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紧抓着我衣领的刘众赫,神情逐渐转变。若是以前,接下来我就会往下坠落,但此刻,一切都与那时不同了。
轰隆隆隆!
我并没有坠落,反而往上空飞去。刘众赫的身影越来越远,他仰头注视着我,一脸确信我不会死的模样。
虽然无法听见他的声音,但我很清楚那家伙此刻在说些什么。
「我信你一回,金独子。」
我正要回答,倏然袭来的触手阻挡了我的视线。触手的攻击惊险擦过身边,我稳稳降落在食梦者的本体上,我牢牢攀住这家伙的躯体,爬向祂的伤口。
滋滋滋滋滋!
光是徒手碰触祂,就能感受到危及性命的强大存在感。若我还是一介化身,恐怕早已晕厥或失去生命,如果祂已是完整降临的状态,我真不敢想象会演变成什么情况。
没过多久,我就看到了切面平整的伤口。我费尽力气撑开伤处,随即把自己摔了进去。
「抱歉了……那个地方我无法与你同行。」
全身的力气逐渐流失,拓俊京的传说也悄然消散,我并未惊慌,毕竟这早在预料之中。
嘶嘶嘶。
没过多久,外部的伤口完全愈合闭拢,我飘浮在寂静的虚空里,有如在宇宙中浮游。
食梦者的内部是完全黑暗的空间,没有一丝血肉。由于异界神格并非生命体,这也是理所当然。
咚……咚……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击鼓般的声响,以及某人的窃窃私语。一道视线正凝视着我。
即使没有空气,我也并未因此呼吸困难,或许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连我存在的方式也发生了异变。
不久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化身的尖叫声、星座的讯息都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字符与图形。
我蓦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沙沙沙沙……文字如轻烟冉冉升起,开始凝聚出模糊的轮廓,不久后,便化成了母亲的样貌。
食梦者正在觊觎着我。
我正要开口的瞬间,凭空浮现出许多身影,那是遭到食梦者吞噬的传说形成的景象。
「熊是不会跟鱼交谈的。」
我积累的传说与历史被这家伙的利牙撕碎,向外流泻。
所有异界神格,都将本体扎根于遥远的宇宙之外。这家伙目前虽有大半真身与暗城二楼相连,内部空间却直接与外宇宙连接,所以这家伙的肚子里,对我来说也与外宇宙无异。
「你想讨价还价?」
「它只知道粗鲁地用手掌刮去鱼鳞,用肮脏的脚爪掏出鱼的内脏,随随便便地填饱自己的肚子,而不知如何享受一顿精美的佳肴。」
这份心意着实令人感激,但此刻的我已无处可逃。
我稳定心神,抬眼望向食梦者。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还在跟虫子交谈呢?」
「你没有跟我交易的资格,因为我随时都能夺走你拥有的一切。」
「我会给你故事,作为回报。」
「#%&^#$^」
无处可逃,脚也动弹不得,反正无论我怎么逃,终究逃不出这家伙的腹中。
至今未能取得正式认可的我,不过是宇宙里不够格的半调子星座,根本没有本钱与宇宙级神格进行交易。
「喔喔……」
食梦者沉吟道。
由文字构成的硕大眼皮眨了眨。
「难道你要像饥不择食的野兽一样死皮赖脸?」
73 原型为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支配者Cthulhu,形如章鱼,沉睡于海底城市拉莱耶,当群星运行至正确位置,就会复活并支配世界。
那家伙肯定碰触到了什么。
意识逐渐恍惚,脑袋也乱成一团,但我仍咬牙苦撑。我必须坚持至祂啃食到我所想的「那个部分」为止。
「渺小的星座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被熊掌捞上岸的无数游鱼登时腾空而起,像食人鱼一样咯吱咯吱地开合着利齿飞了过来。
「不过,你最好一点也不剩地吃干净了。」
文字形成的大嘴扬起残忍的笑容。
我大大吸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食梦者,伟大的异界神格啊。」
「所有传说都一样,强制剥离就会使其受到损伤。若你现在吞噬我,强行夺走我的故事,你便永远无法取得『完整的故事』,也永远不会晓得,以最佳状态享用的故事究竟有多么美味。」
「这个故事也很有趣,还飘着比星座外壳更美味的气息,所以我一直珍藏着没吃。我很想吃掉你,但我舍不得把这个拱手让人。」
71 原型为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支配者Bokrug,形似巨大鬣蜥,是以「复仇」著称的邪神。
击鼓的响声再次响起,恍如巨大野兽的脉搏。声音的间隔比刚才更短,回荡的节奏正逐渐加快。
我猜,那多半是始祖之母的故事。
由巨型文字组成的两只眼睛瞪视着我。
虽然大多都无法辨别,但其中,也有我能辨认的传说。
眼前出现了令人联想到始祖之母的巨大棕熊。棕熊用蒙昧的眼瞳观察着四周,从空荡荡的宇宙中捞出一只游鱼。
「我……越来越想吃掉你了。」
空间里的文字混杂纠结,食梦者的脸庞怪异地扭曲起来。普通人目睹这般光景或许会觉得恐怖,但读过原作的我心知肚明。
