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同学,这就够了吗?」
坐在对面的朝仓同学说出了意料之中的话,看向了我已经空空如也的小碗。
里面原本装着的是乌冬面,相比起我平时吃的午饭来说,算得上是「轻食」了。所以她问我够不够也是情理之中。
「够了。应该说,我饱了。」
我看着朝仓同学吃的炸鸡排套餐说道。
「减肥?」
说完,朝仓同学吃了一大口饭。
「不是不是。」
我挥着手纠正她错误的认知。
「是感冒还没好吗?」
坐在斜前方,吃着蛋包饭的舞香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我。即便是在喧嚣的午餐时间,她的声音也能听出来是在关心我,让我都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我选择小份乌冬面作为午餐的理由,并不是舞香所担心的那样。
而是一个更加傻瓜的理由。
「没事。我只是早饭吃太多了。」
我对她们俩说出了正确的答案。
之前的感冒我好得很快。
快到晚上就能吃泡面的程度。
然而,那之后不久我又开始发烧了,所以被爱操心的仙台同学照顾了。而她的照顾是一个相当大的问题,即便是我感冒已经治好,恢复了健康的现在,还在持续着。
具体来说就是,我被要求每一餐都吃仙台同学认为的「有营养的东西」。今天早上她也做了大碗炒青菜啊,鸡蛋汤之类的看起来就不像是早饭的量的饭菜,所以我吃多了。
拜她所赐,到了中午我的肚子都不怎么饿,胃里只剩下了吃一小份乌冬面就能填满的空间了。
平时我不会有这种想法,所以我觉得我不可能这么说过。
不,要是只有一句倒还好。
我对朝仓同学的话回答了一声「嗯」。
「那,你能给我做饭吗?」
也许。
说完,舞香吃了一口蛋包饭。
「不过,我也可能只会带速食食品。我没做过粥。宇都宫同学会做吗?」
「简单点的话。」
那段含糊不清的记忆,无论怎么回忆也找不到正确的答案。所以,我无法想起我那时候对仙台同学说了什么。
「粥呢?」
「不小心就。」
被问到的舞香立刻回答了句「不会」,然后朝仓同学笑着说了句「我就知道」。她们继续吃着饭,炸鸡排套餐逐渐减少,蛋包饭也逐渐减少。
「我要是生病了,要不也请仙台同学过来吧。」
想接吻,我没有这么说过。
然而,仅仅只有「说了」的记忆,内容却想不起来。我本以为是仙台同学出现在了我的梦里,所以我只是和梦里的她说话,但似乎并不是这样。那时候的仙台同学心情很好,我应该是对现实中的她说了什么。
舞香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朝仓同学也说了句「生病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就不妙了」表示赞同。
然后。
可是,要问我说了什么,记忆就会立刻淡化、模糊、溶解、消失。考虑到她当时心情不错,我应该是没说什么不好的话,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会让仙台同学心情好的事情,对我来说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只可能是说了一句多余的话。
感冒发烧的时候,不希望只有自己一人。
找去看企鹅的地方什么的,头发没擦干什么的,都没有专门说出来的必要。感冒的理由并不重要,就算是仙台同学也不知道确切的理由。
「感觉志绪理帮不上忙诶。」
而且虽然舞香不知道,但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不是能借给其他人的。
舞香轻声说道,然后还加了一句,感觉会给我做好吃的。
仙台同学去舞香家,给舞香做饭什么的绝对不行。仙台同学只要照顾我就好了,不需要去照顾舞香。
「不小心,是看手机看着看着,没盖好被子就睡着了吗?」
「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给不想吃白粥的我做了菜粥的仙台同学,一直陪在感冒的我身边。
「这样会感冒的。应该说,所以你才感冒的。」
「这种时候,一般来说你不是应该叫我吗?」
就算舞香说不行,也没有办法,因为速食粥肯定比我做的要好吃。再说了,可不能小看速食食品,有很多都比要花时间做的东西好吃。
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好。
美味的饭只为我一个人做就够了,就算是让人吃不下午饭程度的早饭也只为我一个人做就够了。
