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向天空的电波塔,有小笼包和肉包子的美食街。
远足或者游乐园。
这些我上午全都拒绝了,但仙台同学似乎还不打算放弃。我们吃完午饭,到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她仍然在闲聊中不断夹带着寒假的计划。
「宫城,植物园呢?听说晚上有彩灯看哦。」
用手机搜索着不用过夜就能往返的地方的仙台同学,此时看向了我。
「待到晚上的话,回来不是很麻烦吗?」
「好吧,这倒是有可能。」
一直老实地坐在我旁边的仙台同学把手机放到了我的床上,然后不满地向我说了一句「宫城一直在否定,这不是没地方可以去了吗?」
「都怪仙台同学说的都是让人不想肯定的地方。」
的确可能是我不配合,但寒假这种事儿,计划得太早本身也有问题。计划这种东西很容易改变,所以我不想过早地谈论。
如果只是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我可以和仙台同学一起去。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约好的日子越是遥远,对于那一天的心情就会越发沉重。
虽然我并不是要抱着期待去等待,但如果我真的产生了这种感情,而计划到最终也仅仅停留在计划阶段的话,我可能会无法原谅仙台同学,恐怕,我也会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失望。
「寒假的计划就等到寒假再安排吧,来看电影吧。」
虽然看着思考寒假去哪儿的仙台同学也不错,但我想对我来说,现在制定寒假的计划是不可能的。
「果然变成这样了啊。」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道,然后将视线投向了桌上的平板。
「寒假的话题也太早了吧。」
「算是吧。」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便是一声「那就按宫城说的来,寒假的话题到此为止,来看电影吧」这样更加无精打采的声音。
仙台同学说了声,给,然后把平板递给了我,我皱起了眉头。
我没看平板的画面,问了句「什么游戏?」,然后她便回答说是「出现僵尸的游戏。」
「我可能会想去的地方,仙台同学会找到的吧?」
但是,我果然还是不喜欢恐怖的东西。
「这部原作是个游戏,应该可以吧?」
然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一动不动。
一个十分低沉,但似乎又不容敷衍的声音传入耳中,于是我回答了一句「要看目的地决定去不去。」
我很好奇她会选择什么电影,于是偷瞄了一眼画面,发现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一些我绝对不会选择的标题,让我感到不寒而栗。我立刻将视线转向一脸无忧无虑的表情的鳄鱼,将平板上显示的电影标题从脑海中赶出去。
其实也没什么,画面上不过是显示着一个女人,本身并不可怕。仙台同学把平板放在桌上,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仙台同学,它还在响。」
「那也行。」
「我就是没有想去的地方啊。」
那些描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物的电影,对于一个人的夜晚影响实在是太大,所以我至今都不喜欢。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很大的声音,让我的肩膀猛地一震。
随着时间推移,我想捂住耳朵或者闭上眼睛的场景变得越来越多,我的身体也变得僵硬了起来。我瞥了一眼旁边,仙台同学正愉快地盯着屏幕。
「午饭的时候我也说过了,不冷不累也不会厌烦的地方。」
我抬起头,看向平板。
「机会难得,到寒假之前我会考虑考虑别的地方的。」
「选个你感觉不错的。」
剧情的情节也很让人在意,我觉得这是一部「感觉不错的恐怖片」。
仙台同学重新坐回了我身边。
画面开始播放,声音开始流出。
因此,我只能低下头瞪着鳄鱼。
如此说道的我,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冷淡。我看向仙台同学,她的脸上露出了复杂到仿佛刻意为之的表情。
「这样啊。那要不,别看了?」
但是,窗外还是很亮。
「……寒假的时候,总会想去什么地方玩吧。」
「……仙台同学没有想看的电影吗?」
「……那个,好像很恐怖,所以我没玩过。」
夜幕正在降临。
画面上全是僵尸。
但是,这并非无法忍受的恐怖。
但是,手机的来电声没有停止。
我和鳄鱼大眼瞪小眼没多久,就听到了仙台同学那明朗的声音。
「可是我一说恐怖片你又会生气。」
这种时候,我要是能说出更体贴的话就好了。可是,只要和仙台同学在一起时,我的嘴就像是挂了什么重物一样难以开口,也想不出什么体贴的话来。
在电影中感觉到的恐惧,会成为你在黑暗中看到疑影,或是在平平无奇的声音中感受到不存在的东西的契机。这种由细微事物中诞生的幼稚恐惧,自己一个人是无法消除的,只能与之共存到早上。
「不用,看吧。」
「我想看宫城想看的电影。」
寒假的计划基本上无法让步,我也不打算让步到这个程度。但是,如果是电影的话,我可以让步。
「又说这种话。」
「……不是太吓人的话,也可以看。」
「那不也行?」
「那种地方,好像就只有电影院了吧。」
我把平板递给了仙台同学。
「你明明都没有想去的地方?」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
