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是一份薯条。
我无法扬起或者垮下嘴角。
能登小姐是仙台同学的熟人,也和澪小姐也有关系。光是这样的前提就让我感到苦恼了,而且还是和一位我不怎么熟的人,更是尴尬得不得了,所以我眼睛只能看向薯条。
我想知道,此时此刻,我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宫城酱啊,你这么喜欢薯条吗?我的也分你点儿?」
对面传来了一个开朗的声音,于是我将视线从薯条转移向能登小姐,她朝我递来了一块鸡块。
「没关系,不用了。再说了,你这也不是薯条吧。」
「一般都叫这个鸡块。」
能登小姐露出了微笑。
她的托盘上并没有薯条。
放在上面的只有鸡块和饮料,我知道她只是想开我的玩笑。然而,我不能像对仙台同学那样瞪她。
在这种场面下,我能做到的只有轻轻地抬起嘴角,一阵与嘈杂的店内形成鲜明对比的时间降临了,但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
「刚刚只是让紧张的宫城酱放松的小玩笑,别放在心上。」
能登小姐如此说道,再吃掉一块鸡块,然后盯着我。
「其实呢,我是听澪说,宫城酱在这里的哦。」
「诶?」
「咦?你没从仙台酱那儿听说吗?仙台酱现在正在和澪在一起。」
「这倒是听说了……」
白天我收到了仙台同学发来的『我和澪吃完饭再回去,会稍微晚一点』的消息,于是下午上课之前,我也给仙台同学发了消息说『我去舞香打工的地方,也会晚一点回来』。
因此,我在这儿的事情,只有舞香和朝仓同学,以及仙台同学知道。然而能登小姐也知道了,也就意味着是仙台同学把这件事告诉了澪小姐,因此澪小姐又告诉了能登小姐。
感觉像是在吃粘土,喝泥水一样。
能登小姐将视线投向舞香所在的柜台处,然后冲我笑了笑。
「好吧,我也嫌麻烦,就单刀直入地问你了,仙台酱是宫城酱的恋人吗?」
「倒也不是什么诱导询问,不过,宫城酱还真是可爱。」
能登小姐微笑着。
虽然不是那种瞪,但也让人有些畏惧。
能登小姐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并没能成功进入我的大脑。声音在鼓膜上被分解,变得支离破碎,然后在我的脑海中四散开来,无法组合在一起。
与仙台同学相比,她身上有一种很冰冷的气质。一种不允许含糊,让我无法像和仙台同学说话那样蒙混过关的气质。
能登小姐说道,然后露出了一副与第一次见面时「有些让人畏惧」的印象完全不同的笑容。但是,比起她的笑容,我更在意她说的话,于是情不自禁地反问道:
能登小姐的视线飘向柜台,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需要说的话。
无法对能登小姐态度好一些的我,只能告诉她一句我的真心话来逃避她的要求。
「我想见一见宫城酱,所以就来了,你也过来了真是太好了。说是你朋友打工的地方来着?这里。」
「……不用。」
也不好喝。
恋人。
是被牵着鼻子走的我的问题。
虽然我也只能接受这是由于自己的不小心导致的,但也让我开始埋怨起了这个状况的始作俑者仙台同学。我将到了嘴边的叹气又咽了回去,然后抓起一根薯条吃掉。
她的声音依旧轻快。
「问题?」
「仙台酱是宫城酱的恋人吗?回答yes或者no。」
虽然她的语气很轻快,但声音听上去一本正经,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可见刚刚的问题,她是十分认真的在问。
对于这句仙台同学告诉澪小姐、澪小姐告诉能登小姐的话,我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是」。
这个人比澪小姐还麻烦。
能登小姐的眼睛直视着我。
我兜了个圈子肯定了这个隐瞒也没有用的事实,然后能登小姐便接着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咦,没听清吗?我再说一次?」
宫城酱。
「……像诱导询问一样,犯规。」
「因为我被仙台酱抢走了澪所以很闲,才想来找你陪我一下的……。既然你不喜欢拼桌,那你回答我问题之后我就离开吧。」
仙台同学的熟人都神出鬼没的。上次也是这样。她家教的学生突然出现,也是一段糟糕的经历。而现在正处于进行时的「糟糕的经历」,感觉会给我带来比上一次更不好的事情,让我开始想从这里逃走了。
「你是说你的朋友叫舞香酱吗。应该是接待客人的里面其中一位吧。大家看着都挺友善的。」
开朗健谈、无拘无束的澪小姐虽然是一个很麻烦,让我不想见的人,但和能登小姐比起来还是好很多。我不能和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说太久的话。我有这种感觉。
成为大学生后,仙台同学一直是我的室友,直到大学毕业都是。
仙台同学无论在不在我身边,都只会做一些不好的事情,说一些多余的话。
「并不是很习惯。」
仿佛若无其事一样。
我又喝了一口橙汁。
「得看问题是什么。」
但是,这似乎不是在开玩笑,于是我将被解体的话语重新构筑起来,说出了正确的答案。
「这样啊。那宫城酱也不喜欢拼桌?」
「宫城酱啊,我觉得你要是能笑一笑会更可爱一些,你不能像那边的人一样和蔼一些吗?」
能登小姐像是大学里上课的老师一样说道,然后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接着,她喝了一口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杯子中的饮料,字字清晰地对我说道:
「宫城酱。我觉得你自己应该知道,这个,不算是答案哦?我不是在问是不是室友,而是在问是不是恋人。所以,回答应该是是恋人,或者不是吧。所以,我再问一次。」
仙台酱。
「我不喜欢被说可爱。」
「没错,问题。可以吗?」
「那就好。所以,回答是?」
不好吃。
「舞香在接待客人吗?」
室友这个答案被封印了的我,只剩下「yes」和「no」两个选择,答案也已经确定了。然而我却无法开口。
「你有些没精神哦,可得学一学你在柜台那边的朋友,微笑微笑。」
既不会更多,也不会更少。
「仙台同学是我的室友。」
传入耳中的话语很简单,但我的大脑却在拒绝理解。拜此所赐,我不小心发出了一声「哈?」这样不该对前辈发出的声音。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再说为什么我非得遇到这种事情不可?
