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鼻子凑近手背。
一股像是会从仙台同学身上散发出的香气涌入鼻腔,然后我便躺倒在床上。
手变得黏糊糊的,我叹了口气。
我闭上眼睛,已经看腻了的天花板便从视野中消失了。
覆盖在我手上的黏糊糊的东西的正体是仙台同学作为圣诞礼物送给我的护手霜,和舞香的一样。准确的说,只是同品牌同种类,香型并不一样。很像但并不一样的护手霜,我并没有用过几次。
——虽然舞香说她已经全用完了。
哈,我大大地呼出一口气。
我不希望仙台同学回来。
我希望仙台同学回来。
两种心情碰撞在一起,让我心中一团乱麻。
这两种相反的心情,没有一方变得过大,而是互相对抗着,让我难以处理。它们俩明明是我自己的心情,却都不合我的心意。它们各自在我的心中来回驰骋,将我的内心深处踩踏得乱七八糟的。
仙台同学仍然没有回来,就像是在遵守消息里说的会迟点回来一样。
我们的大学不一样,朋友也不一样。
即便是住在同一个家里,也有无数不相同的地方,所以我们如果专门配合,时间就会对不上。像今天这样要和朋友见面之类的,有事的时候,我们的时间就会轻易地错开。
如果这样的事情增加下去,我们就会变成住在一起,但过着各自的生活。
我和仙台同学是关系既不好也不差的室友,所以变成这样也不奇怪。
我睁开闭着的眼睛。
我拿起放在枕边的黑猫玩偶,本想摸摸它的头,但又作了罢。
用刚刚涂了护手霜的手摸的话,黑猫也会变得黏糊糊,沾上气味的。
我回家差不多已经过了一两个小时了。
「没有不好。有事就说。」
然后自己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我踢了一下空手站在我面前的仙台同学的脚。
仙台同学发出温柔的声音,和我对上了视线。
「宫城。」
我立刻推开了和我有一点距离的仙台同学的腹部。
「因为我想。」
仙台同学说着正论,然后向我伸出了手。
「真的吗?没有感冒吗?」
尽管我希望她回来,也希望她早点回来,但不希望她回来的想法也存在于我心中,所以我动弹不得。
我向面带不安的仙台同学说道。
她那美丽的面孔靠近了我,然后堵上了我的嘴唇。
「你在里面吧。」
仙台同学是真的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
我对似乎在自言自语的仙台同学不满地抛出了一句「我没说你可以摸」。
我的脑海被「怎么办」占满了,那些溢出来的「怎么办」也滚落在床上。
「门口有你的鞋子,不在就怪了吧。」
「有关系。为什么要接吻。」
「你手上不是没有吗。」
「喂,宫城。」
「好像没有发烧。」
「啊,难道是身体不舒服?没事吧?」
「不用敲那么多次我也听得见。」
「我开门了哦?」
「你只是想接吻的话,就给我回自己房间去。」
「没关系吧。接吻而已。」
我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什么都不想说。
我将黑猫朝向墙壁。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敲门的咚咚声持续着。
「现在接吻很奇怪吧。」
「……仙台同学不是属于我吗。」
「宫城,你在的话就早点开门啊。会让人担心的。是身体不舒服吗?」
虽然这么说,但仙台同学并没有进来。
即便我心中也存在着不希望她回来的想法,既然她属于我,那也应该早点回家。
手机也没有响起。
「没有。再说了,敲了门我都没有出来,不是也有可能我不在吗?」
「宫城,你心情不好?」
仙台同学叫我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回应。
「回房间了就不能和宫城接吻了。」
我并没有睡觉,只是在闭上眼睛产生的黑暗中漂流着,接着,一阵熟悉的咚咚咚声传入了耳中。
门外传来的声音又变成了担心的声音。然而,她还是那么遵守规矩。我不说可以,她就不会进来。要是放着她不管,感觉她会一直在外面等我的样子,所以我只好伸展开手脚,让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然后起床打开门。
「要不要一起吃布丁或者冰淇淋?从便利店买的。」
一个透出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响起的便是大了一些的咚咚声。
「放在冰箱里了。」
「没有不舒服。只是在睡觉。」
