋须迈步,就能飘浮着在空中前行,确确实实不愧为田禹治的化身。
「在韩国拥有奇门阵法的星座,不是很明显吗?」
也许是听见了我们的对话,赵英兰转过头来,表情僵硬。
「什么?当真?」
「我很清楚你有复活的能力。」
对方是朝鲜第一术士——田禹治的化身。
「我妈。」
经我仔细检查,果然,这里是结界内部。但这不是普通的结界,它能够容许星座的象征体自由来去,可谓是梦幻般的结界。
除了卧龙,有能力自由驾驭这种奇门阵法的星座相当有限,何况,我也已经和那个星座见过面了。
「说真的,我不明白像你这种程度的化身,为何会追随其他的王。以『朝鲜第一术士』的级别,只要你继承了星痕,应该立刻就能占据王位,独霸一方。」
57 出自《易经》,指天、地、人。
瞬间,某种不对劲的感觉闪过脑海。
赵英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一直以来,你都被那个人骗了。」
不必多说,这正是孔弼斗的武装要塞。
她一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我轻声叹了口气。
我略带不满地问道:「直接解除阵法不行吗?」
纵使不是借用背后星的能力,超凡座的力量依旧受到概然性影响。虽然随着任务进行,限制逐渐解放,状况会有所好转,但第九个任务允许的概然性,尚不足以充分发挥超凡座的力量。
[星座『防御大师』因防卫游戏兴奋不已。]
56 指代表东西南北四方的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
事态已走向最糟的发展,无论如何,现在的我也别无选择。
韩秀英不若平时的伶牙俐齿,慌乱地结巴起来。
孔弼斗瞪大了眼睛,心想来的该不会是金独子吧?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和那小子一样晦气的面孔。
「别担心,我有办法离开这里。」
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韩秀英,我强忍着才没向她挥上一拳。
不出所料。一如所有的奇门阵法,若是没有准确地掌握前往生门的道路,就会立刻迷失其中。
听见我突如其来的提问,赵英兰停下脚步。
怪兽时不时成群涌来,要是没有前段日子金独子赞助的Coin,他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魔力枯竭,死无葬身之地了。
「等等,你说那些星座『亲自』前来?不是祂们的化身?」
我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
「为报救命之恩啊……经历这种事,确实是该对她忠心不二。」
赵英兰一挑眉毛。
「你是在讽刺?」
「因为我认为她帮助你这件事,太过刻意了。」
「刻意?」
「我的母亲,你不觉得她有点奇怪吗?」
「此话何来?」
「有可能是她过于适应这个世界,又或者她知晓很多当前无法得知的情报。」
韩秀英或许猜到了我想说什么,无言以对地看向我。
赵英兰答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那我这么说吧,我母亲她呢,原先就知道你会得到什么背后星。」
「……怎么可能?」
「那个人会出手救你的女儿,可能一开始就是要利用你。」
赵英兰……具体我有些忘了,但我好像读过一位名字相近的女人,成为田禹治的化身。那个角色失去了女儿,成为田禹治的化身后,决心向世界复仇。
虽然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向母亲转述了这个故事,但若是她听了我的描述并记得相关情报,那么我推测她是有意利用这个女人,也并不为过。
然而,赵英兰口中说出了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你误解她了。」
「误解?」
赵英兰直勾勾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带着令人不悦的同情,是我最讨厌的眼神。
毫不陌生的室内装潢,零星摆放的饰品不会显得过度华丽或古朴,但也显示出布置的人并非毫无品味。
叮咚——
「监狱怎么样?」
母亲一时陷入沉默。见到这样的她,我不禁有些飘飘然。
那个冷血的「母亲」期望我仍爱着她的事实,以及我能给她的心灵带来伤害这件事,都让我兴奋不已。
事到如今,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听说涅巴纳杀了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没经历过的人肯定不会晓得,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执着,记者总是在家门前徘徊,全世界的视线都紧盯着我。
「但是,这些我都还可以忍受。」
「你以为只要杀了我,就会成为我最爱的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母亲的态度沉着,毫无动摇,反倒是眼角弯起了微笑的弧度。
相反地,我们是共同的受害者,是携手对抗破坏世界的怪物的战友。
「不劳您多管闲事。听你刚才说的,我就更不能理解了,她请你救我,你却要杀了我?」
母亲回避我的视线,继续说了下去。
「无论如何,总之多亏我才实现了预言,不是吗?」
母亲说她爱我。
「你很清楚,不是这么回事。」
60 译自日文的用语,原意为沉迷与自身身分不符的低级嗜好或怪癖。被中文转用后词意已有变化,亦可指乐于观赏他人出丑的幼稚行为,或用于调侃自身的兴趣,贬义较低。
这回甚至追加解释,申明「确切的死亡」,也就是说,在我梦里现身的伊底帕斯王所言不假。这道预言,无法借着「八命之躯」来回避。
我怨恨母亲的原因很简单。
我的脑子忽然乱成一团,所以她是要……
我点点头,将手放在玄关门上。在这道门后方,我将经历这次任务最为凶险的时刻吧。
「要骗过那种家伙不算难事,毕竟我也拥有不少未来的情报。」
如果母亲曾对我说点什么,这一切或许会好一些。如果她愿意对我说「再稍微忍耐一下、坚持一下就能撑过去了」之类的话,即使她为了金钱出卖我的故事,我也能感受到她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你找到了很多不错的同伴。他们似乎都不晓得你会复活,每个人都泪流满面。」
我全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正如我所料。竟然能轻易骗过涅巴纳,即便是我的母亲,这个人的实力究竟有多深,就连我也难以估量。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毕竟有机会就此终结你的命运。反正剩下的性命也还很充裕。」
看来刘尚雅也曾请托母亲。
「独子啊,妈妈爱你超越这世上的任何人,或许也超过我自己。」
「真相。」
我都不曾憎恨母亲,也没有埋怨她。
「我怕我会心痛。」
「呿,看来你妈不是很欢迎朋友登门拜访啊。快去快回。」
「……」
听见一个我比谁都更憎恨的人说出这番话,简直可笑至极。
我没有误解任何事。我的母亲,为了钱,出卖了她自己与我的人生。
母亲噗嗤一笑,答道:「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
「至少这证明了,你不是我最爱的人。」
我甚至不忍心使用测谎,因为无论这句话是真实抑或谎言,我都没有自信能够承受。
一道玄关模样的门扉就在眼前。
「所以才指使手下再杀我一次?」
我想,母亲应该是刻意选择这个场所。毕竟接下来的对话,将成为决定后续任务成败的关键。
仅管如此,我的心却更加烦乱。
「只有漫画里的人才会没大没小地用这种口气和妈妈说话。都二十八岁了,叛逆期还没结束吗?」
我只能叹息道:「太迟了。」
[已发动星痕『自我合理化Lv.2』。]
「秀卿并非你所想象的那种坏人。」
「说什么?」
「只是觉得,我好像连一次都没对你说过这句话。」
踏入门内,熟悉的住家玄关立刻映入眼帘。几双鞋子整齐摆放着,还有小朋友穿的小鞋子。既视感更强烈了。
「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晓得。」
「话说回来,这次好像是另一个女孩跟你一起来的。说实话,妈妈还是比较中意尚雅小姐。」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花了不少时间呢,我等你很久了。」
[某种巨大的命运期盼着您确切的死亡。]
「什么?」
「你想说什么?」
「……什么真相?是指你亲手杀了爸爸这件事?」
赵英兰向韩秀英说道:「你不能进去,就和我待在这吧。」
「幸好你看起来健健康康的。」
「为什么要杀我?」
命运宣称,我会死于「挚爱」手上。若是如此,我的命运应该已经实现了,可惜——
「我可是丢了小命,刚刚才复活。」
门后传出母亲的声音。
我凝视着母亲。
「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地狱。不管去学校,还是在街上,不管我看见了谁,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议论著我的事。搬家转学也没什么不同,因为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是『杀人犯的儿子』。」
我如此自私的母亲开口说道:「我想说出来。」
看着面带微笑的母亲,心脏的一隅蓦然刺痛。她是真心相信这句话的吗?因为母亲,我独自痛苦挣扎了整整十几年,难道她认为用这样一句话,就能轻易取得原谅?
将我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的人,母亲正是其中之一,然而……这复杂的心情究竟是什么?
我并不是打从一开始就厌恶母亲。
这人果然是我母亲没错。
「进来吧。」
在母亲杀了父亲的时候;在她入狱服刑,偿还杀人代价的时候;在那群亲戚迫不及待地将家产扫荡一空,却像看到卖不掉的过季商品一样,把我硬塞到某位倒楣亲戚家的时候……
赵英兰说道:「按门铃就行了。」
「不用说得像是为了我好一样。」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对话一时陷入沉默,唯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告诉我们时间正在缓缓流逝。这情景,好似静静地翻过什么都没写下的书页。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剧烈动摇。]
「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我去探视你那么多次……」
我刻意压低声音追问:「回答我的问题。」
「我明白。」
不知怎么回事,老旧的门铃声刺激了我的记忆,我依稀在许久前听过。
「我还不如真的死了,那样可能好过一点。」
「命运讯息还没消失呢。」
真的假的……这简直是狠毒到不行的恶趣味[60]。母亲安然坐在沙发上,彷佛这个世界什么事也没发生,一如我记忆中的模样。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个人。」
「嗯嗯,果然不出所料。」
或许有人会认为,因为那本书大卖,我们依靠版税成为了有钱人,这岂不是件好事?但母亲收到的版税对我的生活有没有帮助,我并不清楚,因为亲戚依然对我视而不见。我的生活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我短促地深呼吸,和母亲对话时,绝对不能有丝毫大意。
我默默地注视着母亲。
「当然谈不上过得太好,就算我不说,你也——」
千真万确。从不久前,我的耳边又不断传来烦人的讯息音。
「刘尚雅小姐告诉我的,央求我救救你。」
走进客厅,眼前出现了眼熟的房间。早已遗忘的壁钟和电视,还有不用坐下也能知道触感的沙发,桌椅摆放的位置也似曾相识。
或许眼下对我最具威胁的存在,并非刘众赫或那些星座,而是眼前这个人也说不定。
「那为什么……」
母亲笑着说道:「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我只是实现了预言而已。」
然而,母亲接下来的语气却彷佛早知如此。
「人怎么能那么自私?」
我像是好不容易才挤出第一行文字的作家,艰难地开口。
「为什么要对我保持沉默?还有,为什么……要写下那样的故事?」
「……你怎么知道的?」
「往往正是子女最不能明白父母的心意。还有,我们到了。」
「你还活着,却连我的葬礼也没有到场。」
「不,我清楚得很。因为离开你后,我将自己的记忆重新阅读了无数遍。」
重新阅读。我之所以能这么深入地理解小说的人物,或许也是多亏了母亲。
「独子啊,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重新阅读』这一切。」
「爸爸犯了错,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这是正当防卫,知道吗?」
这些记忆我重新阅读了上百次、上千次,甚至上万次。重复太多次,以至于我几乎要分辨不出这些记忆究竟是不是真的。
「说实话,我很庆幸爸爸死了。那个家暴惯犯和赌博成瘾的人类,如果继续放任他不管,我们家只会越来越危险。」
妈妈注视着我,点了点头。
「没错,那你为什么气我?」
好几次,我都想直接开口质问母亲。
为什么不带着我逃走?为什么要独自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出狱后没来看我?
