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变的界域,也没有不相争的界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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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唤醒了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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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跳了起来。
并左右甩头,以赶走睡意,同时查看周围。
她人在公寓。房间里只有几个最基本的家具,没什么整理也称不上凌乱,难以形容。这个自然而然散发一股穷酸味,墙上任何一块污渍都与记忆中无异的地方,无疑就是幽鬼的家。月租三万五千日圆,栃木庄一○七号室,幽鬼的住处。
转头一看,一件新娘礼服叠在枕边。那是游戏服装。接着幽鬼最近的记忆──第六十三场游戏的经过,在脑海里苏醒。那是一场硬战,玩家们需要彼此抢夺新娘礼服──
忽然间,回想中断。
碰碰、碰碰。敲门声又来了。
这几间房都一样,门板不怎么坚固。每当有人敲门,房间里就会响起巨大的声响。对方之所以不按电铃,是因为敲门比较大声吧。就算住户在睡觉也要敲醒,像幽鬼现在这样。
会这样粗鲁敲门的,幽鬼只认识一个。
「……来了来了!不要敲了!」
幽鬼这么说着往门口走。
游戏之后的例行仪式只能晚点再说了。
(2/3)
开门后见到的是个老太太。
实际年龄不明。幽鬼人生阅历还不够,过了一定年纪的人一律归为「老人」。对方表情总是像在生气,但幽鬼知道那不是心情不好,就只是预设状态而已。
「房东阿姨,晚安……」
幽鬼先打招呼。
进入自己的一○一号室,门一关,留下的四人几乎同时吐气。
「对。听说他一开始就想好世界级职业选手需要什么什么能力,然后一个一个去完成。想作大事的人,就要有这样的规划能力。」
「为什么呢?」
幽鬼原想解释,不过她也不太确定正确的意思。便拿出手机查日英字典,设法说明语意。
无论如何,就是了断。
这个人就是本公寓──栃木庄的房东。幽鬼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签租约时应该有看过,但不记得了。房东独居在她名下的栃木庄,没见过任何亲朋好友来访,说不定已经无亲无故,未能确定。
她说:
左边的是个娇小女孩,表情总是阴沉。名字叫缘鸟八代衣,不是绿,是缘,不过她似乎仍特别偏好绿色,穿着大多是绿色系。今天也不例外,一身绿。那模样总让幽鬼觉得,如果黄莺或绿绣眼被施法变成了人,八成就是那种样子。不,说不定不是「如果」,她真的就是。幽鬼对她的背景一无所知。
这样解释最为贴切。其他因素都没那么关键。玩家身分、与幻影战斗、被子弹射断这些都没有切中原因的本质。了断,这才是真正的目的,所以我才把头发剪了。
不关妳的事之类的话,没一个人说。
「……终于结束了……」
「妳们知道他是怎么成为一流选手的吗?」
再算上幽鬼与房东,栃木庄的住户就这五人。
只论年收我也很够看这种话,幽鬼当然是没说。
房东的食指对四人扫过一遍。
这句话,使幽鬼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侧头到后脑杓。
拉蒙娜再过去,是个眼神凌厉的女孩。她名叫石蕗茜,服饰以红黑为主。公寓外的空地停放着她的机车,经常能在深夜看她大脚一跨,砰──!地骑上街去。幽鬼猜她是当地不良团体的一员,但同样不了解她任何背景。
片刻,缘鸟、拉蒙娜和茜依序回答。
拉蒙娜立刻猛摇头。
数目远比栃木庄总房数少。永远住不满的原因不只一个,包含设备老旧不吸引人,周围治安不太好,以及房东规定只租女性,又全都是小套房,简直单身限定。跨过这些条件而好不容易住进来的人,也会被现在进行式的这场奇怪例行公事筛掉大半,最后留下的就是这四人。
