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一直存在于我们之间。
从在书店遇到宫城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理所应当地存在着。
那是将我和宫城联系起来的东西,如果没有它,我们就不会度过共同的时间,而仅仅是以同班同学的关系告终。
所以,这不是一句「已经不需要了」就可以抛弃的东西。我虽然不知道宫城到底想干什么,但我绝不允许规则消失。
「一起住的话就需要规则吧?」
我抬头看向在床上抱着膝盖的宫城。
我们成为室友后制定的规则,我觉得是和他人一起住所必须的东西。不能让朋友来过夜也好,迟点回来的时候要提前联系也好,都是为了避免麻烦。
那些其它穿插在生活中的规则也是如此。虽然可能微不足道,但要比没有好。
特地将它们抛弃什么的,很不正常。
「没有也行。」
宫城用一个小小的声音否定了我的话。
我用指尖敲了敲地板,然后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宫城的反应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我的意见呢?」
「不听。」
宫城如此说道,她看着自己的脚尖,而不是看着我。
这个声音预示着对话不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于是我愈发用力地握着自己的手。
指甲都嵌进了手心里。
——不要。
我无法从不看我的宫城那儿读出她的想法,而且就算她看着我,我想我也没法读出她的心思。然而宫城却说出了就像是要解除室友关系一样的话,让我的心中阴云密布。
这个话题继续前进的话,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我喜欢宫城。
我并不是不想和宫城说话,但我觉得不能让宫城说下去了。
规则是用来守护室友这层关系的东西,抛弃规则也就近乎于是要解除室友关系。
我一直握着的手一下子没了力气,整个世界的颜色都消失了。
虽然建立室友关系的契机是我创造的,但用这个词束缚了我的是宫城。她要求我不能偏离室友的定义,让我听她的话。
寂静。
就像宫城依赖着室友这个词一样,我也依赖着它。
「直到大学毕业都一起住,但不做室友了。」
「宫城,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仙台同学——」
这句话让我波澜的内心一瞬间风平浪静了下来,但马上又掀起了波澜。不做室友了这句话是多余的,是不需要的。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说。
「那,怎么突然说什么不需要室友的规则了呢?」
这不是一个好的提问。
我发出了就像是模仿宫城一样的低沉的声音。
我也不想知道。
我不知道。
这会成为让宫城说出结束室友关系的契机。
我向应该在这儿但又好像不在这儿的宫城问道。
我如此想到,但我的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才不奇怪。」
我封印起来的感情,正是靠着室友这个词来修正成对宫城来说正确的形状,一直到今天都是。
沉默也变得无比沉重,让人想从这里逃走。
宫城的嘴动了,一个声音向我传来。
宫城坚决地说道。
「你是说不在一起住了吗?」
然后,一直没有看我的宫城与我对上了视线,轻轻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当我刚才没问。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吗?规则可以再改,我们下次再好好聊吧。」
「没什么。」
——最重要的咒语的词语。
看着现在的宫城,我对未来无法抱有希望。
「你在说谎吧。你打算干什么?」
「不做室友了。」
被埋在白与黑中的我也看不见宫城。
为了盖掉传入耳中的话,我大声问道。
不行。
我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察觉到这个明显的失言后,我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下次说也行吧。」
我听到一个不高兴的声音,但想发出这样的声音的应该是我才对。
我冲着没有看我的宫城露出一个微笑,结果她只是冷淡地回了我一句「我还有话要说」。
视野中只剩下了这两个颜色,一个毫无生气的世界在我眼前铺开。在我心中扩张的灰色的云,也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黑白二色的一部分,将我覆盖。
「不行。」
解开咒语之后等待着我们的会是什么?
