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先走了。」
我向半睡半醒的姐姐打了声招呼,然后离开了这个待的时间超出我预期的家。
我不想错过末班车。
所以我快步走向车站。
有什么事就联系我。
我觉得我应该对独自生活的姐姐再多说一句这样的话,可我却没能说出口。
在与来时完全不同,已经被黑暗笼罩的人行道上,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在我上大学之后,姐姐曾经联系过我,可我只是用着比宫城更加冷漠的话语回应了她。
然后。
今天我也几乎没有和姐姐说话。
所以,我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她是如何生活的,今天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让我进入房间的呢?
我看着通向姐姐家的路。
目光所及之处,明明有着路灯照明,却显得格外昏暗。
建筑物和人行道都让我感到陌生。
我看了看包里的钥匙包。
上面虽然没有猫,但我似乎能感觉到属于宫城的狗在小声地叫着,于是我又转向前方。
事到如今,就算再思考自己没能做到的事情,也无济于事了。
为了乘坐电车,我迈出了步伐。
我离姐姐的家越来越远,离宫城等待着我的家越来越近。
我用着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跑的速度,朝着宫城的身边前进着。
但是,相似并不意味着等同。只是我误以为姐姐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罢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做不到的事情越来越多,我才明白星星和月亮是不一样的。
这种时候明明可以依赖朋友的。
好亮。
我前往公共空间,打开门。
快一点,再快一点。
车里人很少。
独自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
经过好多次重复,我终于走出了这趟乘坐时间说不上短的电车。
在电车中摇晃的时候,不断涌上我心头的,也都是想和宫城看电影,想和宫城闲聊之类的想法。即使是在除了必须品以外别无他物的房间里,看着姐姐的难受的样子时,我也忍不住在想着宫城。
产生的感情都是不好的感情,我不禁叹了口气。
胸前的四叶草摇晃着。
电灯打开着。
前往宫城身边。
薄情又冷漠的我。
在唯有书架十分显眼的房间中,似乎没有联系任何朋友,只是坐在那儿的姐姐。
所以,我才能追上姐姐的脚步。
头顶之上,作为我名字的一部分,被宫城拿走的月散发着光辉。如果更加明亮一点,或许我还能在人行道上的某处看到属于自己一部分的叶,但现在的我既看不见月,也看不见叶,只是面向前方,不断前进着。
街上已是午夜氛围,声音显得格外突出。
我锁好门,脱掉鞋子。
姐姐那看起来很难受的面容浮现在我的脑海,我抓住了裙子。
失望与失意。
一分钟感觉像两分钟,两分钟感觉像四分钟。
或许还有其它没有变的地方,但我现在并不想知道。今天我和姐姐久违地见了一面。现在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我回来了。」
——姐姐,吗。
姐姐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够做到。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车站后才慢慢调整呼吸。
能够一瞬间消除父母施加的诅咒的魔法,是不存在的。
穿过检票口,钻进末班车。
对病人都缺乏关心的自己让我感到恶心。
离开车站后,我沿着被路灯照亮的人行道走向我应该回去的家。
我本以为,她已经完全变了个人,但看来还是有一些地方没有变。
我知道南瓜不会变成马车,老鼠也不会变成马。
我茫然地看着电车门。
我对一直乖乖待在包上的狗说了句话,然后打开了门。
小时候,我和姐姐并没有太大差别。
但是,即使没有魔法,人也会发生改变。两三个小时内不会改变的事情,经过两三年也可能发生改变。我和姐姐无法回到过去的我们了,但或许能够成为全新的我们。
总感觉今天的家特别遥远。
朝着家的方向。
问题在于这都需要努力,而长大后的我并不想付出这种努力。我知道错的不是姐姐,但理解和感情是不相容的。
脚步声变得比平时更响了,然后融入到黑暗之中。
我们并非像太阳和月亮那样截然相反的姐妹,更像是星星和月亮那样非常相似的存在。
到家后,我爬上三楼。
没有躺在床上睡觉,仅仅只是坐着。
我不想坐,于是就这样站着,任由电车摇晃。
姐姐那副样子,与试图掩饰身体不舒服的宫城不谋而合,夺走了我放下药和食物就立刻回家的选择。而且,当我给她测量体温的时候,体温计显示三十九度,让我更加难以回家了。
虽然我会这么想,但如果是我的话,也不会因为身体不舒服就依赖朋友。我认识的姐姐也是会做出同样选择的人。
要是没来就好了。
后悔与悔恨。
在仿佛时间静止的午夜中,我就像是要划破时间一样,规律地迈着脚步,摆着手臂。
虽然我没有这么想,但我也无法让心情变得积极起来。
在大门前,我取出了宫城的钥匙包。
「到了哦。」
打开,又关上。
但是宫城不在。
她应该不会一直开着灯,但椅子上又没有人坐着,厨房里也没有人。
我又往前走了一两步,然后立刻停了下来。
「……诶?」
地上有一团东西。
这团被毯子包裹着的东西——
怎么想都是宫城。
她或许,大概,是倒下了。
「宫城——!?」
我不知道宫城为什么会倒在公共空间里。
而且,我也不明白她倒下的地方为什么是在我的房间门前。
虽然我还一无所知,但我还是冲了过去。
「宫城!」
我扔下包,然后打开了毯子。
宫城依然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我刚打算摇晃她的身体,但旋即又放弃了。
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倒下,最好不要随便乱动她。
「宫城!宫城!」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听到「呜……」的轻微呻吟声,我的心脏猛然一颤。我很高兴她还有意识,但她的意识还不清醒,又让我心跳加速了起来。
「宫城,你没事吧?还认识我吗?」
「对。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身体哪儿?要叫救护车吗?」
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倒在这种地方了。
「真的只是在睡觉,没事。」
我用着不该在半夜发出的音量问道,宫城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
说完,宫城坐了起来。
「我回来了,宫城。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随着这个沙哑的声音,宫城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渐渐聚焦在我的身上。
宫城向我伸出了手。
我抚摸了装饰着宫城耳朵的鸡蛋花耳环。
宫城嘟囔道,于是我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轻轻拍了一下我抓住她肩膀的手,于是我慌忙松开了手。
「欢迎回来。」
就像是失去了水分的面包一样的嘟囔声传入耳中。
轻轻地。
「身体,好痛。」
「肩膀。手,松开。」
「jiuhuche?」
「你说只是在睡觉,是指在这儿睡觉?你真的不是倒下了吗?」
「你没事吧?有没有磕到头?哪里痛的话就告诉我。」
「……仙、台、同学?」
我想问的话在脑海中塞成一团,让我无法流畅地组织语言。
但是,我实在无法保持沉默,只能一股脑把浮现在脑海中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用力抓住了宫城的肩膀。
我不知道宫城是什么时候开始身体不舒服的,或许在我离开家的时候,她身体的某个地方就开始痛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还是忍不住去想,这让我的心脏跳动得愈发激烈。
我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然后我便听到一声好痛,于是我又问了句「哪儿痛?」
但是,那只手又慌慌张张地藏进了我刚刚打开的毯子中。这让我不禁有些在意,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臂。只是轻轻一拉,那只手就从毯子中冒了出来,钥匙包也掉在了地上。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宫城不高兴的声音,于是我说出了刚刚没能让她听到的重要的话语。
「我只是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