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电子音响起,舞香看着手机刻意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志绪理,表情太僵硬了。再微笑一点,微笑。」
「我已经在微笑了。」
「那就用刚刚那样两倍的微笑。再拍一张。」
不行了。
虽然有点僵硬,但我总算是露出了一副给谁看都没问题的表情,我希望能就这样放过我。
在仙台同学身边的我,嘴角不会听从我的意志。既不能好好地笑出来,也没法好好做出平淡的表情。我要是能露出让舞香满意的笑容,我早就这么做了。
「志绪理——」
一个催促的声音响起,我在脑海中下令让自己笑,但是,嘴角却只能半吊子地抬起,舞香的手机也没有发出咔嚓的声音。
我开始想把「微笑」这个词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出去了。要是不能驱逐,那我想改变「微笑」的含义。我希望,只要今天,能把微妙、僵硬的表情变成「微笑」这个词的意思。
唉。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又开始和嘴角搏斗。这时仙台同学用开朗的声音叫了一声「宇都宫」。
「我想,现在的宫城可能没法露出微笑。」
仙台同学说出了就像是窥探了我的内心一样的话,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欸,志绪理怎么了?」
「宫城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正在大声宣扬,已经快饿死了。」
伴随着开玩笑的声音,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拍了拍我的肚子。
「没有叫。」
「叫了。」
「是想过要换的,但是……毕竟是第一次戴的耳环,可以说有感情了吧,觉得很可惜。」
我收回被仙台同学抓住的手臂,然后推开了说我并没有叫的肚子在叫的仙台同学的手臂,结果她又回了一句「好危险」。这时又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这次我抓住了仙台同学的手臂,却被她说了一句「肚子又叫了」这种与事实不符的话。
「嗯,我想想。什锦烧和炒面,大家分着吃如何?」
「我明天有点事。明年,我可以和志绪理一起去吗?」
我一边抱怨着,一边接过手机看,照片上是一脸不高兴的我拉着仙台同学的手臂的样子。
「舞香,把照片给我看。」
证据就是,舞香正笑眯眯地看着照片。
两人说出的意外之语。
那也是存在于我心中的话。
仙台同学对舞香微笑,然后又对我微笑。
舞香盯着仙台同学的耳朵说道。
「到明天为止。要来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参观。」
「仙台同学。」
「那,吃什么好呢?宇都宫有什么想吃的?」
仿佛是在回应舞香的话一样,仙台同学把手指放在耳边。然后,轻轻地抚摸着我给她戴上的耳环。
「是好照片啊。仙台同学在笑,欸?仙台同学你——」
「之前就戴了啊。上次,你们俩来我打工的地方时,我不也戴了吗?」
不去。
「耳朵。仙台同学,你以前有戴耳环吗?」
我想这么回答。
「宫城呢?」
「一个多月之前吧。」
「好吧,要是发现了可爱的耳环我可能会换。比起这个,吃饭去吧?宫城肚子太饿了,都一副要饿死的表情了,照片的后续就等到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仙台同学用指尖拉了拉耳垂,然后开口说道。
「说起来,仙台同学的大学,现在也在办学园祭吧?」
仙台同学看起来很开心,让我很生气。
我的视线紧紧缠着她的手指,无法移开。
对话中毫不客气地把我牵扯了进来,在我想说我可没说想去来否定时,仙台同学就笑眯眯地回答道。
如果我在仙台同学身边,能像舞香那样扬起嘴角就好了。
「不是好照片而是很有趣的照片是吧。」
「都说了没有叫。」
「什锦烧。」
「拍到好照片了,微笑就之后再说吧。」
仙台同学的耳环,从她生日那天我给她戴上后就一直在那儿。把约定以一个我看得到的形式,一直装饰在仙台同学的身上。
虽然我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但还是想抱怨,这时突然听见了一声咔嚓声,我便看向舞香。
只要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换,不是让我不认识的人给她选,她什么时候换都可以。
我放弃了让嘴角按照我的想法动作,向舞香走了过去,仙台同学也跟着说了一句「我也想看」。
「我自己也觉得很意外。」
「当然。我带你们参观,明年就来我大学吧。」
「这个是,穿孔器上的耳环吧?你不换吗?」
