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
开心。
十分快乐。
如果这么想着去看周围,那么因为学园祭而气氛热烈的大学便被明快的气氛包围着,只是待在这儿就会觉得开心。
——前提是不去在意旁边传来的声音。
「仙台同学,你在干嘛?」
我对声音的来源说道。
「在拍照。」
「别搞这些了,往前看,走了。」
我们三人并肩走着的第二校舍走廊里响着咔嚓的声音,我拍了拍仙台同学的肩膀。然而她知道我在舞香面前不能说什么强硬的话,所以一直拿着手机当照相机用。
真的很恼火。
「再拍就把你的手机没收了。」
我停下脚步,向拿着手机的仙台同学伸出手。然而,她轻巧地避开了我的手,咔嚓,电子音又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如果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会用鳄鱼扔她,但是大学里并没有鳄鱼纸巾盒。我也不能踢她,所以只能用力地叫「仙台同学」。
「志绪理,照片而已无所谓吧?」
舞香笑着说道。
「宇都宫,看这边。」
仙台同学开心地把手机朝向舞香,而舞香也露出笑容回应着,然后立刻就响起了咔嚓的声音。
我大步迈开脚,走在了两人前面。
不能介意。
全部,全部,全部。
说完,朝仓同学快步走过走廊,舞香便站了起来。
舞香感慨地说道,然后向会场走去。
我们坐到讲义室正中靠后的地方,这时舞香对经过过道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搭话道。
「朝仓同学,是不是有点僵硬?」
也许是没有听见舞香的声音,朝仓同学并没有停下脚步。
「我也没想过我们会三人一起拍照。」
仙台同学的手机里收录了舞香的笑容,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觉得不用急急忙忙的吧。最后三个人再拍一张。」
朝仓同学语无伦次地说着,猛地低下了头。她的样子十分尴尬,于是舞香轻声说道。
舞香追着匆匆离去的朝仓同学,虽然并不是只有我和仙台同学两人独处,但现在只剩下我们两说话了。
「啊,额,这样子啊。那个,我叫朝仓。」
今天的仙台同学和以往都不一样。
明明这样的仙台同学在高中的时候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了,我的心情却变得不怎么好。
「啊,等一下,朝仓同学。上次找你借的书——」
我没有义务把交友关系全部告诉仙台同学。
和舞香拍照,或者不看着我。
我也没有把仙台同学的朋友全部掌握,所以我想她没有理由责怪我没有告诉她,我有朝仓同学这个朋友这件事。
仙台同学看着我嘀咕道。
仙台同学愉快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针织衫之下,存在意味着她属于我的印记。
仙台同学微笑着说道,正准备起身,朝仓同学慌忙指向讲义室的前面。
「我又没说过。」
仙台同学的声音之后,手机响起了咔嚓声,然后被收了起来。
看着我的仙台同学转向前方。舞香不在却不肯看我的仙台同学,让我的胸口隐隐作痛。
我向遮住她脖子的针织衫伸出手,然后摸了摸。紧接着,就像是恶作剧一样,像是朋友间嬉戏一样,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一样拉了拉针织衫。
我们到达会场,把票交给工作人员。
「……朝仓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拉着我卫衣的仙台同学如此宣布,然后松开了抓住的卫衣,挽住了我的手臂。舞香也理所当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仙台同学的手机上便映出了我们三个人。
这样微不足道的事情我都无法接受。
「还在这种地方拍照,就要赶不上脱口秀了。」
我这么告诉自己,然后一起在走廊上走着。
我在仙台同学和舞香两步之前说道,然后再往前迈出了一步。但是,我的卫衣被拉住了,没法往前走。
「要拍了哦。」
如果是别人的话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如果是仙台同学就都感觉像是大事。
「抱歉,我过去一下。」
「朝仓同学!」
「我叫仙台。和她们俩念同一所高中。」
「宫城,再拉会拉坏的。」
「那我先离开一下?」
照片什么的不用在意。
「没有必要专门说出来吧。」
「不用不用,那个我,我那边还有朋友。宇都宫同学,宫城同学,再见。」
「总感觉和你们类型不太一样,我有点紧张。」
自我介绍的同时,仙台同学礼貌地向朝仓同学露出了微笑。
戴着我留下的标记的是属于我的仙台同学,却又不是属于我的仙台同学。
视线转向前方的仙台同学又看向了我,用和舞香说话时同样的声音说道。
「……也是。」
上了大学之后成为朋友的朝仓同学停下了脚步,看向我们,准确地说,是看向仙台同学。
「遵守约定。」
「早点告诉我嘛。」
「啊,宇都宫同学。还有宫城同学。二位今天说是和朋友过来……。这位是你们朋友?」
「宫城,再拉就会被人看到了。这样下去我可就没法遵守约定了,没问题吗?」
虽然我有告诉她,今天的脱口秀会和朋友一起来看,但我旁边的仙台同学似乎是一位让她想问「这位是你们朋友?」的意想不到的朋友。
「去年我还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仙台同学一起拍照。」
