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装汉堡肉和速溶汤。
从我手中吃了薯片的宫城,端上来的晚饭和往常一样都是些不花功夫的东西,我们也像往常一样吃掉了它们。
虽然她有时候会问我要不要留下吃晚饭,但她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留下来过夜。所以,吃完晚饭以后,我就回去了。
宫城会对我说和不会对我说的话是决定好了的。
如果非要再给它们分类的话,宫城对我说的话大部分都是冷冰冰的。拜此所赐,我总是被她否定。然而,我觉得那就是宫城,而且我觉得这样也没问题。
——直到上个月都是。
我停下抄写着黑板上的文字的手,看了看表。
离午休还有五分钟。
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鳄鱼,然后视线回到了黑板上。
离我上次见到宫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我还是想问她一些平时她不会说的话。
九月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暑假余韵,我觉得毕业典礼还早着呢。十月的时候忙于文化祭和期中考试,都没有余裕去想剩下的时间的事。然而,进入十一月后,毕业典礼突然就变得近在眼前了。从天数上来看,离毕业还有段日子,但中间还有寒假,第三学期又有一半的时间是自由上学的。
一想到时间所剩无几,虽然也什么特别的话要说,但我还是想问宫城一些她不会对我说的话。因为感冒而得知宫城也会对我温柔,所以我变得十分贪婪。
我又让笔记本上画的鳄鱼背上生出了纸巾。
不一会下课铃就响了,老师宣布下课。我收拾好教科书和笔记本,走向羽美奈的座位,拍了拍她的肩膀。
「羽美奈,我去一趟小卖部,你们先吃吧。」
我拿着钱包,在并排的桌子缝隙间穿梭,正要走出教室的时候,听到羽美奈大声叫我,我停了下来。
「叶月!帮我买杯草莓汁,待会给你钱。」
「我也是。」
麻理子的声音也跟了上来,我举起手回答。
「OK。」
虽然说不上怀疑,但还是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的宇都宫回答道。
我的声音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旁边的宇都宫一脸惊讶。
宇都宫舞香。
当然,我不能这么说,所以只给了她一个安全的回答,然后我们俩开始一起走。
「宇都宫准备考哪所大学?」
我很不擅长这种空白的时间。
「请问,仙台同学还记得吗,我是二年级时和仙台同学同班的宇都宫。」
宇都宫自言自语道,然后对我说「我先去买果汁了」后,走向了自动贩卖机。
她真敏锐,看得也很仔细。
先开口说话的宇都宫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继续走着。和前同班同学撞了一下,目的地也相同,她可能是觉得什么都不说也不太好,就做了个自我介绍,然而,现在这种沉默的气氛反而更让人在意。
跟在这个不用问我也很熟悉的名字之后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让我停下了脚步。
我保持着微笑告诉她,然后稍稍加快了步伐。
因为她的名字经常从宫城嘴里出现,而且她总是和宫城在一起,所以她的脸我记得很清楚。然而,在宇都宫看来,我只是一个前同班同学。我们也不是会亲切交流的关系,所以我只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学校的内部构造很简单。
买点小东西而已,我爽快地答应了,然后我继续向前走,来到走廊。这时,身体撞到了什么东西。
「我们不是朋友哦。上次叫她出去,是因为老师让我把宫城叫过去。」
「没事吧?」
「……是我的错觉吗。」
「最近,她好像很认真地在学习。」
「那,志绪理,呃,就是二年级时同班的宫城志绪理,她好像也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所以——」
「我才是,抱歉。」
「当然记得。」
「……请问,仙台同学和志绪理,是朋友吗?」
「这样。」
「啊—」
走廊是笔直的,一边是窗户,对面就是教室。能去的地方也是既定的。午休的话,就是去洗手间或者小卖部。而且,宇都宫走的路线,怎么看都和我的目的地一样。
我微笑着反问到。
准确说,是我没注意前面。
「为什么这么说?」
宫城志绪理
——为什么?
