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衣服并不难。
有扣子的话解掉就好,有拉链的话拉开就行。这种事谁都能做到,当然,我也可以。
仙台同学不会从我手中逃走。
就算她要逃,只要我说她也可以做同样的事情,她就会接受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关掉灯。
没什么困难的事。
在被连夜灯的光线都没有的黑暗所包裹的床上,我向仙台同学伸出手,碰到了不知道是针织衫还是衬衫的什么东西。我用手摸索着把仙台同学的衣服脱掉,仙台同学也同样脱掉了我的衣服。
在我推倒仙台同学之前,就反被她推倒在床上。
仙台同学的手,突然地,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分不清是温暖还是冰冷的指尖解开了我的内衣,直接触碰到我的身体。
我想看看她融化在黑暗中而看不见的面孔。
但是,就算我凝神注视,也看不见。
仙台同学的轮廓和体温似乎都混合在黑暗中消失了,但我一向上伸出手,体温便传回了指尖。我就像是确认着渐渐模糊的她一样滑动着手,也解开了她的内衣。我抚摸着那柔软的隆起,确认着被埋藏的记忆。
光滑的肌肤和我所知道的别无二致,感觉很舒服。
「志绪理。」
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
我动了动指尖,仙台同学的手也同样动了起来。
抚摸着我的胸,我的锁骨,我的侧腹。
仙台同学继续轻轻呼唤着我的名字。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来着?
我的理性被指尖牵着鼻子走,无法正确地思考。原本就像是泡在温水里一般平稳的心情,变成了某种无法控制的东西,不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融化在黑暗之中。
我竖起耳朵,才明白那是手机的闹铃声,漆黑的时间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全都让我感觉很舒服,让我想要更多。
因为我感觉,如果我保持沉默,我就会变得不再是我。
「怎么了?」
「真恼火。」
为什么只是听到那样的话,就会做这样的梦呢?
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
这是理所当然的。
提问的是我,想知道的也是我,但我没想过她会回答。既然是在得不到回答的前提下提出的问题,那么仙台同学就不应该回答。然而,她却全部回答了,于是那些已经混杂在日常生活中变得不起眼的记忆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潜入了梦中。
我发出的,抑或是我听到的声音。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和身体。
——告诉我那之后你自己做过吗?
脑海中的另一个我如此聒噪烦人,都是仙台同学的错。我的思考变得支离破碎,乱七八糟也是仙台同学的错。
吵死了。
梦把我记忆中的一切都拉到显眼的位置,把已经产生裂痕而变得脆弱的我一点一点剥开。覆盖着我的东西脱落,仙台同学挤了进来,填补了缝隙。然而,她不仅仅只是填补了我的缝隙,还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地盘,我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仙台同学。
就像梦中一样,仙台同学不会从我的手中逃走。即使她有逃走的可能,只要我说她也可以做同样的事的话——
仙台同学触碰过我的手。
只有一次的话还可以原谅,但我没想到会做两次这样的梦。
我闭上睁开的眼睛,揉了揉,然后再慢慢睁开。
「叫叶月。」
「什么怎么了?」
看似清晰,但又细节模糊的梦。
我把手绕到仙台同学的背后,把她拉过来。
现在,在这里的仙台同学只是我的室友。
真的吵死了,连仙台同学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恼火。」
「早上好。」
虽然留下了不会消失的印记,但作为室友这一点并没有变化。我们继续维持着现状,以后也会维持下去。但是,即使是马上就会消失的痕迹,我也想留下。
为什么,为什么。
「仙台同学难道是个傻瓜吗?」
在黑漆漆的房间中,我都不知道她的手在碰哪里。
我换好衣服,再把黑猫放回书架,然后走到公共空间,发现刚刚还不在的仙台同学已经在准备早餐了,于是我向她打了一声招呼「早上好」。
我们彼此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在这无限柔软的触感中,突然传入了刺耳的声音。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是我自作自受,但还是忍不住要抱怨。
仙台同学的声音,她的手,她的一切。
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在耳边响起。
我把黑猫放在枕边,坐起身来。
不可能有。
因为仙台同学说了奇怪的话,才会变成这样子的。
我叫了一声看不见的仙台同学,耳边便传来一声,志绪理。
不对。
「叶月。」
身边只有黑猫玩偶,房间里没有任何人。
把一直无法说出口的名字说出来后,黑暗变得更浓了。
她向我问道,我便走到她的身边。
我接住掉下来的布偶,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走出房间,洗脸刷牙,然后又回来。
在一如既往准时的早晨,被手机叫醒的我把黑猫扔向空中。
同样的梦,在仙台同学刚说要去咖啡店打工的那天也梦到过,但那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我所触碰过的仙台同学的身体。
我叹了一口气,下了床。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感,却感觉很舒服。
听过无数次的话传入耳中。
我不知道怎样是舒服,却感觉很舒服。
一个开朗的声音回应了我,我直勾勾地盯着仙台同学。
我从橱柜中拿出两个玻璃杯。
「我看你一直看着我,还以为有什么事。」
「没什么。」
我冷淡地回答道,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
「今天我要打工,会晚点回来。」
星期六和平时的某天。
由于增加到每周两次的打工,仙台同学比起在家的日子,反而是去打工的日子增加了。虽然只是到学园祭为止一个月左右的事,但我不认识的仙台同学变多了,一点也不有趣。
打工到时间就会结束,她就会回家。
我知道,但我仍然希望她能辞掉打工。
「……我知道。昨天就听你说了。」
我冷冷地回答了反复说着我不想听的话的仙台同学。
「昨天是说了,但我觉得今天也要说一下。我可不想被做惩罚游戏。」
「太晚的话就要惩罚游戏。」
「这我可没听说过啊。不是联络了就行吗?」
「不行。就算联络了也不能回来太晚,这是规则。」
我并不想增加规则,也不想对仙台同学做惩罚游戏。但是,我想用什么东西把仙台同学束缚起来。
「我好像没有拒绝权欸,这条规则。」
「仙台同学就是没有拒绝权。」
「我知道。」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一般接受了新规则后,我把从冰箱中拿出来的橙汁倒进了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