但是,随着问题逐渐在心中堆积成山,我便替自己找到了解答。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的震荡逐渐平息。]
那是由恐惧得出的解答,是意图抹去答案栏的解答。
又或许是因为,每当有人要将正解填进答案栏的时候,我太害怕自己无法接受那个答案。
这段时间,母亲的嘴巴数度开阖,彷佛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话。
「现在谈这个,也已经太迟了吧。」
没错,我就知道会这样。
[大多数星座为您的家庭故事赞助5,000 Coin。]
这种狗血的新派[61]剧情已经够多了。
「为什么要为了那种事吃尽苦头?你太傻了。」
「因为必须作出改变。你也知道,第三次回归的刘众赫无法走到结局。」
始祖之母。
是母亲的手下。数十名身穿天蓝色囚服的女人,全都同情地看着我。
韩秀英吃惊地嚷道:「这些人从哪里来的!」
始祖之母?我的天,不会吧?
「够了。」
但在这个时间点,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出能以正常方式获取那件星遗物的方法。母亲肯定为此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时间到了就会放你走,安分地待在这里吧。」
滚滚烟尘遮住视线的同时,我向韩秀英说道:「要马上作出了结,准备动手。」
「直说你的目的,为什么找我?」
「老实点,反正现在赢不了。」
赵英兰准备施展道术,而母亲只是用宁静的目光凝视着我。
悲伤?就凭你,有什么资格悲伤?
田禹治的道术虽然棘手,但只要知道对方即将出招,总有办法防御。
[悠远大地的灵气封印了您的技能。]
我掏出了简平仪。
《在灭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种方法》,我不清楚作者是出于什么想法才取了这个书名,但对我而言,这个标题绝非比喻,而是现实。
然而,当我要发动技能的瞬间,数十人穿越飞扬的尘沙而来。
「不提背后星,你是怎么把『八珠铃』弄到手的?」
[已发动专用技能『书签』。]
母亲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
话说完,母亲和其他游荡者就消失了身影,空荡荡的奇门阵法里,只剩下我和韩秀英。
「……果然很像啊。」
[星座『始祖之母』注视着您,并感到深沉的哀伤。]
「我不能失去唯一的儿子。下一个任务,我会想办法的。」
那是过度使用概然性引发的火花,与星座的高度同步率更是前所未见。
「金独子!」
[人物『李秀卿』的背后星亮出了自己的名号。]
「谁?」
「什么?喂!金独子!」
「你就老实说吧,说我妨碍到你了。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想问不问都没什么区别。」
「你为什么不断尝试改变原作?」
母亲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母亲将手指举到唇边,像是要她什么话也别说,浑身上下开始喷涌出壮丽的光芒。
[已启动『风之径Lv.10(+1)』。]
「方法倒是有一个。」
[部分星座热衷于狗血的家族斗争。]
她们将我包围,以恳切的语调说道:「你真的误会了!拜托你,你必须留在这里!」
彷佛进入了漆黑的洞穴,眼前忽然变得昏暗。全身的力量随之流失,瞬间变成普通人或弱小野兽的无力感,占据了我所有思绪。
[星座『刺瞎自身双目之人』露出阴险的微笑。]
第一次,母亲的脸庞掠过陌生的表情,那张脸看起来竟有些悲伤。
「停手吧,这个世界已经疯了。就算你知晓未来,就算你再怎么挣扎,也没办法扭转这个故事。你不也知道吗,下一个任务——」
提升至极限的「风之径」一发动,整个客厅瞬间陷入魔力风暴之中。
再怎么争辩也毫无用处。
[悠远大地的灵气封印了您的位格。]
「该死,这下怎么办?要怎么离开?」想尽办法破坏阵法的韩秀英开口问道。
61 新派剧为日韩重要影视概念,最早指受西方影响的作品,传统戏曲则被相对称为「旧派」。近年来批评声浪渐增,认为过度强调大众性、过度流于情感诉求,但缺乏逻辑与铺陈,反倒令观众反感或出戏。前段故事中,主角母亲引领的派系「新浪潮」,即为「新派(New wave)」的英文直译。
「有个能用蛮力破解奇门阵法的存在。」
现在一想,确实事有蹊跷。这里明明是朝鲜半岛,但有一个星云始终没有和我接触——明明应该最早打上交道,却至今都不曾接近我的星云。
「没错,结局。」
母亲的背后星,是檀君王俭[64]之母,熊女[65]。
田禹治的化身赵英兰随后出现,客厅里瞬间变成双边对峙的局面。
63 韩国格言「弘益人间」,意为「使广大人类得益」。源自创世神话檀君朝鲜时期的教育与哲学理念,相传为天王桓雄下凡时天帝桓因的教诲。
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我的世界,就与「毁灭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同了。
以风之径为基础,发动微形化与电人化的组合技。唯有大招全开,一口气压制母亲,才是最迅速有效的方法。
问题在母亲身上。我依旧不清楚母亲的背后星是谁,所以胜负的关键就在母亲的能力发动之前——亦即此时此刻!
[星座『始祖之母』表示您的力量会对朝鲜半岛的任务造成威胁。]
只要召唤祂前来,封印也能一并解决。原先祂是我不敢贸然呼唤的星座,但状况如此,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打从一开始,这种套路就不适合我们母子。
「这一切已经不是小说了,现实世界根本没有『大家都过着幸福生活』的快乐结局。」
轰隆隆隆隆隆!
「没问题。」
「那也要走到最后才会知道。更何况,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要那种结局了?」
看来,与原作相关的对话仍会遭到过滤。
从星座的位格到技能都遭到封印,我一时半刻也拿不出什么良方,换言之,自食其力是不可能的了。
八珠铃能借由传说之力,封印对方的能力,是朝鲜半岛性能最优异的星遗物之一。
「什么?」
[星座『始祖之母』表示只要您不反抗,便不会夺去您的性命。]
在纷乱的视野里,我引爆了凝聚压缩的风势,直接炸毁整座客厅,并立刻拉着韩秀英逃出家中。
65 朝鲜半岛创世神话中,桓雄降临于太白山,居住于洞穴中的虎与熊祈祷能化为人类,桓雄给与艾草与蒜头,命它们百日内仅能以此充饥。虎并未挨过饥饿,熊则撑过百日,化为女人。
母亲身上开始荡漾着魔力的波动。
「结局?」
我叹了口气道:「好吧,我投降。」
「只要顺着故事发展,不要理会那些难逃一死的人物,任务也不至于这么困难。」
她显然是在逞强。
失去父亲、没有了母亲的我,还能继续活了十几年,全都是依靠这部小说。
「妈妈不是说了吗?妈妈很爱你。」母亲摇动着手中的青铜铃[62],笑着说道。
母亲要去什么地方不难预测,大概是去见这部小说的主角刘众赫吧。我不敢想这两人碰面后会引发什么样的悲剧。
64 朝鲜半岛创世神话中的始祖与山神,天王桓雄与熊女栖梧之子,神话中为朝鲜的开国君主。
「留在这里。」
我知道这个星痕,利用唯有身在朝鲜半岛才能行使的「传说」进行封印。
[多数星座对消音感到烦躁。]
正因阅读了这部小说,我才能继续活下来,所以我不能放弃这个故事。
韩秀英掌中凝聚炽烈的黑焰,我则迅速更换了书签。
「反正像你这种人,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为您的状况心急如焚。]
赵英兰高喊道:「金独子!快住手!秀卿她为了你——」
66 朝鲜半岛创世神话中的三神器,为青铜剑、青铜铃、青铜镜,合称天符印。
「我不喜欢这么做,但也别无他法了。」
我连忙发动微形化和电人化。
既是朝鲜半岛星云「弘益[63]」的最上位神祇,也是这片土地最广为人知的传说的主角之一。
「发动五号书签,『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房间里的家具纷纷被卷入魔力风暴,胡乱飞舞,韩秀英一察觉状况有异,立刻踹开玄关大门闯了进来。
「对我来说,这个故事的结局很重要。因为当你从我生命里缺席的时候,是这个世界守护了我。」
「废话少说。」
「想不到会使用这种手段……」
「发动四号书签,『莱卡翁·伊斯帕朗』。」
大吃一惊的韩秀英迅速发动攻势,黑焰却尽数被田禹治的奇门阵法化解。
乏力感席卷全身,我现在不过是一个能力值较高的普通人罢了。
62 又名八珠铃,为韩国独有的青铜器古文物。在韩国创世神话中,相传为天帝桓因授与其子天王桓雄,助其下凡治理人间的三件神器之一。
我端详着母亲手中紧握的青铜铃铛——檀君神话中的「天符三印[66]」之一,八珠铃。
[部分重视孝道的星座训诫您。]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劝您重新再想一想。]
呃喔喔喔喔!我在心中呐喊,为自己提高气势。
虽然这是为了关键时刻珍藏的道具,现在也只能仰赖它了。
[已发动『简平仪』特殊效果『星之回音』。]
[您可以透过『星之回音』请求圣人级星座的帮助。]
[星座可以拒绝您的请求。若星座回应您的请求,简平仪使用次数将递减。]
「呼唤星座之名。」
[在繁星的洪流之中,圣人级星座们倾听您的声音。]
我高声说出星座的名号。
[该星座位格过高。]
[该星座需消耗5个天盘上的星座,您是否接受?]
最后一次召唤北斗七星时消耗了一个,召唤「矛盾的阴阳师」时又用掉了一个,因此简平仪上剩余的星宿只有五个了。
但眼下要召唤的星座,竟要求消耗简平仪上所有剩余的星宿。
这也理所当然,毕竟此人的力量早已远超圣人级。
[繁星运行开始。]
深沉的夜幕之上,一颗离群索居的星辰孤高地闪烁。
我向祂开口道:「高丽第一剑,我需要你的力量。」
3.
伴随着缠绕全身的火花,我久违地感受到概然性反噬风暴的征兆。祂分明只是圣人级星座,光是向祂借用力量,竟对身体造成这么大的负担。
关于拓俊京独自抗衡一整支军队的历史,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是后人夸大其辞,但现在看来别说是夸大,反而该说是谦虚的说法了。
事实上,拓俊京成为星座后的事迹更是多不胜数,而且比历史上记载的更强大,以至于在其他世界,「神剑拓」的称号甚至能让某些星座闻风色变。
但我必须坚持住。
「对我而言,他仍是个孩子,无论他三十岁,还是四十岁都一样。」
在军队的最前端,她看见了自己熟识的面孔。
也是,打从小说变成现实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在我的注视之下,吞吞吐吐的韩秀英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
竟然是转生者。李秀卿从来不曾想过,世上居然会有那种存在。
我的黑焰龙?