喀滋喀滋!数百尾游鱼一拥而上,疯狂啃咬我的躯体。撕开手臂、扯断双腿、啃食腰腹和脸颊……骇人的痛苦袭卷而来,但我身上不见一滴鲜血,反倒从伤口中流出了文字。
这时,一个拥有细小微光的故事来到我身边,对我喊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跑到这来?快逃——」
在全然空无的世界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唯有狩猎的欲望。
「故事!我喜欢故事。」
「都是我的错,牵挂的历史太过漫长……」
看过原作的我,自然也知道鼓声的真面目。
我点了点头。
「就像人类不会和昆虫谈判……」
这里是食梦者的腹中,也是至今被祂吞噬的众多故事的汇集之处。
棕熊的前掌顿住了。
某方面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我摇了摇头。
我索性张开双臂,迎接那个家伙。
异界神格马上有了反应,那可怕的贪欲令我浑身寒毛直竖。
我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这是一场赌上我自身存在的豪赌。
咚!咚!咚!咚!
咚……咚……
这家伙很享受此情此景,愉快得难以自拔。
「是个闻起来很有趣的故事呐……」
「你要给我什么样的故事?」
食梦者像是为我的话感到吃惊,文字构成的嘴角微微抽搐。在祂眼里,我恐怕连只虫子也不如,不过是个新奇的玩具,任何时候都能轻易抹除。
那个声响,正是食梦者的饥饿本身。
我盯着那头熊说道:「熊只懂得吃鱼,却不知道怎么将鱼料理得更美味。」
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正在大口啃食鲜鱼的棕熊看了过来。那极具威胁的熊掌倏然逼近,彷佛随时都要朝我挥来。
那是祂在笑。
那家伙似乎想说话,我却听不见半点声音。过了片刻,文字扑簌簌地一阵颤抖,随即迅速排列成我能够理解的的型态。
「人类会因为虫子的羞辱挑衅而生气吗?」
看来祂刚才试图侵入我的精神,却被第四面墙挡了下来。若没有这个技能,我或许早就呜呼哀哉了。
我吞了口口水,高举双手。
「如果昆虫也会像人类一样说话,像人类一样思考,并且像人类一样行动,那这样的生物,就不会被视为昆虫了。」
「可以,想吃的话就尽情享用吧。」
巨大的面孔向一侧歪了歪,似乎有点疑惑。
70 朝鲜创世神话中天帝桓因的庶子,将熊女变为人,也是朝鲜的开国君主檀君之父。
「……」
滋滋,滋滋滋滋。
未能列席「伟大旧神」等级的异界神格,就能达到这种程度,若是「萨尔纳斯之恐怖[71]」、「来自群山之恐怖[72]」、「拉莱耶之主[73]」这些家伙现身,我简直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
如烟雾般四处飘散的文字同时聚拢,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外观,一无所有的虚空之中,出现如房屋般硕大的眼睛和嘴巴。虽然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五官,但身为人类的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想象。
周围的文字开始绕圈盘旋,我的身体冒出强烈的火花,彷佛有某种东西要入侵到我的体内一般。但每当那东西一碰触到我的身体,就立刻被弹了开来。
啪滋一声,光芒旋即消失无踪。
「桓雄[70]……我好想你。」
「只要你愿意遵守约定,想吃多少都随便你。」
这该死的混账!食梦者是异界神格之中较为低等的存在,似乎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美食佳肴。
我慢慢地开口,尽量避免引起祂的警戒。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
「我必须从其他星云手上守护这片土地,但如今弘益空无一人,创世神都到哪儿去了?」
就在下一刻,有某种东西自我体内爆发,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第四面墙变得比先前遇到的任何情况都更加活跃,我甚至感觉皮肤表层长出了一堵墙。这也就代表,眼前的敌人极其危险。
「■■■■■■■……」
看着那头熊,食梦者继续说道。
那两只眼睛望向我的刹那,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这就是连传说级星座都畏惧的异界神格的存在感。
「但我既不是小虫,你也不是这头愚蠢的棕熊,不是吗?」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对话到此为止,我要把你们全都吃掉。」
72 原型为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支配者Chaugnar Faugn,长着象头的巨人,会吸食人血。
「是。」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剧烈作用中!]