都不用想,这都是不在这儿的仙台同学的错。
我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呼出。
我将肩膀放松下来,然后说出了一句既不是yes也不是no的话。
「这个问题,你也问了仙台同学吗?」
「你觉得我问了吗?」
「用问题回答问题是犯规的。」
「可是宫城酱也是用问题回答问题的哦?」
「……」
能登小姐是对的,我是错的,所以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有些为难地将视线投向薯条,然后便听见了一个比刚才更加柔和的声音。
「我也没那么坏心眼。所以我就回答宫城酱的问题吧。我也问了仙台酱哦。她说宫城酱是她的恋人。」
一个仙台同学应该绝对不会说的答案传入耳中,我便抬起了视线。
「你在骗我吧?」
「被发现了啊。那,作为说谎的道歉,我改一下问题吧。刚刚的回答,还是室友不变吗?」
「不变。」
「还真是见外的两人。仙台酱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室友。」
「那,你们俩关系不是很好?」
既然有这样的约定,无论她身边有谁,只有她不再属于我会让我感到困扰。
「就是很好奇难以打交道的美女的秘密吧。仙台酱,不管是春夏秋冬,对朋友的邀请——好吧,也只有澪就是了,一直在拒绝哦。我想着她是在干什么吗,但也只是不至于如此拒绝邀请程度的打工而已。如此想下来,是不是她有恋人了呢,会产生这样的答案也不奇怪吧。澪好像也很好奇仙台酱的事情,你不觉得把这些事都搞清楚也不错吗?」
但是,我不能这么说。
我希望她早点离开。
「关系好的话,不是会叫做朋友或者亲友吗?」
她嘴角上扬,看上去很开心。
这里实在是吵死了。
所以,错误必须要纠正。
我希望她混在店里的噪音中,从我眼前消失。
「……不好奇。」
「这是为何?」
我的愿望并没能传给能登小姐,她还在说「恋人」这个难以处理的词,并且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不用客气哦。」
绝不允许打破约定。
吵死了。
「我并没有能登小姐想的那样了解仙台同学的事情。」
包含了她的问题的话语在我脑中无处立足,不停滚来滚去,让我静不下来。只有恋人、恋人、恋人的声音一直在脑海中回响,却无法成为有意义的话。
「就算不了解,住在一起的人有没有恋人应该是还是知道的吧?」
「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那我就换个问题的方向吧。不是宫城酱,仙台酱有别的恋人吗?」
我为什么非得回答这样的问题。
我不说话就行了。
「还是免了。」
好烦人。
「不回答的话,就是关系不好的意思吧。」
从左右传来的声音中,只有一些还未消失的片段进入了我的耳朵,落入脑海。
至于我,声音越来越低沉,嘴角上就像是挂了秤砣一样。这一点也不好玩,非常无聊,非常差劲非常糟糕。
然而,能登小姐又开始说了起来,变得更加吵了。
我们并没有关系不好。
「就算你问我仙台同学的事情,我也无法回答。」
能登小姐向沉默的我问道。
「毕竟是我家的澪很在意的孩子。要是走上歪路就麻烦了。」
好麻烦。
我觉得她很健谈。
我冷淡地回应着这个似乎很高兴的声音。
「不是朋友就不行吗?」
就算这么问我,我也无法赞成能登小姐。
一点也不可爱。
能登小姐的语气越来越轻快。
「宫城酱不好奇仙台酱的事情吗?」
「好吧,我也不是想问了然后做些什么。我只是担心品行端正的仙台酱是不是被坏人骗了什么的。要是她把打工工资都交给坏男人或者坏女人就成问题了吧。」
我又喝了一口已经变温的橙汁,然后看着能登小姐,祈祷她不要再问我难以回答的问题了。
我无奈地回答道,然后又喝了一口变温的橙汁。周围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加扰人,让我想捂住耳朵。
你回答我问题之后我就离开吧。
仙台同学必须遵守和我的约定。
「——为什么要问这些?」
「既然答应过你,那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宫城酱,谢谢你带来的这段愉快时间。前辈我来请请客一顿,下次一起去吃饭吧。」
能够说这种话的,只有我的朋友和仙台同学。
我无法理解她的话。
我不在乎仙台同学的恋人什么的,就算仙台同学有了这样的对象,她也是属于我的。 (?)
但是没想到她能够这么健谈。
「……」
所以,怎么样都好。
「可是,你说你们不是朋友?」
说了这句话的能登小姐,留下了算不上回答了问题的我,走向了别的位置。
「一般。」
「宫城酱还真是可爱。」
我讨厌能登小姐。
说完,能登小姐咬了一口鸡块,我不想听的话也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