为了找出拯救儿子的方法,李秀卿不分昼夜地向始祖之母诚挚祝祷,整整三天。
我张大了嘴无言以对,甚至都忘了眼下情况有多紧急。
韩秀英犹豫地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面,紧咬住嘴唇继续说道:「你这家伙本来就够悲惨了,要是……要是丧失功能,大概会更凄凉吧。我心想着要保护好……方向就有些偏了……」
「啊!真、真是太好了,您还活着!可是,独子先生呢?」
当然了,这个封印并不全然是坏事。
我一边深呼吸,一边控制魔力。
「力量太强了,很难控制。再等一下。」
「喂,我不是道过歉了吗!没错,我就是拿你当挡箭牌,不然你想怎样?」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看着自己化身慌张的反应,感到兴奋不已。]
[请食用大蒜与艾草[67],坚持100日。]
「所以说,祂的意思是……」
「但当我看到那孩子的眼睛……我却突然想到,要是事到如今我才试图介入他的人生,或许才会给他添麻烦吧。」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化身『韩秀英』没有拿您当挡箭牌。]
不知道她怎么解读我的反应,韩秀英迅速地补充道:「你别误会,我可是什么也没多想。都是黑焰龙那家伙,一直吵着一定要保护你那边,我才会……」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干咳着插嘴。]
赵英兰说道:「那些孩子来了。」
「祂是什么意思?」
李秀卿垂下细长的眼睫。
李秀卿忆起自己从刘尚雅口中听见「命运」的瞬间。
在原野的一方,聚集了她所带领的游荡者势力。他们全都是因为信任她而奔赴此地的人们。
「喂,你闭嘴!老实待着!要是再多嘴——」
她转过身,田禹治的化身赵英兰正站在身后。
「陛下。」
听我这么说,韩秀英点了点头,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这故事真是荒谬透顶。
分类:主线
*唯有排位前10名的化身才能与您共同挑战最终任务。
「他的年纪足以接受真相了,他已经不是你记忆里那个十来岁的少年了吧?」
[剩余封印时间:100日。]
任务失败:死亡
李秀卿点开主线任务的视窗。
接着,她像在苦恼着什么,开口问道:「可是,金独子,有件事我很好奇……」
我一时没弄明白她这理直气壮的无赖态度又是在闹哪出,有个意外的存在便冷不防地插了嘴。
一如金独子试图保护自我而扭曲了亲子关系,她也同样坚持着自己爱人的方式,直到这步田地。
成功条件:您已获得参与暗城最终任务的资格。请集结4名即将共同进入暗城三楼的天梯排位者,再进入最终任务。
若不能承受住拓俊京的位格,就无法破除百日封印。
+
奖励:100,000 Coin
「……后来呢?」
+
时间限制:30日
只要能在百日之间,食用大蒜与艾草坚持下来,就能得到桓因[68]的祝福,唤醒肉体的潜在能力。然而,现在的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还不是因为你,要是你没拿我当肉盾,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坦白比争执更难,尤其是父母与子女之间。」
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多谢你没让我成变太监,但下次还是保护好我的心脏吧。」
「为什么那家伙要把你的那个叫作『黑焰龙』啊?」
李秀卿朝着对面势力的其中一人问候道:「刘尚雅小姐,好久不见了。」
借由星云弘益的天符三印行使的技能「百日封印」,是能够封印对方能力的最高阶封印阵。
「你的话能信吗?看看你之前干的好事,哪次……」
李秀卿看了赵英兰一眼。包含赵英兰与李福顺在内,她只有两名排位前十名的人手。为了完成任务,挑战暗城的最终楼层,她还需要再找两人。
——那孩子……明明那时候还那么小。
在不知不觉中,我也累积了不少情绪,忍不住唠叨起来。不知道就这样抱怨了多久,眉头紧皱的韩秀英终于提高嗓门。
倘若不投入下一个任务,化身金独子便能存活。
「别再这样称呼我了。说话语气和漫画一样的人,我儿子一个就够了。」
「不说这个了,兵力都集结了吗?」
这也不意外,李秀卿这么想着。赵英兰是所有游荡者里,唯一完全了解她个人私情的人。
「这难道不是为人父母的傲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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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卿望着荒凉的深渊平原,沉浸在久远的回忆之中。
「也就是说,田禹治攻击我的……就往那个地方下手,是这样吗?」
看着从天而降的大蒜与艾草,韩秀英叹道:「喂,还要很久吗?」
「是,全数集结了。」
67 朝鲜创世神话中,熊女坚持食用大蒜与艾草,并百日避不见日,终得化身成人。在韩国,今日仍视大蒜与艾草为具有驱邪避凶能力的植物。
「你没必要和那孩子争执,如果你能向他坦白写书的理由……」
其结果就是,此刻的我光是忙着控制暴走的传说就无暇他顾,整整三十分钟动弹不得。
*目前您的暗城天梯排名为第2名。
「我不知道那孩子是否真的需要真相。或许那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因为我不想被他当成一个坏母亲。」
李秀卿笑了。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您的死亡是自己的责任。]
现实与小说不同。受伤的角色能够获得救赎,但负伤的「人类」却无法轻易痊愈。
68 朝鲜创世神话中桓雄之父,被尊为天帝,又名帝释天,原型来自佛教神话中的释迦提婆因提。一般史家认为,由于佛教传入朝鲜的时间纪录晚于朝鲜创世神话,故该神话并非正史。
「我又不是故意的。」
一路走到这里,究竟花了多少时间?没有一个任务是轻松的,所有的计画若不是偏离正轨,就是半途而废。仰仗着破碎的情报,不知道逃过多少次死亡危机。
韩秀英张口就是抱怨,我不禁有些火大。
[您的位格遭到封印。]
赵英兰的眼神相当复杂。
深渊平原的另一端,大批军队正在涌来。那是来自乐园的人们。
「没错。」
「一开始,我也想鼓起勇气告诉他所有真相。」
不仅进贡了三个SS级的道具作为祭品,甚至献上了自己二十年的寿命,以此为代价,她才得以窥见奥林帕斯隐藏的另一行命运。
——尤其对上涅巴纳的时候,真是九死一生。
「嗯,就是这样。」
拓俊京回应了我的召唤,借出自身的力量,但并未向我传递任何真言。祂只是交付部分力量给我,彷佛在表示:要是有信心就用吧。
「胡说八道,别管祂。」
「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
「说。」
「……秀卿啊。」
〈主线任务#10—第73柱魔王〉
「……他终有一天会谅解你的。」
难易度:SS
「所以他们才打中了我的心脏?」
[您的主要技能遭到封印。]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主张,化身『韩秀英』为了保护您的黑焰龙,以致不及保护您的心脏。]
「这件事稍后再聊。」
李秀卿逐一打量着另一方的人物。
——由左至右,依序是李贤诚、申流承、郑熙媛、李智慧和李吉永吧。
憨厚的李贤诚、善良的申流承、不懂事的李智慧,她都曾经从金独子口中听说过他们的故事。
在面对「泛滥之灾」时,她也曾短暂与郑熙媛同行,两人算是认识。但关于李吉永她则一无所知。他多半与原作无关,而是她儿子自行培养的人物。
——要是只起用原作角色,肯定会轻松得多。还真像你的作风啊。
金独子从小就经常做出无法预料的行动。或许是因为这层缘故,有好长一段时间,李秀卿都坚信自己的孩子必定会成为艺术家。
「游荡者之王。」
声音传来的方向,有着她久候多时的人物。对方既是她遭关押期间,从儿子口中听闻无数次的角色,更是她从未想过,竟会这般化为现实相会的存在。
「刘众赫。」
霸王刘众赫,这个故事的主人翁,正在向她提问。
「差不多是时候决定任务的结局了。」
刘众赫扫视着李秀卿身边的人,问道:「你也在集结『四大天王』?」
「四大天王?」
「你应该很清楚,前往下一个任务需要四名排位者。」
「啊……是,没错,我也在召集人才。看来这四人合称四大天王啊,真幼稚呢。」
刘众赫的双眉聚拢。
「看来你的个性挺扭曲的。」
「你这孩子不简单啊。」
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
「如果孩子和坏朋友来往,制止他,就是作母亲的责任。」
「那家伙会成为怪物。你不会忘了高丽第一剑吧?要是再出现那种超规格的存在,事情就难办了。」
「但是,如果没有那家伙,故事就无法进行下去。《灭活法》就是这样的小说。」
注视着刘众赫燃起熊熊怒火的眼瞳,李秀卿再次回想起儿子的声音。那时的他,表情看似不满,却又带着莫名的热情。
转过头,首尔分局长——上级鬼怪清风已站在自己身边。清风看着那些下级鬼怪,抚摸自己的山羊胡。
「交出金独子,我就留你一条命。」
「区区化身?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为什么?」
在战场的一端,刘众赫和李秀卿在暗城二楼展开对峙。
「我没有义务回答。」
「这幅景象真是矛盾,明明在正规教育里学的就是那些东西,鬼怪们还成天抱怨星座全都是套路中毒的脑残。」
刘众赫却答道:「金独子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不过是区区化身,对整体任务不会造成影响。」
「是因为那个化身吧。」
鼻荆暗自沉吟。
李秀卿掏出八珠铃,神情冷若冰霜。
「可恶,在■■里没出现过这种■■■吗?」
为了成为绝对不会妨碍任务进展的实况主。
「我就是因此才找你过来。」
「他是个自我中心的家伙,为达目标可以完全不择手段。」
纵使应对多少有些无理,鼻荆也别无选择,要是它再不立刻赶回频道,状况就会更加棘手。
鼻荆闭上了嘴。
几名下级鬼怪聚在萤幕前,观察着首尔巨蛋正在进行的任务,萤幕播放着隶属首尔巨蛋大型频道化身的故事。
「那个家伙,完全是个神经病。」
「没办法,毕竟到目前为止,这种任务还是很受欢迎。」
奥林帕斯、吠陀、纸莎草……
「当然有,不过之所以是『例外』,正是因为那些俗套的任务,人们始终爱骂又爱看。」
「看来我只能送你上路了。」
鼻荆心急地起身的刹那,清风用冰冷的语调说道:「星座不希望你介入。」
朝鲜半岛最强圣人级星座诞生的事件,鼻荆很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你的目标是拯救这个世界吧?若要解决下一个任务,就必须以最强大的阵容出战。我能帮助你,因为我的星座是始祖之母。」
在首尔巨蛋,鼻荆的频道目前拥有最大的影响力,上头却把频道主鼻荆拦在首尔分局,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自明。
「那不是表面上作作样子而已吗?主线任务在政策原则上——」
「那家伙会成为我的同伴,见证任务的结局。」
「你,该不会想让那孩子成为你的『四大天王』吧?」
在这一刻,李秀卿领悟了「命运」的真正含意。或许,正因李秀卿也是某个人的忠实读者,对这类比喻和象征也无比熟悉,才能有此洞见。
「想起以前了吗?」
李秀卿快速吸了口气,开口说道:「我想和你联手,希望你能帮助我,共同集结排位者。」
刘众赫拔剑在手,态度强硬,表明没有必要继续对话下去。
李秀卿刻意在特定字词加重语气,带着早有所料的安心语调。
首尔巨蛋解放任务即将到来的这个时刻,巨蛋里的鬼怪都忙于筹备任务的收尾。信步走在管理局的走廊上,鼻荆看着一群新晋的下级鬼怪,正紧跟着教官排队移动。
李秀卿的表情逐渐僵硬。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金独子,还在奇门阵法中与韩秀英争执不休。
4.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瞬间迸发出令人无法靠近的凶险气势。
