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进入了大学的暑假,日常生活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去打工,和宫城的暑假安排也还没有定下来。除了不用去大学,我的生活几乎和暑假前没什么两样。
我倒是觉得还不错。
所谓没有什么变化的生活,就是有宫城在的生活,那也是我想要的暑假。
我和宫城的安排明明还没有定下来,但她一点也不配合,完全定不下来,又或者她一直苦着张脸,我对此并不是没有不满,但还没有到要抱怨的程度。
虽然打工的日子我也想宫城在一起,但我不想请假。和暑假之前一样,今天我也在教小桔梗学习。
「老师。」
坐在我对面认真看着参考书的小桔梗抬起头看向我。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不是有不懂的地方。老师暑假会和宫城小姐去什么地方玩吗?」
「目前还没有计划吧。小桔梗有计划了吗?」
「已经打算好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但也就是购物而已,感觉算不上去什么地方吧。」
听到一个非常高中生的发言后,我微笑着回答了一句「这样啊,购物也很不错」。
可以的话,我也想像小桔梗那样说出同样的计划来。虽然和宫城的安排已是板上钉钉了,但购物这件事已经被驳回了,所以我没法这么说。
「——那个,老师。」
小桔梗发出十分认真的声音,我做好被她提问的准备,看向了她的参考书。然而,等了半天,她都没有提出任何问题。
「小桔梗?」
「额。……我是想说,老师有空的时候,一起出去玩一下什么的。」
「一起,你是说和我一起吗?」
「是的。」
我看了看小桔梗。
有点难办。
我走进屋子,脱掉鞋。
面对既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不去」的狡猾老师,我这位优秀的学生用着开朗声音说完,然后将视线移回到参考书上,丝毫没有让气氛变得尴尬。
她来我房间并不稀奇,但她这么说话却很少见。
到达车站,乘上回家方向的电车。
「我回来了。你在干嘛?」
小桔梗合上参考书,我也准备回去了。
虽然我觉得在什么别的地方再见到她一次也是在所难免的,但稍不留神,她就会想方设法增加人数,所以要和她见面的话,必须事先说好只能是我俩。
在和宫城一起的安排还没有定下来的情况下,和我一起度过了暑假的一天的澪,无论是去泳池、去海边,还是参加联谊会,她都是无比的朝气蓬勃,在那之后,她那些精神过头的消息也是不断发给着我。
虽然也不是很近,但转眼间我就到家了。
「我才是,抱歉了。」
我看向宫城的脸。
「还能是别的吗?快点回你房间去。」
那是我作为庆祝考上高中送给小桔梗的礼物,一点都没有被弄脏。
恐怕小桔梗和我一样,都是十分珍惜地使用着文具盒。
「没关系。是我该道歉,问了奇怪的话。」
小桔梗是我重要的学生,但不是暑假和我一起出去的对象。除了打工之外,我想把暑假全部花在宫城身上。
只要小桔梗还能看见我的背影,我就会放慢脚步,直到她看不见我了,我才会加速。
她的嘴唇上涂着唇膏。
圣诞节时宫城送给我的文具盒也是,一点也没有被弄脏。
「老师,十分感谢。」
宫城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路线是固定的,不会绕道。
而它们的共同点则——
我向似乎不愿意来到公共空间的宫城问道。
不过,她似乎是有着什么理由,然而,在我问她理由之前,就被她催促着「快点」。无论是什么理由,我都很高兴宫城能来我的房间,所以我也乖乖地回了房间,而宫城也很快过来了,然后说了句「坐在那儿」,给我指定了坐的位置。
我穿上鞋子走到外面,小桔梗也跟了上来。
这句最先浮现出的话语并不能对她说,我从脑海中找出一句无伤大雅的「拒绝的理由」,然后将其化为声音。
「你是说来我房间?」
她冷淡地说道,于是我回答了一句「不饿」。
她向我提出问题,我解决问题,再教她答题的要点。就这样,时间慢慢就过去了。
虽然宫城说了让我和澪一起出去玩,所以我已经将暑假在澪身上消费了一些了。
我按她说的,在床前坐了下来,宫城坐在我旁边,板着个脸说:
小桔梗清楚地说道。
「没干什么。仙台同学,你肚子饿了吗?」
无论什么时候,回家我都会加快脚步。
「那,仙台同学回房间去。我也会过去。」
虽然我觉得很稀奇,但我也不懂宫城为什么老是做一些稀奇的事情。如果说,她是来实现我之前说的「下次我想对宫城做」的话,我倒是很高兴,但大概不是这样。
不,现在,我应该考虑的是她的学习。
我一边在心中叹了口气,一边看向放在桌子上的文具盒。
家教的打工比其它打工时间要短。
我径直前往了公共空间,但宫城并不在。不过,她马上就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对我说「欢迎回来」。
在大门口,我对低头行礼的小桔梗笑着挥了挥手,说了声「下周见」。
我离开她的房间,走到大门口。
「大学生的暑假也挺忙的。抱歉了。」
那是我给她选的唇膏,我去打工之前她并没有涂。
暑假期间,我都是和宫城一起早点吃完晚饭,然后再去打工的。
「先说好,禁止发表感想。」
「什么感想?」
「给你。」
宫城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一个用清爽的薄荷绿色包装纸包装的小盒子,伴随着这个低沉的声音,被放在了地上。
搞不懂。
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小盒子?
为什么,她要交给我?