「喔喔……嗯?」
「喔喔喔喔喔——这、这是?」
「这……这不是故事啊?」
「我是来说故事的。」
正如先前所言,第一百三十六次回归的刘众赫也曾被这家伙吞噬,但当时的刘众赫没有死。换言之,此刻我一切行动的依据,就是刘众赫的第一百三十六次回归。
「劣等任务里的存在……怎么……有办法聆听我说话?」
彷佛尝到了天上的美味,食梦者发出了愉悦的叫声。
「……」
「在你吞噬的传说之中,有个名为『李秀卿』的存在,请把她还给我。」
「你是……什么东西?拥有特殊庇护的存在?」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对敲击墙面的震动起了剧烈反应。]
终于来到我所期盼的瞬间。
哗哗哗哗哗!文字像从聚宝盆中无止境地满溢而出,极其巨量的传说形成激流,涌入那家伙的腹中。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食梦者慌乱地大喊,但我早已没有回答的力气。
瞬间流失大量传说,我连维持清醒都十分费力,只能虚脱地看着那些字句逐一从眼前流过。
看着食梦者不断接近的嘴,刘众赫说道。
那是《灭活法》的内容。
「好,你想吃我的话就尽管吃吧。」
第一百三十六次回归,被食梦者吞噬的刘众赫与我处境相同。
「这、这究竟、这到底是什么——」
《灭活法》中的刘众赫代替我答复道。
「你会明白的,你会体会到我重复活了一百三十六次而经历的那些情感。在那可怕的时间中感受到的孤独、悲伤、愤怒,还有我对这个该死世界的憎恶……你都将完完整整地体会。」
「呃、呃啊啊啊啊!」
「既然你们总认为人类比虫子还不如,现在就感受一下吧。」
「等等、给我等一下!」
「虫子曾经历的痛苦、虫子难以承担的过往,你就以虫子的心情给我彻底体会一遍吧。要是体验过后,你还有自信继续吞食我,那你就尽情地吃吧!」
呈几何级数漫溢而出的故事,塞爆了食梦者的肠胃。食梦者在《灭活法》之中,同时也在我眼前贪婪地吞咽无数故事,其代价是必须痛苦地不断挣扎。
祂腹中的某处开始出现裂痕,《灭活法》亦像在嘲弄食梦者般,流泻出一段墨黑的文字。
在宇宙中诞生,活过一万八千年光阴的食梦者,这才初次醒悟。
在那个连异界神格都无法存活的所在,母亲是否还有机会生还?
「这就是人类的苦痛,该死的触手混账。」
我的胃忽然一阵天翻地覆。或许是因为精神遭到啃食,连带脾胃也感到一阵不适。
「咳咳、咳咳……呜呕呕呕呕!」
「独子妈妈,你可能要多多关心独子喔。」
「哪怕一丁点也好,你曾想过无限反复的人生会是怎样地痛苦吗?」
[部分『伟大旧神』瞥了您一眼。]
[『第四面墙』仍饥肠辘辘。]
第三十六次、第四十七次、第六十九次……
「喔喔喔喔喔喔……」
外宇宙仰赖异界神格的力量维持,一旦神格身亡,空间就会一同碎裂。
我环视周围……为什么空间没有碎裂?
[您的第五个传说已追加不知名成就。]
我代替《灭活法》念诵出下一段文字。
我呻吟着拍打墙面。我一点都不想用这种方式听见那个故事。
就这样反复吐了好几次,我总算恢复力气,并开始在无数传说碎片之中寻找母亲的踪影。幸好,她因食梦者的贪婪而得以保持形体,只是神色疲惫地闭着双眼。
喀嚓喀嚓!由巨大文字构筑而成的第四面墙漾起了不祥的漩涡,吞食着从食梦者身上溢出的传说。对它来说不存在任何美味,只是纯粹饥饿地暴食。
「■■……?」
食梦者已死,然而空间本身没有崩坏,我仍无法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的拳头打在墙上,墙面微微晃动。我不停地拳打脚踢,明知这么做无济于事,我仍没有停手。
此刻,猎人与猎物的关系发生了逆转。
74 指以文字化的声音模拟事物特征的词汇,落落大方的「落落」、侃侃而谈的「侃侃」,都是拟态词。拟态词没有任何实际意思,只是发音模拟事物的状态特征,字典只能解释成「形容……的样子」。日语和韩语皆有大量的拟态词。
那段时间,母亲曾经遭受的痛苦,那是身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甚至一个人类,本不应当承受的暴力。
[外宇宙的众神格得知『食梦者』的死讯,感到非常惊慌。]
那个人坚持用孤独的「独」字,我则希望使用阅读的「读」字。或许,从那时开始,那个人的想法就与我不同。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瞧不起我啊?不准用那种鄙视的眼神看我!像你这样的女人,根本满街都是!」
我还记得,第一次为那个孩子命名的时候。
「呃喔喔喔喔喔……」
「喂!不准吃这个!」
砰砰!砰砰砰!
