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抑或是两个小时。
说不定更短,也说不定更长,可我没把手机拿到床上来,所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向旁边伸出手,触摸宫城的头发。
睡不着。
我无论是看着天花板发呆,还是望着墙边的企鹅,又或者盯着宫城的后脑勺,都毫无困意。
我用指尖卷起宫城的头发,轻轻拉了拉。
宫城并没有醒来。
一松手,柔顺的头发便从手指上滑落了下来。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试着叫了声「宫城」。
然而她睡得很香,一点回应也没有。
我看着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大概处于梦中世界的宫城,感受到了我和她的想法的差异性,胃变得沉重了起来。
这种时候,我会因为太在意宫城而无法入眠。
一个人睡的时候感觉不到的体温现在就在我身旁,让我的心脏变得十分吵闹;一个人睡的时候听不到的轻微呼吸声现在传入我耳中,让我的心脏变得十分躁动。如同被心脏带动了一般,不必要的妄想扩撒了开来,睡魔也被踹飞到了天涯海角。
我拿起坐在背后的企鹅,把它抱在怀里。
这个被当作抱枕的小玩意儿,和眼前安然入睡的宫城相比,显得微不足道。只要稍稍一用力,它就会轻易地凹陷下去,但它不会像宫城那样发牢骚。
我紧紧闭上眼睛。
我想我乖乖睡觉可能会更轻松一点。
如果能在梦里与如我所愿的宫城一起度过直到天亮的时间,那么到太阳升起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一只企鹅,两只企鹅,三只企鹅。
我数到十五的时候,心想企鹅虽然是鸟,但却不会飞,所以说不定应该一头一头地数。然后,想着想着,我就变得更加清醒了。 (译注:日语的量词,仙台一开始是用的「羽」,日语中一般用于飞禽,中文一般翻译成「只」。而后面仙台想着企鹅不会飞,所以是不是应该用「匹」,所以我翻译成「头」。但中文中并没有量词特指「飞禽」,特此说明。另外,日语中兔子也是用「羽」,也就是一「羽」兔子,这个缘由说法比较多,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是,相传是因为古时候日本曾经禁止食用四脚兽类,由于兔子耳朵长,看起来像鸟的翅膀,所以把兔子当作鸟类,就可以吃兔肉了…)
在这样能够让黑猫完全看不见的黑暗中,我亲了一下宫城的耳朵。然后摸了摸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轻轻叫了一声「志绪理」。
这让我想起了过去发生的事情,让我想再做一次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我叫了好几声,感觉宫城都快醒了,但我仍然想多叫几次。
我来做也好,宫城来做也好。
我有多么在意宫城,宫城就有多么不在意我。
那天,要是定下了新的约定就好了。
我睁开眼睛,把手贴在宫城的后背上。
然而她并没有醒来,甚至一动不动。
我犹豫着该不该去拿手机。
「没什么了,睡吧。」
「好困……」
我觉得宫城真的很过分。
「……嗯?」
「没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我抚摸着她的头发。
一个算不上回应的声音传入耳中,原本一动不动的宫城也动了一下。
如果这只手碰到我的话,新年刚开始我就在想这些不好的事,这让我叹了口气。
我想再次触碰宫城。
——我知道答案。
我轻轻抓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
我觉得不管是怎样的约定,只要能有新的约定就好了,但这并不是能够和睡得迷迷糊糊的宫城定下的约定。
志绪理,志绪理,志绪理。
「……怎么、了?」
「……志绪理。」
她原本侧着的身体平躺了过来,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愿望一下子反转了过来,从希望她能睁开眼睛变成了希望她别睁开眼睛。
「下次再做吧。」
她怎么可以睡得这么安稳。
我放弃了手机,躺了下来。
真的没有意思。
说完,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也发出了一声嗯,回应了我。
虽然在黑暗中拍照也没有意义,但我还是想拍睡着的宫城。
我轻声叫道,宫城有些厌烦地推了我一下,尽管我知道她应该是无意识的。
我想就是这个原因。
我小声地对她说出了在她清醒时说一定会被拒绝的话,结果宫城有些困倦揉了揉眼睛。
我越过分配好的地盘,踏入了宫城的阵地。
我也想让宫城再次触碰我。
视频的话,即使在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脸,我也能够随时听见宫城对我的声音作出反应时发出的迷迷糊糊的声音。
我小声叫着身体转向这边的宫城。
「好好睡吧。」
不行。
「志绪理。」
不,可以拍的话,说不定拍视频更好。
没意思。
我把企鹅放回墙边,然后坐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在床上实在是不太好。
我靠近她的身体,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平时不能叫的份,我想反复又反复地叫。
我把手撑在床上,准备起身,结果宫城也扭动了一下,把身体转向了我这边。
宫城圣诞节遵守了约定,但我并没有做出下一次的约定。虽然做那种事并不是我和宫城的全部,但如果还能做那种事,我会很高兴。我觉得可以通过重复做那种事,来消除我们之间的距离。
然后摸了摸她的脸颊,又摸了摸她的脖子。我想更多地触碰她,于是把手伸进了她的运动衫里,抚摸她的侧腹。我如同确认柔软的肌肤一般,滑动着手,当我的手贴到她的胸口稍微下面一点的位置时,宫城又扭动了起来,我慌忙把手从她的运动衫里抽了出来。
要去拿手机,就必须越过宫城,或许,动作太大会把她弄醒。
「嗯……嗯。」
她让我发誓,我不会属于宫城以外的任何人,自己却在旁边睡得这么香。她是管理我的人,所以应该起床,睁开眼睛,看着我,和我说话。她愿意的话,也可以亲我。
我想,我们一定是通过触碰对方不为人知的部位,才打破了我们彼此的隔阂。这种行为就像是破坏隔开我的房间和宫城的房间的墙壁一样,只要互相接触,彼此的房间就会扩大,就可以看到以前不知道的对方。最终两个房间交融起来,合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