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所以,你就弄成这个样子?”
“对。”
“对不起……嗤嗤嗤……对不起……哈哈哈……”
“吾主,你一直在笑我,根本没停过。”
“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
但是真的很好笑啊,高贵的夜魔,被一个打杂的给甩得团团转,怎能不叫人发笑?
我一边给夜魅的眼睛缠着绷带,一边强忍心中的笑意。
而夜魅则像是表示抗议一般皱起了眉头。
“这样毫无矜持地嘲笑女仆的失职,不觉得太难看了些吗?吾那毫无人性的主人?”
“对不起,你说的对,但是……噗嗤。”
夜魔,伟大支配者的眷属,其一族都是远超人类的“非人者”,别看现在被我包扎的是个文文静静的文雅女仆。但是她们展开战斗形态的时候,有角,有蝙蝠般的翅膀,以及鞭状的尾巴,这些都是致命的武器。潜行时无声无息,追猎时如影随形,是天生的暗杀者。
然后,这个暗杀者,被人给,耍了。
“噗嗤。”
“…………(怒)”
“对不起,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我说着,给夜魅上眼药,然后用绷带将她的眼睛一圈圈围住,试图cosplay某位机械女士小姐姐。
“吾主,那杂役很危险。”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毕竟失物都找回来了,这次就既往不咎了。那个小丫头竟然能从夜魔的手底下逃走,还赏了她一枚闪光弹吃,看来也不是泛泛之辈。是哪个氪金角色吗?总不可能是那个逆命姬吧?
丢失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武器,无所谓了。【装甲核心】那玩意也是上世纪的老古董了,丢了就丢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只能毫无尊严地俯首,将下巴搭在夜魅的肩膀上,祈求原谅。
“别动。”
“嗯哼。”
“那不是我的台词吗?!”
啪啪啪……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
只有姐姐的事不行,绝对不行。为了姐姐,我就稍稍放下一点主人的身段吧。稍稍。真的只有稍稍一点。
我为了听清楚夜魅自言自语而俯下了头。只见我家的小女仆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投下一片阴影。没有笑容,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
“嗯?”
“…………我…………告…………”
我加大了咬合的力道,夜魅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呼吸开始局促,尾巴微微颤抖。
“吾主!”
吓得我松开了咬着的箭头型尾巴。夜幽知道了那不就等于我姐姐知道了吗?!卑鄙的夜魅,竟然敢挟天子以令诸侯?!
“唔唔唔唔唔!(你这是污蔑!)”
“夜幽吗?你也太卑鄙了!”
“……吾主。”
“您渴了吗?要喝茶吗?”
“随你怎么说。”
“直到我眼睛恢复前,照顾好我。”
“哼。”
啊……这种感情,是“愤怒”啊。
仿佛表达自己的想法,尾巴在我嘴里充满活力地跳动着,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哼。”
“唔?”
忍一时越想越气,我干脆张口,一口叼住了那箭头形状的鞭子尾巴,将其轻轻咬住。
一只手拿药,一只手拿绷带,我甚至没办法对她反击。就这样任凭她的尾巴攻击我的脸,真是岂有此理!
“没人说过您很变态吗?”
夜魅发出一声低吟,身体像触电了一般哆嗦了一下,明明蒙住了眼睛,我却仿佛感觉到了她咬牙切齿的目光。
“……陪我。”
“我虽然有想过,我的主人教养不足、不成熟而且不懂得女人心,但没想到会这么幼稚……”
“……我错了,请不要告状。”
而且,为什么我家的女仆对我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呢?我这么没有威望的吗?我好伤心。
嘿,真好玩。
“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决定了,吾主:我要向姐姐告状。”
“诶疼疼疼,尾巴收起来,你这是在弑君!”
她的声音不带感情。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要吃和菓子吗?”
“唔唔唔唔唔(随你怎么说)。”
熟练地伸出尾巴,对我的脸使出了连环巴掌的夜魅。这家伙眼睛不是被致盲了吗?怎么打得到的?
“唔……”
“?”
夜魅别过脸,耳尖却微微泛红。
“唔……”
这厮竟敢以下犯上!看来在夜魅眼睛睁开之前,我们的立场得稍微颠倒一下了。
可恶,到晚上的时候揍忒忒莉亚一顿撒气算了。
♢
这一天,幕府军京都守,守城大将柴崎常治在城墙下看见了魔人。
也就是被称为【忒忒莉亚】的魔王军UBM。
为了讨伐社奉行的主力,兼人形攻城车的【忒忒莉亚】而配置在此的一百二十二名铠武士——由京都守柴崎亲自指挥的特攻队。
可以的。
这是柴崎的最初想法。敌军的士兵们同样透露出一股疲态,在同样的状态下,显然是装备更精良的幕府军更胜一筹,千百名幕府军士挡住了敌人的进攻,同时开辟了道路,把他们这支队伍,这把最尖锐的尖刀,送进了敌人的腹地。
这样下去的话,能行。
虽然有武士牺牲,虽然有士兵掉队,虽然有同胞四肢分离,尸首异处。但他们的队伍依旧在前进。虽然敌人数量众多,但产生了动摇的士兵毫无胜机。
大兜角盔下,柴崎常治鬼气逼人,一刀一个社奉行士兵,溅出的血多到足以染红胴甲。
就算他们这支小队全军覆没,只要砍下那个粉毛的头颅……!