大吃一惊的食梦者望向了我。
第四面墙张开血盆大口,将母亲的头颅、手臂和躯干全都吃得一干二净。
2.
首先,我得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这世上,原来也有不可食用的故事。」
真是恐怖的经验。
[『第四面墙』注视着您,咂了咂嘴。]
咻呜呜呜呜呜!就像是真空吸尘器运作般,第四面墙上突起的嘴开始吸收周围剩余的残骸,包括那些残余的传说碎片和尘埃,以及——
「秀卿啊,你就忍着点,要替独子着想嘛。你老公会那样只是暂时低潮而已。」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一百四十一次、第一百四十三次、第一百四十八次……
伴随着刺眼的光芒,墙面的血盆大口终于合拢。
在原作中,食梦者吞噬刘众赫后,体验到刘众赫经历的可怕人生,最终挣扎着消亡,堪称是暴饮暴食所造成的悲剧。
[『第四面墙』满意地笑了。]
我死命敲击着第四面墙。第四面墙紧盯着我,散发出贪婪的气息,却始终没有要吞掉我的举动。
「呜呕呕呕呕!」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第四面墙』惋惜地摇了摇头。]
她还活着吗?我探了探母亲的脉搏,摇晃着她的肩膀。
在我停手的瞬间,墙面的每个角落都浮现了密密麻麻的字句。简直令人难以相信,记录一个人的一生,竟需要这么多文字。
[『第四面墙』狩猎完毕。]
构成食梦者的传说消散,只剩下巨大的文字墙体留在原地,我终于在空无一物的外宇宙找回神智。
「混账!我叫你不准吃这个!」
我手脚并用地朝着墙面飞去,然而还没到达墙边,母亲就已经被吸进墙内了。
在我怀中的,我的母亲。
无人能够逃离自己。
[您即将发布的等级有待重新评定。]
化为鱼群的食梦者想尽办法四处逃窜,却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第四面墙的强大吸力。
我还有事要问,还有尚未听见的回答……
……难不成?
[『第四面墙』注视着您。]
「等等!等一下!」
但这家伙无处可逃,因为这里,正是祂的腹中。
我无法停手。
这难道是■■……的?
但是,这该死的墙吞噬了母亲!
「快醒过来啊。」
比起当个孤独的人,我更盼望那孩子成为懂得阅读事物的人。至少我相信,只要还能阅读,人类就不会孤单。
……
「呃喔喔喔喔喔喔——」
根据第一百三十六次回归的描述,在刘众赫杀死食梦者的同时,外宇宙旋即崩坏,他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但现在食梦者已死,外宇宙依然存在,为什么会这样?
一万八千年来,那家伙吞食的所有传说,全被碾为粉末,遭到墙壁吞噬。
[『第四面墙』物色着猎物。]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记忆飨宴。剧烈膨胀的空间,到处都出现了裂痕。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痛不欲生的食梦者陷入疯狂,开始暴动。
墙上的文字发出了明亮的光芒。未经允许便擅自读取他人故事的家伙,语气惊愕不已。
「你知道倘若人类活过千年,会变成怎样吗?」
这次,这家伙吞下的可不只一百三十六次回归。
我不清楚被吸进墙内的存在都去了哪里,我只知道被墙吞食的存在,从不曾回来。无论是影院地下城的思模拟西翁,或是转生者涅巴纳,就连刚才吃掉的食梦者也……
不晓得就这样痛打了墙面多久,墙上浮现了一道讯息。
在最后一刻,那家伙放弃一切试图脱逃,第四面墙却比祂更快一步。墙面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牙,把祂的肠胃全数吃干抹净,将整个空间吞吃入腹。
「给我吐出来!」
但那是《灭活法》的故事。
文字无情地延续了下去。在那一连串状声词与拟态词[74]之中,我以另一个人的视角,再次经历了幼年的过往。
[『第四面墙』徐徐睁开眼睛。]
那是原作刘众赫首度击败异界神格的场面,我不晓得反复看了多少遍,几乎能将这章节倒背如流。
原来刘众赫在第一百三十六次回归,经历了这种可怕的遭遇。
「吼吼吼吼吼吼!」
[『第四面墙』开始吸食剩余的残骸。]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呆滞地望着那行文字,过了片刻,才醒悟过来那代表着什么。
[『第四面墙』看着『食梦者』露出笑容。]
[异界的众神格正在了解该任务的事发经过。]
被破坏的传说散落一地残骸,从食梦者口中溢出的故事,反过来淹没了祂自身。
「独子,在这里躲好,知道吗?在妈妈说可以之前,绝对不能出来。」
我不禁怒骂出声,再次捶打着墙壁。有些事情我还记得,有些事我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但那时的心情仍记忆犹新。
[星星直播未能搜寻到与您的成就相符的称号。]
「喔喔……伟大的谋略啊……喔喔喔喔喔喔。」
伟大的旧神啊!你们身在何方!