「……为什么要找那个孩子?」
在星星直播坐拥巨大影响力的各路星云,正在暗中干涉本次任务的进展。为什么?其中缘由,鼻荆心知肚明。
见他丝毫不理会自己的提议,李秀卿突然闪过一抹奇异的直觉。那是唯有拥有孩子的母亲,才能感知的不祥预感。
「金独子在哪里?」
「很抱歉,我不能让你见到我儿子。」
看着清风认真的表情,鼻荆这才意识到肯定出事了。
刘众赫的眼神瞬间动摇。
多数星云。这些人究竟所指为谁,鼻荆立刻了然于心。
「我该把我儿子送回现实了。」
「刘众赫先生!不行!」
高丽第一剑拓俊京。
「……集结排位者?」
「只要那家伙变强,拯救世界的机率也会提高。」
「一直都是如此,看看下级鬼怪的教育方针不就晓得了?」
「不可制造使星座烦闷的情况。好人就是好人,坏蛋就是坏蛋,应明确贯彻角色的二分法。如此一来,星座才能轻松决定泄愤的对象。」
「啊哈,是『为了利用他』才这么做的吗?」
「有,只是你不晓得罢了。」
「作为上级鬼怪,这种发言可能不太合适。」
萤幕里传来阵阵爆炸声响,战斗正式展开。
「不,他现在可不是化身了。」
新生的鬼怪,它们将在分局的教育中心研修基础课程,并分配到自己的频道,重生为实况主。
「当星座的兴趣下降时,不要犹豫立刻介入。由于无法直接干涉既定的主线任务,故应透过支线任务激化人物间的矛盾,或者制造危急状况。」
「应时时引导化身参与到事件的中心,但是,必须留心关注会成为主要人物的化身,使事件围绕着该化身发展。引导同时,切记不能让星座觉得剧情发展过于虚假造作。」
瞬间,李秀卿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的确是我带走的,怎么了吗?」
拥有强力背后星的化身们大举参战,纷纷盲目地提升同步率,各处都出现了概然性反噬风暴的征兆。若就此放任强烈的前兆持续,异界神格必然会获得出手干预的正当性,如此一来,金独子的安危也难以保障。
一听到「始祖之母」这几个字,刘众赫眼中顿时充满异彩。但那也仅有片刻,从刘众赫口中吐出的话语,与此全然无关。
「偶尔也会有例外吧。」
「金独子说了很多我的事?」
「那点程度已经很好了,反正成功引起人们的好奇了嘛。你知道最近下级鬼怪票选最尊敬的鬼怪,你是第一名吗?」
上级鬼怪清风说道:「你的频道最近人气不错,整个首尔分局,到处都在讨论你的频道。尤其是那个化身……」
同伴?从她的脑海深处,浮现出儿子年幼时的稚嫩嗓音。
——明明警告过了,不要那样明目张胆地谈论会被消音的情报,该死。
「我听说你把人带走了。」
李秀卿沉思着问道:「听说,你把解放乐园的成就让给了我儿子,为什么这么做?」
教官的指导声声入耳,下级鬼怪们则勤做笔记。鼻荆也曾是它们之一,和它们一样学习执行任务的方法、笑的方法,还有说话语气等各种教育。
「当然,说了不少呢。」
轰轰轰轰……不过是彼此交换视线,李秀卿就能隐约感受到刘众赫的力量。
清风露出苦笑。
第十个任务都还没结束,没有背后星的化身便已跃升为星座。考虑到任务的难易度,这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
「真希望这个故事不要结束。」
另一头,受困于奇门阵法的金独子和韩秀英正在交谈,内容却叫人摸不着头脑。
见清风没有答话,鼻荆再次催促道:「现在第九个任务进入了最后的局面,很抱歉,我差不多该动身回频道……」
不能太生疏,也不可以太老练。
领略了一切的李秀卿笑了起来。她原本不打算动武,但若这真是预言代表的含意,她就有必要立刻修正计画。
「这副性格,果真和那孩子说的一模一样。」
「奇怪了,我所知道的刘众赫,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但我也经常挨骂呢。」
同一时刻,鼻荆身在首尔管理局分局。
何况制定这种指导方针的不就是你吗?鼻荆默默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
「首尔分局什么时候开始看星座的脸色了?」
「我更想知道您找我的理由。」
「多数星云都对本次任务不满。」
「原来如此。」
听说他是超凡座?确实,好歹也要有这种程度,才称得上故事主角。
「总是跟他人很熟的样子,这是你们一家人讲话的特征?」
由于拥有远超任务难度的过人天赋,那个超规格的存在,导致一片怨声载道。它们承受了巨大的概然性损失,才将其排除在任务之外,但对方却从意想不到的次元活着回来,还独力攀升至星座之列。
「高丽第一剑是特殊情况,星座金独子成为星座的速度比他更快,但本身潜力不高。要论潜在能力,那个成为超凡座的化身刘众赫才是……」
「我知道,那家伙也不同寻常。事实上,刘众赫与高丽第一剑确实更相似,但正因如此,金独子才更危险。」
鼻荆烦躁地提高了音量。
「我当然晓得那些星座会有多不满,不就是因为金独子没有加入祂们的势力,所以才恼羞成怒嘛。」
「……」
「祂们不是已经采取相对措施了吗?过去哪有第十个任务都还没结束,就发布『命运』的情况?」
「你在袒护那个化身。」
「我不是袒护,是在讨论任务里不公平的待遇。」
「不公平的待遇?你好像没资格说这种话啊。」
鼻荆倏然一惊,连忙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上级鬼怪清风笑了笑,摆摆手。
「罢了,我也不是为了抓你的把柄才找你过来。」
言下之意似乎是,只要它想,随时都能掌握自己的把柄。
鼻荆迟疑地问道:「那,为什么……」
「聪明如你应该猜得到吧,你不认为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很怪异吗?为什么星座这么早就采取『命运』这样激烈的措施。」
「……」
「若是单纯对未来感到好奇,只要和先知交易,透过『未来视』窥探任务进展,预测对手的行动,小幅度、慢慢地改变未来就行了,同时还能适当地留意概然性的风险。但这次祂们没有这么做,这是为什么?」
这是连鼻荆也未曾考虑到的部分。命运是强行改变未来的力量,也会带给星云相当大的负担。而除了金独子,强大的化身比比皆是,为什么只有金独子被强制执行「命运」?
「难道?」
「准备好,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这便是拓俊京的三剑式。相传祂在生前,从未向对手挥剑超过三次,因而得名。
「全部让开!」
为什么,我会希望这家伙不要变成登场人物呢?
只是……思及那一刻的到来,我的心情便难以言喻。
[由于位格提升,正在更新『书签』技能。]
对我而言,无论一个人是不是登场人物,我都很喜欢,所以不太清楚这样是好是坏。
书签启动的同时,我接着发动了微形化与电人化。
「三剑斩破大海。」
「全都……给我跪下!」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抱怨星座『深渊的黑焰龙』。]
[已启动新功能。]
「刚好我妈也有提到你,她似乎以为我们在交往。」
「发动五号书签,『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上吧。」
「那种声音怎么会传到这里来?」
[您的右臂承载着您无法承受的位格的力量。]
绝大多数难以承受真言的化身,纷纷挣扎倒地,但受到背后星庇佑,或是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人并未屈服。
这剑术简直太疯狂了,令我心动不已。若是能将这个招式纳为己有,一如我获取基里奥斯的电人化那时一样,该有多好。
有人切断了我与鼻荆的联系,与此同时,数百双视线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咯咯发笑的韩秀英止住笑容。
—逃脱命运的方法只有一个,去找能保护你的势力,不然——
「竟能使用归来者的能力,有意思。」
顺着韩秀英的声音转过视线,只见被反噬风暴征兆染成白色的天空,散发出不祥的气息俯视着我。
我们目光相交,噗嗤笑了出来。我再次感受到韩秀英的性格有多么鲜明,她最近反倒比其他人都更像登场人物。
到目前为止,从未出现对「星座」理解程度提升的情况啊。我抱着一线希望打开书签,但目录里并未增加拓俊京的名号。
「再高也是座墙。要是情况不对,打破它就行了。」
「……那是什么?」
是白夜。
「不,事情反倒变得更有趣了。」
「呃啊啊啊啊!什么鬼!」
语毕,清风将视线固定在萤幕上。
我的确发自内心这么想。
[获得欢呼奖励2,000 Coin。]
「但她说还是刘尚雅小姐比较好。」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露出满足的微笑。]
我抽出「不会折断的信念」,并专注调整力量,让它能为我所用。
我从未如此惋惜,毕竟「书签」只适用于「登场人物」。
「这怎么可能?」
虽然韩秀英并不知情,但实际上,终有一天她也会成为一名「登场人物」,就像李圣国、郑民燮一样。
韩秀英漫不经心的语气,反倒更显黯然。我本来还想挖苦两句,只能叹了口气。
我将右手翻涌的白清罡气一举倾泻至空中。
「你妈妈挺有眼光的。」
我奔向战场,这次,我不再掩藏力量。
[爆发性的传说洪流,扭曲了『奇门阵法』的空间。]
星云发布命运此举,或许正点明了祂们处于不得不祭出这个手段的处境。换言之,这就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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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爱的对象是谁,换言之,将断送我性命的存在究竟是谁,这些我都不清楚。但正如我参不透自己的命运一样,那些家伙也并不了解我。
由于不久前的黑焰龙事件,我和韩秀英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她之所以不断无缘无故找碴,多半也是察觉到了怪异的气氛。
事关上级鬼怪升级审核,对于清风要交代的任务,鼻荆已猜出十之八九。它五味杂陈地看着画面,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怀中的蛋。
「二剑斩断泰山。」
不仅圣人级,就连传说级星座也是,那些与化身同步率提升到极限的存在,全都怒视着我。
「……你还是继续吃你的艾草吧。」
「命运之墙相当高耸。」
单以八珠铃设置的百日封印,根本无法抵御拓俊京的力量,瞬间出现裂痕。因为真正的百日封印,唯有搜集到三件天符印才能发挥效力。
如辽阔天空一样广阔的原野之上,相互冲突的两支军队不断有人倒下,然而,残害他们的并非彼此。
脚步所经之处,划出了一道白清的轨迹,那是归来者基里奥斯的力量。星座的位格加上突破十级的电人化之力,将深渊平原的战场染上皎白与靛青。
「我也不清楚。可以确定的是,比我们想象中更多的星座,畏惧金独子会抵达■■。嗯,这字眼现在还被消音啊,也就是说……抵达这一切的『最后』。」
「照顾有很多种方法。」
[部分星座连声欢呼您的名字。]
这是万年一遇的伟大天才,以一生积累而成的剑术,亦是只为破坏而生的完美斩击。
「世上还有很多父母,对自己的小孩漠不关心。」
韩秀英也是其中之一。
哦?
此时,拓俊京的真言首度响起。
我也能选择直接以拓俊京的力量扫荡战场,但我不能胡来。毕竟才使用了三剑式之中的一剑,我的右臂就几乎报废。
第一式——一剑斩千!
剑刃划出轨迹,整座空间立刻歪斜崩塌。什么奇门阵法、百日封印,在连幻象都能撕裂的压倒性破坏力之前,都毫无意义。
虽然我的力量不足以完整展现出其真正的价值,但挥出斩击时那充盈全身的解放感,与之前肌力到达一百的感觉又有些不同。
「哦?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我知道。」
「看来你很害怕。」
「有工作要交给你。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向上级鬼怪审核委员会举荐你。」
或许是「微幅上升」这个描述,可能代表上升的数值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吧。尽管如此,我仍有些期待,随着理解程度提升,总有一天我也能使用星座的能力吧?