听到并非来自平板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接着,一句「抱歉。我的手机」传入了耳中,很快仙台同学马上进入了我的视线,她拿起了放在床上的手机。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把鳄鱼拉了过来,靠近仙台同学。
要说恐不恐怖,确实很恐怖。
退一百步说可以去游乐园什么的,我也做不到。
「怎么感觉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但是,今天仙台同学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到早上。
「宫城又不告诉我想去哪儿。」
我看着鳄鱼那张毫无紧张感的脸问道。
「话说回来,宫城来选接下来要看的电影吧。」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仙台同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说了句「嗯——,我想想」,接着目光落在了平板上。
我向她搭话,也没有回应。
平板发出的煽动着紧张感的声音也被仙台同学暂停了,房间里只剩下来电声在回响。
「不接吗?」
我轻声问道,没过一会儿,我只听到一声毫无波澜的「挂掉了」。这句话没有错,铃声的确从我耳边消失了。
然而,她的手机马上又开始全力通知着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可是仙台同学只是一直盯着发出吵闹声音的手机,却没有任何动作。
「……谁打来的?」
虽然我觉得最好不要问,但我还是问了出来,仙台同学低声回答道:
「我父母。」
从她口中漏出的话语钻入了我的耳中。明明几乎是要听不见的声音,却沉重地压在了我心中,让我也停下了动作。
房间里只有来电声不停地响着,而我们则是继续盯着手机。
一分钟,还是十分钟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然后发出了短促的铃声。
「好像来短信了。」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道,然后开始看短信。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有她的视线在移动,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在了床上。
仙台同学没有开口。
合适的室温,合适的距离。
舒适的星期六渐渐染上了灰色。
「你姐姐家远吗?」
仙台同学小声地说道,然后连同我的手,一起握住了项链。
说完,我给仙台同学看了看钥匙包,她点了点头。
「你和姐姐有联系吗?」
虽然还不用对耳环发誓,但我也不想这样什么约定都还没做,就放走了正在履行和我的约定的仙台同学。
「……什么意思?」
「……仙台同学。」
我觉得不去也没关系。
仙台同学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即使有回来的计划也会被打破的家。
「可以不看。我觉得仙台同学最好还是去一下姐姐那儿。」
空无一人的家。
你要去吗?我差点就这么问了,于是我换了个问题。
「这样啊,也是。」
「你想继续看电影吗?」
「电影什么时候都能看吧。」
「我是没事,但算不上没事。」
「这样子。」
「不远的话就去吧。……生病的时候,一个人是很难受的。」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仙台同学回答的时候没有看我的眼睛。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钥匙包。
所以,印着狗的钥匙包必须要还给我。
我知道,如果不测体温,就不会意识到自己发烧,身体的痛苦也可以用药物来缓解,但有些日子还是会很难熬。
所以,就别管姐姐的事情了。
「没有,不过来这儿之后我收到过她的消息。」
我应该轻轻拍拍仙台同学的背,告诉她「不用去了」。
「算不上近。」
「我明白了。我很快就会回来,把钥匙和钥匙包还给你的。还有,抱歉。电影看到一半就这样子。」
考虑到她迄今为止从未回过父母在的老家,我觉得她也没有必要去姐姐家。
感冒而已,没关系的。
无视掉那条让她去看看情况的短信就好。
我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即便一个人变得理所当然,即便我已经不再相信计划,但当我发烧头痛,动弹不得的时候,还是希望有人在我身边。
「发烧了。……短信简单来说就是,姐姐感冒了,没法动弹,让我去看看情况。我父母,对姐姐保护过度了。」
「叶月,一定要把我的钥匙和钥匙包都还给我。」
「有事的是姐姐。她感冒了。」
仙台同学的钥匙包上印的是猫,但我的钥匙是由狗守护的。虽然两边的钥匙包都能守护钥匙,但仙台同学说过,印着狗的钥匙包会一直守护我的钥匙。
我把钥匙包递给了仙台同学,然后摸了摸她的项链。
「仙台同学,这是用来守护进入重要的地方的钥匙的东西吧。」
「我的钥匙和钥匙包都借给你。狗看起来更加强壮,只是今天交换。所以,仙台同学回房间把自己的钥匙拿过来。」
不去姐姐那儿。
「没事吧?」
仙台同学温柔的声音拂过耳畔,我抓住了她的衣服。
我用若无其事的声音问道,仙台同学也用着如无其事的表情回答道:
她姐姐肯定也有朋友,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也可以依赖朋友。说不定已经在依赖朋友了,只不过是仙台同学的父母太过于担心了。
仙台同学有权利做出这样的选择。
「发烧了吗?」
但是,我从未见过的仙台同学的姐姐,或许也和仙台同学一样容易感冒,或许也和过去见过的仙台同学一样正处于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