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相邻的距离是近还是远。
但是,在并不是很宽敞的房间这样受限制的空间里,和仙台同学在肩并肩的距离上,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从那之后,平板电脑就一直在我们面前,播放着那部我也不知道到底想不想看的电影。
我哈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拍了一下水面。
哗啦。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水打湿了我的脸。
我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接着小声说了一句「恼火」。
看完电影的演职员表后,我们通过猜拳决定谁先洗澡。赢的人是我,现在快在浴缸里溺水的也是我。而仙台同学在房间里。
我睁开眼睛,看着被入浴剂染成蓝色的水面。
在接吻中断,我按下电影的播放键之后,仙台同学的理性就一直保持着理性的形状,没有任何消失的征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能够无事发生,平平稳稳地看完电影,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满。
我也没有比看电影更想对仙台同学做点什么,也没有想被她做什么,所以我应该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但我还是觉得很无聊。
「……都怪电影不好看。」
我无法维持住兴趣盯着画面,注意力都转移到旁边的仙台同学身上了。
或许仙台同学应该对我做她对企鹅的那些事,又或许是我应该对她做那些事。
诸如此类无所适从的感觉在我心中某处萌发,然后又消失,然后又萌发,一直反复着。
现在我也在想,如果当时被她邀请,更进一步的话。
留在我心中的模糊不清的东西,即便是在仙台同学不在的浴室中也不会消失。不仅如此,那种模糊感变得比热水更加沉重,比水面的蓝色更加浓郁,朝着我心中的「仙台同学」而去。这股无法捉摸的思绪似乎有了明确的形状,于是我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如果是仙台同学,这种时候会怎么做呢?
这样的想法浮现在我的脑海,我慌忙将其抹去。
「真让人恼火。」
柔和的声音向我问道。
和这样的仙台同学在一起时,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我也只是她并没有那么喜欢的人之一,或者说是不讨厌的人。
「一看不就知道了?」
我向一直盯着我的她问道。
「头发我可以自己擦。」
「……全都是仙台同学的错。」
是我想在连休里去看企鹅,既然要去看,还是先调查一下再去比较好。
我现在必须想的不是仙台同学的事情,而是约好的连休期间一起去看有「企鹅」在的地方。因为我说了我来决定,所以必须在连休结束前选择好「目的地」。
「不都是仙台同学感冒吗?我不会感冒的。」
不管是来这个家之前,还是来了之后,感冒的都是仙台同学。我就算身体不舒服,也不会睡不着。
和仙台同学一起去过的水族馆。
和仙台同学一起去过的动物园。
「或许是这样,但宫城说不定也会感冒哦。我去拿吹风机,你在这儿等我。」
我走出浴室,换上运动服,来到公共空间。我把玻璃杯放在桌上,然后从冰箱拿出橙汁倒了一杯。我喝了一口,看向仙台同学的房间。门是关着的。我又喝了一口,然后呼出一口气。
留在这儿也没有意义,正当我准备拿着杯子回房间时,刚刚关着的门打开了,仙台同学出现在了公共空间中。
因为,仙台同学她一个人会——。
再说了,对仙台同学来说,企鹅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去哪儿看都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
「因为要给你擦头发啊。」
我的话被无视,仙台同学消失了,然后马上拿着毛巾回来了。
「洗完了?」
我哗啦哗啦拍打着蓝色的水面。
我将视线从仙台同学身上移开。
动物和不是动物的东西,她都是平等地没有那么喜欢。同样的,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说讨厌的东西。或许也可以说,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家教的学生成为对她来说这样的人倒无所谓,但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现在和仙台同学的心情没有关系。
说完,仙台同学走过来,轻轻抓起了我的头发。
「不用专门去拿吹风机。」
「那,我用毛巾给你擦擦。」
这不是我该想的事情。
不止是企鹅。
我本来是想让有企鹅的地方占据自己的思考的,但并不是很成功。现在,如果被仙台同学触碰,模糊不清的感觉就会变得更大,企鹅将会被压扁。
「毛巾也不用。」
仙台同学就像电视剧和漫画看见的唠叨的父母一样。
「知道是知道,确认一下。」
「不用客气了,等我一下。」
虽然可能和仙台同学说的好好吹干还差得远,但洗完澡后我擦了头发。虽然和平时比起来可能是湿的,但应该没什么问题。
仙台同学拉出我平时坐的椅子,笑了笑。
「宫城,你头发还是湿的。你有好好吹干吗?」
这种时候,理所当然地看着我,触碰我的仙台同学,会让我觉得,她是因为搞错了什么才看着我,触碰我。
我想起了过去听过的她的秘密,然后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宫城,坐这儿。」
两边都有企鹅,所以随便去哪个都行。但是,企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只要找一找,能看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别的地方也可以。犹豫不决的话,可以用阿弥陀签来决定,也可以找离这里最近的地方。(译注:阿弥陀签是日本的一种画线抽签游戏。)
现在,我不想让她碰我。
她说出口的「喜欢」和「讨厌」就和轻飘飘的云朵一样,很容易就会改变形状,然后消失不见。
在浴室里感到的模糊感还没有消失。
「就这么不愿意让我给你擦头发?」
恐怕仙台同学并没有那么喜欢企鹅。
「什么叫差不多。再擦干一点,不然会感冒的哦。」
「差不多干了。」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喝了一大口橙汁,然后把杯子递给仙台同学。
「剩下的给你,毛巾借我用一下。」
仙台同学什么也没说。
我感觉太安静了,于是瞥了她一眼,然后她便说了声「给,请吧」,将毛巾放在我的头上。我拿起毛巾在手里摊开,闻到了一股香味。我转身背对着仙台同学,用她递给我的毛巾用力擦着头发,然后告诉她「明天。」
「明天什么?」
「去看企鹅的日子。」
「是不是太着急了。」
「你不去的话也可以。」
「我没说不去啊,那你决定去哪儿了吗?」
我的后背被戳了戳,我回头一看,她手里的杯子中的橙汁已经消失了。
「……这个明天告诉你。中午早点吃饭,然后出发,好好起床。」
我不想说我还没决定去哪儿。
我也不想说我准备接下来查。
如果我告诉仙台同学,她肯定又会罗里吧嗦一大堆,要是她说什么待会儿一起决定吧,然后跟到我房间来就麻烦了。如果她在我身边,我不可能能够冷静的查地方。
我不想在决定明天的目的地之前,就让那种模糊不清的心情定下目的地。
「宫城才应该好好起床吧。不要因为睡过头了就取消约定啊。」
「我才不会睡过头。」
「那就好。」
说完,仙台同学把空的杯子递给了我,然后补充了一句「就交给你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