不停溢出的文字,很快就暴涨成祂无法承受的体积,无法消化的故事如浪涛般层层迭迭,袭卷了外宇宙的每个角落。
好累,当时的我真的太累了,什么也无法思考。但仔细想想,那孩子应该也和我一样辛苦。
它已经吞噬了巨量的传说,却还没吃饱?
[您已击败异界神格!]
食梦者已被吞噬大半,祂的想法化为文字浮现在墙面上,我的耳边也同时响起了声音。
明明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件,看起来却像是完全陌生的故事。
如此痛苦、如此惨烈的悲剧,为什么我丝毫想不起来?又为什么,我会试图遗忘?
我的思绪乱成一团,第四面墙仍继续述说着。
应该带着孩子离开的。不管谁说什么,都要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
为什么不这么做?当时不如就此一走了之。
为什么,没能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呢?
这漫长而悔恨的纪录,身在「现实」的母亲终其一生绝口不提,直到现在成为了「小说」,才终于开口。
事情发生在深夜。
随后,故事展开了。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父亲的声音危险地颤抖着。他被自己的自卑压垮,却将矛头指向母亲。
「把刀子放下来说话。」
缓慢地,记忆一点一滴浮现。年幼的我原先躲在房间里,却惊讶得探出了头。没错,当时父亲手里握着菜刀,蛮横而不讲理。
「独子!我不是叫你待在房间吗!」
母亲惊呼着跑向我,酩酊大醉的父亲威胁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刃。
「干脆杀了你们,我也死一死算了!大家一起去死怎么样?反正这样活着也没意思对吧?嗯?全部都去死!」
紧接着,母亲整个人扑了过去。砰的一声,父亲的身躯轰然倒地,菜刀也掉到了地上,满地都是洒落的酒液和滚动的酒瓶。
我很清楚下一个场面。
捡起菜刀的母亲会刺向父亲,再对我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重新阅读」这一切。
「啊啊啊啊啊!」
砰!
嘶嚓!
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Lv.?][书签Lv.?][登场人物浏览Lv.?][第四面墙Lv.?][■■■■Lv.?]■■■■■■■■……
[星云〈纸莎草〉的星座逼近您。]
凌乱的画面不停掠过,父亲嘲弄的神色、醉醺醺地挥舞着的拳头、替我挡下暴打的母亲、踩到酒瓶滑倒的父亲,还有——噗的一声,喷溅出的鲜血。
金独子大吃一惊……(给我清醒一点)……是谁在跟我说话……(这不是你的技能吗)……你是谁……(别被你的技能给吃了)……什么……(你这蠢货,快把手拿开)!
要怎么做、该做些什么才能打破这面墙?金独子亟欲找到解答。难道,这就是阅读《灭活法》的代价吗?难道因为看了那篇文章,就连我经历过的一切都会化为小说吗?
所以,我对那孩子说的并非谎言。杀了那个人的是我。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我常常在想,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借口而已。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彷佛书页撕裂的声响。
这是什么?
