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九月份还是暑假,感觉还真奇怪啊。」
好久不见的舞香感慨万千地说道。
她差不多在老家呆了一个月,有点晒黑了,看起来就很健康。
「大学生的暑假是真长啊。」
「长是长,但我基本上都待在老家,什么有大学生感觉的事情都没有做。好不容易一个人住了,都没怎么利用这个房间。」
舞香有些夸张地倒在地上,但看起来就像是海豹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一样,没有什么悲壮感。硬要说的话,看起来倒还很开心。
我把视线从舞香移向桌上。
两个装着麦茶的杯子和一袋薯片。
我拿起沾满水滴的杯子,润了润喉咙。
她说她带了些特产,于是我就去找她玩,而来到她的房间,这个房间既不热也不冷。保持着一个对我很合适的温度。
「暑假还没完,现在再干点有大学生感觉的事情不就好了。」
「什么叫大学生的感觉?」
舞香立刻问道。
「谁知道呢?」
虽然我已经成为大学生将近半年了,但问和高中时代没什么两样的我也没有用。我希望她去问仙台同学,而不是问我。但是,舞香要是说联系仙台同学,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所以还是不说了。
我们重复着举出和否定我们想到的「有大学生感觉的事情」这样毫无生产性的事情。
「志绪理,那旅行呢?」
当我回答了好几次「好麻烦」之后,舞香突然从海豹变回人类,坐了起来。
「对了,亚美说让我们寒假回去。」
「之前,我跟亚美说过,我寒假也不回去。」
「她让我说服你。你年初年末都不回去吗?」
「去哪儿了?」
「她在家里。」
我知道她会想问。
「啊,生日……」
「好了好了,约会只是开个玩笑。真好啊,我也想出去玩。」
「抱歉。」
虽然我还没有问仙台同学的计划,但她也应该不会因为年初年末而回家。所以,我宁愿留在这里,也不会愿意回到没有人会回来的老家。
「我倒也很想见亚美。」
虽然对于把仙台同学的事和别人说而感到很在意的我也很奇怪,但我觉得只是因为和她做了一些不能算是室友的事情,所以才会过于在意。
「仙台同学也不回去啊。说起来,仙台同学暑假也没回去吧?」
不如说他就不怎么回家,没法干涉我,所以我暑假也没回去。
但是,我很难回答。
「真好啊,压岁钱。」
舞香有些夸张地说道。
我感到过意不去,因为我知道舞香在为我着想。
「可以啊。要去哪?——对了,志绪理。你生日就是这个月吧。生日的时候出去玩不就好了。」
「真意外。感觉仙台同学应该会去别的地方。话说回来,水族馆感觉像约会一样。」
「已经过了啊。你们俩干了什么吗?」
「……虽然我想这么说,但去年也没干什么特别的。这次生日就让给仙台同学吧。」
做了什么,也没什么值得说的,但我觉得也算做了一些生日该做的事。
如果我是舞香,我也会问同样的问题。
「真羡慕啊。我也想整个寒假都待在这儿,但不能不回去。还有压岁钱呢。」
可以和朋友去的地方,也可以和室友一起去。
「……差不多吧。」
生日这个词突然冒了出来,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你父母不会唠叨你吗?」
我知道这并没有什么深层含义,而且我说了出去过,接下来问去了哪也没什么不自然的。
「不回去。」
我简短地回答,然后喝了口麦茶。
只是,我不知道那个犹豫着给不给她的生日礼物好不好。虽然仙台同学很高兴,但她不是那种会把收到的东西退回去的人,所以她那句高兴是不是真心话还是个谜。
「嗯?难道已经有什么安排了?」
「我想仙台同学也不会回去,应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八月底,亚美问我寒假的安排,我跟她说不回去。虽然是很久之前的话了,但我的计划并没改变。
舞香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父亲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他不干涉我也不关心我。
然后,她微笑着继续说道。
「八月。」
「姑且吧。」
「年末年初大家都会回去吧,一个人不觉得无聊吗?」
奇怪的只有说像约会的舞香。
「欸~,今年我还想和志绪理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的~」
舞香轻快地问道。
「志绪理也回去吧?亚美会很高兴的。」
舞香并没有说,我们一起回去吧,但她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在这么说。
地点就算是水族馆也没有问题。
「那,我们俩一起出去玩?」
「……已经有约了。」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我却感觉到内疚。
「出去是出去过。」
但是,今年不会是这样。
「你们两个出去玩了吗?」
「啊,有约了啊。」