右手背上反复出现古代语言一样的字迹,距离我接收传说,满头大汗地试图调节这股力量,已经来到第四个钟头了。这个时候,母亲说不定已经和刘众赫碰面了。
—金独子,不要表现出你听得见的样子。认真听我说,照这样下去你死定了。
韩秀英不满地喊道:「简直一团糟,现在是要所有人一起陪葬?」
我感受着流窜全身的刺激电流,咽了口唾沫。
「……你什么时候要杀了那个老太婆?」
我沉吟着皱起眉头。我确实预想过情况会变得极端,但这也做得太过分了吧。
「喂,你好好干啊。」
「怎么说,别人的家事我不该多嘴,但她不过是想照顾自己的孩子吧。」
这就是繁星拥有的力量。
韩秀英百无聊赖地撕碎地上的艾草,放进嘴里咀嚼道:「在我看来,你妈好像不是那么差劲的人。」
上级鬼怪清风点了点头。
……什么?我被眼前的讯息吓了一跳。
我大口吞下从鬼怪包袱购买的最高级体力恢复药水,冲入战场。
听见韩秀英的话,我低头看了看右手,拓俊京的传说在我的手背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传说终于进入稳定状态,我点了点头。
星座真言。概然性究竟滥用得有多严重,才会传出这样的真言?
伴随着叽咿咿的噪音干扰,鼻荆的话语被生生中断。
阵法崩解消散,现实的风景逐渐出现在眼前。
「一剑斩杀千人。」
消化拓俊京的力量,远比我所想的更花时间。
「像这样子对话,好像我们也是登场人物一样。」
胡乱提升同步率的化身不只一、两人,暗城任务容许的概然性逐渐耗尽,已濒临极限,反噬风暴迸发的火花如点燃的爆竹,在战场各处乱舞。
[爆发性的传说洪流,击碎了『百日封印』的咒符。]
[您对于登场人物『高丽第一剑』的理解程度微幅上升。]
[多数星座注视着您。]
鼻荆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我眺望着已然变成废墟的战场。
拓俊京再次开口。
借用拓俊京传说的瞬间,祂曾活过的轨迹有如全像投影般在我的脑中浮现。
「代表在星星直播之中,没有任何人能看见星座金独子的未来。」
彷佛读懂我心思的一句话,让我的心蓦地一颤。
原先纠缠扭打在一起的化身,有如分开的海涛般,尖叫着往两旁散开。
「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而战,但差不多该住手了。」
为了解决第九个任务,想提升排位是件好事,可是用这种方式互相消耗,最终对谁都没有好处。
「是最、最丑之王!我明明听说他死了!」
在一众化身之中,有人还记得我。
「如果知道我是谁,也差不多该搞清楚状况了。」
几个化身放下武器退出战场,战意受挫的人则缓步后退。也有人盯着我,双目焕发光彩。
[大多数化身对您抱持敬意。]
「第八个任务时非常感谢您,原来您复活的传闻是真的。」
有些人回想起「最强的代罪羔羊」任务里我牺牲的事迹。我朝他们轻轻点了点头,他们立即向我致意,欣然退去。
[您的复活传说广为传颂。]
[您的第五个传说已追加『仲裁的弥赛亚』成就。]
这么看来,这一方应该是来自乐园的势力,刘众赫和同伴们应该也在他们之中。那么,另一方呢……
「呵呵,又碰面了啊,年轻人。你是怎么脱离那个阵法的?」
果然,这一头是游荡者。
我朝迈步走来的李福顺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还能为什么?不都是为了你。」
李福顺,拥有星座「巫堂王」作为背后星的老婆婆。
「你不能前往下一个任务。」
「……这是我妈说的?」
李福顺仓皇失措地眨了眨眼。幸好,次次雄的懒劲发作帮了我一个忙。虽然不知道祂是真的嫌费事,还是不愿与拓俊京硬碰硬,无论出自何种理由,对我都是好事一桩。
降神祭,能够借用圣人级星座力量的麻烦星痕。我正紧张地等待她打算仰仗哪个星座的庇佑,体内雄浑的力量却突然蠢蠢欲动。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咽了口唾沫。]
在和平之地,我曾见过八岐大蛇以那样的型态降临,始祖之母亦是将自己的投影降临在母亲身上。
韩秀英似乎想起了和平之地的噩梦,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
郑熙媛率先朝我大喊:「独子先生,和你母亲好好谈谈吧!」
韩秀英也咬着牙,喃喃道:「该死,看来有人得到了排名第三的传说。」
我的口中竟会吐出这句话,我自己也感到震惊。
「我要你好好说清楚。」
又跑了五分钟左右,我终于看见了战事的中心,也是整座战场爆发出最强烈火花的所在。
在暗城的战场上,「亡者之王」能够发挥的强大力量,可是不亚于「绝望乐园」的传说。因为「亡者之王」能将已死之人转化为不死族,为其战斗。
那副勉强露出双眼和唇瓣的模样,彷佛与我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给我滚。」
「确实花了我一番力气。」
「但、但你甚至不是那人的背后星——」
最后走来的刘众赫说道:「你妈妈好像不喜欢我。」
而有些故事,若是遗漏了某一页,就再也无法理解后续。
李福顺正面接下了我的拳头,口吐鲜血飞到了空中。
在母亲的背后,巨大的熊影翩然摇曳。
这个人,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咳。」
[星座『巫堂王』降下自身的庇佑。]
话音未落,韩秀英的阿凡达瞬间分裂出十几道身影,与此同时,她也解开了缠在右手上的绷带。
我吃力地挤出每一字每一句,连我自身也不晓得这些话语是否出自真心。母亲的眼神有些动摇。
赵英兰一咬牙,迅速集中魔力准备施展道术。看来她就是目前暗城排名第三的人物了。
最先发现我的是刘尚雅,其他同伴也面露喜色,一起退到我身边。
凝聚在她掌心的黑色魔力,旋即化为漆黑的火焰,迅速延烧整个战场。我沿着韩秀英烧熔出的道路向前狂奔,突破一群群的魔人,也甩开几名奋不顾身扑上前来的游荡者。
「明明说不想打架,干嘛还一直打我啊!呃啊啊!」
连田禹治也忍不住吐出真言。
「独子先生!」
即使如此,我仍必须从母亲口中听到答案。纵使这会完全颠覆我的人生,会再次使我心中的高墙松动,我也要听到回答。
母亲的脸庞隐藏在背后星的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楚。
她一面大口饮下魔力恢复药水,一面专注战斗,见到我的出现,她立刻吃了一惊。
「来吧!神灵啊!」
天符三印「八珠铃」在母亲手中闪烁着微光,强力的星遗物弥补了不足的概然性。
与背后星的同步解除,赵英兰再难承受概然性的余波冲击,脚下一阵踉跄。她无法继续发动「亡者之王」,战场上的平衡也随之崩溃。
我也许会受伤、会心碎、会彻底崩溃,但至少会活下去。
[星座『朝鲜第一术士』惊慌失措。]
「可怜的后代子孙啊……我并不希望相互争斗……」
我无奈地点点头,说道:「别下杀手,有必要留着她。」
我不算特别尊敬老人家,但大致上还是会遵守应有的礼节,然而,这一回可得例外了。
「奇门阵法怎会被你……何况你身上应该还有八珠铃的封印啊?」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我记得那个传说。
「啊、不行,不可以,金独子!」
暗城排位第三名,「亡者之王」戴维兹。看来游荡者的势力,存在着足以击败戴维兹的强者。
「那女人没有合作的意愿。」
她的眼眶彷佛随时都会落下泪来。看见那双眼睛的刹那,我终于明白,至今以来的所有故事,都是紧紧相系的。
李福顺没有回答,瞬间冲了过来。借由技能「老当益壮」迅速提升肌肉量的老婆婆,像战车般推开周围所有化身,朝我的方向突进。
我知道,她要说的故事将会很漫长,因为我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些什么。毕竟那么多星座不断暗示,要是我完全没有预感才奇怪。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她孑然一身,而这一方还有刘众赫。
「咦咦?」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喜欢您蛮干的做法。]
拓俊京答道。
我离开同伴,独自走向母亲。
「拦下金独子!」
即便受到刘众赫和其他伙伴围攻,母亲一人却丝毫不落下风。据我所知,应该没有任何化身能与超凡座抗衡,更别说打得势均力敌。
「我不会说第二遍。」
「哥哥,她真的是你妈妈吗?流承她刚才……」
因为那是关于我的故事。
「很抱歉,老婆婆,这次我不会放水的。」
呃呃呃呃!
察觉她再度展开奇门阵法,我随即释放出隐藏的气息,拓俊京被压抑的位格一口气得到解放。
即便夜正深沉,概然性风暴的征兆依旧将平原点亮成白昼,我熟悉的两副面孔正持刀相向。将后方战斗交给分身解决,随后跟上的韩秀英看到眼前景象,不禁张口结舌。
那是遭邪气转化成魔人的人类。
[星座『巫堂王』突然嫌麻烦,装作事不关己。]
正因我是她的孩子,才能明白这一点——她今天拼命阻止我的理由,或许和她写下散文的理由是一样的。
我叹了口气,开口道:「就一次,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
「告诉我。」
「独子先生,太危险了,再这样下去——」
我无视赵英兰的挽留继续奔跑。在拓俊京的庇佑下,我毫不担心接连涌来的攻击,这就是综合能力值三位数与二位数的差距。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轻微动摇。]
「请让道吧,我不想伤害你。」
[登场人物『李福顺』的星痕『降神祭Lv.4』已取消!]
「为什么要不惜一切拦着我?」
[登场人物『李福顺』已发动星痕『降神祭Lv.4』!]
硕大的熊影横扫而出,李智慧和李贤诚登时被打飞了出去。若是正面接招,那股破坏力能瞬间将人粉碎,贸然缩短距离只会沦为炮灰。
少了次次雄的帮助,眼下的攻击就仅仅是李福顺个人累积的力量,既然如此,我就不可能落于下风。
若是和平之地时期,胜负或许还未可知,但登上超凡座境界的刘众赫,强度完全是另一个层次。就算拥有传说级的背后星,单单只是显现投影仍有些勉强,除非降下部分真身,否则没那么容易镇压超凡座。
「你要这样固执到什么时候?不要总是独自隐瞒,也好好对我说啊。为什么要阻止我!你到这里来的理由又是什么!无论你想说什么,什么都好!」
「住手吧。」
「快跑,金独子!这里交给我!」
我望着鲜血淋漓的母亲。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她流的血,还是他人的血迹,但很明显她已经到了极限。
[星座『高丽第一剑』蹙起眉头。]
游荡者的规模超出了我的预期,难以相信如此庞大的势力,仍会被涅巴纳的救赎教击退。然而再定睛一看,只见游荡者之间似乎混杂着怪异的生物。
「你妈也是个怪物啊。」
在电人化效果下,我所有能力值都突破一百,全身爆发出巨大的威力。
[由于星座『高丽第一剑』的庇佑,30分钟内所有能力值提升10等。]
「因为有八珠铃。」
同伴们都注视着我,带着期盼我作出正确选择的目光。
「不可能!」
众人一句接着一句,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我根本无暇回应。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关注您的选择。]
我也吓了一跳,万万想不到母亲竟有这种程度的力量。我所知的情报明明比她更多……
「这、这个气息是!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不是,这——」
我很快就发现了赵英兰发动「亡者之王」的身影。
虽然她艰难地倚仗着概然性,坚持无论如何都要分出胜负,但她的体力显然见底了。
田禹治遭到巨大的位格差距压制,瞬间消声匿迹。
「这怎么可能,她不可能有足够的概然性啊?」
在监狱的时候如此,现在也是如此,不知何时开始,这就成了我们之间不可跨越的距离。
但是,对母亲而言,概然性没有那么宽裕了。
直到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到底是为了什么?