结果,我不过是个选择逃避的母亲罢了。
[确认特性视窗。]
「混账!」
「爸爸犯了错,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这是正当防卫,知道吗?」
反复出拳。
[星云〈吠陀〉的星座逼近您。]
+
趁着年幼的我陷入昏迷,母亲抢走了我手中的刀,在好几次深呼吸之后,她轻轻地唤醒了我。
[您的特性视窗已复原。]
+
「该死!」
「解除『第四面墙』。」
那些星座意图将我改造成祂们想要的样子,强行入侵我的精神,就在此刻——
我不得不成为杀人犯之子的理由也是。
……
我心中暗叫不妙,或许星座一直都在等着这个机会。
我扶着墙面,低头呆立了好半晌。
「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绝对不能忘记自己是受害者。」
金独子正在哭泣。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不知道那究竟是谁在说话,甚至不晓得在墙中与我对话这种事是否可能发生,但现在该怎么做,答案十分明确。
「独子啊!」
[当前系统建构不稳定,部分技能名称与等级标示受限。]
第四面墙能隔绝其他存在,为我提供保护,但同时,也是将我自身与外界隔离的技能。
我忽然明白了至今无法理解的几件事——这段时间以来,我无法开启特性视窗的理由,正是因为第四面墙!
背后星:无
[星座『人类的始祖』发出呻吟。]
「独子啊,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重新阅读』这一切。」
浮现出的所有讯息都隐藏在■之下,有如一块块堆迭的砖头,掩藏起真实的身分讯息。
年幼的我颤抖着握紧菜刀,泪流满面地盯着父亲。
姓名:金独子
[少数星座正在接近您的精神屏障。]
[星云〈奥林帕斯〉的星座逼近您。]
然而。
……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被吸入了墙面之中。
75 塞尔凯特,埃及神话中治愈毒虫螫咬的女神,常被描绘成一只蝎子或是一位头顶蝎子的女性。
我发了狂地对第四面墙拳打脚踢。
他捶打着墙壁。
〈人物资讯〉
破天荒头一回,我的特性视窗出现了。
墙,正在倒塌。
墙面的文字像电流一样剧烈波动,伴随着滋滋滋滋的声响,我第一次感觉到环绕在我身边的某种东西正渐渐消失。
金独子浑身是血,又握起了拳头。
明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留下那孩子一个人。
+
[暂时修复由不明原因引发的系统错误。]
或许在那时,就已经决定了很多事。
能够救他的人只有我,能够选择的人也只有我。
+
金独子心想……(喂)……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心存一线希望,等了又等,对着墙又拍又打,墙面却没有再出现任何字句。
名号:最丑之王(临时)
……(快解除技能,金独子)……
现实正逐渐成为故事。自己的所有行动和话语,都成为故事的一部分,化作墙上的字句。金独子对这一切感到厌倦。
无数文字激荡盘旋,坚实而可靠。第四面墙喷溅出猛烈的花火,保护着我不受星座伤害,彷佛它不久前根本不曾反抗我一样,向星座散发出凶狠的气息。
年龄:28岁
下一刻,讯息音响起。
明明作为母亲,不能这样冲动行事。
其实……我都晓得。我曾想过也许是这么一回事,也只有如此,才能合理化母亲的行动。
母亲的温柔细语缓缓在耳际响起。
……
这个偶然,彻底改变了我们的人生。
让人不可置信的偶然。
专用特性:八命之躯(英雄)、任务的……
年轻的母亲搜寻诸多有关谋杀的判例,伪造了证据。将任何一丁点会使我牵涉其中的要素全数抹去,让偶发性的杀人,成为了她缜密的计画性犯罪。
砰砰!砰砰砰!
就在特性视窗完全显示之前,滋滋滋滋的声响再次传来,画面倏然崩溃,接着出现了好几则紧急讯息。
如果立刻叫救护车,说不定他还能活下来。
[是否立刻确认特性视窗?]
综合评价:……■■您是■■■■■■……?
「独子,不可以!把那东西放下!」
墙面的字句里插入了突兀的文字,像是阅读小说的人随手留下的涂鸦。
某人将以杀人犯的身分活下去,另一个人,就必须以杀人犯之子的身分度日。
[部分接近您的星座受到打击后撤退。]
[『第四面墙』对星星直播露出利齿。]
[无关您的意志,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再次启动。]
突然写什么莫名其妙散文的理由也是。
「闭嘴!」
「……就只是这样?」
……
[星座『刺瞎自身双目之人』摀着眼睛退开。]
第四面墙说道。
「吐出来!给我吐出来!」
不能这样。不能用这种方式听完这样荒唐的故事,让一切在这里结束。
此后的故事,一如我的记忆。
[星座『毒蝎女神[75]』保护着尾部向后退。]
可以观看特性视窗了?