虽然和高中的时候不同,现在舞香的朋友中也包含了仙台同学,但去照顾生病的舞香的朋友不是仙台同学,而一定是我。
仙台同学肯定不会告诉我。
想这件事是徒劳的,但我还是想去想。然而,充斥着噪音的学校食堂并不是适合思考的地方。
仙台同学给感冒的我做了即使没有食欲,也会觉得很好吃的东西。
记忆中,我好像叫了她叶月。
——即使是我意识朦朦胧胧的时候也是。
虽然她们的观点是正确的,但一个人的时候我没有感冒过,也没有因为发烧而卧床不起过。我肯定不会意识到自己感冒了,也不会去量体温。
但是,这话并不好玩。
「好吧,不过,志绪理就算感冒了也有仙台同学在,也很放心吧。」
舞香说出了一个仙台同学应该会做,但我不会做的东西的名字。
舞香说的话是事实。
两句、三句,说不定我还说了更多。
好像还对她说了什么。
我也肯定想不起来。
「这不是不行吗。」
这句话没错。
「有食欲就好。不过话说回来,志绪理会感冒还是真是少见。」
「……我带速食食品过来。」
「我肯定能帮上忙的。」
我的思绪则离开了学生食堂,飘向了与我们不在同一所大学的仙台同学。
不安静的这里,和因为感冒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的世界完全不同。大学这个聚集了很多人而创造出来的世界,对我来说刺激太强了。我明明已经恢复了健康,但只要待在这种地方,我就会想回到只存在仙台同学那温柔的声音的家中。
「宫城同学去吗?」
和舞香聊下个月要上映的一部电影聊得火热的朝仓同学叫到我的名字,我回复了一句「嗯——,我不太确定」。虽然我对电影也感兴趣,但比起电影,我还有一个必须先遵守的约定。
总之先把回复往后推一推,然后我一边附和着舞香和朝仓同学的话,一边喝着已经变温了的水。我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仙台同学发的信息,写着『我和澪吃完饭再回去,会稍微晚一点』,我差点叹了口气。
她还发了条消息,补充了要晚一点的理由,说是对澪小姐黄金周的补偿,但我并不知道是黄金周的什么补偿。
连休结束的大学真的一点也不好。
连休要是从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如果没有连休,就不会有什么连休结束,也就不会有什么连休中的补偿了。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诅咒着连休,而她们俩也吃完了饭。
下午上完课后,朝仓同学因为有事和我告别后,我就去了舞香打工的地方。
我一个人点了橙汁和薯条,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店里相当拥挤,十分嘈杂。
我想回家,但今天这么早回去没有意义。
无聊,无聊,无聊。
就像我和舞香去玩一样,仙台同学也和澪小姐去玩了。仅此而已,但我却觉得比平时更加无聊。
因为感冒,仙台同学比以往都更加靠近我,所以仙台同学不在的时间变得更让我无法忍受。
我不想意识到这一点。
我希望它就像已经坐习惯了的电车车窗上映出的景色一样,被埋没在每一天的理所当然之中。
广告板变了,老旧的建筑物被拆掉,忽然间意识到这些不同时,那些理所当然就会变得不存在,让人一直看着那些变化。仙台同学不在这里让现在的我很在意,所以我的思绪全都飘向了她。
我抓起我并不想吃的薯条。
「你好。」
是我以前见过,但可以的话,我不想再见到的人。
我听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声音,但这家店还没有拥挤到要拼桌的地步。
我想吃仙台同学做的东西。
让人有些畏惧的气质。
一个人很无聊。
有很多双脚在动,人流攒动中,有一双颜色鲜艳的鞋子来到了我旁边。
「答对了。你还记得,真是太好了。」
「……能登小姐。」
我一口吃掉抓起的薯条,然后喝了口橙汁。
说完,能登小姐脸上浮现出亲切的笑容。
我叹了口气,垂下视线。
「好了,宫城酱。来猜谜吧。我是谁?」
一位我没说可以拼桌,却擅自和我拼桌的女性,对我投以了微笑。
「可以拼个桌吗?」
估计是这种情况。
地板和人们的脚映入眼帘。
因为觉得只点个饮料就占个座位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点了份薯条,但它对今天的我来说一点也不好吃。
我如此想到,然后又抓起了一根薯条,结果有个人坐在了我面前。
在和朋友开玩笑吧。
一头乌黑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