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以前相比,我们在公共空间度过的时间增加了。
正确的说,应该是我有意识地增加着和仙台同学在一起的时间。
从进入六月起就一直这样。
「宫城,吃完了准备干嘛?」
仙台同学用叉子卷着作为晚餐的明太子意面向我问道。
「我想喝点东西。」
「那,我去泡红茶。」
自那之后,我变得难以进入仙台同学的房间。仙台同学也再没说过来她房间。但她也不会立刻回房间,而是待在公共空间,所以为了和仙台同学待在一起,在公共空间的时间就变长了。
我把意面一圈圈卷在叉子上,吃掉最后的一口。
我并不想太多地改变在这里的生活。
我想继续这样和仙台同学一起生活,也想继续做她的室友。
如果要实现这个愿望,就不能一直躲着她。只要我们呆在一起,多多少少能接近原来的我们。而且,虽然待在仙台同学旁边我的内心就无法平静,但是和她分开也没法平静,所以只能和她呆在一起。
「碗,我来洗吧。」
我看到仙台同学的盘子也空了,便站了起来。
「谢谢。交给你了。」
我打开水龙头,把两人份的盘子放了下去。
如果能像流水一样哗啦哗啦把星期天发生的事情冲走就好了,但我不觉得我和仙台同学之间的事情能这么简单地冲走。那天的事情,我越是想忘记,就会越深刻地意识到。
仙台同学碰了什么地方,用着什么样的声音在我耳畔轻语。
记忆开始苏醒。
因为过去仙台同学曾无数次触碰我,亲吻我,她的手的触感也好,嘴唇的触感也好,都能轻易地回想起来。
「九月二十五日。」
一个湿润的东西压在手指的第一关节上。
我喝了一口红茶,然后看向坐在对面的仙台同学。
「那,我去泡红茶。」
要淡化我们之间的尴尬,唯一的办法就是假装无事发生过。所以,仙台同学像平时一样对待我,但是又与以往不同,有时候我会感受到一种距离感,这让我很在意。
「仙台同学,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八月吧?」
仙台同学与以往相同的同时,又有着明显不同的地方的原因。
说完,仙台同学站了起来。
我还清楚地记得,去年暑假我问到她家里的事情时,她的心情变差了。现在她好像也没有和家人保持联系。虽然我不想插嘴她的家庭环境,但我很在意。
如果人们都像星座占卜说的那样,那就只有十二种性格了。血型只有四种,用来占卜那就变成只有四种人了。
「我只相信好的一面。」
如果有想知道的事,我应该用语言说出来。
我和仙台同学在一起很久了,但我甚至连她的生日都不知道。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我觉得,只要能知道有关仙台同学的事情,说不定就能知道我真正想知道的事情的冰山一角。
「是啊。突然问这个干嘛?」
「仙台同学,原来会相信占卜啊。」
看来今天她并不打算吻一下就结束了。
没事的。
我把洗好的碗一个个收拾好。
比起嘴唇更能感受到热度的舌头紧紧贴着我的手指,向着第二关节移动。湿漉漉的舌头的触感和星期天的记忆联系在了一起。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然后喝了一口红茶。
「我就是在想快要到了,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这样啊。听说天秤座的人很擅长社交欸……」
我洗完晚餐用过的所有东西后,坐在椅子上。
盘子变得干净了,锅也变干净了。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入耳中,一个马克杯被放在了我的面前。
过去做过无数次的事情,现在不用下命令,仙台同学也会擅自去做而已。
之所以我不去问仙台同学的家人的事情,是因为当她反问我同样的问题时,我也没法不回答。生日可以回答,但我也不太想谈论我的家庭。
「我差不多该回房间了。」
「什么?」
「仙台同学,洗完了。」
我无法用语言形容这种不同是什么,但我想知道这种不同。但是,如果去问,恐怕会触及到那天的事情。
能早一点恢复原样就好了。
我看着仙台同学,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总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之后我们就一直聊着一些有的没的东西,马克杯也变成空的了。她又给我倒了一杯,再过了一会儿,我站了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擅长社交的意思。」
我放下马克杯说道,这时仙台同学走到了我的面前。
仙台同学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点事没关系。
「谢谢。」
「宫城。」
她用着柔和的声音叫住我,抓住我的手。
「天秤座。」
喝什么吃什么都不重要。
「二十五号是处女座来着?还是天秤座?」
坐在这个地方才有意义。
怎么想我都和社交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占卜什么的都太随意了。
我用了一个我至今都不知道的问题代替了我真正想问的问题,然后问了出口。
也许,她也在努力保持不变。
这我知道,但我难以问出口,所以只能看着她。
虽然我一直都没告诉她,但今天我会老实回答。
也许是因为我允许过她一次,自那之后,每次吃完晚饭回房间的时候,她都会吻我的手。有时她只是用嘴唇碰一碰,有时也会舔我的手指和手背。不管是哪一种触碰方式,我都没有说过以后可以一直这么做。但我也没有理由不让她这样,所以只好随她喜欢了。
「八月二十三日。八月底,也算不上快到了。宫城呢?」
她的表情和昨天,前天,前前天都一样。
然后,把嘴唇贴在我的指尖。
一直以来她明明都是毫无顾忌地接近我,现在却不靠近我。
「久等啦。」
能看出来的东西是有限的。
星期天的事情已是过去之事了。
并不是每顿饭之后都会喝红茶。有时候喝橙汁,有时候喝麦茶。昨天还吃了冰淇淋。菜单也时不时会变化。
如果可以不用回答仙台同学的提问,比起生日我更想问她家人的事情。
仙台同学也是,即使没有我这么在意,但她也在意着星期天的事情。如果我们一直不能释怀,就没法作为室友度过这四年了。
没关系。
在第一关节和第二关节之间,伴随着轻轻的声音被她亲吻。
舌尖又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感觉我的手比仙台同学的体温还要热了,于是我拉了一下她的刘海。
「已经结束了。」
我如此说道,仙台同学便吻了一下手背,然后抬起了头。
这种时候,我总能感到和仙台同学有一种距离感。
从这里逃走,最开始拉开距离的人是我。
在我自己缩短这段距离之前,仙台同学就来接近我了。这次我试着增加在一起的时间,看看能不能缩短我制造出的距离,但我并不知道我的做法是否正确。有时我也觉得,我反而在做一些让距离变得更远的事情。
如果是以前的仙台同学,不会只是亲吻一下手就结束的。在奇怪的地方停下,与以往不一样,让我十分在意。如果她想像以前一样,那么这种时候也像以前一样就好。
我觉得从舞香家回来之后,仙台同学就有些拐弯抹角。
我转身背对仙台同学,回到房间。
我站在放在书架上的黑猫前,盯着自己的手看。
被仙台同学触碰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它只是我的手。
我把嘴唇贴在手指上。
和仙台同学触碰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我从鳄鱼的背上抽了一张纸巾。然后,我擦了擦手指,躺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