我搞不懂,但高中时代的记忆却复苏了。
高三的秋天。
我从宫城那儿,得到了一个和这个很像的小盒子。
那时,箱子里的东西是——。
「仙台同学,你没听见吗?我说,这个给你。」
宫城露出一副十分不高兴的表情说道。
「给我?为什么?」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别管了,快点打开吧。」
在这个不高兴的声音的引导下,我将手伸向这个小小的盒子。
我小心翼翼地地撕开薄荷绿色的包装纸,像是要看出一个洞来一样盯着那个小盒子。
能放在这里面的东西。
范围是有限的。
然后,有什么东西顶在了我的后背上。
「诶?」
这是——。
我说让宫城帮我选,宫城便帮我选的,代表宫城的印记。
「……你不是要我还给你吧?」
我的生日是八月二十三日。
我确实说过。
「……叶子吊坠?」
非常、非常用力地。
「这个是项链。」
「这个,我现在可以戴吗?」
现在八月都没过半,收到礼物还有些为时过早,但如果这就是项链突然出现的理由,那也可以接受。
「你是说,我忘记更好?」
宫城特意纠正道。
「不是。搞错了。仙台同学,你忘记了?明明是你自己说让我帮你选项链的。」
准确的说,是吊坠的形状使用了四叶草。
我听错了。
「不要就还给我。」
「嗯。我会给大家看的。」
所以,我拿起了项链,而不是吊坠。
那肯定是宫城的额头,我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
我为了让人更容易知道我属于宫城,而戴上高中时代宫城送给我的项链时,她说让我换个更加时髦一点的,于是我就说了「宫城来帮我选」。
「你还记得啊。」
这很有宫城的风格,也更加让我觉得我属于宫城。
我小声说道,接着我的衣服就被她抓住了。
「诶?」
「……谢谢。」
没想到宫城真的会给我选。
「我没说要你这么做。」
意料之外。
我向宫城问道,她却说了句「给我」。
我试着用指尖摸了摸胸前的四叶草。项链的链子比那时候收到的还要短,银色的四叶草挂在了一个更加显眼的位置。
「还有,我打工只是为了买这个,不会再打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我立刻补上了没说完的话。
「……这个,难道是生日礼物?」
这样的东西,不是作为生日礼物,而是在这个什么都不是的日子里突然交给我。
我慢慢打开盒子,一个和以前见过的很相似的东西映入眼帘,让我倒吸了一口气。
高中时代的宫城把项链交给我的时候,是叫我自己戴的。所以,宫城不可能说要帮我戴上。
这是为了让人更容易明白我属于宫城的项链。
项链从像傻瓜一样重复着同样的话语的我手中消失,到了宫城手上。我的肩膀被她按住,于是我慢吞吞地转过了身。宫城的手触碰到我的头发,为我戴上了项链。
这个吊坠虽然和高中时得到的吊坠同样是银色的,但它们的区别也很明显。
那是我们去水族馆的那天的事情了,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宫城都好像不打算去给我选项链,所以我以为她已经忘记了。
然而,宫城的眉间却挤出了深深的皱纹,她低声说道。
「不是这个意思。宫城一直不提项链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给我选了。」
「是我来帮你戴,你转过身去。」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说,我都准备找个时间强行带着她去看项链了的。
「要。谢谢。」
不是月亮,而是四片叶子。
「项链是代表仙台同学只属于我的新的印记,所以从今往后要一直戴着。和澪小姐见面的时候也好,和其他人见面的时候也好,无论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都要戴着。」
我情不自禁地盯着宫城,然后她又说了句「给我」。
「……诶?」
我发出的声音大到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然而,宫城却没有反应。
她一言不发,只是一直抓着我的衣服。
「宫城打工,是为了买项链?」
我向沉默的她问道,但却没有回应。
我叫了一声宫城,然后她的额头更加用力地顶着我,接着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仙台同学是只属于我,项链如果不用我自己的钱买,那不是很奇怪吗?」
如果要列举出宫城不擅长的东西,打工无疑会在其中。她不会为了我去做这样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所以我根本就想不到她是为了去买项链才打工的。因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
就像谎言一样。
宫城不仅为我选了项链,还为了我去打工什么的。
怎么办。
我好高兴。
是用高兴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的高兴。
「仙台同学,之前给你的项链还在吧?」
「嗯。」
「把它拿出来。」
她的额头离开了,被抓住的衣服也松开了,宫城放开了我。
我回过头问「为什么?」,她回了句「别管那么多,去拿过来」。于是我站起身,按照她说的,将挂着银色月亮的项链拿了过来,然后在宫城旁边坐下。
「拿过来了。」
「诶,不要。」
「叶月。」
宫城握起手,将手心中的月亮藏了起来,接着用另一只手摸着我的项链。
「……你为什么哭呢?」
我的耳朵对于这个不同于寻常的声音起了反应,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宫城。
「叶月。」
「刚刚给你的叶子,还有这个月亮,两个一起就是叶月。……仙台同学的名字,也是由我送的东西组成。所以你不会属于其他人。仙台同学的名字,还有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所以我要这个月亮的项链。」
「仙台同学。」
宫城十分,十分平静地说道。
说完,宫城便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说:
这个把高中生的我和大学生的我联系起来的东西,就算是宫城我也不想交出去。这是我想永远、永远、永远,就算不戴在身上,也要保留的东西。
这是我珍贵的回忆,也是毕业典礼那天,为我和宫城创造出了作为室友的未来的东西。
宫城伸出手,用强硬的声音说了句「还给我」。
宫城平静地叫到我。
我想这么说,但又咽了回去,我百般无奈,只好将这个闪烁着光辉的月亮项链放在她的手心。
我不要。
「这个我要了,还给我。」
她清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触摸了我的脸颊。
她抚摸着四叶草,然后沿着链子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