奇门阵法的道术登时被破,赵英兰的嘴角涌出血泡。她的背后迸出阵阵火花,接着一道声音传来。
[您的所有能力值暂时超越人类极限。]
果然,这女人就是传说的主人。朝鲜第一术士、奇门阵法,再加上亡者之王,母亲真是找了个多才多艺的手下。
片刻后,母亲终于张开了口。
但是在这该死的任务里,我们母子的故事,并非仅属于我们母子。
[星云〈吠陀〉注视着您的命运。]
[星云〈奥林帕斯〉注视着您的命运。]
[星云〈纸莎草〉注视着您的命运。]
属于我们的狗血大和解剧情,显然不受星座欢迎。随着星云的讯息一一浮现,空中飞溅出强烈的火花。
母亲痛苦地抱头尖叫,我忍不住大喊着狂奔过去。
就在我要碰到母亲的那一刻,始祖之母的投影一把攫住了我。
「星座金独子,你……不能离开此地。」
劈啪一声,八珠铃裂开一道缝隙,黑色浊气翻腾而出,随之响起的剧烈轰鸣彷佛要撕裂天幕。
天空上,乌云旋转涌动,而在漩涡中央,通道正在开启。
异界虫洞——过度扰动的概然性,终于召唤出毁灭一切的存在!
「大家别看!快闭上眼睛!」当我发现虫洞中蠕动的触手,旋即放声大喊。
身为星座的我和已成为超凡座的刘众赫或许还撑得住,但其他化身若是直视那样强大的存在,必定会精神崩坏。
「异界的神格……」
刘众赫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见到穿越异界虫洞的触手,我们立刻明白那是什么。
那便是「异界神格」。由始祖之母这种等级的存在,将自身投影作为祭品,才得以召唤出来的神格。
苍穹龟裂之处闪电雷鸣大作,扭曲的时空发出痛苦的悲鸣。
眼下的情况乍看与和平之地那时相近,但被召唤出来的家伙,级别却截然不同。现在受召而出的东西是异界神格的真身,以祂的规模来看,恐怕至少会被召唤出本体的三分之一。
「单凭他一个人,就砍杀了三十六名敌将。」
「难不成?」
「刘众赫,还记得之前说好要一起成立星云吧?金独子集团。」
拓俊京朝着被异界神格蚕食大半的始祖之母高喊。
【不幸的星座啊。】
[一旦选择继承传说,您将强制归属于该星云之下。]
「这该死的世界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只因你一个人心生恐惧。」
[各星云向您提出最后的提案。]
刘众赫咬牙说道:「也许这次回归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眼见神格极大部分真身已经跨越虫洞,星座们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你会亲手杀害父亲。】
我这才明白。
祂的声音,蕴藏着雄浑深沉的愤怒。
「你该感到自豪。」
这不单纯是为了拯救母亲。
刘众赫看着我,像是在等着看我会如何选择。
[朝鲜半岛的所有星座对您会选择哪一个星云感到好奇。]
「我的故事,由我来决定。」
命运的浪潮不断奔流,我能感受到拓俊京生平累积的传说,逐渐扎根于我体内,一如在潮水中插上了逆流的浮标。
……
[多数星云希望您继承自己的传说。]
「都死到临头了,自豪又有什么用呢?」
「别无他法。若想守护朝鲜半岛的任务,就只能如此。那个化身必须留在这里,绝不能让他回到朝鲜半岛,否则其他星云就……」
……
附身于我体内的拓俊京逐渐释放出自身的存在感。最强的圣人级星座拓俊京,究竟能否对抗异界的神格?我不得而知,然而此时此刻,也只能相信祂了。
[已得知传说『任务的流放者』。]
「创世神大人们……」
雷霆引导者。
我完完整整地感受到了那沉默中混杂的汹涌情绪。拓俊京的激愤与哀恸、憾恨与悲怆,以及……祂的决绝!
随着拓俊京的传说在我身上彰显,我感觉到拓俊京的故事从星星直播的各处传来。仅只是阅读那宏大的传说,就能使存在的位格不断提升。
多亏了第四面墙,颤抖才稍稍缓和,但恐惧的情绪丝毫未减。
可能是因为这是任务起始以来第一次,我们并肩站在同一条地平线上的缘故吧。
刘众赫双眉紧蹙,大步走到我的身边,拔出了剑。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已得知传说『沙场屠戮者』。]
随即,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讥讽的笑声。宇宙窃窃私语,似乎在嘲笑着微不足道的小虫的狂妄宣言。
「始祖之母啊,为何与异界的神格进行交易?」
光是注视着天空,身体就无法抑制地不停颤抖,连身怀星座位格的我都是如此。
[星座〈纸莎草〉希望您继承『风暴豺狼之主』。]
取而代之的是,有一位和我一样厌倦「命运」的星座,此刻正与我同行。
[已得知传说『一剑退千军』。]
原来如此,这天杀的情况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拓俊京透过我的双眼,一语不发地凝视着死寂的夜空。
「看来你还在妄想用那个名字。」
神格的真身,那可是星座投影根本无可比拟的灾难!
部分拥有圣人级背后星的化身,只看到异界神格一部分,便七孔流血,发出惨烈哀号。我与刘众赫掩护着蜷缩起来的伙伴们远离战场,连那傲气过人的刘众赫,脸色也沉了下来。
[已得知传说『龙血继承者』。]
无论是齐天大圣,或是乌列尔,还有黑焰龙那家伙,就算祂感觉有点不牢靠……
「呃啊啊啊啊啊!」
并且,母亲也会丧命于此。
夜空没有回应,只是出现了下述讯息。
……什么?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话语」之于星座,即是存在本身。
一旦隶属于某个星云,一切就山穷水尽了。目前我的位格尚无法胜过与那些家伙之间的不平等契约,若是如此,我便永远走不到故事的尽头。
一想到这或许是刘众赫才说得出的玩笑,我不禁笑出声来。
拓俊京的一生呈现在我眼前。虽然民间并不知道这些事件是任务,却时常传颂着曾是「任务一部分」的历史。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剧烈作用!]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对星云〈吠陀〉露出獠牙。]
闪电狂欢节。
叫人吃惊的是,始祖之母回答道。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对星云〈奥林帕斯〉的行径表示愤慨。]
「那这又是什么情况?」
【并且毁灭你的母亲。】
如魔法一般,夜空里的间接讯息瞬间沉寂下来。虽然偶尔会听见乌列尔与齐天大圣的间接讯息,但祂们似乎也因为利害关系或特殊原因无法介入。
「那家伙是天生的将领,他必定是龙的血脉。」
「从什么时候开始,弘益沦落到如此廉价?」
身旁传来了超凡座的气息。虽然眼前的敌人,是我们远远不及的宏大存在,我还是莫名放心了下来。
我向夜空中的繁星宣告。
[朝鲜半岛的所有星座关注您的选择。]
一如星座盛宴当时,星座与异界神格的关系并不融洽。现在神格的部分真身降临,严重破坏了任务平衡,这种情况其他星座不可能作壁上观。
[大多数星座对部分星云的胡作非为表示强烈不满!]
此刻穿越异界虫洞的存在,即便合我与刘众赫二人之力,都无法战胜。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我领悟到接下来的战斗,已与化身无关。
「过了数百年,这些人的行径还是毫无改变,真是混账东西。」
「我绝不会让你死。」
「你不明白……」
怒不可遏的拓俊京高声喊道。
[特定星云公告,但凡任何星座出手帮助『高丽第一剑』,未来将一并视之为敌。]
讯息不断显现。
「是跟其他星云交易了吗?」
我试图驱散这沉闷的气氛,说道:「别担心,连那种家伙都降临,星座没道理坐视不理了吧。」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星云〈纸莎草〉表现出敌意。]
「我不会屈服于你们降下的命运。」
[部分星座对异界神格的降临感到诧异!]
「刘众赫!要是现在不阻止祂——」
我注视着持续降临的异界神格。一旦降临完成,整个暗城二楼都会灰飞烟灭。不同于和平之地的情况,这里可没有爱徒心切的傲娇师父,会来拯救陷入危机的徒弟。
「是拓俊京!拓俊京出现了!」
我不禁虚脱地笑了出来。这种趁火打劫的心态,正是我无法喜欢星座的原因。
「与我交易之人并非异界神格。」
始祖之母的话音未落,下一秒,我便感受到体内的拓俊京正仰头怒视苍天。
并举剑直指那些令人喘不过气的视线。
眼前一字排开,全是拥有弑亲过往的星座典故,同时也是各大星云之中,屈指可数的强大传说。只要我选择继承传说,多半就能借由星云的概然性,击退异界的神格。
异界神格降临现世,却没有任何星座愿意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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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奥林帕斯〉希望您继承『闪电狂欢节』。]
「你们至今仍执着于那块弹丸之地,现在连自己的后人都要背叛?」
「星云的名字我说了算。」
【你将亲眼目睹珍贵之物的消逝。】
拓俊京向我说道。
「这究竟是什么丑态?创世神都到哪里去了!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他们却连人影也不见?」
「你不会死。」
风暴豺狼之主。
「太迟了,那东西早已不是你我能对抗的等级。」
[星座〈吠陀〉希望您继承『雷霆引导者』。]
「那家伙太强了,将他从任务中流放。动员所有手段,务必把他放逐到其他世界。」
看着不断流逝的历史,我和拓俊京一同愤怒、悲痛、喜悦与挫折。经历了众多情感的砥砺磨练,造就了拓俊京坚毅的面容,并化为祂坚实的体魄。
即使我连一次也不曾见过拓俊京,此刻却比任何人都了解祂。
这个故事,就是拓俊京本身。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是啊,为什么呢?」
作为附身的代价,拓俊京取走了简平仪上的五颗星宿,但祂此刻让度于我的,远超那五颗星宿的价值。
任何一个星座,都不会对化身公开自己所有的传说,何况,拓俊京甚至不是我的背后星。
「我和你一样。」
拓俊京的其中一个传说闪过脑海。
[已得知传说『对抗命运之人』。]
「替那家伙施加「命运」,他必须死在这里。」
在星座喧嚣的吵闹声中,我愕然无语。我晓得拓俊京也曾遭受委屈,却没想到,那竟是与我相同的命运。
久远以前,拓俊京和我一样,受到星座蛮不讲理的对待。
[传说『对抗命运之人』已开始。]
这是与拓俊京的传说一模一样的故事。
拓俊京笑了。
「现在你背负的命运,与我遭遇的规模不同,因为对我干出这等卑劣行径的星云只有一个。」
拓俊京以我的眼睛,望着世界说道。
「当时,我透过弘益的帮助活了下来,但直到今天我仍时常在想,那个时候,应该不要接受任何星云的帮助。」
那是生活在人类世界的我萌生的情感。
「暂时借我一用。」
69 本作中异界神格大量借用克苏鲁神话的体系,此处原文「伟大的古老存在」,应是在描述「旧日支配者」。
「应该还来得及,因为祂不是用那种方式进食的存在。」
「说得好像你认识那个异界神格。」
铿锵!铿锵锵!