无论谁在,无论她和谁说活,无论她和谁做什么,这都不会改变,我却感到不安。过去因为触碰她而变小的不安,总是无论何时都会轻而易举地变大。
「希望我遵守的话,就配合一下。」
仙台同学说得没错。
但是,我却松不开手。
「这样可不知道宇都宫什么时候会回来哦?」
仙台同学轻声说道,她嘴里冒出的名字让我的脊梁骨吱吱作响。
身体对这样的小事产生反应,内心也随之动摇。
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感觉。
拒绝仙台同学和其他人在一块儿,建立关系的感觉。
我一直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不。
我其实知道。
今天,我一直感受的东西。
我不可能不知道。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这是。
这是——
应该称之为独占欲的感情。
想让仙台同学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除了独占欲之外,别无它物。
但是,来年可能就不会了。
我说完,打开门走进了房间,仙台同学也跟了进来。我在老地方坐了下来,把手伸向仙台同学的脖子。
与其惧怕着无法确定的未来,还不如把仙台同学关在家里,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我又注意到了心中的话语。
我把手从仙台同学身上拿开,然后细细呼出一口气。
「今天,我很开心。宫城呢?」
摇摇晃晃的电车恰到好处地震动着今天的记忆,开心的学园祭和不开心的学园祭融为一体,在我心中骨碌骨碌地滚动着。
我的身体就像是被颜色明亮的胶囊包裹着一样,感觉愉快,但我的心情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塞进了灰色的胶囊里,越来越沉重。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向前看去。
身体与感情之间的差距,让人感到不舒服。
我记得,从水族馆回来的路上,我们做过这样的约定。
仙台同学在我旁边,让我心神不宁。
靠近仙台同学的半边身体,试图向她走去。
一个声音向我传来,我们从感觉坐了好久好久的电车上下了车。我们一边聊着学园祭的话题一边朝家走去,来到大门前。仙台同学打开锁,开了门,我们又一起来到公共空间,在我回房间之前,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现在正值学园祭之中,我应该思考享受学园祭的乐趣。
我和仙台同学也可能会变成这样。
不能再想了。
我用指尖摸了摸,然后咬了上去。
吸气,呼气。
「抱歉扯了你的衣服。」
说到底,这如果是独占欲的话,那又是从哪里——。
学园祭有很多活动,我们去看了其中的一些,然后又去了一家模拟店,然后又拍照,又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和舞香告别之后,我们乘上了电车。
开心不会像橡皮擦一样擦掉我发现的话语。
「欸?」
今年的仙台同学在我旁边。
这不是独占欲。
今年,亚美的位置变成了仙台同学。我和亚美并没有疏远,只是住的地方变了,站的位置也变了。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人们总是重复着接近与离开。
不,不是那样的。
伴随着呼出的气息,我真希望能把这段话语也一起吐出来。
我和仙台同学只是室友,并不是会感受到那种感觉的关系。我现在感受到的是似是而非的东西。
这和独占欲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我可以回答,你来我房间。」
我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该如何是好。
突然出现的话语在我眼前闪过,让我想从这里逃走,但又不可能逃走。舞香也很快就会回来。而且就算我逃走,我发现的话语,大概也不会从我心里消失。
红红的,清晰可见地留在那里。
「我必须要回答吗?」
我怀着半吊子的心情看完了脱口秀,离开了座位。
「抱歉。」
「总的来说,我觉得开心。」
以往一个人坐的电车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坐。
既开心,又无聊,我正在割裂。
但是,那只是覆盖在我表面的快乐,那些没能埋没的话语蹦跳着探出头来,让我没法打心底感到开心。我的感情朝着旁边的仙台同学倾斜,持续延伸着。
但是,现在我不想说。
「不是约好了,觉得开心就要说开心吗?」
「宫城,要下车了哦。」
我小声地回答道,然后把盖住仙台同学印记的针织衫翻开。
舞香的声音传来,仙台同学就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聊了起来。为了把不想知道的话埋进心底,我也和她们俩聊了起来。没过多久,脱口秀就开始了,动画中听到过的声音在讲义室中响起。
明明生日那天已经约好了明年和之后的事,但我却忍不住会去想这种事。
「我回来了。」
今早留下的印记映入眼帘。
听到了我想听的东西,让我很开心。
「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