「我们又没有约好,不要道歉啦。对了,仙台同学生日是什么时候?」
「嗯,和仙台同学。」
虽然很难开口,但我必须说。
「水族馆。」
「我家是放任主义。」
和室友一起出去没什么奇怪的。
其实也可以叫上舞香,三个人一起过生日,但我没有这么说。
去年,为我庆祝生日的舞香和亚美。
我并没有说谎,但我也不想回到那个谁也不在的家。
「才不是约会。」
「就你们俩?」
我想报答一些她的温柔,所以为她庆祝了生日,但是我不觉得我做得很好。
「志绪理暑假好像很享受的样子,真狡猾啊。」
「舞香不也和亚美出去玩了吗,不也挺好。」
「这倒是。我们也尽情享受了。」
舞香少见地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说道,然后又变成海豹躺在了地板上。
我一边回想着仙台同学告诉我的海豹和海狮的区别,一边和舞香谈论着到了九月还持续着的暑假。然后,我们决定大学开学之前,再见一次面,一起去哪儿玩玩,然后我们俩吃了晚饭后,我就坐着摇摇晃晃的电车回家了。
我爬楼爬到三楼,打开大门,发现了说今天哪也不去的仙台同学的鞋。虽然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没出过门,但她好像在家的样子。
我来到公共区域,从房间里出来的仙台同学对我说了一声「欢迎回来」,我也回应了一声「我回来了」。
「宇都宫她还好吗?」
进入暑假以来大多数时候心情都很好的仙台同学,挂着一副不怎么高兴的表情说道。
「挺好。还晒黑得很健康。」
「那就好。」
「这个,是特产。舞香说给我们俩一起吃。」
我把从舞香那得到的特产交给仙台同学,她便问我「现在吃吗?」。我刚刚吃过饭,肚子实在装不下了,于是回答说「明天吃吧。」,仙台同学好像准备好好聊会儿,坐了下来。
「今天,过的开心吗?」
「嗯,都好久没见了。我们打算假期里再出去玩。」
「什么时候?」
「还没定。」
「这样啊。」
仙台同学小声说道,然后从刚刚坐下的椅子上站起来。我并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但我也不想让她回房间,所以我开口了。
「生气了?」
仙台同学不满地说道,用手指抚摸着嘴唇。然后,用指尖确认没有血迹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伸手触碰仙台同学的嘴唇。
「家教?」
所以,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吻了她的嘴唇。
我指尖用力按了上去,仙台同学理所当然一样闭上了眼睛。
即使我知道她不会对学生做对我做过的事情,但她打工就让我心生阴霾。我想夺走仙台同学的时间,到现在我也希望她辞掉家教。
仙台同学有些无奈地说道,然后站了起来。
「不回去。」
「仙台同学,你寒假回家吗?」
「宫城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我早就习惯了。」
「那,寒假我们也一起去点什么地方?」
「是这么打算的。宫城要回去吗?」
「不回去。我在考虑只有寒假期间的短期打工。」
我没说谎。
「……要增加打工?」
「要增加打工的话,没那么多时间吧。」
家庭教师让我感觉学生和过去的自己重叠得太多了。
我用力咬着,抓住手臂的手也渐渐用力。
「不是那个。」
「没有不好。」
「我也没打算增加到那也去不了的地步啦。」
「心情不好?」
我就像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心情一样闭上了眼睛,咬住了她嘴唇。
仙台同学看着我。
我很狡猾。
我把嘴唇靠了过去,在触碰之前,她的热量就已经传递给我了。
我曾经想过,如果是别的打工我就能原谅,但我发现我不仅不能接受做家教的仙台同学,连打其它工的仙台同学也不能接受。
我用力,用力地咬住那柔软的,好像马上就要出血的嘴唇,然后放开了她。
为什么?
「……真的好痛好痛欸」
说着,她轻轻扯了扯我的刘海。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我无缘无故地想要亲她了。
一个预料之中的回答和一个预料之外的回答传入耳中,我握紧了自己的手。
为什么仙台同学和其他人都不同呢?
但是,她没有回房间。
我并不想弄伤仙台同学的嘴唇,但我想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不管她在哪里,在做什么,都能立刻被看到的印记。我知道她不是我的东西,但想留下一个任何人看见了都能明白的印记。
我看向除了到今天我都还没有接受的家教打工,还要增加更多打工的仙台同学
我不想让她成为特别的存在,但又没有任何人能取代她。就算我不想她的存在在我的心中变大,但确确实实在越来越大,我们在一起时,就会无缘无故地想去做一些和别人不会做的事情。
我知道仙台同学不会真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