拓俊京一剑挥出。
一路闯荡至此,这次我也必须坚持下去。
「咳呃呃……」
「目前还没用过……看你现在的状态,我能否用出三剑都是个疑问。」
十余米长的刀锋连续挥砍了两次,我听见像是巨大内脏破裂的声响。
「稍有差池,连你的存在都可能消失。」
「呃咳!咳咳!咳咳!」
我感到无比敬畏,敬畏那个生而为人、却远远超越人类的存在。而在敬畏之后,随即找上门来的,便是可怕的剧痛。
我没有吐出任何食物,只是干呕出阵阵电流。我蹲坐在地大口喘息了好几分钟,才好不容易摆脱概然性风暴。
刘众赫一边闪避,一边将三分之一的触手砍成了烂泥。即便他倾尽了全力,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总之,就是这样,未来再好好聊聊吧。没有其他人了吗?难道没有任何星座有勇气挺身而出,对抗那个臭虫一样的神格了吗!」
彷佛看透了我的绝望,拓俊京笑了。
察觉我本意的拓俊京,打断了我的话。
刘众赫点了点头。我稍微恢复的右臂重新握紧「不会折断的信念」,开始奔跑。
劈山斩岳之剑。
隐隐颤动的剑身,像是在回应祂的话语。魔力彷佛流入了无底洞一般迅速减少,纯粹的以太粒子在剑锋凝聚。
我意识到那就是异界神格拥有的故事。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概然性就再度阻碍了我的步伐。
「咳、咳呃……呃啊啊啊啊啊。」
超凡座的力量加上巨身化效果,刘众赫看起来恍若半神降临。沿着破天剑道的轨迹,破天罡气的力量在触手上炸开,笨重的触手痛苦地扭动挣扎。
归根结柢,异系神格存在的方式终究和星座相同。
令人联想起辽阔运河的躯干,光是看着就令人兴起对宇宙的敬畏。不会错的,那家伙就是刘众赫在第一百三十六次回归对抗过的神格。
「比想象中还弱。都当上星座了,我以为这点程度你扛得住。」
在我坐下调整呼吸的时候,刘众赫挺身向前,与其他触手展开战斗。
「忠武公,世人皆认为你比我更接近传说等级。」
我紧咬着嘴唇,鲜血都流了下来,艰难地说道:「既使如此还是得上,请使用第三式吧!」
惊讶的化身们慌忙逃窜躲避,我也同样惊愕,理由却截然不同。
「真是把好剑。」
十二只巨大的触手,以及笼罩在浓雾中难以看清的躯干。
拓俊京声音低沉。
桎梏着我的火花,正逐渐减少。
[星座『高丽第一剑』注视着您。]
「如果你是想拯救你的母亲,我只能说放弃吧。连始祖之母的投影都被吞噬,换作你母亲的灵魂,一转眼就会消失。」
猛然退到一旁的刘众赫咬着牙,吐出一口长气。
喝喔喔喔喔喔……
原来人类真的能斩断那种东西啊……
第二式——二剑斩山!
「还不够,或许这会是第一次用到三剑以上。」
那不是斩杀人类的剑,也不是斩杀怪兽的剑,而是为了斩断「自然」挥出的剑。
「金独子,那是名为『食梦者』的家伙,我在上次回归见过。要是被那家伙吃了,会被剥离出传说,一辈子活在祂的亚空间内。绝对别进了那家伙的嘴。」
这与「绝对王座」那时不同,现在支援我的星座,日后必定会与巨大的星云成为敌人。
拓俊京浑厚的气息自我体内迸发而出。
拓俊京的语气略显动容。
嘎啊啊啊啊啊!
然而当我腾空而起,确认眼前敌人的那瞬间,一抹绝望纠缠了上来。
「等祂完全降临,凭我的力量也很难击退祂,必须趁现在进攻。」
虽然我很想告诉祂,是祂太强,强得太无知了,却迟迟吐不出半个字。
眼下情况对我们极为不利。当拓俊京再次发动传说的瞬间,猛烈袭来的火花伴随着电流,紧紧攫住了我的心脏。
「吾乃拓俊京!」
「毕竟祂们也是神格……」
抬起头,我这才看见拓俊京创造出的风景。
仅凭自身的力量,刘众赫不断对异界神格造成伤害。
[星座『海上战神』轻轻点了点头。]
即将完全吞噬始祖之母投影的异界神格发出咆哮,拓俊京随之释放出气魄,「不会折断的信念」在我的掌心发出剧烈嗡鸣。
「吾乃朝鲜半岛最强武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在这个世界,那份责任名为概然性。而我,似乎还没准备好承担责任。
我咬紧了牙关。异界神格穿越虫洞的速度正在提升,此刻祂所消耗的概然性几乎已与方才大战时齐平,但祂仍执意让真身继续降临,显然是为刚才的攻击大为光火。
剑动了。那一瞬间,明明是我在行动,我却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些什么。对我来说,拓俊京的剑术就是如此。
整整一百级的综合能力值都难以承受的力量,让我全身每根骨头都在嘎吱作响,踏过的每一寸土地纷纷炸开,留下硕大的坑洞。
[星座『海上战神』注视着您。]
但还是非做不可。
忠武公李舜臣,引领着朝鲜半岛圣人级星座的祂,此刻正与我共同承担着让我寸步难行的概然性。
即使他的水准不及拓俊京,但祂的眼神仍流露出真心的感叹。
「三剑之后还有?」
纵使异界神格已然现身,我能动用的概然性依然只有这么一点,这就意味着,有人取代了我们,正在使用配给的概然性。
强烈的痛楚侵蚀着每一根神经,我无法压抑地痛苦呻吟。
我有十足的自信,这股力量,能够斩断一切事物!
此刻去追问那是什么人根本无济于事。
嗡!以太刀锋的长度瞬间暴涨至数十米。我为那股可怕的力量感到颤栗,并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失去意识。
轰隆隆隆隆!
跨越异界虫洞现身的异界神格,光是大小就超越了想象。躯干的直径足有一公里长,附着在躯干上的十二条腿,每一条的直径也都有数十米。
已然降临的触手大举肆虐,周围瞬间变成一片废墟。被触手击中的化身发出凄厉惨叫,转眼化为肉末。
这次的反噬比刚才更加剧烈。单靠我自己行不通,我需要他人协助,但此时此刻,又有谁能对我伸出援手?
「该死的概然性,一点忙也帮不上。」
伤口流淌而出的东西,与其说是血,不如说更像是黑暗。但说是黑暗,那又更像是像极其细小的、活着的文字。
虽然是我早已知道的资讯,我仍装作没听过般点了点头。
完全附身在我身上的拓俊京,双手紧握「不会折断的信念」,发足狂奔。
像是要让整个世界听见,抑或对整个星星直播作出宣言——
「没办法跟那家伙协商吗?」
这家伙,目前降临的部分还未超过五分之一,要是祂完全跨越至此,到底有谁能与之抗衡?
「这就是我助你一臂之力的理由。」
我再一次审视了那家伙的外观。
坚持得住吗?我也不晓得。这一回,说不定连存在都会在概然性风暴中粉碎,荡然无存。
概然性反噬风暴席卷全身,我像是遭到数十万伏特电流电击一样,流着口水浑身颤抖。挥剑的手臂骨头全部粉碎,精神像是被压扁碾磨的小虫一般几近化为粉末。
「使人回想起全盛时期的我啊。拥有那样的才能,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我也说不定。」
拓俊京沉重地说道。
「协商?跟那些家伙有什么好协商的?」
拓俊京慨叹道。
——我真的能杀死那样的庞然大物吗?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和刘众赫二人猛吞恢复药水的期间,异界神格的召唤速度持续加快。此时,这家伙的真身已被召唤出三分之一左右。
拓俊京刚才的攻击,斩下了十二只触手的其中两只,相当于斩断了两座高山。然而,剩余的山峰仍高达十座,甚至还有那家伙的躯干。
拓俊京自然不会知道,我是真的认得那个异界神格。
「机会只有一次。刘众赫,你也一起联手攻击。」
食梦者虽然不是「伟大旧神[69]」级别,依旧是宇宙级的神格。地球上的传说级星座若不通力合作,便难以与之抗衡。
滋滋滋滋滋!脚下的每一步都纠缠着概然性的火花。
虽然拓俊京也替我分担承受了概然性,但我的存在太过渺小,难以支撑起祂的力量。
祂用我的手紧握剑柄,用我的脚踩稳步伐。
伴随着一阵悲鸣,神格的触手与躯干完全分离,掉落地面。那幅景象,简直像超大型建物被拦腰折断。
夜空沉默以对。除了唯一采取行动的忠武公,再没有任何人与我共同负担我的概然性。
愤慨的拓俊京怒声喝道。
「秃头!你也快来帮忙!怯懦至此,还称得上义勇兵吗!」
[星座『秃头义兵长』低下了头。]
「还有那个该死的独眼臭小子,都干什么去了!」
[星座『独眼弥勒』紧紧揪住自己的眼罩。]
不顾自身的概然性消耗,位格受损,拓俊京毫不动摇,持续向这个世界呐喊。
「你们这些家伙,事到如今,还想躲在那不值一提的名号之后独善其身?这么窝囊,还算得上是星座吗?义兵?弥勒?王?你们根本没有资格栖身在那些名号之中!」
[朝鲜半岛的星座因星座『高丽第一剑』的发言陷入沉默。]
然而,始终没有星座付诸行动。就在此刻,我看见一个女人步伐踉跄地从远处走来,她气喘吁吁地朝我伸出了手。
是闵智媛。我正暗自庆幸她还活着,就在这一刻——
[星座『寐锦之尊』注视着您。]
讯息音响起。
[新罗出身的星座共同承担您的概然性。]
我帮助过的新罗星座们,纷纷向我投以目光。即使祂们能提供的帮助不大,但祂们仍是星座。
[星云〈吠陀〉对星座『寐锦之尊』感到愤慨。]
滋滋滋滋滋!
[星座『寐锦之尊』由于过度消耗概然性,陷入沉眠。]
星座一旦阖眼,就代表着祂的存在承受了极大的损害。纵然如此,寐锦之尊彰显的意志,仍对朝鲜半岛的其他星座产生了影响。
伴随着轻微的酥麻感,众多视线接连投向我。
「我认识地平线的恶魔。」
谁能想到,拓俊京竟然认识地平线的恶魔……
当剑尖划出银痕,我旋即明白,这是……
「看来,连朝鲜半岛的最强武将也只能赌运气了?」
「我会保护你,毕竟我已赌上我的姓名作为担保。」
该在这里作个了结了。
「……你不是说要守护我?」
「我拓俊京,要斩了你这混账!」
「比起恶魔,那家伙更接近神。细节你不必知道,但你最好祈祷自己别遇上他。」
「消灭异界神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家伙可是异界神格,是该死的奥林帕斯和吠陀那帮蠢货,全都敬而远之的存在!」
「有这种程度,看来至少是做好准备了。」
「高丽第一剑,我有个想法。」
与此同时,拓俊京的力量不断攀升。虽然剑招的第一式与第二式也相当强大,但在我的右臂里,正凝聚着此前无法比拟的可怕力量。
拓俊京以我的手持剑。集中拓俊京所有传说的三剑式,最后一招正在逐渐成形。
我点点头,随即冲了出去。越过小山一般的触手,我纵身跃入高空,电人化的身形所经之处,都在夜空中留下凛冽的靛蓝光痕。
拓俊京一时张口结舌,错愕得说不出话。
我假装不知道地听祂说着,但我当然熟悉那个名字。
「你先说说看吧,究竟是什么样的妙计。」
「有机可乘!上!」
当然,我也可以透过拓俊京向地平线的恶魔寻求帮助。但独自一人存活下来,我也一无所有了,那无异于否定了我至今努力累积的一切。
「我想也是,毕竟对手是异界神格。有什么对策吗?」我期待地问道。
「你确定你有办法?」
以太刀锋不断暴涨再暴涨,十米长的剑身逐渐延伸至二十米,二十米又继续涨至三十米。
「所以……你是说,你有办法?」
「别得意忘形,单靠这点力量,实在说不准能不能处理掉那些触手,更遑论对本体造成伤害。」
只是,恐怕在那触手解决我之前,我就会先被拓俊京的气势压垮了。
「我是。」
听到我这么说,拓俊京才收敛了气势。
「有,只要你助我一臂之力,我或许有办法消灭异界神格。」
轰隆隆隆隆!