这时候,那个名叫“忒忒莉亚”的女孩就在那里。
“诶……诶诶诶!我我我不好吃!莎莉亚救我啊啊啊啊——”
同一时间,柴崎常治已经举着太刀冲了出去,比敌人拦截的速度更快。这半步踏入棺材的身躯,仿佛燃烧出最后的底力。那是其他士兵们根本追不上的速度。
这一刀,妖魔伏首!
“啊啊啊啊啊呀!”
女孩子的悲鸣声响起。
大步流星。柴崎将面前挡路的一名足轻砍倒后,又用左手抓住另一名骑兵刺出的长枪,一边将其拖倒在地一边用太刀斩断……或许应该说砸碎脑袋。砍断脑袋后,以拔出太刀的动作提起武器,把骑兵背后的粉毛——忒忒莉亚也一并砍倒。
“诶痛痛痛……”
不是垂死的抽搐,而是普普通通地,用手撑着地面,重新坐了起来。她摸了摸自己几乎被砍断一半的脖子,那狰狞的伤口处,肌肉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砍头!”柴崎吼道,“砍下她的脑袋!”
而作为反击,其他铠武士刺出的薙刀则尽数捅进了她的身体里。
——伤太浅了,这样的攻击根本不足以致命。
战场在这一瞬间似乎安静了。
这一次砍中了肩膀。忒忒莉亚小巧的身体晃了晃,险些跌倒。她用手按住伤口,粉色的指缝间渗出淡色的血,蓝色的眼眸流着泪。是害怕死亡而恐惧的泪水吗?还是单纯的疼得想哭?
后背脊椎被完全砍断,切开的肌肉成漂亮的粉红色,还能看到血管跳动的忒忒莉亚……
“啊呀?!插,插插插进来了!”
不论是社奉行,还是幕府军,在这一瞬间,都在关注着动向。撤退?还是继续进攻?
“——怪物啊!”
她埋怨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不顾身上的伤,身边最精锐的铠武蜂拥而上。刀光闪过,忒忒莉亚的颈侧被切开,喷着血的气管和血管与人类无差。这只总是一惊一乍的粉毛女孩终于发不出声音,身体软软地倒向一侧。
终于,有一名部下发出了悲鸣。
但没时间思考,柴崎再次挥刀。不过忒忒莉亚横向跳跃,整个人贴在城墙上躲开了这一刀,而手中的拐棍就往身边的幕府军上轰落。
有人问。
那个叫“忒忒莉亚”的怪物跑的并不是很快,有时候甚至会被蓝色头发的武士给赶了回来,至少,柴崎常治有了出手的时机。
“………………………………”
……尸体,爬起来了?
但深入敌人腹地,等于前后左右都被敌人包围,哪有简单行动之理?铠武骑兵被社奉行用绊马索拦倒,部下被式神从背后偷袭而饮恨。——这支队伍从来就没有可能活着回去,社奉行也不会放他们活着回去。
“受死……!”
老实说这也是柴崎常治的感想。
然后她就这么带着数把插入身体的薙刀,跟没事人一样,跑了……跑了……
肩胛骨翻转了将近270度,把幕府军的骑兵连同坐骑都打飞了出去。——那个重量的骑兵,连人带马近五百斤重,摔地上几乎是没救了。
——他管不着。
这时柴崎常治才终于回过神来。砍倒拦路的社奉行武士,压低了身姿,这位老军人继续奔跑。
“…………死了吗?”
“那是人类吗?”
“所有人,突击!是怪物也得杀!”
然后,那个倒下的粉色身影,动了。
逆袈裟斩。刀锋切入血肉的触感真切地传来,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划过肋骨时轻微的阻滞。鲜血——尽管那血的颜色比常人淡上许多——顺着刀身流下,染红了他的手。
“那是什么?”
有了刚才第一次的经验,柴崎知道这样远远不够,他抽刀,再斩。
——以昆虫般的动作,爬了起来。
但至少,那个该死的粉毛……!
不知道哪个部下发出了茫然的呻吟声。
柴崎首次看见小女孩的肩膀能够像那样转动。
“好痛,好痛的诶QAQ”
柴崎常治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嘴唇干涩,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
“妖怪……她是[杀不死]的妖怪!”
有士兵崩溃地大喊,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柴崎没有跑。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却依然“毫发无伤”的粉发少女,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而又悲凉,还带着一丝自嘲。
他的身后,逃跑的部下被扔了回来——只有脑袋。
“姊姊让各位见笑了。”
“…………还有一头,吗?”