第四面墙舔舐着我的拳头,我手上沾染的血迹、记忆和故事,都被吸进墙内,成为文字。但我哭不出来。
这就是最后的文字。
我呆愣地望着怒气冲冲的第四面墙。
最后响起的,是我熟知的星座传来的讯息。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向您微微一笑。]
那是与其他星座截然不同的反应。
难道……祂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我的情报?即便祂看到了,也无法确认所有讯息,毕竟连打开特性视窗的我也没能掌握所有资讯。
火花逐渐平息,第四面墙将视线转向了我。
[『第四面墙』向您大发脾气。]
我面对着「墙」。
许久以来,我始终将这堵「墙」视为小说与现实的界线。
正因有它存在,我才能顺利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并在各种艰险的状况之下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判断力。
然而,若问我这堵「墙」究竟是什么,我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唯一确知的事实,只有它一直守护着我。
数度遭遇危机,都多亏有它,我才得以生存下来。也有赖它的存在,我才能走到这里。
我伸出手,轻触朝我鼓动着文字的墙面。
「对不起。」
[『第四面墙』噗噜噜地颤抖着身躯。]
手指上缠绕着文字的感觉很陌生。
原来第四面墙是这种触感啊。写在墙面上的文字涌向我的指尖,它们像是在舔我,又像是在啃咬着我的手。
这种感觉无法清晰地说明,我只能用虚无缥缈的比喻来形容。
第四面墙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像遭到抛弃的孩子,又像不听话的青春期少年,它就像是……
第四面墙,就像是我。
「你这个小鬼真的是……反正只要穿上那身怪衣服谁都一样好吗!」
[『第四面墙』注视着您。]
战场满目疮痍,化身们似乎全都丧失了战意,无论游荡者的势力,或是乐园的战力。从某种层面来说,是高位存在展示出的无尽恐怖与绝望,为他们之间带来了和平。
各个阵营的领导阶层带头进行整顿,埋葬阵亡者。随着不必要的冲突因素消失,暗城二楼的局势回归稳定,前往下个楼层的人选一个接一个确定了下来,人们都同意把在暗城的未来托付到他们手中。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着。
[『第四面墙』表示绝对不许再强制关闭自己。]
平原上的血战结束两天后。
「那你来这里的理由是……」
[『第四面墙』赌气地撇过头。]
那是难以计数的文字。
「毕竟是个死人嘛。」郑熙媛辩驳道。
「可是……非得把他放进棺材里不可吗?」
[您的暗城排位已提升!]
像是刚开始学习语言的孩子写出的字句,既不是在描述我的故事,也不是在描述与这个世界有关的事情。
「对了,那个什么『命运』……现在总该结束了吧?独子大叔不是死了吗?」
金独子击退异界神格后,一回到暗城就断了气。当时面对的存在太过强大,众人都认为这样的结局实属情理之中。
……
被第四面墙吸收的存在还能回得来吗?
[已满足主线任务的隐藏目标。]
原本能轻松破关的任务变得艰难,单纯的故事变得复杂——但许多势必会殒命的人,也活了下来。
因此,金独子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自己要想方设法拯救母亲呢?
因此,刘众赫也必须作出选择。
就算这次靠着拓俊京这个变数,费尽千辛万苦解决了对手,但星云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敌人。
[您已获得参与暗城最终任务的资格。]
而这一次回归,也有可能比先前经历的任何一次人生都要顺利。这个想法,让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既然命运预言金独子会死于挚爱之手,那应该成立了吧?严格说起来,他毕竟是因为他妈妈而死……」
这个事实,让刘众赫有种异样的感受。
「我无法说明。」
「还有,他来这里的理由,我想不必问也明白,毕竟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金独子的出现,让他的计画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纵使得知某人隐藏着深深的伤痛,自身的伤口也不会就此全数愈合,因为并不存在那样的魔法。
郑熙媛再次开口道:「没有人会因为能重生就不怕死。」
我噗嗤一笑,再次抚摸墙面。
刘尚雅轻轻咬了咬下唇。
那是第四面墙所说的话语。
而此刻,这几位天梯排位者,正聚集在一口小小的棺木前方。
「如果没有独子叔叔,我早就死了。」
见到刘众赫凶狠的脸色,李智慧惊恐地闭上了嘴。
「就是说啊,怎么没想到妈妈呢?」
那么,刚才在括号内的话语,也是第四面墙所写的吗?若是如此,内容似乎过于有条有理了……那么写下那些话的人是谁?如果这真的是一堵「墙」,这道「墙」内,究竟存在着什么……
我将手放在气鼓鼓的第四面墙上,继续说道:「我知道了,不过,有件事要拜托你。」
第四面墙颤抖着身体,接着开始消散。
……$#^#$^#$%@#$……
站在最前方的申流承伸手抚摸着棺盖。