脑海中浮现出拓俊京傲立于大海前的模样。他镇日凝视着海潮,自黎明至黄昏。
笼罩着我的火花顿时锐减,毫无概然性的不可能,正在化为可能。
终于,食梦者的上半身降临了。
妄图与之抗衡只是自寻死路,无论我怎么做,都不可能战胜那种东西。
「该死,这副肉体到这里果然就是极限了。即使接受了概然性的支援,仍然只有这程度吗?」
在星座不断聚集的目光下,拓俊京的传说在我的右掌心闪耀出光芒。湛蓝的光辉流淌,传说的力量如海潮般跌宕起伏。
地平线的恶魔。听见这个名字,我不禁看了正在浴血奋战的刘众赫一眼。不管怎么说,那家伙应该没有余裕留心我们的对话。
我将电人化的速度提升至极限,撕裂空间,飞身而上。途中躲过了两只触手,但仍有五、六只触手密密麻麻地挡住了去路,再贸然接近会相当危险。
[星座『兴武大王』口中咒骂,注视着您。]
「总之先用第三式招呼祂,接着就只能等祂气力用尽,自己回去了。」
一反平常地,刘众赫大喝一声,挥剑向前方释放出汹涌的魔力。我趁隙迅速绕到食梦者背后,寻找能够避开触手直接攻击躯干的位置。面对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庞然大物,想从中找寻破绽实在不容易。
「没有那么多概然性,何况那些鬼怪也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强大到令人不禁怀疑,这真的是圣人级星座的力量吗?
「来吧,异界神格!」
我思索着祂们是如何结识的,或许拓俊京被逐出任务的时候,正是地平线的恶魔助祂一臂之力。
[星座『秃头义兵长』注视着您,表示管不了那么多了。]
……
「但我很中意你,所以,别死了。」
「明明只要几个人牺牲就行了,偏偏要全部一起送死……虽然我老是咒骂这块土地,但就是因此我才离不开它。」
[星云〈纸莎草〉被朝鲜半岛的星座激怒。]
「祂究竟是什么样的恶魔,为什么拥有那种力量?」
因此,我别无选择。
「蓄力的同时动起来吧,必须制造出破绽。」
「真是愚蠢的星座啊。」
因为地平线的恶魔,正是将第四十一次回归的申流承送回此地的主谋,也是替鬼怪供应「灾厄」的上游。
拓俊京哑然失笑。
广阔的海面上,一个男人孤身站在席卷而来的海啸前方。
[星座『朝鲜第一术士』轻声叹息,注视着您。]
「我尽量争取时间。」
总算能看清周围的食梦者将视线投向地面,那道目光,比我至今承受过的任何目光更让人感到战栗。
拓俊京啧了一声。
触手明显比先前更加活跃,地面几乎已成一片焦土。为了尽可能将那家伙庞大的身躯从伙伴身边引开,我们全力狂奔。
「想尽办法伤害祂的真身,再把我扔进祂体内。」
「想法?什么想法?废话少说,给我集中精神!」
拓俊京先是沉吟,没多久便放声大笑,那笑声彷佛要响彻整座深渊平原。
远远超越我的魔力的力量,跨越故事,在此地显现!
「但这样一来,留在这里的人必死无疑。」
如果我从这个世界脱逃,这里所有人都将被食梦者吞噬,成为传说的产出机器,一辈子被吸食故事。
「那我就管不着了。别担心其他人,先管好你自己的小命吧,反正人都是孤独的。」
霎时,「不会折断的信念」魔力暴涨,吓了我一跳。祂恼羞成怒了?
拓俊京却笑了。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识到!相信你这种孱弱的家伙,还采取你的意见对抗异界神格——想不到我竟然会有这一天!」
[星云〈奥林帕斯〉宣布与星座『海上战神』为敌。]
拓俊京强行压制了我的位格,我高声抗议道:「我不是突发奇想随口说说,是要你考虑考虑更务实的做法!」
6.
这话在我自己听来,也是自信得不象话。别说一般人了,就算是星座,都不敢妄想被异界神格吞噬后还能生存。
「那么做你必死无疑!你会被那家伙吃干抹净,你刚才没听见那个浓眉小子说了什么吗?要是被那家伙吞噬——」
「嗯……」
力量的积累似乎即将封顶,拓俊京埋怨道。
壮硕的触手又一次袭来。
只因我一人,使整座朝鲜半岛战云密布。
刘众赫率先踏步上前。
果然是拓俊京,祂一生颠沛流离,屡遭背叛,人生哲学也极其厌世。
我紧紧握住「不会折断的信念」,每一条隆起的肌纤维都蕴含着传说的强大力量,心脏灼热地燃烧,彷佛体内流淌着龙之血脉。
首先是泗溟大师。
擦身而过的触手,当场砸沉了下方一整片地面。即便拥有拓俊京的庇佑,要是被那东西正面击中,我也得当场毙命。
第三式——三剑斩海!
但拓俊京的气息依旧十分平静。
「如果是其他神格,我也不敢这样断言,但若是食梦者……说不定值得一试。」
「有,虽然谈不上百分之百能成功。」
轰砰——
「我可以拜托他将你送到其他世界。第九个任务没有时间或区域限制,只要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过一阵子还能活着回来。当然,之后你得自己看着办。」
终于,拓俊京的第三剑蓄势待发。
既然祂信心满满地发下了豪言壮语,我相信拓俊京肯定自有办法。
「我会活下来的。」
「其他人也能用这个方法避难吗?」
「老实说,只靠第三式很难杀死这家伙,你也很清楚吧?」
漆黑的夜幕下,逐渐显现出那家伙的第一只眼睛。
拓俊京似乎非常激动,气势波涛汹涌。
拓俊京开口道。
拓俊京继续说道。
[星座『独眼弥勒』单眼圆睁,注视着您。]
拓俊京思索片刻后,答道。
思量着那片大海,揣度它的深广,直到那遥不可及的水平线,终于成为一个可视的「对手」为止。我看见了他笃志探究的所有时光。
直到他能看见,那一线划下,便扭曲了所有时间与空间的平衡。而被斩开的浪涛,也彷佛让他看见了苍茫大海被撕裂开来般的幻影。
这是,以大海为对手磨练的剑。
[星座『海上战神』敬佩星座『高丽第一剑』的力量!]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对人类星座的力量发出纯粹的感叹!]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星座『高丽第一剑』产生极大的兴趣!]
笔直挥出的剑撕裂空间,在某一瞬间甚至吞噬了声音。我的精神像是被整个丢进了榨汁机,在彷佛粉身碎骨的痛苦中不断挥剑。
一剑、二剑、三剑。
猛力挥出三剑之后,我的意识几乎全数烧熔。
但只有短短一瞬。
「起来!」
接着拓俊京便唤醒了我。
「清醒点!你这蠢星座!」
我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撑开双眼,只见眼前好几只触手在空中翻腾。但那些触手,已然不是方才我见到的模样了。
十二只触手,有整整七只已经破破烂烂地掉到地上。
最强圣人级星座拓俊京,竟然仅凭一人之力,便斩下了异界神格大半的触手!
尽管如此,拓俊京仍愤怒地咬牙切齿。
「力量不够,没办法留下更深的伤口。斩海之剑,居然也砍不了这家伙。」
「不,这就够了,已经成功了。」
拓俊京成功了,被割断的触手后方,留下了一道横向的巨大伤口。
刺骨的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我凝视着他片刻,开口问道:「还记得第二个任务吗?」
[星云〈纸莎草〉的星座观赏着您的任务,举杯祝贺。]
我听见刘众赫体内也传出细微的劈啪声响,这家伙的肉体也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没有半点放弃的迹象。
我的双脚不听使唤。无论我使出多少力气,我的脚就是动也不动。
也唯有如此,才能给那些该死的星云一点颜色瞧瞧,然而——
刘众赫紧盯着食梦者的伤口,问道:「把你扔进那里头就行了?」
就像在汉江大桥,第一次与这家伙碰面时一样。
食梦者发出痛苦的哀鸣。
「放开你的手给我滚吧,该死的混账。」
「不会又要替你办一次葬礼吧。」
当时,又有谁能想到呢?我竟会和这家伙成为同伴。
回头一看,浑身是血的刘众赫就站在后头。他步履虚浮地走来,一语不发地捉住我的衣领,提起我的身躯,将我扛到了肩上。
「……做得到吗?」
像是被扔进了高压切割机,我的脚消失得一干二净,断口处源源不绝地冒出鲜血。大概是在施展三剑式时,被触手的攻击扫到了。
没有时间了,必须立刻冲到那里才行,得赶在伤口愈合之前钻进祂的体内。
[星云〈吠陀〉的星座嘲笑着陷入逆境的您。]
明明终点就在眼前,却变成这副模样,甚至连电人化的使用时间也已结束。我无力地看着异界神格的伤口逐渐复原,在失去膝盖的状态下,我根本无法飞跃这段距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紧紧揪着我的衣领,犹豫不决。
「反正都会复活,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带着笑容,用最适合我们的方式。
虽然始终不愿面对,现在却不容否认,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已经成为了现实——我与这个家伙,正在合作攻略任务。
刘众赫如踏上阶梯般跃入半空,有时踩过挥舞袭来的触手,偶尔利用「虚空踏步」踩上自己的魔力场。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惋惜地注视着您。]
那个沉着的刘众赫,此刻竟也神色动摇。
向上、再向上,没过多久,缥缈夜空的微风擦过我的脸颊。刘众赫在半空中的魔力场上停下脚步,我抬起头,只见异界神格的伤口就在前方。
所以现在,我总算能够说出口。
从膝盖以下,小腿赫然消失。
唯有如此,才能结束这个任务。
不,我甚至感觉不到半点气力,这究竟是……
时间所剩不多,刘众赫却迟疑了。
「金独子。」
刘众赫没有回答,而是以行动表明一切。
刘众赫表情严肃。
这实在不像刘众赫会说的话,我不禁笑了出来。
在地铁玉水站,刘众赫粉碎了所有碍眼的东西,从烟尘中现身。那时的他,是为了抵达结局不择手段的冷血回归者。
该死。
拓俊京的三剑式划开了触手的深海,成功对食梦者的本体造成伤害。虽然相较于那家伙的体型,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伤口,但已足够宽敞,足以让我钻进去了。
直到我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处于何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