“是还有一‘位’女士,老先生。”
她扛着一柄造型狰狞、几乎与她等高的巨型单刃战斧,斧刃上还滴着血。——想必刚才的部下就是被这个凶器给一刀斩首的。
实在不能认为她们是人类。
这时「魔人」这个名词闪过柴崎常治的脑海。
周围的幕府军士兵早已吓得腿软,有人扔下武器就跑,有人瘫坐在地,还有人跪下来开始诵佛经。
只有柴崎常治没有跑。
他再次把武士刀举起来,刀尖对准面前这两个“怪物”。
如果杀不掉,能拖住她们哪怕一秒,也是给友军争取时间。争取撤离的时间。
“你们这些……脏东西”
柴崎盯着她们,浑浊的眼中烧着最后的火,
“明明强成这样,也要来掺和我们人类的仗吗?”
莎莉亚眨了眨眼,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就在这一瞬间。
正当他这么想时……
然后看到不可置信的一幕——
“忒忒莉亚撞击!”“莎莉亚撞击才对。”
红色的液体在废墟下蔓延,那千百名坚守城墙的英勇将士,就这么被,活埋了。
“对不起……我没能……”
生命的最后,柴崎常治只看到一双蜂蜜色的眼瞳,冷漠而又狰狞。
已经没有撤退的必要了,因为后方已经没了。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一道变两道两道变十道十道变百道,它们扭动着嘶吼着像无数条疯狂的蛇在城墙表面游走攀爬彼此交错缠绕织成一张死亡的巨网。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裂缝里喷出尘土的烟雾。
掷出。
那是一道如蛛丝般的裂纹。紧接着,那裂纹突然——
一声闷响。
“走!”
只剩一个巨大的豁口,豁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兽咬过一口。瓦砾堆积成一座小山,而小山的最顶端,忒忒莉亚正从碎砖堆里爬出来。那诡异的T型拐棍,此刻正吐着白烟。
—【狩猎解放·超排击】—
城墙没了。
下一秒,莎莉亚单臂抡起自己的姐姐,整个人像陀螺般原地旋转一圈,好似将蓄满的力道全部灌注到那一甩之中——
柴崎常治甩开独臂副官的手,带着凶狠的表情,猛然回头。
至于守城的幕府军……
仅仅一刀,如烟火转瞬即逝,却足以致命。
“大将,我们先撤退!”
整段城墙,从撞击点开始,轰然向内凹陷。无数巨大的城砖和岩石块在半空中解体、崩裂、化为齑粉。烟尘像一朵灰白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吞噬了周围的一切。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震痛着耳膜,像是大地在撕扯自己的声带。
咚——!
——死也要带一个敌人上路。
活了。
柴崎几乎如此确信。但还是顺着副官的视线,扭头向身后看去。
不要看。
粉色的身影化作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迹,从他们头顶飞过,直直撞向城墙。
““合击绝技——””
火焰遮蔽了视野。
沉闷到几乎不像撞击,更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震得周围所有人的胸腔都跟着一颤。
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他们竟然还在为招式的名称争论不休!?她们把战争,把生命当做了什么!
副官愣愣地看着他的身后,话语噎在喉咙里。
那是一声仿佛打桩机夯进泥土里的钝响。
火。
等烟尘稍微散开一些,他们才看清——
连柴崎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部下竟然这么不要命地去救他。
没了。
柴崎的副官冲了上来,一把拉住了这个四十岁中年人的胳膊。副官是个年轻小伙,但明显冲入敌军之后身上少了点部件,汩汩地冒着血。铠武们死伤惨重,但是仍旧给柴崎留了条血路。
紧接着,城墙上出现了一道令人不安的裂纹。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将,我们还有锦鳞将军!她一定有办法的!只要我们活着回……”
“要来咯~”“要上咯!”
他没能如愿。无情的烈焰,甚至将这名老兵最后的执念也一起焚烧殆尽。
打断了他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想法,甚至了结他的生命,一道火线一闪而过。
那是复仇者的眼神,拖曳着光。
城墙已破,社奉行突击小队,行动。
♢
“莎莉亚莎莉亚。”
“什么事?姊姊。”
“果然我们的合击绝技应该叫忒忒莉亚撞击吧?”
“莎莉亚撞击。”
“那……那就叫[流影电光闪]吧!”
“我不知道姊姊你哪里学来的……但绝对会被律师函警告的吧……”
“那……[可爱星星飞天撞]怎么样?”
“姊姊。”
“诶?”
“现在和你断绝关系还来的及吗?”
“诶?怎么这样!”
♢[战报]
城墙耐久度:
90%→80%→70%→65%→0%
指挥官【柴崎 常治】阵亡。
据点【城墙·京都】已被摧毁。
·我们失去了对当前据点的控制:敌人突破了我们的防线。
·社奉行占领了我们的目标点,我们的防御网络已被摧毁,全体撤退。
- 这不是溃败,是战略撤退!坚守新据点!
- 征夷大将军正在路上,守住最后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