必须阻止她。
一起住。
封闭在我心中的感情,无论明天还是后天都会存在于此。然而,守护住这份不会消失的感情而不传达出去的,正是名为室友的关系。
我的思考变得迟钝了起来。
将自己的感情和与宫城的关系放在天平上,然后选择了克制感情的是我自己,但也正是因为有室友这样一个词在,我才能一直将那句我想告诉她的话吞回肚子里。
如同窒息一般。
「……是发生了什么吗,可以一起住但不能做室友了?」
白与黑。
我什么都没听见。
世界依旧就像老电影一样黑白,而宫城也与房间同化了。沉默持续地将我的视野变成灰色。就算仅仅只是室友也好,我们也要一直一起生活的想法在我的视野中一片片崩落,在我和不知道在哪儿的宫城之间筑成了一堵墙。
宫城,我试着呼唤她。
声音却发不出来。
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房间,并不会允许我产生不做室友,成为恋人这样天真的想法。
难道是。
难道是宫城有喜欢的人了。
或许我早点意识到就好了,但我却事到如今才发现。都到了不想做室友了的程度,发生这样的事也不奇怪。说不定不仅如此,她已经和我不知道的某个人交往了,想要和那个人一起住了。
虽然我一点也没看出这样的迹象,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应该不会说出不想做室友了这种话。
这种想法一旦浮现在脑海中,就再也挥之不去了。不停地往坏的方向想,仿佛要将我推入深渊的想法不断地涌出。
「说要当室友的,是宫城吧。自己说的话又随便抛弃掉,太不负责了吧?你要负起责来,我们还是继续做室友吧。」
「不要。」
一个小小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
宫城对我多少抱有一些可以和我接吻,也可以做在此之上的事情的好感。
我原本一直是这么想的,但好像错了。
这是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我的大脑也在拒绝这样的事实。
「为什么不愿意?」
宫城正在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
我想修正话题的方向。
「不想说。」
「仙台同学。……我们不再是室友了,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在黑白的视野中,我寻找到了宫城黑色的眼眸,和她对上视线。
今天不一样。
我对宫城说道。
我和宫城。
紧随着宫城的声音,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宫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了我一个过去进行过无数次的问答。
牵起的手随时都会轻易地分开。
我在宫城旁边坐了下来,床发出嘎吱的声音,代表着我的存在。但是,宫城的存在依旧是不确定的。
「朋友……。因为我也有朋友。」
「嗯。」
「……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话就可以。」
「……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我回握住宫城的手,将室友的碎片「规则」交给了她。
我不希望我创造出契机,宫城定下来的「室友」关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假如,就算一定要结束,既然它因我们俩而开始,那么也应该由我们俩共同来结束。
今天的是应该避免的东西。
这并不是我们任意一方能够单独结束的关系。
「为什么?」
「仙台同学没有选择权。」
「交换条件就这些吗?」
「……朋友呢?朋友也不行吗?」
「随便。」
「那就约好了。」
会变得摇摇晃晃,如果用力的方式不对就会失去一切。
——虽然并没有改变。
宫城冷淡地说道,然后又继续说了下去。
传来的体温让她黑色的头发看上去更黑了。
宫城提出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谈判破裂。
宫城谨慎而胆小。
宫城就像暴君一样断言道,然后握住了被崩塌的视野的灰埋住的我的手。意料之外的体温让我的手腕颤抖了一下,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我不知道为什么宫城想要抛弃「室友」这个词,但交换条件却和我想要的东西很接近,这让刚刚觉得落入了无底深渊的我显得很蠢。
做某件事来代替某些东西。
「没有为什么。仙台同学就是没有选择权。」
「……好吧。」
没有了依赖的东西的关系是不稳定的。
宫城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甚至有些痛。
听到这个平淡的声音后,我站了起来。
「……交换条件是什么?」
我们需要一个将我们联系起来的东西,直到我们的感情变得一样。
「商量了也不会改变。」
「是啊。」
「我觉得单方面解除室友关系是不可以的。首先不是应该商量一下吗?」
宫城持续握着我的手,让我失去了反驳的机会。
但是,我也没法直接感到高兴。
「那么,你就不能属于其他任何人。无论有人对你说什么也不能跟他走,也不能和那些人见面。你要一直「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不会接受这样的交换条件。」
我看到了嘴唇的红色,被涂成黑白的世界又恢复了色彩。
「如果只是这样,那和室友交换也可以。但是,规则还是不要抛弃了吧。朋友来过夜,或者晚点回来但不提前联系的话,也不太好。」
「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吧?」
我解开了头发来改变心情。
这样的事情在我们之间发生过无数次,而过去的某些东西都应该是让人想答应交易的具有魅力的东西。
「也就是说可以?」
我们的感情还没有重合。
传来的微小的声音,让本不确定的宫城变得确定了下来。
我松开握着的手,摸了摸宫城的耳朵。
当我就这样将嘴唇靠过去的时候,我的肩膀被推开了。
「我来。」
说完,宫城朝我戴着蓝色宝石的耳朵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