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命令。无关紧要的命令。
我合上了教科书,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快点说些什么的话,仙台同学又要开始多嘴了。
我将视线从仙台同学身上移开,开始环视房间。床、壁柜、橱柜。我的目光被书架所吸引,我决定好了要下的命令。
「你来读书。」
「哪一本?」
「看起来比较无聊的。」
「不是比较有趣的吗?」
「因为无聊的书会让人犯困。」
「原来如此。」
意识到自己被当成摇篮曲的替代的仙台同学站了起来。她走到书架前,毫不犹豫地拿了一本书回来,坐在床边上。
「这个行吗?好像是写读后感的课题图书,感觉挺不错,应该会犯困的。」(课题图书,相当于我们上学的时候的推荐读书,看了写读后感之类的)
「不是好像,那就是中学时的课题图书。」
一年级还是二年级。
仙台同学拿着的书就是那时候的课题图书。我记得,当时为了写读后感看过它,但一看就犯困的厉害。
「就读这个。」
我坐在床上,向仙台同学发出命令。
「好吧。」
她纤细的手指翻开了这本一直沉睡在书架上的小说。
枕头那边,能看见随意地坐在地上的仙台同学的侧颜。
她没有回答,但中断的故事又回来了。
「你在看什么?」
视线的正前方就是仙台同学。
也许,这是我的问题。
只有小小的咚咚声在回响。
毕业后,就再也听不到这个声音了。
比现在更热的暑假里。
虽然作业还没做完就放一边没管了,但我也不打算下床。变得没事可干的仙台同学,也没有朝向桌子那边。
清澈的声音让我的耳朵发痒。
仙台同学的手,就像是要勾起夏日的回忆一样,缓缓抚摸着我,我拍开了她的手臂。
大学什么的,听起来比现在正在读的故事还要无聊。
最开始是我靠近的。
我向仙台同学伸出手,扯了扯她的头发。
「有。还有,不用这么近也能读书吧。」
与仙台同学的距离比起刚刚缩短了。
「捡起来。」
明明是我自己划出的界限,但当我明确地知道她要去比我想象的还要远的地方时,我忽然开始对这些微不足道的事耿耿于怀。
「你不是要睡觉吗?」
「不是宫城靠过来的吗?」
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再也不会看到她的身体了。
我还以为她会抱怨痛,但她却说出了另一句话。
同样的命令以前也下过很多次了,仙台同学如往常一样流利地朗读着小说。既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的声音,在这个房间里正合适。她动听的声音比在教室里听到的更加温柔悦耳。
无聊的故事突然中断,变成了关于一直没有躺下的我的话题。
我慌忙松开了抓住的手,碰到了放在一旁的小说。啪的一声,书掉了下去。然而,仙台同学却没有去捡起来。
由于命令的半途而废,房间里变得格外安静。这份沉默并不是什么好事,我没法安静地坐着。我用指尖敲着书,想干点什么。
发出脱掉衣服的命令的话,仙台同学就会老老实实脱掉衣服。
仙台同学背靠在床边。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道。
指尖爬到我的耳后,一阵瘙痒袭来。
她温柔地抚摸,揉捏,拉扯。
或许我不应该叫她把头发解开的。
预定在下个月的学校活动从她嘴中吐出,我抓住了这个话题。
不知为何,仙台同学一直注视着我。
我说出了个比较粗略的事实,然后一个「嗯——」的怀疑的声音传入了耳中。然而,她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小说放在了床上,转过身来,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也拉了拉我的刘海。
我完全感受不到被她读出来的小说哪里有趣,如果是以往我会马上犯困,变得想躺下。然而,今天我却无法像往常一样入睡。我甚至连躺都不想躺下。
「不睡。」
「我要睡了,你继续。」
「仙台同学,稍微离我远一点。」
这一点我承认。
我并不是想与她对视,但我们的目光已经交汇。
「继续,读吗。」
我坐起身来,指着掉下去的书,仙台同学也乖乖地把它捡了起来。她哗啦哗啦地翻着书页,停在了故事继续的那一页。
明亮的房间陷入黑暗,变得什么都看不见,我抓住她捂住我眼睛的手,剥离开来。
「有吗?」
她的手轻轻地碰到我的耳垂。
仙台同学有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马上向我道歉。然后,她扑通一下坐在了地板上。
读着书的仙台同学和暑假前没有什么两样。
「就算是这样,仙台同学不也在靠过来吗?」
我们不会再次偶然相遇,我知道,但我却不能理解。
「眼睛闭上。你不是要睡觉吗?」
「继续读啊。」
——好近。
「抱歉。」
她的头发披在秀丽的脸庞上,让我觉得有些碍事。
我并不想睡觉,所以也没有闭眼,只是看着仙台同学。
这不是仙台同学的错。
但是,我可不记得我有靠这么近。
「仙台同学在我面前,所以我只是在看仙台同学。」
我的视线固定在解开的扣子上。
仙台同学的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虽然现在只能看到一点点锁骨,但我也曾看过更深入的地方。
我从床上能看见她平时看不见的发旋,正当我想着伸手去碰时,仙台同学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说了声「对了」。
翻页的声音,还有读故事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仙台同学向我伸出了手。她的手毫无顾虑地摸着我的头发,我推开了她的手。
我把身体靠近在床的那边的仙台同学,声音也稍稍变得更近了一些。
说完,我轻轻推了推仙台同学的肩膀,但她却不听我的话。
「宫城班上决定文化祭要干什么了吗?」
准确的说是「睡不着」,但我不需要确切地告诉她。我从仙台同学手上拿过书,放在了枕头上。
「不用再读了。」
「你不睡了吗?」
「还没有。仙台同学班上呢?」
「我们班都没什么干劲,恐怕只能搞展览混过去了。」
「真好啊。」
唐突开始的对话总比两人一言不发强得多。
能如此安稳地聊天的话,真希望早点就这样。比聊麻烦的考试的话题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这样更接近以往的我们。
「宫城那边,不是这种感觉?」
「说是高中最后的文化祭了,要做一些能留下回忆的事。」
我倒是觉得挺麻烦。
但班上有一半的同学都很兴奋,他们正在讨论该干什么。尽管剩下的一半觉得随便就好,但话题是围绕着班上最引人注目的小团体推进的,也没有人敢发牢骚。
「宫城也这么觉得?」
「我不是太想,我觉得随便一点就好。」
「我也觉得轻松点好。」
仙台同学笑着回过头来。
要是我们同班就好了。
她带着温柔的笑容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
「差不多该继续写作业了。」
仙台同学看了看桌子。
「我不想写。」
「那,要继续读书吗?」
「……还是做作业吧。」
「那就过来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来的。」
我下了床,坐在仙台同学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