可是,我也没什么话好说,所以我们俩静静地走在走廊上。
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迈开停下的脚。
宇都宫简短地回答后,迈开了脚步。
我倒不是急急忙忙的,只是没看前面。
话虽如此,但我和宇都宫的共同话题屈指可数,能说出口的话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欸?」
「她突然说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是说她想考。」
我下意识地道歉,然后看向对方。
我经常从宫城那里听到宇都宫的事。
是哪里?如果她这么问我,我就把大学名告诉她,然后说「考上的话,说不定在那边还能见面」来勉强维持这个有限的话题。
我和她的关系也没亲密到一起去自动贩卖机,便先去买三明治了。然后,再买了羽美奈她们的果汁就回到了教室,她们俩正聊男朋友的话题聊得火热。
「没事。」
默默走在前面的宇都宫停下脚步,突然开始自我介绍。
「啊,抱歉。原来宫城成绩还挺好啊」
午休时间和羽美奈她们一起吃饭很愉快。想到再过几个月就听不到这些毫无意义的闲聊时,我也会感到寂寞。然而,今天她们俩的话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也感觉不到愉快和寂寞。
「之前你和志绪理在走廊上撞到的时候的感觉。还有,在走廊擦肩而过的时候,仙台同学有时好像在看志绪理。而且,还把志绪理叫出去过,所以总感觉是这样。」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打断了宇都宫的话。
「怎么了吗?」
我不记得我盯着宫城看过,但我们擦肩而过时,我会看向她,偶尔也会四目相对。就算我们约好在学校不产生关系,但在学校之外,我们的关系可以说非常深,所以这与我的意愿无关,是身体的反应。
大概,宇都宫只是为了打破沉默才提到宫城的。而我对此的反应超出了她的想象,让她很惊讶。就这么继续下去,不再提宫城的事,那么到小卖部之前的无聊对话就会这么结束。
沿着走廊刚走出一步,嘴巴就像是跟随着腿一样擅自动了起来。
我抛出了一个应考生的话题,她回答了一所离我志愿学校不太远的大学名字。
我知道这么说很失礼,但我现在想不出其他的话来蒙混过去,所以也没办法。
「欸,我也准备考县外。」
本来只是闲聊,而宇都宫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就像是在观察情况一样。她的表情,或许是因为有些紧张,有点僵硬。说不定,她就是想问这个,才和我搭话的。
我们要去地方是一样的,现在总不能再拉开距离。
如果是宫城的话,就算继续保持沉默也无所谓,但对方是宇都宫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完全陌生的人另当别论,认识的人我总会想和对方说几句话。
因为,宫城应该是要考本地大学的。
「宫城,她真的要考那里吗?」
「抱歉。你没事吧?」
我只是边随声附和,边吃着三明治。
我没听宫城说过她要考县外的大学。
我也曾经想过,如果同一所大学不行,可以选附近的大学。但,我没对她本人说过,因为她应该会冷淡地拒绝。
尽管如此,不知不觉中宫城就决定和宇都宫考同一所大学了——离我要考的大学不远的大学。
不,还没有确定。
她会不会考还是未知数。
但是,从考试结束后宫城还在认真学习这一点来看,我觉得宇都宫的话是真的。
如果真是这样,宫城没有告诉我就是不想让我知道,那么她去那所大学的目的就应该不是我,而是其它什么。
我希望她选择县外大学的理由是我,但怎么想和宇都宫上同一所大学这个理由都更为贴切。
好吧,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了。
这很正常。
我和宫城并不是那种会发誓要去同一所大学,就算不行也要去附近的大学,永远做朋友的关系。
宫城已经把现在的关系划到毕业为止,甚至都不让我亲她。她应该不会想着,即使毕业了也不想离开我。
如果说宫城有舍不得的人,那应该就是宇都宫。比起连朋友都不是,只是前同班同学的我,她选择宇都宫没有任何不对的。
没错,这并不奇怪。
但是,一点也不有趣。
宫城和宇都宫只是朋友,应该没有在此之上的关系。我对此也没有怀疑。
我和宫城虽然不是朋友,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我们的关系也很近。尽管如此,宫城还是选择了朋友的宇都宫。这个事实,虽不至于让人反胃,但也让我的胃里感到一阵刺痛。
三明治也不怎么好吃。
我居然会觉得宫城做的,确切的说,是宫城加热的那些对身体不太好的饭菜更好吃,我的味觉也已经失常了。
所以,我就把这当成理所当然,然后走向了音乐准备室。
反正,我也不觉得宫城会给我回信,这并不奇怪。
「放学后,来音乐准备室。我等你。」
我想找一个不是她家的地方和她谈谈。
我发给宫城一条与以往不同的信息。
回复,直到所有的课都上完也没有来。
我咕噜吞下松软的面包,再喝了一口刚买的奶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一眼屏幕,宫城发来了一如既往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