这种怪异的例行公事,大概每个月会有一次。没什么事也要叫出来单方面训话或闲扯淡,莫名其妙。房东也没有什么明确的主旨,大概只是想找人说话。这对住户来说无非是种麻烦,但只要站着就好,频率也只有每个月一次,便不怎么抵抗,随她去了。或许能看作房租比周边低一级的代价。
关妳屁事这种话,谁也没说。
(3/3)
是外宿的大学生拉蒙娜•史奎尔。这位留学生对日文还有些不太习惯,但仍能沟通。
「……就是啊……」「Yeah……」「好久喔。」
从房东的语气,听得出是人名。
「妳们几个,每天都是在混日子吧,看脸就知道了。多跟良卫看齐,人生在世,要多用点心才行。」
然后──做了了断的我,比以前强多了。
可是途中,她发现断发是日本特有的概念。想一并解释,然而拉蒙娜的听跟说都不够好,难以传达,幽鬼愈想愈懒,叫道:「就是……就是那个,切腹啦!切腹妳知道吧?类似那个的迷你版!」让拉蒙娜总算露出听懂的脸以后,其他两人早就不见了。
「是不是从小就有在规划,好像从五岁开始吧……」
「……为了做个了断。」
于是,幽鬼直接用日文应对。
「妳……剪头发啦?」
以上,总共三人。
面对拉蒙娜的追问,幽鬼一时答不上来。
「哼。」
接下来,房东仍说个没完。
「──良卫。」
幽鬼视线回到房东身上。她多半是说累了,声音哑得比平常厉害,但嘴巴仍想张开──
「这样啊。跟我来一下。」
房东声音沙哑得像每个字都加了浊音一样。
房东说完就往公寓走廊走,幽鬼遵从吩附,跟随那矮小的背影。
人这种生物,会随着年纪增长而成为光明老人或黑暗老人,这个人显然是后者,言行举止都很粗鲁。不过幽鬼已经很习惯这类人,粗鲁也不是恶毒的那种粗鲁,她并不讨厌这位房东。
「对。他现在超猛的对不对。跟妳们一样年纪,就已经是满世界踢球的亿万富翁了。」
脸是面对幽鬼,于是幽鬼回答:
「为了与过去做个了断,我剪掉了。最近,有些事情需要反省……拉蒙娜,妳知道了断是什么意思吗?」
全都是栃木庄的住户,且年纪与幽鬼相近的女孩。她们背靠着墙,脸色晦暗,大概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吧,令人联想到等刽子手开枪的死刑犯。幽鬼站到最右边,成为第四名受刑人。
总之,不能说出事实。其实我是杀人游戏的玩家,之前杀了徒弟而精神耗弱,和另一个自己来了场单挑游戏,头发就是在游戏中断掉的,是战士的勋章──这种话,她不可能说出口,对方也不会信。
「嗯,是啊。」
轰隆轰隆响,消音器拔掉了,而且是一整群。这么一来,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当地活动频仍的不良团体「RED BEAR」。
这么说之后就踏响走廊离开了。
幽鬼全当耳边风,侧眼观察其他三人。
「妳剪头发啦?」
幽鬼摸着头发回答。
「对啊……想说剪短一点看看。」
房东各看了四人一眼后──
该怎么解释才好呢。幽鬼寻找适切字词一会后──
幽鬼也停住。
这三人和幽鬼都只是点头之交的关系。如同集合住宅的普遍情况,栃木庄的住户之间的联系也不怎么紧密。顶多在偶然碰面时──例如房东说够了回去后,寒暄个几句。
用鼻子喷气。
缘鸟再过去是金发留学生,名叫拉蒙娜•史奎尔,外宿的大学生。这五人之中身高最突出,身材也最好,大概真的是个大美女吧。可是刚睡醒的眼睛浮肿得很厉害,身上穿的又肯定都是附近商店街拍卖的退流行服饰,一点也不给人漂亮美丽的印象。除了她是外宿学生外,详细个资一概不明。在栃木庄里,有不打听彼此来历的不成文规定。
三人之一对幽鬼问。
老太太──房东点头回应。
幽鬼看着其余三人说。
「不动良卫,认识吧?妳们家里有电视吗?没有也听过吧?」
大概是想体面收场,房东哼了一声──
「妳们怎么又一副死人脸,有精神一点行不行,精神一点。」
这时,外头传来机车排气声。
「哼……」
有三个人站在走廊一角。
那声音使幽鬼等五人各有反应,反应最强的是缘鸟,然后是房东。
「……足球选手没错吧?」
走着走着,房东停了下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刷牙睡觉。」