真叫人不敢相信,不过两天前,这些人还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流泪哭泣。唯一与这幅景象格格不入的刘众赫,独自站在远处遥望着他们。
76 游戏用语,原意为「喂养」,代表在游戏中不断死亡、使对手轻松得分或取胜。
接着,墙面上浮现出文字。
察觉众人的视线,刘众赫紧皱双眉,答道:「现在暗城剩下的隐藏剧情碎片,都是些一文不值的东西。」
郑熙媛说道:「明天就会复活了吧?毕竟上次也花了三天时间。」
「啊,对喔,说的也是。」
好、困、喔。
……
纵使拥有好几条性命,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他人牺牲。
此言一出,每个人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沉默地俯视着金独子的棺木。
「吼唷,也是啦……」
金独子憎恨母亲。
[目前您的暗城天梯排名为第2名。]
「因为我们无法将一切事物都转化成文字,书写下来。」我再次对着墙说道:「我的体力所剩不多,帮帮我,拜托你了。」
不只是申流承,李贤诚、郑熙媛、李吉永、李智慧,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曾经被金独子拯救。
听了李智慧的话,一群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一处。
「师父怎么了?我以为他又会离开去找隐藏剧情碎片。」
郑熙媛拍了拍李智慧,数落道:「你别再捉弄众赫先生了,他们混熟不是很好吗?别妨碍他们了。」
墙面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衡量着我的话是否出自真心,紧接着,墙上显示出文字。
刘众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下一刻,墙面开始移动。从墙面缓缓张开的嘴巴里,蠕动着吐出了某些东西。
李智慧叹息道:「这句话太肉麻了,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如果我有两条命,说不定真的会分给大叔一条。」
伙伴们似乎都适应了金独子的死亡,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听见李智慧的提问,伙伴们纷纷点头。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劝退了窥视着您的众多『伟大旧神』。]
……又来了。
大家注视着金独子的棺木,眼中的情绪各不相同。李贤诚的眼神充满决心,申流承的目光带着罪恶感,刘尚雅的神色复杂,还有……
静默许久之后,第四面墙只显示出了下述文字。
因此,金独子依然厌恶母亲。或许这就是所谓人类的情感吧。
我简短地吸了口气,说道:「把我的母亲还给我。」
金独子是……
「别再读取别人的想法了。」
金独子心想,第四面墙果然是具有意识的存在。
「为什么?姐姐的好感分数不是才六分而已吗?」
或许,在那些难逃一死的人之中,甚至包含了自己也说不定。
而故事——很快就变成了人。
看着李智慧和李吉永吵吵闹闹的模样,李贤诚尴尬地笑出了声。
第四面墙像是陷入混乱,持续显示出难以理解的文句,没过多久,又浮现出句式井然的句子。
不说别的,即将到来的下一个任务,就是最大的难关。
「……这也没错。」
金独子是笨蛋。
「这个大叔整天送头[76],真麻烦。」
「是的。」
「真稀奇,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太要好了呀?」
他抬头望着静谧的夜空,彷佛在那里寻找着什么。片刻后,一道视线回应了他。
创造出眼前光景的并非回归者,而是一个普通人。
「真是了不起的观察力,我同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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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得知所有,不代表他能理解这一切。
那些星云不可能不清楚金独子的复活特性,因此命运也不可能以这种方式终结。何况随着这次事件的激化,那些星云极有可能不择手段,也要实现那个满怀恶意的「命运」。
只有刘尚雅忧虑地望向远处的刘众赫,刘众赫也迎上她的目光。
外宇宙的黑暗正在散去,时空纷纷破碎,周边的景色也转变成暗城二楼的模样。紧接着,堆积如山的讯息接二连三地跳出。
母亲平躺在文字的泥淖里,我将她抱起,并向第四面墙说道:「谢谢。」
文字组合成词汇,词汇再连结成句子,文句排列成段落,段落则组织成一整篇故事。
金独子得知了母亲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得知母亲经历了什么、过着怎样的生活,又试图隐瞒些什么。
——命运还没有结束。
「想前往下一层,就需要这家伙。」
旋即,周围的空间逐渐碎裂。
我不晓得这种事有没有可能,但只能尽己所能地尝试。
[星座『???』注视着自己的化身。]
星座「???」。虽然经历了三次回归,刘众赫仍未厘清自己的背后星究竟是何方神圣。
祂是所有回归的元凶,也是带给他残酷悲剧的存在。
刘众赫在内心咬了咬牙,短促地吸了口气。
「背后星,我有事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