我并不是想笑嘻嘻的,但如果仙台同学在身边,我却一个笑脸都做不出来的话,这种时候就很难办。仙台同学和舞香以后不再产生交集也就罢了, 但她们俩已经是朋友了,今后肯定还是会发生这种事情。
「太好了。」
「真意外。我还以为,仙台同学的话不到一个月就会换的呢。」
我并没有说过不能换耳环,就像我戴着仙台同学送给我的耳环一样,如果她换一个不一样的,我觉得她也可以换。
「炒面。仙台同学呢?」
「这样啊。我应该是光顾着看制服去了,没注意到。你什么时候开的耳洞?」
吃了一半什锦烧的舞香看着仙台同学。
舞香同意了仙台同学的话,我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怎么了?」
「啊,可以啊。」
就像每天换衣服一样,耳环也可以换,但仙台同学却没有换。一个月过去后的今天,她还戴着我生日时我给她戴的耳环。
舞香用着兴奋的声音回答,我们一起在模拟店里买了什锦烧和炒面,还有果汁,然后三人并排坐在长椅上。接着,我们把什锦烧和炒面平均分好,开始吃午饭。
舞香一脸惊讶地从手机上抬起头。
「很有趣的照片,给你们看。」
「好啊。就这么办。」
「宫城。你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明年你也要一起来啊。」
一个满意的声音传入耳中,我觉得那一定是一张奇怪的照片。
但如果我说不去的话,舞香应该会一个人的,所以我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我知道。一起去。」
我不要舞香一个人去仙台同学的大学。
所以,就算不情愿,也只能一起去。
「那,就这么定了。」
仙台同学微笑着说道,然后把炒面送进嘴中。
我们一边聊着闲话,一边继续吃什锦烧和炒面。当大部分都收入胃中时,舞香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说道。
「啊,照片。」
「宫城,该你当摄影师了。」
我的肩膀被啪地拍了一下,我像机器一样僵硬地从包里拿出手机站了起来。我一步一步离开长椅,在合适的距离转过身,看见仙台同学正坐在舞香身边。
我架好手机。
仙台同学把身体靠近舞香。
画面中出现了两个看上去关系很好的人,而我的心跳声代替着快门咚咚地响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在截取了学园祭风景的小屏幕上映出的仙台同学,露出了高中时代时常见的笑容。
她做出的这个漂亮的笑容,不属于我而是属于舞香。
旁边的舞香当然也露出了笑容。
我觉得那是我的位置。
一直都是我在那里,理所当然地在那里,那里除了我没有其他人。虽然我不了解在外的仙台同学,但如果是我们俩一起出去,她旁边从来没有过我以外的人。
然而今天,舞香却出现在了我该在的地方,而我要拍下这一切。
很无聊。
我坐在长椅上,把手机放回包里。
如果不行的话,我想触碰她的脖子,让舞香看到那红色的印记。
我现在就想在仙台同学的身体上留下痕迹,增加红色的印记。
我朝她们俩走去,把手机给她们看。
一点也不有趣。
「志绪理,拍吧。」
我的另一只手按着刚刚按下拍摄键的手指。
如果一直想着仙台同学,我会变得奇怪。
但是,我不得不拍。
本应该很轻的手机却感觉很重。
「差不多该去脱口秀会场了吧。」
有着红色痕迹的她的脖子引入眼中,我刚想伸出手,便立马像是掩饰一样站了起来。
今天,我听过很多次的声音又响了一声,画面中出现的两人将作为作品记录在我的手机里。
今天有很多有趣的事能做,所以最好把目光放在别处而不是身边。
我尽可能发出明亮的声音,和她们俩一起走了起来。
咔嚓。
重得让人想把它扔掉。
只要稍微移动一下盖着红色印记的东西,就可以让舞香看到。
我可以告诉舞香这是我弄的,说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
画面中的笑容,比我歪扭的笑要好看很多。
「志绪理,会场是第二校舍吧?」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抬起了低着的头。
——不行。
虽然舞香应该不会认为是我弄的,但也不能让舞香看到。那个红色的印记,是只有我和仙台同学知道的东西,是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
我感到一种像是强行剥开痂,静静地伤害自己时的疼痛。如刀削针扎般的痛。虽然只是小小的伤口,却渗出了血,不知不觉中,血流得到处都是,让人不快。
舞香的声音传来。
仙台同学和舞香开心地说着什么,但我却听不进去。我的视线固定在手机上,一直看着明明不想看的俩人。
「拍好了。」
仙台同学脖子上的红色印记。
「嗯。」
舞香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的手指就好像不听使唤一样自己按下了拍摄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