我的身体就像是被锁链固定在了床上一样,然后又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冷淡地说道,然后准备关上门,结果被仙台同学拉住了手臂。我的身体差点倒向她,于是我脚底发了力。与她拉我的力量相反,我后退了一步。我拨开她抓住我的手臂的手,结果她的手又摸了摸我的脸。
我轻轻抚摸着隔开这个房间和仙台同学的房间的墙壁,然后慢慢挪开手,像敲门似的轻轻敲了一下。
连让我躲开的时间都没有,她的手就触碰到了我的额头。
身体也动不了。
我听到的全是一些傻瓜一样的话,我并不是想和她进行这样的对话。但是,如果要问我有没有想说的话,我也回答不上来。
眼睛睁不开。
「宫城。」
「仙台同学全部吃了吧。我不需要。」
「就算在这里也不能接吻。」
我对仙台同学说道,结果她回了一句「那要怎么样才能接吻呢?」
这种时候的仙台同学,一定会尝试接吻很多次,所以我推开了她的身体,然后握住门把手。然而,仙台同学又将刚刚拉开的距离给缩短,然后把脸凑了过来。
「都说了不行。」
我用手堵住她的嘴巴,结果一个湿乎乎的东西贴上了我的手心。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她的舌尖,于是我赶忙将手移开了。
「宫城的手,好香啊。」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护手霜的事情。
要是没涂就好了。
我也不知为何就把手放在了背后,像是要藏起来一样,然后便被她问了一句「你不喜欢那个护手霜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好像不怎么用。」
「不讨厌也不喜欢。」
「这样啊。那围巾呢?」
「冷的话就用。」
喜欢,或是讨厌。
回答应该是二者之一,我说出的话和仙台同学所追求的答案应该是不同的。然而,她只是笑着说了声「那就好」,然后又接着说了一句「既然你说不准接吻,那我也不会这么做,所以让我进来吧。」
仙台同学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狗狗一样,一直在公共空间等待着我说「可以」。
我并不是讨厌这样的她,但有时也会让我感到烦躁。
我踢了一下仙台同学的脚,然后紧紧抓住了她的衣服。
「宫城,你和宇都宫发生什么了吗?」
今天,名为室友的锁让我觉得一点也不可靠。
「那,是和宇都宫之外的人发生了什么吗?」
「因为室友回来迟了生气不是很奇怪吗?」
我想说的话并不是这样的话。
「可我们是室友啊?」
即使不问本人,我也知道仙台同学并没有能够称为「恋人」的人。我们一起生活到今天,没有发生过会让人觉得她有恋人的事情。
「怎么了?」
然而,能登小姐的事情我不想对仙台同学说。说了的话,我又会想起能登小姐的事情,又会开始思考能登小姐的事情,然后就会去思考那些我想忘记的事情。
「既然住在一起,会生气也不奇怪吧?」
仔细看的话,或许会有灰尘,但这个家一直都很干净。因为我和仙台同学一直在为了保持这样而打扫卫生。
但是,我还是按照自己说出的话,将房门大大地打开了。
这样的疑问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会认为仙台同学依旧属于我的,恐怕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或许什么时候,她就会找到这样的人。
地上一片垃圾也没有。
「……因为我回来迟了生气之类的?」
嘴上说着要进我房间,却没有一点要进我房间的动作的仙台同学,突然提到了我的好朋友的名字。
「都没有。」
我是这么想的。
「生气嘛。」
即使到了那个时候。
只要她不想,约定就能够不被遵守。
——我无法容忍有这样的对象的仙台同学。
「那,你心情不好的理由是?」
重要的地方还是干干净净的好。
就算是仙台同学有「恋人」了也是如此吗?
仙台同学试探般的声音传入耳中,而我的视线落向了地板。
「仙台同学。」
我嘀咕着回答道,然后踢了一脚闪闪发亮的地板。
能登小姐在我的脑海中笑着。
我从地板上抬起视线,看向仙台同学。
「我没和舞香发生什么。」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道。
我是真的没有心情不好。
「……进房间吧。」
「没有不好。」
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好的话,那就是能登小姐。
但是,这种状态不会永远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